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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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好了小夥子們，現在咱們的目標從檢查隕石狀態變成活著出去了。”張池殷輕描淡寫說著恐怖的事實。這裏的墟樞不知道是沒醒，還是有更深的目的，目前對於張池殷三人的到來沒做出任何反應。
“天真，你下次還是拜拜小哥吧，感覺以毒攻毒更有用。”胖子嘆了口氣，甚至沒有對現在的情況發表任何看法。笑話，他們出門哪次的目標不是活著出去啊。
吳邪搓了一把臉。錯了錯了，真的錯了。
張池殷丟掉了大部分裝備，身上只帶著照明設備和一些救急藥物。她示意吳邪和胖子留在原地，然後自己探頭出去開始觀察這個洞口附近的地勢。
對張池殷來說，體力是一個很麻煩的短板，雖然她在同性當中已經屬於佼佼者，但上限畢竟還是低一些。因此她一切行動都以速戰速決為主，表現出來就是相當兇悍且不畏死的打法。
不然怎麽辦？真變成持久戰，那才是必死的結局。張池殷拿到自己第不知道多少把刀的時候這麽說道。因為她的這種打法，她的刀很少能好好用完“一次”，簡直是用一把廢一把。
比如現在。按照一般的邏輯，現在應該是尋找能夠攀爬的地方，然後往上走。往下不知道是多深的根系，但往上是肉眼可見的天光。找不到出口的時候，光線就是唯一的出口。
但是張池殷可太熟悉隕石了。她跟這鬼東西打了一百年的交道，他們張家跟這東西打了不知道幾百代的交道，現在發現的所有墟樞都產生了鮮明的避光性。也正因如此，絕大多數墟樞都在地下，使得他們一代代混成了土夫子。
那個光還不知道是什麽樣的餌呢。她掏出口袋裏的冷光棒掰亮丟下去——這麽多年過去了，要論小體型、平價、好獲取的獨立光源，還真是這個最好用。
七八根冷光棒如同墜落的星子，按照她目測出來的路線一路跌下，在越往下越深的黑暗裏形成了一條星星點點的星路。
一開始那個問題的答案，很快就會有結局了。張池殷活動了一下身體，正了正護膝，反手拿刀，從洞口一躍而下。
在急速的墜落裏，她仿佛看不見任何東西，眼裏只有那一根根冷光棒。每一個星點都是她要到的地方，她需要考慮的只有一件事：怎麽觸摸到星光。在空中調整姿態、在崖壁上借力、在空間內無數的藤蔓當中穿梭——
破空之聲如期而至。她眼睛盯著最後一根冷光棒，擡手橫刀，計算即將到來的沖擊和路線的偏移，瘋狂做著備用方案。
如果格擋成功，下墜路線會偏移，需要考慮新的落腳點；如果格擋不成功，要考慮受傷程度、失血情況、武器是否脫手、如何反擊。
最後一根冷光棒照到的範圍大約是直徑三米的光圈，其中大約有3個大小不同的洞口，光圈外左上還有一個很大的洞口，必要時可以考慮。
這一切都只在幾秒當中完成，張池殷的刀精準擋住了某樣韌度十足的物體。她在接敵那一瞬就變換了方案，擰腕由刀側改為刀刃迎敵，將順勢準備纏上她的藤蔓盡數劈開，並借力將自己的姿勢調整回腳朝下。第二道攻擊很快跟上，判斷出對方的來勢後她沒有選擇擊破，而是任由藤蔓纏上刀身，並順著藤蔓回抽的方向前進了一些調整了落點，才挑刀鉤斷那些藤蔓。
這個角度可以，雖然落地力度會比較僵硬，但是摔不斷腿，註意卸力姿勢還能讓後背少劃幾道口子。倒是距離有點勉強，但是沒關系，能成。要註意不用右腿接地，膝蓋吃不住。
就在張池殷將註意力放在斜下方不遠的洞口時，一直不見人影的張起靈突然從上方出現，跟著她一起跳了下來。她甚至只來得及看清張起靈鞋子上的一個金屬搭扣，就感覺被他拽進懷裏摟緊，然後她看到張起靈擡起拿刀的那只手——
又來這招！
她話都還來不及說，馬上擡起空著的那只手環住張起靈的脖子。下一秒，比她更厚、更重的那把刀帶著刺耳的摩擦聲狠狠釘在山壁裏，甚至劈開山壁往下沈了相當長一段距離。
那一瞬間，張池殷感覺自己整個人被一股龐大的力氣拉扯著往下沈，險些就要脫手。好在她提前把自己掛在張起靈脖子上了，而張起靈托著她的手也足夠穩——她甚至能隔著衣服感覺到他胳膊上崩起來的肌肉。
但是感覺內臟都掉下去了。窒息和失重感剛過去，緊接著就是反胃。張池殷只來得及喘了一口氣，就被張起靈帶著蕩到了最近的一個洞口落地。
“我承認你這樣很帥。”張池殷還在他懷裏沒松手，不僅頭暈惡心，脊椎和被勒著的腰也得緩緩，“但是下次真的不要再用這招了。”
好痛。她拍開張起靈的胳膊，揉著被他硌到的肋骨下緣。
不說把刀插進山體裏需要多大的力氣，只說靠握力就完全對沖兩個成年人下墜的力，這已經不是人類能做到的程度了。更何況為了防止張池殷被他拽成兩半，張起靈真是用死力氣把她往懷裏勒。
她才不信這樣能毫發無損。張池殷緩過氣後，朝張起靈伸手：“胳膊給我看看。”
張起靈聽話地把自己的握刀的右胳膊伸過來。他的手連帶著整條胳膊都在微微顫抖，張池殷一捏就知道拉傷了。但萬幸，沒有什麽骨頭上的大傷。她沒好氣地從手指一路捏上去，最後停在上臂肌肉，哼了一聲：“你自己這麽跳就算了，知道帶上一個我需要多大力氣嗎？真不怕給你胳膊扯斷了？”
張起靈被她捏得一皺眉，但沒說什麽，也沒收回手，只是客觀陳述他看到的事實：“你的腿落不了。”
是是是，我的腿不行，你的胳膊可以。在這一換一是嗎？張池殷給了他腦袋一巴掌。
因為張起靈的橫生枝節，他們落腳的地方離張池殷原定的最後一個落腳點還有大約2米的高度。張池殷從隨身小包裏掏出跌打藥物——看吧，她可太了解張起靈的風格了——倒在手心搓熱，朝張起靈伸手：“過來——你已經下去過了是不是。”
在三人到達這個空間之前，張起靈確實已經下來過一次了。他雖然沒有張池殷記得清楚，但可能是身體本能，他對於隕石產物的行動模式十分熟悉，因此行動效率比張池殷三人快很多。
首先，這裏並不是山體內部，這裏仍舊是地下。周圍這些也不是山壁，而是被這株植物滋養、擠壓了幾十年之後，達到了一個極高密度的土壤截面。這也是他為什麽敢帶著張池殷急剎車：相對來說更加柔軟的土壤會提供更多的緩沖力。
其次，這裏的隕石有些奇怪。
一般來說，歸墟系統當中的個體們表現出的對於麒麟血的“偏愛”，究其根本是一種誘敵方式。無數墟樞傳遞的信息是，帶有這種信息的物體對於歸墟系統有很大威脅，因此擁有這種信息的物體應該優先排除。所以它們會“吸引”麒麟血的擁有者深入腹地，最後再絞殺。
但這裏的墟樞不一樣。
頭頂的天光真的是光，而它對麒麟血的偏愛，真的是偏愛。
“所以你的意思是，它把我們引過來的目的不是‘清除’，而是‘獲取’？”
“大概率。”
張池殷又看了看外面。想了想，從包裏摸出一根冷光棒和一個小刀片，在自己手指頭上劃了一道，抹在冷光棒上，然後丟了下去。
這根小小的冷光棒落下去沒多久就觸底了——大概五米——很快，有什麽東西在黑暗當中緩慢蠕動起來，最終，那根焰火消失在了黑暗裏。
有點意思。跟剛剛自己下落時候遇到的攻擊不同，這是完全接納的意思。張池殷拿出強光手電照下去，發現那些藤蔓把那根沾了她的血的冷光棒裹在枝條裏，然後緩慢地縮向遠處。
——向這片空間的中心去了。
“走嗎？”張起靈休息夠了，走過來站在張池殷身邊，跟她一起看著那團藤蔓消失在強光手電的邊緣。
張池殷把手電別在挎包帶子上：“當然。”
吳邪跟胖子看不清下面發生了什麽。但他們能看到張池殷之前丟下去的那些冷光棒一個接一個地閃爍——那是張池殷到達那裏的信號。
但是最後一根冷光棒一直亮著，直到從黑暗中憑空出現了新的一根：新的這根冷光棒被丟下了深不見底的坑底，然後消失了。緊接著吳邪就看到了強光手電的光。那個光一直沒有熄滅，反而輕微晃動起來。
他猜應該是張池殷成功落腳，開始下一步行動了。他正打算跟胖子也開始找下去的路，就突然看到了那個手電筒開始閃爍和晃動。
上。出口。離開。
他瞇著眼睛讀完信息，有些愁。池姐這是給悶油瓶傳染了嗎？以前她可不說這種話的。什麽“先走”，誰能丟下兄弟自己跑路啊。
緊接著，下頭的手電筒又閃了幾下。
安全。
吳邪抓了抓頭發。好的，連說謎語這臭毛病也傳染了，完了啊。
“哎天真。”胖子突然拍拍他，讓他看墻角。
之前張池殷說讓他們把沾了血的衣服丟掉，因此吳邪和胖子的外套都已經遠遠丟開了。他倆剛剛一直在看張池殷的情況，沒留意這塊，現在一看，才發現不知從哪個地方鉆出來了七八根軟藤，把那兩件衣服卷了起來。
沒有試圖帶走，也沒有絞扯，只是卷著，然後就安安靜靜盤在上面。
吳邪甚至產生了一種很不合時宜的感嘆：看起來很喜歡的樣子。
胖子蹲在那堆安靜的軟藤旁邊，甚至還伸手戳了戳。軟藤挪動了一下，沒有跑也沒有攻擊，但卻在胖子試圖扯走衣服時發力把衣服卷得更緊。他回頭看吳邪，問道：“怎麽說？走？”
吳邪繼續抓了抓頭發。
“等等吧。”
“爺一猜就是。”
最底層的土地十分柔軟，無數細小的根系匍匐在地面上，在他們走過來的時候躲開、又悄悄跟上來。張池殷恍惚間，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她的運氣還算不錯。她曾經失去過麒麟血，又慢慢恢覆了；失魂癥也是一樣，每次病發之後，記憶仍舊會隨著時間緩慢恢覆，雖然這個恢覆時間很長。因此她很快就意識到這種似曾相識是從哪裏來的了。
張家那片地下森林。
那麽這次，中間等著自己的，還會是一個讓人無法接受的真相嗎。
她前進的腳步稍微頓了一下。張起靈感受到她的猶豫，也停下回頭等她，但沒有問她為什麽停，也沒有催促。
他們在過去的幾十年裏都是如此。
總之對方不會害自己。她的自信來源於親手教養，就是不知道張起靈的自信來源於哪裏了——直到幾年前，她還時不時想著要是當年沒撿他回來就好了呢，看他後來的反應，他是知道的。
“你去過祖宅底下的花園嗎？”她艱難地重新開始前進。周圍的根系察覺到了她的猶豫，不知道是不是害怕她回頭，從之前的觀察，變成了堪稱大膽的簇擁。她甚至能感覺到它們在輕輕推著自己的腳。
張起靈沒有再開路了。他放慢速度跟張池殷並排而行，仿佛此時不是身處墟樞腹內，而是某個陽光燦爛的下午，兩人在小區裏散步一樣。
“沒有。”
“這裏跟那兒很像。”張池殷說，她甚至開始聞見那股潮濕的水汽，溫暖的空氣，冰冷的花香。巖壁滴落的水滴落在她耳邊，腳下有簌簌生長的植物破土而出。她看到前方遠處不遠，就是那個倒置的祠堂，那個藏著他們秘密、藏著她的過去的地方——
“小滿？醒醒。”
醒醒？她從來就沒有睡著。一閉眼就是盛開的花朵，是鋪天蓋地的陰謀，是腳底下踩著的蛛網，夜不安枕，孤立無援。
她——
張池殷猛地從虛妄——記憶——裏掙脫出來。眼前還是暗沈沈的墟樞，藤蔓緩緩地聚集在她腳後，等著她前進。盡頭沒有倒懸的真相，沒有浸透血的繈褓，張起靈好端端地站在自己身邊。
她突然覺得有點不對。
“它們好像並不喜歡你。”張池殷皺著眉，把一根落在自己肩膀上的細小枝條撥開，然後指著它，示意張起靈。
這些墟樞的觸手一直在想方設法貼近自己，一開始只是跟著，然後是輕輕接觸，現在已經大膽地往自己身上貼了。但是張起靈好像沒有這個待遇。
區別在哪裏？性別或是氣味？不太可能。歸墟不會用這樣表面的信息來區分它的目標，它尋找的一定是更底層的本質，比如——
她想起張海望奇怪的挑食。可以吃任意蘋果制品，但是絕不吃蘋果本身。
就在她出神的時候，又是一根細小的藤蔓悄悄湊過來，搭在她胳膊上。那裏還有個傷口，雖然之前已經止了血，但是因為劇烈活動，還是撕裂了一些，醫用敷料透出了一點點紅色。
與其說是不喜歡他，不如說……？張池殷退後了一步遠離張起靈，那些枝條一下子熱情了起來，七手八腳地貼過來。她拍掉想往她腰上纏的枝條，往前又走了兩步，一下走進張起靈懷裏。
然後這些枝條全跑了。
哦吼。不能說它們不喜歡張起靈，它們是排斥他——好明顯的區別對待。
“可能也沒這麽特殊，要不燒了吧。”張起靈面無表情。
“誒誒誒怎麽還生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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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小夥子們，現在咱們的目標從檢查隕石狀態變成活著出去了。”張池殷輕描淡寫說著恐怖的事實。這裏的墟樞不知道是沒醒，還是有更深的目的，目前對於張池殷三人的到來沒做出任何反應。
“天真，你下次還是拜拜小哥吧，感覺以毒攻毒更有用。”胖子嘆了口氣，甚至沒有對現在的情況發表任何看法。笑話，他們出門哪次的目標不是活著出去啊。
吳邪搓了一把臉。錯了錯了，真的錯了。
張池殷丟掉了大部分裝備，身上只帶著照明設備和一些救急藥物。她示意吳邪和胖子留在原地，然後自己探頭出去開始觀察這個洞口附近的地勢。
對張池殷來說，體力是一個很麻煩的短板，雖然她在同性當中已經屬於佼佼者，但上限畢竟還是低一些。因此她一切行動都以速戰速決為主，表現出來就是相當兇悍且不畏死的打法。
不然怎麽辦？真變成持久戰，那才是必死的結局。張池殷拿到自己第不知道多少把刀的時候這麽說道。因為她的這種打法，她的刀很少能好好用完“一次”，簡直是用一把廢一把。
比如現在。按照一般的邏輯，現在應該是尋找能夠攀爬的地方，然後往上走。往下不知道是多深的根系，但往上是肉眼可見的天光。找不到出口的時候，光線就是唯一的出口。
但是張池殷可太熟悉隕石了。她跟這鬼東西打了一百年的交道，他們張家跟這東西打了不知道幾百代的交道，現在發現的所有墟樞都產生了鮮明的避光性。也正因如此，絕大多數墟樞都在地下，使得他們一代代混成了土夫子。
那個光還不知道是什麽樣的餌呢。她掏出口袋裏的冷光棒掰亮丟下去——這麽多年過去了，要論小體型、平價、好獲取的獨立光源，還真是這個最好用。
七八根冷光棒如同墜落的星子，按照她目測出來的路線一路跌下，在越往下越深的黑暗裏形成了一條星星點點的星路。
一開始那個問題的答案，很快就會有結局了。張池殷活動了一下身體，正了正護膝，反手拿刀，從洞口一躍而下。
在急速的墜落裏，她仿佛看不見任何東西，眼裏只有那一根根冷光棒。每一個星點都是她要到的地方，她需要考慮的只有一件事：怎麽觸摸到星光。在空中調整姿態、在崖壁上借力、在空間內無數的藤蔓當中穿梭——
破空之聲如期而至。她眼睛盯著最後一根冷光棒，擡手橫刀，計算即將到來的沖擊和路線的偏移，瘋狂做著備用方案。
如果格擋成功，下墜路線會偏移，需要考慮新的落腳點；如果格擋不成功，要考慮受傷程度、失血情況、武器是否脫手、如何反擊。
最後一根冷光棒照到的範圍大約是直徑三米的光圈，其中大約有3個大小不同的洞口，光圈外左上還有一個很大的洞口，必要時可以考慮。
這一切都只在幾秒當中完成，張池殷的刀精準擋住了某樣韌度十足的物體。她在接敵那一瞬就變換了方案，擰腕由刀側改為刀刃迎敵，將順勢準備纏上她的藤蔓盡數劈開，並借力將自己的姿勢調整回腳朝下。第二道攻擊很快跟上，判斷出對方的來勢後她沒有選擇擊破，而是任由藤蔓纏上刀身，並順著藤蔓回抽的方向前進了一些調整了落點，才挑刀鉤斷那些藤蔓。
這個角度可以，雖然落地力度會比較僵硬，但是摔不斷腿，註意卸力姿勢還能讓後背少劃幾道口子。倒是距離有點勉強，但是沒關系，能成。要註意不用右腿接地，膝蓋吃不住。
就在張池殷將註意力放在斜下方不遠的洞口時，一直不見人影的張起靈突然從上方出現，跟著她一起跳了下來。她甚至只來得及看清張起靈鞋子上的一個金屬搭扣，就感覺被他拽進懷裏摟緊，然後她看到張起靈擡起拿刀的那只手——
又來這招！
她話都還來不及說，馬上擡起空著的那只手環住張起靈的脖子。下一秒，比她更厚、更重的那把刀帶著刺耳的摩擦聲狠狠釘在山壁裏，甚至劈開山壁往下沈了相當長一段距離。
那一瞬間，張池殷感覺自己整個人被一股龐大的力氣拉扯著往下沈，險些就要脫手。好在她提前把自己掛在張起靈脖子上了，而張起靈托著她的手也足夠穩——她甚至能隔著衣服感覺到他胳膊上崩起來的肌肉。
但是感覺內臟都掉下去了。窒息和失重感剛過去，緊接著就是反胃。張池殷只來得及喘了一口氣，就被張起靈帶著蕩到了最近的一個洞口落地。
“我承認你這樣很帥。”張池殷還在他懷裏沒松手，不僅頭暈惡心，脊椎和被勒著的腰也得緩緩，“但是下次真的不要再用這招了。”
好痛。她拍開張起靈的胳膊，揉著被他硌到的肋骨下緣。
不說把刀插進山體裏需要多大的力氣，只說靠握力就完全對沖兩個成年人下墜的力，這已經不是人類能做到的程度了。更何況為了防止張池殷被他拽成兩半，張起靈真是用死力氣把她往懷裏勒。
她才不信這樣能毫發無損。張池殷緩過氣後，朝張起靈伸手：“胳膊給我看看。”
張起靈聽話地把自己的握刀的右胳膊伸過來。他的手連帶著整條胳膊都在微微顫抖，張池殷一捏就知道拉傷了。但萬幸，沒有什麽骨頭上的大傷。她沒好氣地從手指一路捏上去，最後停在上臂肌肉，哼了一聲：“你自己這麽跳就算了，知道帶上一個我需要多大力氣嗎？真不怕給你胳膊扯斷了？”
張起靈被她捏得一皺眉，但沒說什麽，也沒收回手，只是客觀陳述他看到的事實：“你的腿落不了。”
是是是，我的腿不行，你的胳膊可以。在這一換一是嗎？張池殷給了他腦袋一巴掌。
因為張起靈的橫生枝節，他們落腳的地方離張池殷原定的最後一個落腳點還有大約2米的高度。張池殷從隨身小包裏掏出跌打藥物——看吧，她可太了解張起靈的風格了——倒在手心搓熱，朝張起靈伸手：“過來——你已經下去過了是不是。”
在三人到達這個空間之前，張起靈確實已經下來過一次了。他雖然沒有張池殷記得清楚，但可能是身體本能，他對於隕石產物的行動模式十分熟悉，因此行動效率比張池殷三人快很多。
首先，這裏並不是山體內部，這裏仍舊是地下。周圍這些也不是山壁，而是被這株植物滋養、擠壓了幾十年之後，達到了一個極高密度的土壤截面。這也是他為什麽敢帶著張池殷急剎車：相對來說更加柔軟的土壤會提供更多的緩沖力。
其次，這裏的隕石有些奇怪。
一般來說，歸墟系統當中的個體們表現出的對於麒麟血的“偏愛”，究其根本是一種誘敵方式。無數墟樞傳遞的信息是，帶有這種信息的物體對於歸墟系統有很大威脅，因此擁有這種信息的物體應該優先排除。所以它們會“吸引”麒麟血的擁有者深入腹地，最後再絞殺。
但這裏的墟樞不一樣。
頭頂的天光真的是光，而它對麒麟血的偏愛，真的是偏愛。
“所以你的意思是，它把我們引過來的目的不是‘清除’，而是‘獲取’？”
“大概率。”
張池殷又看了看外面。想了想，從包裏摸出一根冷光棒和一個小刀片，在自己手指頭上劃了一道，抹在冷光棒上，然後丟了下去。
這根小小的冷光棒落下去沒多久就觸底了——大概五米——很快，有什麽東西在黑暗當中緩慢蠕動起來，最終，那根焰火消失在了黑暗裏。
有點意思。跟剛剛自己下落時候遇到的攻擊不同，這是完全接納的意思。張池殷拿出強光手電照下去，發現那些藤蔓把那根沾了她的血的冷光棒裹在枝條裏，然後緩慢地縮向遠處。
——向這片空間的中心去了。
“走嗎？”張起靈休息夠了，走過來站在張池殷身邊，跟她一起看著那團藤蔓消失在強光手電的邊緣。
張池殷把手電別在挎包帶子上：“當然。”
吳邪跟胖子看不清下面發生了什麽。但他們能看到張池殷之前丟下去的那些冷光棒一個接一個地閃爍——那是張池殷到達那裏的信號。
但是最後一根冷光棒一直亮著，直到從黑暗中憑空出現了新的一根：新的這根冷光棒被丟下了深不見底的坑底，然後消失了。緊接著吳邪就看到了強光手電的光。那個光一直沒有熄滅，反而輕微晃動起來。
他猜應該是張池殷成功落腳，開始下一步行動了。他正打算跟胖子也開始找下去的路，就突然看到了那個手電筒開始閃爍和晃動。
上。出口。離開。
他瞇著眼睛讀完信息，有些愁。池姐這是給悶油瓶傳染了嗎？以前她可不說這種話的。什麽“先走”，誰能丟下兄弟自己跑路啊。
緊接著，下頭的手電筒又閃了幾下。
安全。
吳邪抓了抓頭發。好的，連說謎語這臭毛病也傳染了，完了啊。
“哎天真。”胖子突然拍拍他，讓他看墻角。
之前張池殷說讓他們把沾了血的衣服丟掉，因此吳邪和胖子的外套都已經遠遠丟開了。他倆剛剛一直在看張池殷的情況，沒留意這塊，現在一看，才發現不知從哪個地方鉆出來了七八根軟藤，把那兩件衣服卷了起來。
沒有試圖帶走，也沒有絞扯，只是卷著，然後就安安靜靜盤在上面。
吳邪甚至產生了一種很不合時宜的感嘆：看起來很喜歡的樣子。
胖子蹲在那堆安靜的軟藤旁邊，甚至還伸手戳了戳。軟藤挪動了一下，沒有跑也沒有攻擊，但卻在胖子試圖扯走衣服時發力把衣服卷得更緊。他回頭看吳邪，問道：“怎麽說？走？”
吳邪繼續抓了抓頭發。
“等等吧。”
“爺一猜就是。”
最底層的土地十分柔軟，無數細小的根系匍匐在地面上，在他們走過來的時候躲開、又悄悄跟上來。張池殷恍惚間，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她的運氣還算不錯。她曾經失去過麒麟血，又慢慢恢覆了；失魂癥也是一樣，每次病發之後，記憶仍舊會隨著時間緩慢恢覆，雖然這個恢覆時間很長。因此她很快就意識到這種似曾相識是從哪裏來的了。
張家那片地下森林。
那麽這次，中間等著自己的，還會是一個讓人無法接受的真相嗎。
她前進的腳步稍微頓了一下。張起靈感受到她的猶豫，也停下回頭等她，但沒有問她為什麽停，也沒有催促。
他們在過去的幾十年裏都是如此。
總之對方不會害自己。她的自信來源於親手教養，就是不知道張起靈的自信來源於哪裏了——直到幾年前，她還時不時想著要是當年沒撿他回來就好了呢，看他後來的反應，他是知道的。
“你去過祖宅底下的花園嗎？”她艱難地重新開始前進。周圍的根系察覺到了她的猶豫，不知道是不是害怕她回頭，從之前的觀察，變成了堪稱大膽的簇擁。她甚至能感覺到它們在輕輕推著自己的腳。
張起靈沒有再開路了。他放慢速度跟張池殷並排而行，仿佛此時不是身處墟樞腹內，而是某個陽光燦爛的下午，兩人在小區裏散步一樣。
“沒有。”
“這裏跟那兒很像。”張池殷說，她甚至開始聞見那股潮濕的水汽，溫暖的空氣，冰冷的花香。巖壁滴落的水滴落在她耳邊，腳下有簌簌生長的植物破土而出。她看到前方遠處不遠，就是那個倒置的祠堂，那個藏著他們秘密、藏著她的過去的地方——
“小滿？醒醒。”
醒醒？她從來就沒有睡著。一閉眼就是盛開的花朵，是鋪天蓋地的陰謀，是腳底下踩著的蛛網，夜不安枕，孤立無援。
她——
張池殷猛地從虛妄——記憶——裏掙脫出來。眼前還是暗沈沈的墟樞，藤蔓緩緩地聚集在她腳後，等著她前進。盡頭沒有倒懸的真相，沒有浸透血的繈褓，張起靈好端端地站在自己身邊。
她突然覺得有點不對。
“它們好像並不喜歡你。”張池殷皺著眉，把一根落在自己肩膀上的細小枝條撥開，然後指著它，示意張起靈。
這些墟樞的觸手一直在想方設法貼近自己，一開始只是跟著，然後是輕輕接觸，現在已經大膽地往自己身上貼了。但是張起靈好像沒有這個待遇。
區別在哪裏？性別或是氣味？不太可能。歸墟不會用這樣表面的信息來區分它的目標，它尋找的一定是更底層的本質，比如——
她想起張海望奇怪的挑食。可以吃任意蘋果制品，但是絕不吃蘋果本身。
就在她出神的時候，又是一根細小的藤蔓悄悄湊過來，搭在她胳膊上。那裏還有個傷口，雖然之前已經止了血，但是因為劇烈活動，還是撕裂了一些，醫用敷料透出了一點點紅色。
與其說是不喜歡他，不如說……？張池殷退後了一步遠離張起靈，那些枝條一下子熱情了起來，七手八腳地貼過來。她拍掉想往她腰上纏的枝條，往前又走了兩步，一下走進張起靈懷裏。
然後這些枝條全跑了。
哦吼。不能說它們不喜歡張起靈，它們是排斥他——好明顯的區別對待。
“可能也沒這麽特殊，要不燒了吧。”張起靈面無表情。
“誒誒誒怎麽還生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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