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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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姜小滿來到這個世界兩個月後,總算踏出了“搞事業”的第一步。

前陣子她基本都在休養——按張起靈的說法,張池殷本就舊傷疊新傷,一直沒撈著好好休息的機會,這也是她剛醒來時後背疼得鉆心的原因。不如趁這工夫好好調理。

“身體是革命的本錢。”說這話時,張起靈神色嚴肅得不行。姜小滿卻莫名覺得違和,總覺得這話從他嘴裏說出來,跟穿錯了衣服似的別扭。

後來吳邪和胖子的反應,徹底印證了她的直覺。

“喲,他還知道這茬啊?”胖子的嘲諷毫不掩飾。

吳邪呢?吳邪已經笑趴在地上。

哦對,她還是暫時搬回吳邪這兒住了。

待在張池殷家裏,比跟張起靈待在一起更讓人坐立不安。好歹張起靈沒怎麽抵觸她的自我認知,可張池殷的家本身就是一種否定——處處都是別人的痕跡,沒有一點兒屬於“姜小滿”的東西。兩害相權取其輕,還是吳邪這兒自在點。

說回正題。姜小滿打算過幾天就搬出去,不是回張池殷那套空房子,而是自己租個小窩。

她計劃年後找工作,總不好意思一直賴在吳邪這兒白吃白住,而且接下來的日常開銷也得有個著落。所以她想跟張起靈商量一下,先從張池殷的存款裏借一部分,等站穩腳跟再盡快還上。

張起靈聽了,下意識想搖頭,不知被什麽念頭攔住了,動作頓了頓,改成了點頭。

“沒問題。”他只說了這三個字。

姜小滿有點意外。她本來都做好了聽他說“張池殷的存款就是你的,隨便用”的準備——她敢肯定張起靈就是這麽想的——沒想到他居然沒說。

開竅了?

不管怎麽說,這是個好開頭。姜小滿在心裏的計劃表上打了個勾,心情輕快地坐回電視前,完全沒註意到張起靈的嘴角悄悄抿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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租房子這事兒,問本地人肯定最快。

吳邪手頭的事總算告一段落,按他的話說,盡人事聽天命,只是臉色看著有點低落。胖子倒是一如既往樂天,還反過來安慰吳邪。至於張起靈,這段時間沒再神龍見首不見尾,天天吃吃喝喝睡睡,看上去比誰都悠閑。姜小滿至少聽胖子感嘆過五次“見鬼了,小哥怎麽還沒消失”。

她居然還莫名有點同感。看來以前張起靈沒少幹突然失蹤的事,連張池殷的潛意識都這麽覺得。

吳邪聽說她要搬出去,第一反應就是:“怎麽了?”

“不用這麽急的呀?哦也不是不讓你搬,就是……哎呀,怎麽說呢。”年輕人抓耳撓腮的,明顯沒把握好禮貌和親近的分寸。姜小滿猜,大概是以前的張池殷對他們的態度跟現在的自己完全不一樣,讓他有點無所適從。他撓了半天頭,最後幹脆扭頭喊人:“小哥!”

姜小滿看著這場景有點眼熟——哦對,她剛醒第二天,胖子不知道怎麽跟她解釋情況時,也說等小哥回來就知道了。

怎麽,張起靈是她的監護人嗎?

張起靈在躺椅上躺得紋絲不動,一副“我睡熟了聽不見”的模樣,明擺著拒絕接話。姜小滿覺得,他大概也不知道該怎麽說。

吳邪見場外援助徹底下線,小聲嘟囔了兩句——聽語氣像是在罵人——之後又重新轉向她,試圖解釋:“是這樣的,我知道你跟我們幾個大男人住一起不自在,只是……”

他話說到一半就卡住了,像是有什麽難言之隱。姜小滿沒催,安安靜靜地等著。

“哎呀,磨嘰死了!”胖子在一旁聽得不耐煩,擡手給了吳邪腦袋一巴掌,“要胖爺說就別遮遮掩掩的,就你倆這點出息,還說什麽別把人摻和進來。瞞著就能不摻和了?天真你就是跟小哥學壞了!”

說完,他一屁股坐到姜小滿旁邊,開門見山:“小姜,實話說吧,我們之前一起幹活的時候得罪了些人,那群人心眼小得很,我們是怕你一個人搬出去被他們找麻煩。”

姜小滿:?

等會兒,你說的是中文嗎?為什麽每個字她都認識,連在一起就聽不懂了?

胖子神色難得嚴肅,吳邪的表情也不像是裝的。姜小滿深吸兩口氣穩住心神,扭頭看向躺椅上的張起靈。

這回他不裝睡了,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感覺到她的視線,他輕輕點了點頭。

姜小滿瞬間覺得有點絕望。

被人找麻煩?尋仇嗎?這不是電視劇裏才有的劇情嗎?這三個人看著挺老實——應該吧——怎麽還能幹出這種招人記恨的事?

等等,這麽一想,好多奇怪的地方就都說得通了。張池殷看著就像沒工作的樣子,不是說沒有固定上班的那種,而是她留下的東西裏,壓根沒有任何能獲取收入的渠道,銀行卡裏的餘額多得像工作人員輸錯了數字。還有那套房子,本身就不便宜,裏面的裝修全是好貨,一看就是精心準備的。可那麽久不回來,總不能花幾百萬買套房就空著吧?

還有——

她腦子裏的思緒飛速運轉,以前忽略的那些奇怪細節全被翻了出來,張池殷的形象在她心裏逐漸清晰起來。姜小滿無意識地揉著膝蓋,突然發現,膝蓋在隱隱作痛。

仿佛是第一次意識到這一點,她驚奇地看著自己揉膝蓋的手。

對啊,這幾天膝蓋總疼。張起靈說這是舊傷。

舊傷?張池殷身上怎麽會有這麽多傷?這根本不正常。什麽工作能讓人落得一身傷?她第一次洗澡看到那些疤痕的時候,差點直接報警。

她之前怎麽就沒意識到呢?為什麽忽略了這麽多細節?她這兩個月,到底是醒著還是在做夢?

打斷她頭腦風暴的是張起靈。不知道他怎麽註意到她的動作,起身去廚房灌了個熱水袋,走過來直接塞到她手裏。姜小滿下意識就把熱水袋捂在了膝蓋上。

哦吼。

她沈默了很久,久到吳邪都坐立不安了,才開口對張起靈說:“我有很多事想問你。”

張起靈點了點頭。

她本來想補一句“我能相信你嗎”,但轉念一想又覺得沒必要。要是張起靈想騙她,她也沒本事證實。

最後,她什麽都沒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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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起靈跟她解釋,他們張家是個極其久遠的家族,久遠到他都不知道具體延續了多少年。他是這個家族的族長,張池殷和他是同一輩的族人,但張池殷比他大了很多——

“等一下,大了很多?”姜小滿舉手打斷他。這會兒兩人在客廳面對面坐著,吳邪和胖子識趣地避開了——不過姜小滿猜,他倆八成在想方設法偷聽——除此之外空無一人。

張起靈點點頭,像是在心裏估算年紀,最後說:“應該大了十幾歲。”

姜小滿嗤笑一聲,摸了摸自己的臉,又看了看張起靈:“你的意思是,張池殷已經四五十歲了?你騙鬼呢。”

張池殷不算那種一眼驚艷的美女,主要是看著不起眼,丟進人群裏都找不著。但仔細看就會發現,其實挺耐看的,而且這張臉特別不顯年紀。姜小滿對著鏡子研究過,最多也就敢說一句,大概二三十歲吧?

張起靈的嘴角好像勾了一下——姜小滿覺得他神色裏帶了點促狹。他搖了搖頭,說:“我不記得她具體的出生年月,但她是清末的人。”

——樓上傳來“哐當”一聲巨響,像是有人或者什麽東西摔在了地上。但姜小滿沒心思去猜是吳邪砸了杯子,還是胖子從椅子上滑下去了。她反應過來“清末”兩個字的意思後,擲地有聲地喊了三個字:

“不可能!”

張起靈挑了挑眉,沒說話。

不是,哥們,你知道清末到現在多少年了嗎?今年是2004年,馬上就2005了,清末最後一年是1911年,距今快一百年了!你跟我說張池殷是清末人?中科院知道這事兒嗎?張池殷那些存款,該不會是賣長生不老的保養秘籍賺的吧——

打斷她瘋狂吐槽的是張起靈的下一句話:

“我也是。”

哦吼。

姜小滿發現,面對張起靈,她最常說的就是這兩個字。

“所以你的意思是,張家人都是活了上百年、看著卻只有二三十歲的長壽……特殊存在?”姜小滿木著一張臉下結論,心如死灰地看著張起靈點了點頭。

您繼續。她沒力氣再反駁了,擡了擡手,示意張起靈接著說。

“張家有種遺傳病,會在不明情況下失憶,醒來後只能記住很少一部分事情。所以我一開始以為,你——她,是發病了。”

姜小滿點點頭,表示理解。這事她剛來那天吳邪就提過一嘴,雖然沒細說,但她當時就猜了個大概。

“那這跟你們說的‘找麻煩’有什麽關系?”她不想再糾結自己現在是“人”還是“別的什麽”了,再聽下去她的三觀就要徹底洗牌。

張起靈思索了一下,如實回答:“我不知道。”

就在姜小滿差點要掀桌子的時候,他又補了一句:“我發作過幾次失魂癥,很多事情,她比我記得清楚。”

姜小滿沈默了。這是個死結。張起靈不記得,她更不記得。

張起靈對同族似乎格外有耐心,或許是惺惺相惜?他又補充了一句:“多少會有一些危險,但我可以保護你。”

姜小滿給了他一個禮節性的假笑,然後指了指樓上:“行了,我想跟吳邪聊聊。”

當然,吳邪也沒跟她說多少,不知道是有所顧忌,還是他自己也一知半解。總之大致情況就是,他們三個幹的活兒不太合法,還有另一批同樣不合法的勢力想掌控他們,而張起靈是對方的核心目標之一。

——這還說保護我?姜小滿在心裏翻了個白眼。

吳邪笑了笑,解釋道:“池姐也是核心之一啊。你記得胖子說過他倆好得跟一個人似的嗎?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有時候池姐真的會代替小哥。”

“代替?”

“對,我也是最近才反應過來。有時候我們以為查到的‘張起靈’是小哥,其實是池姐。”

姜小滿又露出了那種禮節性的假笑。吳邪很有眼力見,立馬自己上樓把張起靈叫了下來。

“什麽叫代替你?”姜小滿開門見山。張起靈雖然沒在場,但好像對她們的談話內容了如指掌,立馬就明白她問的是什麽。他思索了一下,解釋道:“我不在,但需要‘張起靈’的時候,她會代替我。”

你不在,又需要張起靈?姜小滿困惑地歪了歪頭。張起靈見狀,又補了一句:“張家的族長,就叫張起靈。這只是個代號。”

哦,懂了。姜小滿點點頭。就像大老板不在,公司又有急事要處理,就會有個老板極度信任的心腹,在授權下代替老板做一些基礎決策。張池殷大概就是這麽個角色。她有那麽一瞬間有點可惜自己什麽都不記得了——這種大老板的心腹,肯定知道不少內部八卦,嘖。

“那你原本叫什麽?”姜小滿好奇地問。

可惜張起靈沒法回答這個問題。他只是搖了搖頭,姜小滿也不確定,這搖頭是“不記得了”,還是“不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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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姜小滿的獨立計劃再度夭折。她甚至有過荒誕的想法:會不會他們說的都是假的,就是想把她困在這裏?但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可能。張起靈從沒限制過她出門,雖然大部分時候都會跟著,但上次她提出想住外面時,他也沒阻攔。

所以盡管心裏還有懷疑,但鑒於沒有任何證據反駁,她只好暫時先相信。

吳邪和張起靈都說,不用她過多在意這件事,就保持現在的狀態隨意生活就行。畢竟麻煩是張池殷的,她又不是張池殷。

她還開過玩笑,說幹脆換張臉是不是就能躲開麻煩了,結果立馬被吳邪厲聲阻止。“可不敢亂說啊!”他慌慌張張地站起來,一副想過來捂住她的嘴,又想先把張起靈按在椅子上的模樣。

姜小滿很快就明白為什麽了——因為張起靈正一臉認真地思索這個方法的可行性。

“他是真有辦法給你換張臉的。”吳邪這麽說。姜小滿果斷拒絕深入了解,感覺再問下去,她的三觀又要經歷一次重塑。

可總這麽閑著也不是個事兒。姜小滿跟著胖子過了一周無所事事、毫無目標的擺爛日子後,感覺自己骨頭縫裏都快長蘑菇了。以前雖然也擺爛,但一開始是適應新生活,後來是計劃落腳,再之後是養生,好歹有個奔頭。現在徹底沒了目標,她反而躺不住了。

上一次這麽痛快地休息,還是當學生時的寒暑假。可現在“暑假”都過完了,啥時候“開學”啊?

大概是她的焦慮太明顯,終於有一天,胖子忍無可忍地搶過她手裏被蹂躪得不成樣子的薯片,痛心疾首道:“小姜同志,你這是浪費糧食,可恥!”

跟胖子吃喝玩樂了這麽久,姜小滿也被傳染了幾分貧嘴,無精打采地說:“那組織上倒是給我分配點工作啊。”

胖子嘬了嘬牙,嘟囔著“沒見過這麽勞碌命的”,拍著胸脯保證:“你等著,今天天真回來,胖爺必須讓他給你找點活幹!”

能找啥活啊。姜小滿沒抱任何希望。總不能是讓她去吳邪的店裏當店員吧?

事實證明,她還是太小看胖子的腦回路了。

找活幹,就非得是“幹活”嗎?

看著手裏那張五天四晚的環杭旅行團單,姜小滿是真沒搞明白,胖子和吳邪是怎麽把她“想找點事做、發揮下個人價值”的美好願望,理解成“在家閑得待不住,扔出去旅游散心”的。

她是啥?空巢老人嗎?

哦,她好像還真算是。無兒無女,一百來歲,空有存款。呵。

吳邪和胖子估計也是這麽想的,因為被一起丟出來的,除了她,還有張起靈。

她是真的服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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