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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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姜小滿的養病生涯就這麽無波無瀾地繼續著。她每天除了吃睡就是看書、看電視，幾乎胖出兩斤肉。
自從第一次想出門但被頭痛打敗之後，她養病養了一個月，屋子裏也悶了一個月，最大的活動範圍就是去隔壁超市買日常用品，姜小滿都感覺自己要長蘑菇了。
因此，在多方思考之後，姜小滿再次正式向張起靈提出要出門活動的訴求。
為什麽要向張起靈“申請”？姜小滿也說不上來。
她醒來這麽久，最常見的是燒飯阿姨，然後是胖子，再然後是吳邪。至於張起靈，似乎只有每晚會準時給她端一碗藥來，有時候頭疼的厲害會加量。更多時候他要麽不在，要麽一個人安靜地躺在哪裏發呆，也有可能是在冥想，總之跟她並沒有什麽交流。
可不知為何，她就是會在有什麽事情時第一時間想到張起靈。
可能是聽多了胖子八卦張起靈與張池殷吧，嘖，她就覺得張池殷跟張起靈有一腿，絕對有。
她下樓找到在沙發上小憩的張起靈，想去拍拍他。
出乎她意料地，張起靈在她走過來的時候就睜開眼了。
“……你這是睡了還是沒睡啊？”她沒忍住，問道。張起靈沒回答，只是看著她，等她的下一句。
“我想出去轉轉行嗎？不會亂跑，會按時回來。”她好好保證道。
想象當中的阻止與拒絕並沒有出現。張起靈並沒有什麽反應，他幾乎是毫不猶豫就點了頭。
十一月，天氣已經冷了不少。姜小滿多加了一件外套，收拾妥當後回頭沖著三人組擺擺手：“走了啊。”
吳邪正邊打電話邊套衣服，示意姜小滿等等他一起走；胖子正看著電視呢，嘴裏叼著耐嚼有味兒的魷魚絲，頭也不回地擺擺手，說：“早去早回，給胖爺帶點兒鴨脖子！”
還有張起靈——嗯？張起靈為什麽也在穿外套？
姜小滿看著掛了電話之後與自己一樣一臉呆滯的吳邪，再看看穿戴整齊——甚至記得帶手機鑰匙——的張起靈，突然福至心靈：“啊，你要跟吳邪去店裏？”
吳邪開了個古董店，時不時要去店裏坐鎮的事她是知道的。
沒想到張起靈搖了搖頭，只說了兩個字：“陪你。”
姜小滿懂了。怪不得答應得這麽爽快，合著在這兒等著呢。
這多尷尬啊！本來就是出去散心的，這跟個張起靈算怎麽回事！
就在姜小滿嚴肅思考要如何客氣又不傷人地拒絕的時候，胖子吳邪神助攻上線，愉快地封死了姜小滿還沒來得及開的口。
“那感情好，小哥也出去走走，不然你也要長蘑菇了。”
萬萬沒想到吳邪你竟然還是個隱藏吐槽人設？
“嘿原本都不好意思使喚小姑娘，既然有小哥，那幫胖爺再拎兩桶可樂吧。”
胖子，我跟你這麽多天的友情，就這麽葬送了。
姜小滿看看這兩個人，再看看已經收拾妥當率先開門的張起靈，最後也覺得算了，就這樣吧，挺好。
=
杭州是個很宜居的城市。人家都說，上有天堂下有蘇杭，城市雖然發展迅速，但總有一種不緊不慢之感。姜小滿以前在這裏生活了十幾年，雖說不至於出門不用睜眼，但也有幾個常去的散心的地方。
她朋友不多，各自都有工作生活，忙到難得出來一聚。她也不是個沈迷游戲的人，生活裏沒什麽特別大的追求，平時最大的愛好除了零嘴之外，大約就剩下了閱讀。
工作日的上午，市圖並沒有很多人。姜小滿慢悠悠地晃到借閱區，低著頭隨便挑了個書架，再閉著眼睛摸出一本書，低頭一看：臨安縣志，卷三。
今天手氣不錯。
姜小滿看書的範圍十分雜。她原本也就只是把閱讀當作一種消磨時間的消遣，因此從沒有什麽針對性。文學也看，小說也看，學術也看。有段時間她苦於搜索下一本書看什麽——就像苦於思索下一頓飯吃什麽一樣——於是幹脆想了這麽個辦法：盲選，摸到哪本算哪本，看了再說。
這種方法雖說免去了選擇的困擾，但有的時候也會選到令人牙痛的時候。有段時間姜小滿仿佛是犯太歲，連著選中三本速成言情小說，於是那段時間腦袋裏充斥著十六歲小孩的愛恨情仇。
她只想問，你們不用月考期中考期末考嗎。
當然，後來她才知道是因為她自己下意識右拐的習慣把她帶進了言情小說區，這就是後話了。
姜小滿拿了書，左右看看，找了個窗邊的位置，背對著窗外的太陽坐了下來，整個人籠在暖融融的陽光裏。
在進入市圖的時候，工作人員需要照例過安檢查證件。她身份信息都是齊全的，更重要的是，她現在用的身份信息都是她自己，而不是暫用張池殷的。
這倒多虧了張起靈。
這人背後也不知道是藏著多少通天的本事，在發現她有些抵觸使用張池殷的證件後，便詢問了她的名字和身份信息，第二周就把一應身份證件帶來了。
或許不管她怎麽選擇，張起靈都可以鋪好路。
雖然她知道這些善意都不因為自己，自己無權評價。但她能想象得出，如果是張池殷本人在這兒，面對這份周全的善意，肯定也會如此想。
張起靈可真是個好人。她想。
縣志是記載一個縣的歷史、地理、風俗、人物、物產等的專書，雖說也算是專業書籍，但閑來無事翻看兩頁，與游記也頗有異曲同工之妙。
當成小說奇異怪志看得津津有味的姜小滿再擡頭的時候，已經是兩個鐘頭之後了。
早晨柔和的陽光變得刺眼。姜小滿從書裏擡起頭來，瞇了瞇眼適應了一下光線，才發覺後脖頸有些發燙。她拿後脖頸暖了暖手後，擡頭四處看了一眼。
張起靈呢？——哦找到了。
張起靈就在兩張桌子之外，雖然面前放著一本書，但是他卻閉著眼睛抱臂靠在椅背上，不知是睡著了還是什麽。
睡得還挺香哦。姜小滿想著，放下了書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脖子和腿。
讓她意外的是，原本看似睡著的張起靈，在姜小滿剛一站起來時，就睜開了眼睛向她看過來。
如果不是時刻註意著，反應不可能如此迅速。
姜小滿的一句“你要不要先回去”就突然說不出來了。她沈默了一會，最終妥協了。
“吃午飯嗎？”
市圖書館在新開發的商業區，周圍沒什麽吃飯的地方。二人逛了好一會兒才找到一家面館。姜小滿看了看墻上的菜單，最終還是點了個片兒川。
她自己是喜歡吃辣的，但是卻隱約記得張池殷吃不得辣——胃不好。張起靈看著她點了面，也沒說什麽，只是要了一樣的。
兩人無言吃完了午飯。
=
初冬的天變得很快，早上還是好好的太陽，過午就開始陰了下來。雖說氣溫還沒有跌得很低，但大多數還是依靠陽光，這麽一陰，姜小滿立即覺得冷了。
張起靈大約也是這麽覺得的，因此看了看天，回頭找姜小滿：“回去了。”
雖然是一點不商量的篤定語氣，但並不會讓人感覺不適。
姜小滿想了想，也出來了大半天，路遠，再不回去可能要撞上晚高峰，到時候不管是在公交車上人擠人地站兩個小時、還是打車在晚高峰的堵車中走走停停地顛上更久，都不是什麽美好的體驗。
“好嘛，先給胖子買可樂去。”姜小滿點點頭，還不忘胖子的可樂。
看看這是什麽絕美友情吧，哎。
張起靈似乎笑了一下，點了點頭。姜小滿有些在意，但又不太好直接開口——雖說對張起靈十分放心，但到底不是很熟，總感覺這樣沖人問“你是不是笑了”“你在笑什麽”略微有些失禮，而且……
看他平時那樣子，大概是個不愛說話的，萬一被冷處理了，可多尷尬啊。
姜小滿在這裏糾結，大概是把欲言又止四個字寫在了臉上，因為沒過一會兒，張起靈就破天荒地開口了：“你跟小滿很像。”
頓了一下，大概是為了彌補同名帶來的誤解，又補了一句：“張池殷。”
噢。姜小滿了然地點點頭。雖然不是什麽好話題，但她倒也不至於抵觸到聽都聽不得，權當是隨口一聊天：“是嘛，她也會給胖子帶可樂？”
張起靈付了款，拎起兩桶2L裝的可樂，倒是真切地露出了一個很不明顯的微笑：“那倒沒有。不過一樣細心。”
喲，順帶把她也誇了。姜小滿笑了一下，說不上是什麽感覺。知道自己跟張池殷有些相似，也給了她一種“怪不得會是我”的感覺。
張起靈似乎只是隨口一談，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而在瑟瑟寒風中等待公車的姜小滿，也已經喪失了繼續攀談的興致。
＝
今晚又有一個夢。
可能是今天看了書，也可能是今天出了門。今天的陽光太好，空氣清新，面很好吃——
總之，這是一個溫柔的，溫暖的，甚至讓人覺得有些酸澀的美夢。
窗外又是大雪。玻璃窗上貼著紅紅的窗花，應該是新年。外頭很安靜，有大雪簌簌落下的聲音。
她是南方人，沒見過這樣大的雪。第一次知道什麽叫作“鵝毛大雪”，也第一次知道原來下雪也會有聲音。甚至第一次知道，下雪的時候，夜晚原來是亮的。
任何光線都會被雪地映射，投在窗戶上。
屋子裏燒著炕，很暖和。炕桌上放著一些點心，和一壺茶，一個杯子。
張池殷盤腿坐在炕桌前，微微弓著身子，看上去很是愜意。她有一本書，但她沒有看，書倒扣著放在一旁。
她嘆了口氣，不知道在嘆什麽。
半個鐘頭前，張銘禮與自己大吵一架——也許不是大吵，只是老人單方面的恨鐵不成鋼。吵完，張銘禮頂著風雪離開了，不知是不是對自己失望透頂。
她笑了笑。應該還沒透頂，她還是比較了解老頭子的。
她今年三十多歲，其中有一半的時間跟這位爺爺一起生活，她太懂他的脾氣了，雖然也不是個東西，但好歹還有兩份良心。不然也不會只是罵了自己兩句。
真要硬來，她是攔不住的。
說到底也不過就是心疼徒弟罷了。
張起靈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了。他看了一眼屋子正中那攤茶漬和杯子碎片，出去找了掃帚簸箕打掃了。然後回來跟張池殷一樣縮在炕上。
今年是新年。
大概再過半小時，就是零點。但張家不會有鞭炮，不會有煙花，甚至不會有歡慶聲，所有人都會去那個陰森冰冷的祠堂，在族長的帶領下跪到天亮。
——哦，今年只有他們自己跪，族長在這兒呢。
“我可以去。”張起靈突然說。
張池殷笑了一聲：“小孩好好睡覺，別沒苦硬吃。”
張起靈似乎是想反駁“小孩”，但不知為什麽沒有開口。
他不說話，張池殷反而能好好跟他講話了。她拿起桌上剩的一個杯子給自己倒了杯茶，捧在手裏跟張起靈說：“你既然歸我養，那就我說了算。別說什麽你能行之類的蠢話，騙別人可以，騙我沒用。”
什麽全族之力，什麽萬人之上。不過就是個頂缸的倒黴鬼。興盛時不一定有他一口飯，沒落時倒是跑不了。張池殷又笑了一聲。
張起靈看懂了這個笑容。她沒在嘲諷他們，只是可憐。
但他也說不出什麽。
沈默開始蔓延在屋子裏。直到零點降臨。又是新的一年了。
張池殷放下冷透了的杯子，抻了抻懶腰，把身邊那本書收起來放回炕桌上：“行了，年也過完了，回去睡覺吧。明早不許早起。”
張起靈沒說話，下炕披衣服的時候，他突然說：“再給你做個杯子。”
這倒是出乎了張池殷的意料。她露出了一個真實的，柔軟的，溫柔的笑容：“好啊。”
＝
姜小滿睜開眼。
還是那個城郊的農民房小別墅。還是二樓。還是那間簡單的房間。她聽到隔壁有另一個平緩的呼吸。
窗外似乎有雪飄過。她定睛一看，只是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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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小滿的養病生涯就這麽無波無瀾地繼續著。她每天除了吃睡就是看書、看電視，幾乎胖出兩斤肉。
自從第一次想出門但被頭痛打敗之後，她養病養了一個月，屋子裏也悶了一個月，最大的活動範圍就是去隔壁超市買日常用品，姜小滿都感覺自己要長蘑菇了。
因此，在多方思考之後，姜小滿再次正式向張起靈提出要出門活動的訴求。
為什麽要向張起靈“申請”？姜小滿也說不上來。
她醒來這麽久，最常見的是燒飯阿姨，然後是胖子，再然後是吳邪。至於張起靈，似乎只有每晚會準時給她端一碗藥來，有時候頭疼的厲害會加量。更多時候他要麽不在，要麽一個人安靜地躺在哪裏發呆，也有可能是在冥想，總之跟她並沒有什麽交流。
可不知為何，她就是會在有什麽事情時第一時間想到張起靈。
可能是聽多了胖子八卦張起靈與張池殷吧，嘖，她就覺得張池殷跟張起靈有一腿，絕對有。
她下樓找到在沙發上小憩的張起靈，想去拍拍他。
出乎她意料地，張起靈在她走過來的時候就睜開眼了。
“……你這是睡了還是沒睡啊？”她沒忍住，問道。張起靈沒回答，只是看著她，等她的下一句。
“我想出去轉轉行嗎？不會亂跑，會按時回來。”她好好保證道。
想象當中的阻止與拒絕並沒有出現。張起靈並沒有什麽反應，他幾乎是毫不猶豫就點了頭。
十一月，天氣已經冷了不少。姜小滿多加了一件外套，收拾妥當後回頭沖著三人組擺擺手：“走了啊。”
吳邪正邊打電話邊套衣服，示意姜小滿等等他一起走；胖子正看著電視呢，嘴裏叼著耐嚼有味兒的魷魚絲，頭也不回地擺擺手，說：“早去早回，給胖爺帶點兒鴨脖子！”
還有張起靈——嗯？張起靈為什麽也在穿外套？
姜小滿看著掛了電話之後與自己一樣一臉呆滯的吳邪，再看看穿戴整齊——甚至記得帶手機鑰匙——的張起靈，突然福至心靈：“啊，你要跟吳邪去店裏？”
吳邪開了個古董店，時不時要去店裏坐鎮的事她是知道的。
沒想到張起靈搖了搖頭，只說了兩個字：“陪你。”
姜小滿懂了。怪不得答應得這麽爽快，合著在這兒等著呢。
這多尷尬啊！本來就是出去散心的，這跟個張起靈算怎麽回事！
就在姜小滿嚴肅思考要如何客氣又不傷人地拒絕的時候，胖子吳邪神助攻上線，愉快地封死了姜小滿還沒來得及開的口。
“那感情好，小哥也出去走走，不然你也要長蘑菇了。”
萬萬沒想到吳邪你竟然還是個隱藏吐槽人設？
“嘿原本都不好意思使喚小姑娘，既然有小哥，那幫胖爺再拎兩桶可樂吧。”
胖子，我跟你這麽多天的友情，就這麽葬送了。
姜小滿看看這兩個人，再看看已經收拾妥當率先開門的張起靈，最後也覺得算了，就這樣吧，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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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是個很宜居的城市。人家都說，上有天堂下有蘇杭，城市雖然發展迅速，但總有一種不緊不慢之感。姜小滿以前在這裏生活了十幾年，雖說不至於出門不用睜眼，但也有幾個常去的散心的地方。
她朋友不多，各自都有工作生活，忙到難得出來一聚。她也不是個沈迷游戲的人，生活裏沒什麽特別大的追求，平時最大的愛好除了零嘴之外，大約就剩下了閱讀。
工作日的上午，市圖並沒有很多人。姜小滿慢悠悠地晃到借閱區，低著頭隨便挑了個書架，再閉著眼睛摸出一本書，低頭一看：臨安縣志，卷三。
今天手氣不錯。
姜小滿看書的範圍十分雜。她原本也就只是把閱讀當作一種消磨時間的消遣，因此從沒有什麽針對性。文學也看，小說也看，學術也看。有段時間她苦於搜索下一本書看什麽——就像苦於思索下一頓飯吃什麽一樣——於是幹脆想了這麽個辦法：盲選，摸到哪本算哪本，看了再說。
這種方法雖說免去了選擇的困擾，但有的時候也會選到令人牙痛的時候。有段時間姜小滿仿佛是犯太歲，連著選中三本速成言情小說，於是那段時間腦袋裏充斥著十六歲小孩的愛恨情仇。
她只想問，你們不用月考期中考期末考嗎。
當然，後來她才知道是因為她自己下意識右拐的習慣把她帶進了言情小說區，這就是後話了。
姜小滿拿了書，左右看看，找了個窗邊的位置，背對著窗外的太陽坐了下來，整個人籠在暖融融的陽光裏。
在進入市圖的時候，工作人員需要照例過安檢查證件。她身份信息都是齊全的，更重要的是，她現在用的身份信息都是她自己，而不是暫用張池殷的。
這倒多虧了張起靈。
這人背後也不知道是藏著多少通天的本事，在發現她有些抵觸使用張池殷的證件後，便詢問了她的名字和身份信息，第二周就把一應身份證件帶來了。
或許不管她怎麽選擇，張起靈都可以鋪好路。
雖然她知道這些善意都不因為自己，自己無權評價。但她能想象得出，如果是張池殷本人在這兒，面對這份周全的善意，肯定也會如此想。
張起靈可真是個好人。她想。
縣志是記載一個縣的歷史、地理、風俗、人物、物產等的專書，雖說也算是專業書籍，但閑來無事翻看兩頁，與游記也頗有異曲同工之妙。
當成小說奇異怪志看得津津有味的姜小滿再擡頭的時候，已經是兩個鐘頭之後了。
早晨柔和的陽光變得刺眼。姜小滿從書裏擡起頭來，瞇了瞇眼適應了一下光線，才發覺後脖頸有些發燙。她拿後脖頸暖了暖手後，擡頭四處看了一眼。
張起靈呢？——哦找到了。
張起靈就在兩張桌子之外，雖然面前放著一本書，但是他卻閉著眼睛抱臂靠在椅背上，不知是睡著了還是什麽。
睡得還挺香哦。姜小滿想著，放下了書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脖子和腿。
讓她意外的是，原本看似睡著的張起靈，在姜小滿剛一站起來時，就睜開了眼睛向她看過來。
如果不是時刻註意著，反應不可能如此迅速。
姜小滿的一句“你要不要先回去”就突然說不出來了。她沈默了一會，最終妥協了。
“吃午飯嗎？”
市圖書館在新開發的商業區，周圍沒什麽吃飯的地方。二人逛了好一會兒才找到一家面館。姜小滿看了看墻上的菜單，最終還是點了個片兒川。
她自己是喜歡吃辣的，但是卻隱約記得張池殷吃不得辣——胃不好。張起靈看著她點了面，也沒說什麽，只是要了一樣的。
兩人無言吃完了午飯。
=
初冬的天變得很快，早上還是好好的太陽，過午就開始陰了下來。雖說氣溫還沒有跌得很低，但大多數還是依靠陽光，這麽一陰，姜小滿立即覺得冷了。
張起靈大約也是這麽覺得的，因此看了看天，回頭找姜小滿：“回去了。”
雖然是一點不商量的篤定語氣，但並不會讓人感覺不適。
姜小滿想了想，也出來了大半天，路遠，再不回去可能要撞上晚高峰，到時候不管是在公交車上人擠人地站兩個小時、還是打車在晚高峰的堵車中走走停停地顛上更久，都不是什麽美好的體驗。
“好嘛，先給胖子買可樂去。”姜小滿點點頭，還不忘胖子的可樂。
看看這是什麽絕美友情吧，哎。
張起靈似乎笑了一下，點了點頭。姜小滿有些在意，但又不太好直接開口——雖說對張起靈十分放心，但到底不是很熟，總感覺這樣沖人問“你是不是笑了”“你在笑什麽”略微有些失禮，而且……
看他平時那樣子，大概是個不愛說話的，萬一被冷處理了，可多尷尬啊。
姜小滿在這裏糾結，大概是把欲言又止四個字寫在了臉上，因為沒過一會兒，張起靈就破天荒地開口了：“你跟小滿很像。”
頓了一下，大概是為了彌補同名帶來的誤解，又補了一句：“張池殷。”
噢。姜小滿了然地點點頭。雖然不是什麽好話題，但她倒也不至於抵觸到聽都聽不得，權當是隨口一聊天：“是嘛，她也會給胖子帶可樂？”
張起靈付了款，拎起兩桶2L裝的可樂，倒是真切地露出了一個很不明顯的微笑：“那倒沒有。不過一樣細心。”
喲，順帶把她也誇了。姜小滿笑了一下，說不上是什麽感覺。知道自己跟張池殷有些相似，也給了她一種“怪不得會是我”的感覺。
張起靈似乎只是隨口一談，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而在瑟瑟寒風中等待公車的姜小滿，也已經喪失了繼續攀談的興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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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又有一個夢。
可能是今天看了書，也可能是今天出了門。今天的陽光太好，空氣清新，面很好吃——
總之，這是一個溫柔的，溫暖的，甚至讓人覺得有些酸澀的美夢。
窗外又是大雪。玻璃窗上貼著紅紅的窗花，應該是新年。外頭很安靜，有大雪簌簌落下的聲音。
她是南方人，沒見過這樣大的雪。第一次知道什麽叫作“鵝毛大雪”，也第一次知道原來下雪也會有聲音。甚至第一次知道，下雪的時候，夜晚原來是亮的。
任何光線都會被雪地映射，投在窗戶上。
屋子裏燒著炕，很暖和。炕桌上放著一些點心，和一壺茶，一個杯子。
張池殷盤腿坐在炕桌前，微微弓著身子，看上去很是愜意。她有一本書，但她沒有看，書倒扣著放在一旁。
她嘆了口氣，不知道在嘆什麽。
半個鐘頭前，張銘禮與自己大吵一架——也許不是大吵，只是老人單方面的恨鐵不成鋼。吵完，張銘禮頂著風雪離開了，不知是不是對自己失望透頂。
她笑了笑。應該還沒透頂，她還是比較了解老頭子的。
她今年三十多歲，其中有一半的時間跟這位爺爺一起生活，她太懂他的脾氣了，雖然也不是個東西，但好歹還有兩份良心。不然也不會只是罵了自己兩句。
真要硬來，她是攔不住的。
說到底也不過就是心疼徒弟罷了。
張起靈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了。他看了一眼屋子正中那攤茶漬和杯子碎片，出去找了掃帚簸箕打掃了。然後回來跟張池殷一樣縮在炕上。
今年是新年。
大概再過半小時，就是零點。但張家不會有鞭炮，不會有煙花，甚至不會有歡慶聲，所有人都會去那個陰森冰冷的祠堂，在族長的帶領下跪到天亮。
——哦，今年只有他們自己跪，族長在這兒呢。
“我可以去。”張起靈突然說。
張池殷笑了一聲：“小孩好好睡覺，別沒苦硬吃。”
張起靈似乎是想反駁“小孩”，但不知為什麽沒有開口。
他不說話，張池殷反而能好好跟他講話了。她拿起桌上剩的一個杯子給自己倒了杯茶，捧在手裏跟張起靈說：“你既然歸我養，那就我說了算。別說什麽你能行之類的蠢話，騙別人可以，騙我沒用。”
什麽全族之力，什麽萬人之上。不過就是個頂缸的倒黴鬼。興盛時不一定有他一口飯，沒落時倒是跑不了。張池殷又笑了一聲。
張起靈看懂了這個笑容。她沒在嘲諷他們，只是可憐。
但他也說不出什麽。
沈默開始蔓延在屋子裏。直到零點降臨。又是新的一年了。
張池殷放下冷透了的杯子，抻了抻懶腰，把身邊那本書收起來放回炕桌上：“行了，年也過完了，回去睡覺吧。明早不許早起。”
張起靈沒說話，下炕披衣服的時候，他突然說：“再給你做個杯子。”
這倒是出乎了張池殷的意料。她露出了一個真實的，柔軟的，溫柔的笑容：“好啊。”
＝
姜小滿睜開眼。
還是那個城郊的農民房小別墅。還是二樓。還是那間簡單的房間。她聽到隔壁有另一個平緩的呼吸。
窗外似乎有雪飄過。她定睛一看，只是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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