凡煙小說

第 40 章

關燈
第 40 章

楓被拖走後,我愛羅帶領屬下安撫疏散騷亂中趕來的考生和老師。

千代風希則朝著楓離開的方向,站了好久。

“怎麽了?”

我愛羅走到千代風希身側,順著她的視線望去,一片蒼茫的風沙中,考生休息的大樓在塵幕後若隱若現。

千代風希搖了搖頭,嘴角習慣地牽動了一下,“沒什麽。”聲音很輕,幾乎被風卷走。

剛才楓明媚的笑臉一直在腦海中。

千代風希能看出來,她的笑容……是真正發自內心的

可是那孩子,最後也會被……

一股混雜著煩躁與悲痛的洪流突然湧上心頭,讓她指尖微微發涼。

千代風希垂眸,指尖微動……到底,是從哪兒開始出錯的呢?

“風影大人……”屬下上前一步,低聲匯報後續安排。

我愛羅擡手,側頭點頭示意他可以回去休息了。

屬下恭敬退下。

我愛羅沒有離開,他沈默地站在千代風希旁邊,升起的砂障替她擋去了大半風沙。

兩人就在喧囂的寂靜裏,無聲地佇立了片刻。

“餓了……”

千代風希突然道,聲音恢覆了活力。

她看向我愛羅,眼睛亮晶晶的:“我們去吃烤肉吧!”

我愛羅深深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

他不動聲色地撤去一直擋在千代風希身後的砂墻,自然地走在了她的上風處。

烤肉店裏空無一人,我愛羅提前結了錢讓老板回家休息,他們兩人成了最後的“客人”。

風影大人與烤肉店老板的交情,自然遠不如他的秘書的。

千代風希那熱絡性情,幾乎讓全村所有店鋪的老板,都能放心地將自家鑰匙交給她保管。

此刻,空曠的店內只剩下炭火微弱的劈啪聲。

千代風希一反常態地,喝上了酒。

“明天還要開會,少喝一點。”

我愛羅看著她面前迅速減少的酒瓶,又看著她漸漸沈靜下來的模樣,意識到她大約是醉了。

千代風希酒量不小,酒品更是不差。

喝醉了她不哭不鬧,就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裏,不覆往日喋喋不休。

眼神放空,仿佛靈魂飄到了很遠的地方。

如果不管她,她甚至能自己蜷縮在角落安然入睡,有時比我愛羅還要沈默。

望著千代風希,我愛羅眉頭輕皺。

他其實不太喜歡千代風希喝醉的樣子。

因為每次酒醉,她周身都會散發一種讓他陌生的疏離感。

仿佛平日讓他看到的只是一具欺詐性的外殼,而真實卻是——這麽多年,他從未真正靠近過她的內心世界。

而矛盾的是,潛意識中,我愛羅又希望千代風希每次醉酒時,自己都能陪在她身邊——因為那時的她,周身彌漫著一種沈重的落寞,那落寞如此具象,像針紮得他心口泛起細密的疼痛。

她像一個風箏,清醒時的線尾穩穩牽在我愛羅手中。

可現在,那風箏線似乎又斷裂了,任由她在他不知曉的孤獨高空飄蕩……

我愛羅的手在桌下緩緩攥緊成拳,指節發白。

他無數次想知道,在那與他毫無交集的、屬於千代風希的遙遠童年裏,她究竟經歷了什麽?

她的父母是誰?

是如何與她相處的?

又是怎樣……離開了她?

但每次觸及此事,千代風希總會用輕描淡寫的笑容或話題草草帶過。

我愛羅知道她不願深談,怕觸及她的傷痛,他便不會強行去刨根問底。

他告訴自己:至少從今往後,他會一直在她身邊,這就夠了。

“其實呀……我最喜歡的不是烤肉。”

我愛羅給千代風希夾菜的時候,千代風希突然淡淡地開了口。

我愛羅的手一頓,緩緩擡眼。

千代風希臉上泛著酡紅,雙臂環抱著曲起的雙腿,下巴擱在膝蓋上,眼神望著炭火盆中明明滅滅。

“那你喜歡什麽?”我愛羅順著她的話,聲音放得極輕極柔。

千代風希歪了歪頭,將側臉貼到自己小臂上:“熱熱的……火鍋。”

我愛羅徹底停下了動作,心臟猛地一跳。

這是他第一次從千代風希嘴裏聽到這個陌生的詞匯。

一種強烈的預感攫住了他——這或許是他最接近她塵封過去的一刻。

“那是什麽?”我愛羅屏息問道。

千代風希長長的睫毛垂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一種……熱熱的鍋。把……各種食物放進去,煮得很燙很燙……在最冷最冷的冬天,一大家子人圍在一起吃……會很暖和……暖得……像春天一樣……”

“一大家子人?”我愛羅心中默念。

是……千代風希曾經的家人嗎?

那個她從未提及的“家”?

我愛羅深深望著她:“那……我們要不要下次試著吃一次‘火鍋’?”

長久的沈默,千代風希她盯著我愛羅看了好一會兒,最終,一個極其覆雜笑容在她唇邊綻開。

那笑容裏混雜著懷念、茫然,以及一絲刺痛我愛羅心臟的苦澀。

“……可是我不記得了。”

她輕聲說,抽著鼻子深深吸氣:“味道……食材……都模糊了……”

我愛羅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他從座位上起身,繞到千代風希身邊,單膝點地蹲下,視線與她齊平。

他輕輕拿過她手中快要握不住的酒杯:“我記得的。”

他的聲音低沈而堅定,“等這次考試過後,我做給你吃,好不好?”

千代風希眨了眨眼,她向前探了探身子,鼻尖幾乎要和我愛羅的貼上,帶著酒氣的溫熱呼吸拂過他的臉頰,讓我愛羅心中不禁一燙。

“可是,你怎麽會記得呢?”千代風希問。

【我記得的!】我記得的!

一個無聲的吶喊,在我愛羅心底瘋狂回蕩。

我愛羅擡手,指腹拂開她頰邊被汗濡濕的碎發。

雙臂繞過她的頸間,手指靈活地穿過她柔順的墨發。如同對待稀世珍寶般,快速輕柔地給她紮了個簡單的發髻。

“……”

千代風希就勢將頭歪靠在我愛羅堅實的手臂上,像找到了支點,兩只眼睛依舊茫然地望向對面的虛空,乖得讓我愛羅想起了多年前她送他的那個小布熊。

發髻上的鈴鐺,隨著我愛羅的編發輕輕搖晃,那細碎的聲響在寂靜的烤肉店裏格外清晰,如同羽毛,剮蹭心弦。

我愛羅收回千代風希沒有倚靠的那只手臂,用指節輕輕彈了彈她的額頭。

“我說到做到,一定給你做!”

千代風希的眼睛微微動了一下,仿佛才從遙遠的思緒中被拉回。

她垂眸,靜靜註視著我愛羅寫滿認真的臉龐,緩慢地伸出了小指。

我愛羅看了一眼那根纖細的手指,嘴角牽起一個極淡卻無比溫柔的弧度,也伸出自己的小指,與她緊緊相勾:“嗯,拉鉤。”

千代風希的眼睛半瞇著,倦意明顯,我愛羅問她要不要回去休息,千代風希順從地點了點頭。

於是風影大人利落地收拾好最後一桌“客人”留下的杯盤狼藉,動作熟練得不像身居高位的影。

然後他穩穩地背起千代風希,踏入屋外依舊呼嘯的風沙中。

千代風希靜靜趴在我愛羅寬厚的肩膀上,輕緩而溫熱的鼻息打在我愛羅的脖頸上,帶來一陣陣細微的酥麻感,讓他忍不住深吸了幾口氣。

“風沙有些大,低低頭,小心別嗆到。”我愛羅放緩腳步,側過頭,聲音輕柔。

千代風希沒有回應,似乎已經沈入夢鄉。

“我愛羅……”突然,背上傳來她夢囈般的聲音。

我愛羅立刻停下腳步,側耳:“怎麽了?不舒服嗎?”

千代風希的手臂無意識地收得更緊,臉埋在他肩頸處搖了搖頭。

我愛羅正欲追問,背上的人卻突然嘟囔道:“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有一天……我變成了一個壞人……怎麽辦?”

我愛羅腳步釘在原地,有些好奇,千代風希怎麽突然說這種夢話。

身後,千代風希又含混不清地追加,

“你……你不能討厭我呀……不,不對……你不能恨我……稍微討厭一下下……是可以的……但是……”她努力組織著混亂的語言,“我跟你保證!我以後……肯定、絕對不會……讓任何人再……傷害你!誰都不行!”

我愛羅心中泛起一陣酸軟的漣漪。

果然,風希真是醉得厲害了,都開始說傻話了。

她什麽時候傷害過他?

哪一次不是在危難關頭救下他?

千代風希沒有聽到回應,懸空的小腿焦躁地晃了晃,帶著鼻音哼唧:“你答應我嘛~”

像小孩子討要糖果一般。

“好,我答應你。”我愛羅心中好笑,順著她的話安撫道。

“答應我什麽?”千代風希趴在他背上,執著地追問。

我愛羅隨口應道:“答應你,如果以後我們鬧矛盾了,我可以稍微生一下你的氣,但是要立刻和你和好……”

“不!”

千代風希猛地收緊手臂,力道大得驚人,勒得我愛羅瞬間窒息,被迫停在原地。

千代風希貼著他的耳廓,一字一頓地喃喃道:“你要答應我……如果有一天……你知道我背叛了你……放我一條生路……不要一心想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殺了我啊……”

“!!!”

我愛羅的心臟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猛地停止跳動。

一股帶著強烈麻痹感的電流,瞬間從心臟竄起,蔓延過四肢百骸,凍結了血液。

風希……在說什麽?!

“嘛~不過風影大人很忙的,肯定不會親自動手來追殺我啦……那你就別派人來追殺我,浪費村子的人力物力,得不償失嘛……”

千代風希的聲音在我愛羅耳邊漸漸模糊,他感覺吸入的每一口空氣都帶著酷寒,凍得五臟六腑都結了冰,連思維也凝滯了。

是……長老院要對風希不利?

被她提前察覺了蛛絲馬跡?

還是……她要做什麽?

一件不想牽連到他、甚至可能犧牲她自己的事?

無數可怕的猜想瞬間湧入腦海,每一種都讓他如墜冰窟。

我愛羅後頸滲出的冷汗滑落,被身後無意識蹭動的千代風希蹭去。

“風希,你……!”

我愛羅猛地回頭,卻發現千代風希在他背上找到了一個舒服的姿勢,將滾燙的臉頰完全埋進我愛羅的頸窩,枕著他的一側肩膀呼吸均勻悠長,沈沈睡去。

“……”

我愛羅忍下心中驚濤駭浪,周身的砂子瞬間環繞著升起,遮在他們二人四周。

一直到被我愛羅極其輕柔地將她放在臥室的床上,蓋好被子,在這期間,她都沒有醒來。

我愛羅靜靜地望著她沈睡的容顏,他就這樣坐在她的床邊,如同守鶴守著它最珍貴的寶藏。

---

第二天清晨,手鞠帶著鹿丸等一眾各村邀請來的考官,準時前往考官會議室。

一進門,便看到風影大人端坐在最前方的首位,神色冷峻。

其他人沒有註意,但手鞠作為姐姐,敏銳地捕捉到了弟弟眉宇間難以掩飾的疲憊和凝重。

“怎麽了?”鹿丸看到手鞠皺眉,低聲問道。

手鞠搖了搖頭,徑直走到我愛羅桌前,雙手撐在桌沿,身體前傾:“我愛羅,怎麽了?沒休息好?是有什麽緊急公務嗎,怎麽昨晚沒叫我們?”

我愛羅擡起眼,眼底帶著淡淡的紅絲,他搖了搖頭,聲音比平時更加低沈沙啞:“沒事。”

便不再多言。

手鞠狐疑地回到座位上,望著我愛羅,心中的不安感不斷擴大。

中忍考試即將開始,我愛羅計劃以身入局,親自擔任第二、三場考官,引出那些被千代風希打壓後,仍暗中覬覦他位置的長老。

可他如今這個狀態……真的可以嗎?

“說起來,你們村的天才忍者呢?”

鹿丸在一旁雙手環胸,閑閑散散道:“突然給我按了個第一場主考官的名號,真是夠獨裁的。別以為快誇我幾句腦袋好使,就能讓我心安理得……”

手鞠瞪了鹿丸一眼,見他小心翼翼閉上嘴巴,才回過頭來朝門口望去。

對呀……說起來,風希去哪兒了,我愛羅這個樣子,風希知不知道?

就在手鞠憂心忡忡之際,會議室的門被“嘩啦”一聲推開。

我愛羅猛地擡眼。

所有人循聲望去,只見一位神采飛揚、笑容燦爛的少女推門而入。

她上身是幹練的黑色風衣,下身火紅長袴,隨著她颯爽的步伐在空中獵獵舞動。

“呀嘞呀嘞,準時到達!”千代風希擡手沖眾人揮了揮,聲音清亮悅耳,帶著慣有的活力:“久等,感謝各位前來監考我村舉辦的中忍考試!”

手鞠立刻仔細觀察千代風希,見她笑容爽朗,懸著的心才稍稍放下一些。

風希應該還不知道,還好有她,如果我愛羅真的狀態不佳……和風希相處一會兒應該就沒事了。

會議開始,千代風希示意工作人員迅速下發考官監考流程手冊,自己則站到我愛羅身旁的主持位置上,清晰而簡潔地將調配場次和核心考官職責過了一遍。

“本次考試共三場:第一場筆試,第二場死亡沙漠實戰生存,第三場角鬥場對決。由鹿丸和手鞠,擔任第一考場主考官;由我愛羅、勘九郎擔任第二考場主考官;至於第三場考試,則邀請各國大名與各村影前來觀戰並打分,在此期間我是全過程的主總考官,負責總攬考試的……其他所有監考官,請務必認真閱讀,並履行手冊上詳細列明的職責!”

千代風希此刻看起來眼神清明,其實腦袋深處還是殘留著宿醉後的嗡鳴。

她說的極其簡練,其實是想趕快開完會,回去縮在風影辦公室沙發上睡一覺。

“好了!核心內容就這些,細節全在手冊裏!沒有異議就散會!”

千代風希幹脆利落地拍了拍手,結束了一場讓在座經歷過無數會議的老忍者們,也感到措手不及的“高效”會議。

“就這麽……簡單?”

鹿丸眼睛瞪大了,他從沒見過比自己幹事還省力的人,瞬間有種想來千代風東西手下幹事的想法。

想當年他們在忍者學校開的班會,恐怕都比千代風希主持的這個正式考試會議要長。

不過該有的信息都白紙黑字印在手冊裏了,翻來覆去也就那些東西。

其他考官們雖然愕然,但面對這位風影欽定的主考官的雷厲風行,也都毫無質疑地起身離去。

尤其是鹿丸,難得露出一絲“得救了”的表情,可惜開心沒持續三秒,就被鬥志昂揚的手鞠一把抓住,拖去進行考前商議了。

千代風希一邊整理手冊,一邊用眼角的餘光看著我愛羅。

她敏銳地發現我愛羅很不對勁。

自從踏進會議室那一刻起,我愛羅的目光就緊緊黏在她身上。

那眼神與平日裏截然不同。

“風希,你來。”等所有人立場,我愛羅起身向風影大樓走去。

千代風希努力維持著完美的笑容,心底卻警鈴大作:

我是不是昨晚喝醉的時候……不小心……對他說了什麽不該說的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