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修說我從以前就懷疑你倆的心理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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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修說我從以前就懷疑你倆的心理狀態
“閃光……5V……雌伊布……”周澤楷的表情更勝於雄辯，透著勝過千言萬語的難以置信，緊接著又似乎想到什麽，盯著黃少天的仙子伊布張大了嘴，“……妖精皮膚？！”
黃少天閉著眼點頭，說話難得地簡潔：“妖精皮膚，天生的。”
妖精皮膚是仙子伊布的隱藏特性，雖說現代科技區區特性改都可以改，但要天生的妖精皮膚那得是天生隱藏特性的伊布進化才行，等於說喻文州人工孵化的含金量又上一層樓。
葉修沈重地拍了拍王傑希的肩膀：“讓你家小孩趁早死心吧，這比重力誰比得過文州啊。”
王傑希板著臉一指：“我覺得他就有得一比。”
被指到的黃少天歪頭疑惑，但是葉修和韓文清卻不由得異口同聲：“確實……”
只有最年輕的周澤楷似乎不太服氣：“前輩，很好。”
“小周啊，”葉修半真半假地語重心長，“你最年輕，沒經歷過當時那件事，就是那個……”
韓文清和王傑希一個無奈、一個眼神死，張開嘴居然是異口同聲：“‘藍雨戰隊正副隊長失蹤事件’。”
事情的開端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源於一次藍雨戰隊的護林員任務中副隊長黃少天重傷。
當時正是榮耀地區的邪惡組織JS團——還要好幾年之後才會暴露是陶軒用來非合法撈錢搞事的勢力，約等於關都地區的火箭隊——逐漸放肆起來的時候，襲擊平民、搶奪他人寶可夢、盜獵珍惜野生寶可夢、違法非人道繁育等等可以說是無惡不作。
其中，聽上去就很酷炫的幽靈系寶可夢可謂某些人傻錢多的中二闊少在傳說寶可夢之外的裝逼首選，而在有幽靈系寶可夢自然分布的虛空市和藍雨市之間，數年前剛剛經歷過大災害百廢待興的藍雨自然看上去好趁火打劫一點，不幸成為幽靈系寶可夢盜獵·偷竊·搶奪重災區。也恰逢這個時期，藍雨的新科正副隊長再加上一個普通隊員，平均年齡13歲的三個同齡人，才剛剛走馬上任。
形勢的嚴峻再加上實戰經驗的不足，讓藍雨的三個新人出道就碰上的硬仗打得異常艱難。更加雪上加霜的是聯盟反省了當初輪回攻堅戰時抽調各地精英集中作戰導致其他城市防守力量空虛的錯誤，嚴格限制了其他城市戰隊提供援助的申請手續，一來一去竟然又是藍雨受罪。
當交齊了所有申請材料連批覆都沒等，嚴格來說是違規行動的葉修趕到藍雨的時候，他只來得及幫著率先趕到的王傑希一起給大量失血昏迷的黃少天擡擔架。至於離藍雨市比葉修的嘉世城更遠卻率先趕到的王傑希，他連提交申請材料都全數甩給副隊長方士謙就堂堂正正地違規馳援了。隨後趕到的是依靠手機洛托姆守在霸圖市界收到批覆馬上大步跨一步出城的韓文清，靠著手下格鬥系的寶可夢們把想去追被送進急救室的黃少天的喻文州和鄭軒按在原地接受治療。
黃少天的搶救時間好歹是沒超過當年被直送ICU的幼年喻文州，沒過三天連意識都恢覆了，剛剛五天就擅自拔了點滴的滯留針說要繼續追查盜獵者的去向。然而他的傷情顯然不是區區五天就能恢覆到足以行動的，且不說大量出血造成的嚴重貧血，光是全身多處骨折，如果不好好靜養都有可能接下來影響他一輩子的生活。
為了讓黃少天留下來好好治療，葉修和韓文清這兩個當年已經可以算是榮耀地區最強的老對頭當著他的面保證將JS團人贓俱獲後便一起出發去追蹤了。藍雨這邊老熟人王傑希，和當年與藍雨三人同期挑戰聯盟相識、走完了正式申請援助的流程來幫忙的肖時欽李軒等人輪番上陣趁著援助任務間隙苦口勸誡黃少天，甚至楚雲秀和蘇沐橙兩個姑娘豁出去連假哭裝可憐都用上了，可黃少天還是執拗地不顧傷勢要繼續任務。
他如此堅持的最大原因是，JS團奪走了藍雨人的家人。
當年奪走黃少天的家人的是天災，他除了詛咒命運別無他法，然而這次奪走很多個藍雨家庭的一員的寶可夢的，是人禍，是有源頭且可以把被奪走的家人奪回來的。
對於幼年就失去家人的黃少天來說，災害後自己也並不富裕的日子裏仍願意分享善意給他的藍雨人和他們的寶可夢就是他現在的家人。
所以即使理智告訴他其他人說的是對的，自己就該在醫院老老實實地等候，等著別人替自己解決一切——但他的情感卻容不下他停下來。
就在這樣僵持中的一個深夜，在黃少天準備趁著夜色偷偷溜出病房而設了半夜的鬧鐘醒來時，眼前看到的卻是自己的隊長在直勾勾地盯著他。
喻文州的傷勢主要是皮外傷，因而雖然包紮得嚇人卻比黃少天早得多地恢覆行動自由。然而畢竟也是流了不少的血，夜色之中被月光映照的臉色煞白。
他按住黃少天的肩膀問：“少天，你要去哪裏？”
“啊哈哈隊長你在說什麽我大半夜的能去哪……”黃少天試圖顧左右而言他，然而喻文州抓住他肩膀的手越來越用力，連骨節都已經開始泛白。“嘶……隊長，輕一點！我、我今天哪都不去！”
“今天？”喻文州輕聲重覆。
黃少天終於註意到了他的隊長有哪裏不對勁。他的雙眼註視著自己但又好像哪裏都沒有在看，充血的眼球不自然地顫動著。在他的身後，從聯盟挑戰時就一路陪伴他走來的夢妖魔神情憂傷地註視著他們。
黃少天舔了舔發幹的唇，竭力穩住讓自己的聲音不要顫抖。
“文州——”
他沒來得及再說什麽。喻文州用尖銳而嘶啞的——讓黃少天甚至一瞬間沒聽出來是誰的——聲音對夢妖魔發出指令。
“夢妖魔，黑色目光！”
夢妖魔透著抗拒的雙眼中，仍舊忠實於訓練師的命令閃過黑色的光。黃少天立刻如同遭遇鬼壓身，全身動彈不得。
手機洛托姆早就因為他總關註任務進度而被沒收了。精靈球一早為了溜出去偷偷地掛在了腰間，然而全身連指尖都動不了一點根本沒法放出精靈。哪怕是想叫人來，舌頭也和全身一樣被麻痹，吐不出哪怕一個音節。
喻文州的手撫上他的臉，手指略過他因試圖用力而發抖的嘴唇。察覺到他的嘗試，喻文州的臉色更加地陰沈。
“少天，你不可以走。”他的雙眼直視黃少天的雙眼，吐字間氣息輕柔地落在黃少天的唇邊。“你要在我身邊，好好地在我身邊。——夢妖魔，催眠術。”
而後黃少天的意識就墜入了混沌。
隨後的事情，黃少天還是和其他人一樣從王傑希那裏聽說的。彼時病房裏有寶可夢使用招式驚動了病房的警報裝置，借宿於寶可夢中心的王傑希借距離之便——寶可夢中心和面向人類的醫院在藍雨都是徐景熙父母的產業，離得非常近——首先趕到，堪堪來得及看到了喻文州的背影，打橫抱著睜大眼睛卻沒有意識的黃少天，無聲無息地沈入無底深淵般的暗影之中。喻文州的夢妖魔憂傷地看了趕來的王傑希一眼，隨之消失不見。
除了忙於遵守和黃少天的約定抓捕逃跑的JS團成員的葉修與韓文清，齊聚於藍雨的年輕訓練師們，加上一個因為韓文清不在而留守霸圖、通過視頻遠程參與討論分析的張新傑，商討搜尋許久，最後還是和藍雨眾人一樣擅長幽靈系的李軒找到了一些線索——藍雨市郊，樹林深處的鬧鬼宅邸。雖說從來都有擅闖者有去無回的傳聞，但恰恰是從喻文州帶著黃少天失蹤的翌日起，那附近的幽靈系寶可夢變得格外活躍，甚至於開始驅離所有試圖接近的人。而對於野生的幽靈系寶可夢來說，不知好歹擅闖禁地的人類明明該是送上門的美餐。
然而李軒雖然是不亞於藍雨戰隊訓練師的幽靈系專家，在這裏卻還是本地人有和本地寶可夢朝夕相處的主場優勢。對於野生寶可夢來說，同是有一點好感的人類，如果被護林員拜托做事的話，它們還是會更願意聽熟悉的人的請求。
於是他們雖然幾乎確定了喻文州就在那裏，但卻沒有方法可以安全地接近——固然以他們作為訓練師的戰鬥力足以強行突破野生寶可夢的封鎖，但在“藍雨戰隊隊長綁架副隊長”這樣一個動搖民心的消息不能夠透露給哪怕是本地居民的情況下，訓練師們沒有辦法明牌和與藍雨居民朝夕相處的野生寶可夢進行武力對抗。
時間就這樣一天天地過去，最後打破僵局的是一只來自鬧鬼宅邸的寶可夢。
——黃少天的蒼炎刃鬼。
通過手機洛托姆的轉述，它傳達了來自黃少天的消息：
“我沒事。”
“文州沒事了，別怪他。”
“兩個星期後見。”
傳達完畢的蒼炎刃鬼重新潛入暗影之中，消失不見。
那是藍雨的正副隊長雙雙失蹤的整整一星期後，從黃少天重傷算起已經過了半個月。
又是兩星期過去，葉修和韓文清已經抓獲了所有潛逃人員帶回了全部藍雨居民被盜竊被搶奪的寶可夢，來支援的一眾各個戰隊的明日之星已經除了王傑希之外全部各自歸隊。
藍雨的正副隊長終於回來了，和他們消失時一樣由幽靈寶可夢先導自暗影中浮現，不同的是離去時被抱在懷裏失去意識的黃少天這次是實打實地用自己的雙腳踩在地面上。
葉修、韓文清和王傑希三名其他戰隊的隊長，以及聯盟派遣來的訓練師們好一陣的兵荒馬亂，將黃少天送去全面醫學檢查，並將舉起雙手的喻文州控制起來，解除武裝——寶可夢被鎖在精靈球裏，由隊友鄭軒代為照看——押送至聯盟總部。
整個過程中喻文州都沒有絲毫的抵抗。
針對藍雨戰隊隊長的審查會很快舉行，葉修和韓文清作為聯盟的冠軍與四天王之一，彼時還未挑戰冠軍之位的王傑希作為證人出席。會上，眾所周知一向器重看好喻文州的聯盟理事長馮憲君為了避嫌只坐在旁聽席上，代理主持的聯盟官員言辭激烈，唾沫橫飛地要求即刻剝奪喻文州作為隊長和道館館主的職位，乃至於身為訓練師的資格。
然而還不待王傑希做出任何證言，審查會的會議室大門卻被的一聲用力推開，受害人黃少天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誰說的要讓我們隊長下臺？嗯？”
那架勢，仿佛喻文州才是整件事的受害者，而他自己則儼然是受害者的代理律師。
“他、他命令寶可夢對人類使用催眠術！你自己就是受害人，不要維護這個犯罪分子了！”
審查會主持人顫聲指責，然而黃少天冷笑一聲。
“他沒事幹什麽讓寶可夢對我用催眠術？因為我重傷他想讓我養傷嘛，我自己養傷不老實還是有自覺的，你還別說，被他這麽一折騰我只能老老實實待著，養了一個月的傷還真就沒留一點後遺癥，醫院裏剛剛檢查完的。但是話又說回來了，我當時是因為什麽受傷的來著？喔——”黃少天誇張地倒抽一口氣，“原來是聯盟的新規定，戰隊成員支援其他戰隊作戰的時候，多緊急都得先打一籮筐的報告呀！”
包括審查會主持人在內，大多數的聯盟理事的臉色都不太好看，旁聽席的馮憲君也不例外。他當初是這個過於僵硬的新規定的反對者之一，但有藍雨覆合型大災害的慘狀在前，提案在投票中獲得壓倒性多數通過，他作為理事長依舊需要以自身名義簽署實施這個新提案。
“他、他將重傷者拘束於野生幽靈寶可夢的聚居地這種野外環境中，身為公職人員卻有、有違人道……”
“哎哎哎，別不講理，我好端端的私有地個人住宅，怎麽就被你說得跟荒郊野外了一樣？”
黃少天甩出幾張紙再次打斷審查會主持人的指控。這一次，連原本低頭認罪模式的喻文州都忍不住擡頭看了過去。
是鬧鬼宅邸的產權證明，所有人一覽赫然寫著黃少天和喻文州兩個人的名字。
喻文州震驚的表情顯然說明他對此並不知情，更何況在這之前他已經對於違規命令寶可夢傷人和違法監禁的指控全無辯解，照單全收。
然而那個被寶可夢傷了又被違法監禁的當事人卻在那裏明目張膽地胡說八道：“我家文州帶我回我們自己家養傷，手段吧是稍微粗暴了一點，但怎麽就不能是我們的情趣呢？哦，沒有事先打報告請假確實是他有錯在先——除了這個，哪裏有什麽問題嗎？”
“那……那宅邸至少最近五十年都是無人居住的鬼宅，怎麽可能是私宅！就在五年前聯盟還接過藍雨市的委托去處置鬧鬼導致跑去探險的年輕人失蹤問題！”旁聽席上負責分派委托任務的官員出聲反駁黃少天，但不等他回應什麽，自己的聲音就沒底氣地小了下去：“雖然……問題沒能解決……但那個時候聯盟查過產權，是無主由藍雨市統一管理的荒地！”
“哎呀你也說了是五年前查的嘛，說起來正好是因為一直以來的鬼屋傳聞和那時候失蹤案沒解決的關系，那塊地價房價跌破地心，才能讓我倆還沒工作就光靠對戰獎金撿漏買得起那——麽大的房子呢。”黃少天笑瞇瞇地敲了敲桌面上的產權證明，簽發日期竟然是一年前。
審查會主持人被突然的受害人背刺氣得渾身發抖，深呼吸後宣布了審查會暫停。身為審查對象的喻文州被單獨帶去別的房間，門關上之前回頭看向黃少天的目光竟然是難得的疑惑和無助——這次他真的是什麽都不知道。
而黃少天卻只是露出深得平日裏喻文州真傳的微笑，揮手目送他暫離。
會議室的實木大門重重地關上，審查會主持人和旁聽席上的聯盟理事、官員紛紛沖向各自的辦公室，估計是去調查黃少天丟出來的文件的合法性。
方才還對著一屋子成年人一臉不屑去輕蔑的黃少天這時候整個人消沈下來，連頭上的呆毛都肉眼可見地垂下來。
“對不起啊。”
他說這話的時候，會議室裏除了他自己只有葉修、韓文清、王傑希三個人。
三個人都很久沒有回應。最後是葉修長出了一口氣，開口：
“你這破紙是怎麽回事？要是還信得過哥幾個，就趁著那幫老頭回來之前趕緊交代。”
黃少天猶豫了一下，往房間四周偷瞄了一眼，然後擡手叫出了自己的手機洛托姆。
“覆合屬性嘛——電，和幽靈。”
考慮到審查會可能有的會議記錄，黃少天語焉不詳。然而其他三名訓練師當然懂他的意思。
幽靈之所以被稱為電子設備的大敵，主要是因為在目前科學尚未能系統性查明的超自然力量的影響下，包括幽靈屬性寶可夢在內的被泛稱為“幽靈”的存在會讓電子設備內【和幽靈一樣沒有實體的東西】——信號、數據等變得一團糟。
通常這種影響導致的混亂是無序的，連幽靈自身也無法控制，但凡事總有例外。從阿羅拉地區的實驗性運用開始，迅速普及到萬千訓練師手中的洛托姆手機就是那個例外。擁有電·幽靈雙屬性的洛托姆，和其他幽靈系寶可夢一樣能夠影響電子設備的信號和數據，然而在經過一定的學習指導後，它能夠有意地、有序地實現對信號和數據進行幹涉——簡單來說，它可以不對設備進行物理操作就對信號和數據進行改寫。
而無紙化辦公盛行的今天，區區產權證明的日期——
“幽靈和電……肖——”皺著眉頭的韓文清顧及到會議記錄猛地住嘴，“……看來是不會查出任何問題了。”
葉修誇張地搖頭：“你們這一年的同期感情真是好到狼狽為奸，不愧是把我和老韓累個半死的‘黃金世代’。”
“也可能是喻文州在他們之中積怨已久，所有人巴不得借這個機會嚇他一跳，順便阻止他提前退休得逞。”王傑希抱著胳膊施施然故意說得輕描淡寫，“那家夥才多大歲數就天天端著一副老成模樣，今天倒是第一次見他那麽手足無措。”
“去你的，好像你比我跟隊長大多少一樣。”黃少天踹他一腳，但在葉、韓兩個大前輩面前姑且還是一副乖巧樣子偷瞄他們的表情，“那什麽，老葉、韓前輩，哦順帶大眼。我們隊長以前的事……你們知道的對吧。魏老大肯定跟你們兩個說過，大眼還是隊長告訴我他自己跟你說的，總之就是——文州他不是要害我的，他真的對我很好的，所以那個什麽，關心則亂……”
王傑希嘆了口氣：“來總部路上你隊長說過，他不後悔強制你養傷但是後悔了才用的手段，就算是你恨他從此跟他絕交他都會接受。結果你真就一點兒不記仇啊？”
“我也不是一點都不生氣啦……那麽突然，而且夢妖魔跟我關系明明挺好，現在去阿軒那裏看它都不敢見我了，好可憐的……”黃少天一屁股坐在之前喻文州受審時坐的椅子上，抱著膝蓋在上面縮成一團，“但是從結果而言我活蹦亂跳的，反而是隊長，我更擔心他是不是傷到自己的心了……”
“嘶……”葉修聽了他的話露出一副牙疼的表情。“我們這些非當事人當然可以體諒一下文州的難處，但是你小子可是那個結結實實吃了兩招的，你還擱這兒擔心他呢？”
韓文清也難得讚同葉修：“當時你和喻文州那個距離，如果他指示的不是催眠術而是直接攻擊的招式的話，後果不堪設想！”
“可是……”黃少天一臉迷茫，“可是如果不是文州的話，我根本不可能讓人接近到貼我臉的距離啊？”
“誰跟你說這——不是你等等，貼臉距離？？？”
“所以前輩——”聽到這裏的周澤楷瞪大了眼睛，“當時，被親了？”
冠軍與四天王之間飄過一陣沈默。
“現在的小朋友都在惦記什麽玩意兒呢？現在說的是這個嗎？”
葉修叨叨著忍不住想從兜裏掏煙——他剛成年不久，但已經飛速染上了抽煙這個毛病。然而卻吃了韓文清一記眼刀警告：這裏三個未成年人呢，只好悻悻地又把煙收了起來。
王傑希慢條斯理地補刀：“但是如果沒記錯，葉修前輩你當時也是這個反應，‘你小子被他占便宜了？！’”
“咳，哥那會兒不也年輕嘛……”葉修尷尬地看向別處。
韓文清代為總結：“藍雨這兩個人至少當時只是單純距離感有問題。總之審查會沒有查出那個產權證明有什麽問題，經過黃少天的一陣胡攪蠻纏，這件事就被重拿輕放了，對外的說法是‘藍雨正副隊長重傷休養，聯絡工作出錯’，只給了個象征性的處罰。”
“不過聯盟內部也不可能真就這麽放過文州的，現在他還在隊長的位置上也算是為了戴罪立功和讓聯盟隨時掌握他的所在地，冠軍和四天王的工作內容裏就包括對他的監視，避免再犯——咱們認識文州的人知道那小子不會想不開第二次了，上面那群老登可不知道，他們害怕著呢。”葉修接過話頭，“小周啊，你當冠軍那會兒還年輕，他們幾個覺得你還小呢就沒跟你說這個。但哥回來了可不慣著你，你也得學著點兒了。”
周澤楷震驚，監視喻文州，這麽多人？
“看給人小周驚的，我就說嘛還是太早了，小周這才幾歲啊——”
“你在小周這個歲數的時候可是已經全款買下你被催眠監禁了一個月的房子，未經當事人同意把催眠監禁你的人的名字和自己的一起寫在房產證上，還找外援黑了系統把買房日期記錄改成一年前了。”
王傑希涼涼地插話，黃少天破天荒地把嘴閉上了。王傑希瞥了他一眼，繼續對周澤楷說：“周隊，倒不是讓你要花多少心思盯著喻文州，這個其實必要性不大。更重要的是要在不被察覺的情況下，留意聯盟理事會的動作。”
他頓了頓，目光詢問比自己年長的兩人，征得許可後才繼續說：“魏琛魏前輩在藍雨引入護林員體系率先建立戰隊模式之後，聯盟理事會迄今為止只對戰隊系統進行過兩次幹涉。一次是輪回攻堅戰，堅持抽調了各地戰隊的中堅力量。第二次就是‘藍雨戰隊正副隊長失蹤事件’前夕頒布實施的，可以算是引發這件事的直接原因的戰隊對外援助申請手續細則。非常巧的是，這兩件事都——”
“……傷害了，藍雨？”周澤楷喃喃接上，話出口才後知後覺自己說了什麽，“難道，不是巧合？”
“現在一切都說不準。這兩次事件，如果一口咬定第二次是為第一次亡羊補牢失敗，那也是說得通的，而我們不可能坐視第三次發生一些什麽來驗證猜想。”韓文清緩緩搖頭，“但——最先實踐戰隊系統構想的城市，兩次因為戰隊相關的外部幹涉，導致兩次戰隊力量險些傷筋動骨，這兩次又分別是戰隊剛成立之初和正副隊長全部換新人上任這兩個迄今為止僅有的薄弱節點……似乎又太符合某些人的利益了一些。”
“某些人的……利益？”
“聯盟的傳統構造是冠軍-四天王-館主的金字塔型戰鬥力量，接受理事會的監督和一定程度的管理。現在在魏老大的提案下，出現了接受護林員協會指導的類護林員組織來分享聯盟的影響力。”黃少天心不在焉地撓著仙子伊布的下巴，“小周你知道有的地區沒有聯盟只有護林員嗎？榮耀地區的冠軍、四天王、道館館主都在戰隊裏也有職位，你猜有些人在怕什麽？”
周澤楷感到背後一寒。他當過冠軍，現在也仍然是四天王，以後也還想再挑戰一次冠軍之位，唯一的念頭就是想要自己和寶可夢們變得更強，和更多的強者碰撞。他一直以為榮耀聯盟就是這樣一個能讓他心無旁騖地和強者對決的地方，卻不料就在聯盟的內部，就在應該給他們、給更多夢想冠軍的孩子們提供沒有後顧之憂的挑戰環境的理事會裏，卻有人屍位素餐做著完全相反的事情。
葉修摸了摸自己裝煙的兜，嘆口氣上前拍了周澤楷的後背一巴掌。
“總之就是這麽個形式，小周啊，哥幾個不是想嚇唬你，就是給你提個醒別太信一些信不過的人，畢竟你們輪回也是被盯上過一次的。”他又伸手想揉黃少天的腦袋卻被仙子伊布阻止，只得放下手來，“少天兒啊，講點啥輕松的調節一下氣氛唄？比如你跟文州啥情況了？”
周澤楷的天線（呆毛）一下子豎了起來，然而黃少天卻是滿臉疑惑：“情況？什麽情況？”
“審查會之後，你們真就搬進那鬼屋住了？”
“那還是裝修了一下的，畢竟隊長招待我（王傑希嘀咕：“招待？”）的時候整理出來的那個房間全都是靠幽靈寶可夢搞的各種……嗨你們不了解幽靈系不知道怎麽和你們說！總之就是不是長久之計，要常住還是得搞現實的，有實體的！”
韓文清本來不想參與八卦，但是看黃少天回答不到點上只得插一嘴：“他大概是想問你是不是那之後就和喻隊一起住了。”
周澤楷急切地追問：“同、同居？！”
他的手機洛托姆補充：“楷楷問你們就那樣確定關系同居了嗎！”
“呵。”王傑希冷笑一聲，“同居？他倆還一個房間一張床呢。”
“對呀，老王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黃少天更加疑惑，“確定關系也不至於等那天啊，從一開始就是了。”
周澤楷眼巴巴追問：“一開始？”
“該怎麽跟你們外地人說……”黃少天扶住額頭，“就是一開始啊，就像那種……你們去過真正的鬼屋嗎，就是不是游樂園那種，像我跟隊長住的這種。”
四個人一齊搖頭。黃少天咧嘴笑了：“也對，就你們這質量，別說進去了，路過一下都得被預約幾輪。”
“預……預約？”
“幽靈的預約，這個靈魂看起來真好，等他死了就——”黃少天伸出食指勾一勾，接著笑起來，“我跟隊長也差不多這個樣子啦，其實跟隊長沒什麽關系，就是那天我看到他了，就決定歸我了。”
然後喻文州那邊也是同樣的理論對黃少天宣告了單方面主權是吧，受不了你們藍雨人。王傑希腹誹一番，但面上沒有透出分毫，至少沒像周澤楷一樣臉都白了，也沒像葉修那樣直接說出口。
“真是受不了你們這些主打幽靈系的，虛空那邊兩個的理論也是莫名其妙。唉老韓別瞪我了，我就叼著過過嘴癮，不點上還不行嗎。”葉修說著摸出根煙咂摸在嘴裏，“少天兒我說你跟文州兩個啊，這心理狀態可真太讓人操心了，可千萬別哪一天一下子想不開了啊。”
這個時候，臉色煞白的周澤楷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一樣擡起了頭：“前輩，我……要嗎？”
葉修瞠目結舌，沒點上的煙掉下來了都沒發現：“好家夥，心理狀態堪憂的又多了一個。”
韓文清搖了搖頭，嘆氣：“後生可畏。”
各種意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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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閃光……5V……雌伊布……”周澤楷的表情更勝於雄辯，透著勝過千言萬語的難以置信，緊接著又似乎想到什麽，盯著黃少天的仙子伊布張大了嘴，“……妖精皮膚？！”
黃少天閉著眼點頭，說話難得地簡潔：“妖精皮膚，天生的。”
妖精皮膚是仙子伊布的隱藏特性，雖說現代科技區區特性改都可以改，但要天生的妖精皮膚那得是天生隱藏特性的伊布進化才行，等於說喻文州人工孵化的含金量又上一層樓。
葉修沈重地拍了拍王傑希的肩膀：“讓你家小孩趁早死心吧，這比重力誰比得過文州啊。”
王傑希板著臉一指：“我覺得他就有得一比。”
被指到的黃少天歪頭疑惑，但是葉修和韓文清卻不由得異口同聲：“確實……”
只有最年輕的周澤楷似乎不太服氣：“前輩，很好。”
“小周啊，”葉修半真半假地語重心長，“你最年輕，沒經歷過當時那件事，就是那個……”
韓文清和王傑希一個無奈、一個眼神死，張開嘴居然是異口同聲：“‘藍雨戰隊正副隊長失蹤事件’。”
事情的開端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源於一次藍雨戰隊的護林員任務中副隊長黃少天重傷。
當時正是榮耀地區的邪惡組織JS團——還要好幾年之後才會暴露是陶軒用來非合法撈錢搞事的勢力，約等於關都地區的火箭隊——逐漸放肆起來的時候，襲擊平民、搶奪他人寶可夢、盜獵珍惜野生寶可夢、違法非人道繁育等等可以說是無惡不作。
其中，聽上去就很酷炫的幽靈系寶可夢可謂某些人傻錢多的中二闊少在傳說寶可夢之外的裝逼首選，而在有幽靈系寶可夢自然分布的虛空市和藍雨市之間，數年前剛剛經歷過大災害百廢待興的藍雨自然看上去好趁火打劫一點，不幸成為幽靈系寶可夢盜獵·偷竊·搶奪重災區。也恰逢這個時期，藍雨的新科正副隊長再加上一個普通隊員，平均年齡13歲的三個同齡人，才剛剛走馬上任。
形勢的嚴峻再加上實戰經驗的不足，讓藍雨的三個新人出道就碰上的硬仗打得異常艱難。更加雪上加霜的是聯盟反省了當初輪回攻堅戰時抽調各地精英集中作戰導致其他城市防守力量空虛的錯誤，嚴格限制了其他城市戰隊提供援助的申請手續，一來一去竟然又是藍雨受罪。
當交齊了所有申請材料連批覆都沒等，嚴格來說是違規行動的葉修趕到藍雨的時候，他只來得及幫著率先趕到的王傑希一起給大量失血昏迷的黃少天擡擔架。至於離藍雨市比葉修的嘉世城更遠卻率先趕到的王傑希，他連提交申請材料都全數甩給副隊長方士謙就堂堂正正地違規馳援了。隨後趕到的是依靠手機洛托姆守在霸圖市界收到批覆馬上大步跨一步出城的韓文清，靠著手下格鬥系的寶可夢們把想去追被送進急救室的黃少天的喻文州和鄭軒按在原地接受治療。
黃少天的搶救時間好歹是沒超過當年被直送ICU的幼年喻文州，沒過三天連意識都恢覆了，剛剛五天就擅自拔了點滴的滯留針說要繼續追查盜獵者的去向。然而他的傷情顯然不是區區五天就能恢覆到足以行動的，且不說大量出血造成的嚴重貧血，光是全身多處骨折，如果不好好靜養都有可能接下來影響他一輩子的生活。
為了讓黃少天留下來好好治療，葉修和韓文清這兩個當年已經可以算是榮耀地區最強的老對頭當著他的面保證將JS團人贓俱獲後便一起出發去追蹤了。藍雨這邊老熟人王傑希，和當年與藍雨三人同期挑戰聯盟相識、走完了正式申請援助的流程來幫忙的肖時欽李軒等人輪番上陣趁著援助任務間隙苦口勸誡黃少天，甚至楚雲秀和蘇沐橙兩個姑娘豁出去連假哭裝可憐都用上了，可黃少天還是執拗地不顧傷勢要繼續任務。
他如此堅持的最大原因是，JS團奪走了藍雨人的家人。
當年奪走黃少天的家人的是天災，他除了詛咒命運別無他法，然而這次奪走很多個藍雨家庭的一員的寶可夢的，是人禍，是有源頭且可以把被奪走的家人奪回來的。
對於幼年就失去家人的黃少天來說，災害後自己也並不富裕的日子裏仍願意分享善意給他的藍雨人和他們的寶可夢就是他現在的家人。
所以即使理智告訴他其他人說的是對的，自己就該在醫院老老實實地等候，等著別人替自己解決一切——但他的情感卻容不下他停下來。
就在這樣僵持中的一個深夜，在黃少天準備趁著夜色偷偷溜出病房而設了半夜的鬧鐘醒來時，眼前看到的卻是自己的隊長在直勾勾地盯著他。
喻文州的傷勢主要是皮外傷，因而雖然包紮得嚇人卻比黃少天早得多地恢覆行動自由。然而畢竟也是流了不少的血，夜色之中被月光映照的臉色煞白。
他按住黃少天的肩膀問：“少天，你要去哪裏？”
“啊哈哈隊長你在說什麽我大半夜的能去哪……”黃少天試圖顧左右而言他，然而喻文州抓住他肩膀的手越來越用力，連骨節都已經開始泛白。“嘶……隊長，輕一點！我、我今天哪都不去！”
“今天？”喻文州輕聲重覆。
黃少天終於註意到了他的隊長有哪裏不對勁。他的雙眼註視著自己但又好像哪裏都沒有在看，充血的眼球不自然地顫動著。在他的身後，從聯盟挑戰時就一路陪伴他走來的夢妖魔神情憂傷地註視著他們。
黃少天舔了舔發幹的唇，竭力穩住讓自己的聲音不要顫抖。
“文州——”
他沒來得及再說什麽。喻文州用尖銳而嘶啞的——讓黃少天甚至一瞬間沒聽出來是誰的——聲音對夢妖魔發出指令。
“夢妖魔，黑色目光！”
夢妖魔透著抗拒的雙眼中，仍舊忠實於訓練師的命令閃過黑色的光。黃少天立刻如同遭遇鬼壓身，全身動彈不得。
手機洛托姆早就因為他總關註任務進度而被沒收了。精靈球一早為了溜出去偷偷地掛在了腰間，然而全身連指尖都動不了一點根本沒法放出精靈。哪怕是想叫人來，舌頭也和全身一樣被麻痹，吐不出哪怕一個音節。
喻文州的手撫上他的臉，手指略過他因試圖用力而發抖的嘴唇。察覺到他的嘗試，喻文州的臉色更加地陰沈。
“少天，你不可以走。”他的雙眼直視黃少天的雙眼，吐字間氣息輕柔地落在黃少天的唇邊。“你要在我身邊，好好地在我身邊。——夢妖魔，催眠術。”
而後黃少天的意識就墜入了混沌。
隨後的事情，黃少天還是和其他人一樣從王傑希那裏聽說的。彼時病房裏有寶可夢使用招式驚動了病房的警報裝置，借宿於寶可夢中心的王傑希借距離之便——寶可夢中心和面向人類的醫院在藍雨都是徐景熙父母的產業，離得非常近——首先趕到，堪堪來得及看到了喻文州的背影，打橫抱著睜大眼睛卻沒有意識的黃少天，無聲無息地沈入無底深淵般的暗影之中。喻文州的夢妖魔憂傷地看了趕來的王傑希一眼，隨之消失不見。
除了忙於遵守和黃少天的約定抓捕逃跑的JS團成員的葉修與韓文清，齊聚於藍雨的年輕訓練師們，加上一個因為韓文清不在而留守霸圖、通過視頻遠程參與討論分析的張新傑，商討搜尋許久，最後還是和藍雨眾人一樣擅長幽靈系的李軒找到了一些線索——藍雨市郊，樹林深處的鬧鬼宅邸。雖說從來都有擅闖者有去無回的傳聞，但恰恰是從喻文州帶著黃少天失蹤的翌日起，那附近的幽靈系寶可夢變得格外活躍，甚至於開始驅離所有試圖接近的人。而對於野生的幽靈系寶可夢來說，不知好歹擅闖禁地的人類明明該是送上門的美餐。
然而李軒雖然是不亞於藍雨戰隊訓練師的幽靈系專家，在這裏卻還是本地人有和本地寶可夢朝夕相處的主場優勢。對於野生寶可夢來說，同是有一點好感的人類，如果被護林員拜托做事的話，它們還是會更願意聽熟悉的人的請求。
於是他們雖然幾乎確定了喻文州就在那裏，但卻沒有方法可以安全地接近——固然以他們作為訓練師的戰鬥力足以強行突破野生寶可夢的封鎖，但在“藍雨戰隊隊長綁架副隊長”這樣一個動搖民心的消息不能夠透露給哪怕是本地居民的情況下，訓練師們沒有辦法明牌和與藍雨居民朝夕相處的野生寶可夢進行武力對抗。
時間就這樣一天天地過去，最後打破僵局的是一只來自鬧鬼宅邸的寶可夢。
——黃少天的蒼炎刃鬼。
通過手機洛托姆的轉述，它傳達了來自黃少天的消息：
“我沒事。”
“文州沒事了，別怪他。”
“兩個星期後見。”
傳達完畢的蒼炎刃鬼重新潛入暗影之中，消失不見。
那是藍雨的正副隊長雙雙失蹤的整整一星期後，從黃少天重傷算起已經過了半個月。
又是兩星期過去，葉修和韓文清已經抓獲了所有潛逃人員帶回了全部藍雨居民被盜竊被搶奪的寶可夢，來支援的一眾各個戰隊的明日之星已經除了王傑希之外全部各自歸隊。
藍雨的正副隊長終於回來了，和他們消失時一樣由幽靈寶可夢先導自暗影中浮現，不同的是離去時被抱在懷裏失去意識的黃少天這次是實打實地用自己的雙腳踩在地面上。
葉修、韓文清和王傑希三名其他戰隊的隊長，以及聯盟派遣來的訓練師們好一陣的兵荒馬亂，將黃少天送去全面醫學檢查，並將舉起雙手的喻文州控制起來，解除武裝——寶可夢被鎖在精靈球裏，由隊友鄭軒代為照看——押送至聯盟總部。
整個過程中喻文州都沒有絲毫的抵抗。
針對藍雨戰隊隊長的審查會很快舉行，葉修和韓文清作為聯盟的冠軍與四天王之一，彼時還未挑戰冠軍之位的王傑希作為證人出席。會上，眾所周知一向器重看好喻文州的聯盟理事長馮憲君為了避嫌只坐在旁聽席上，代理主持的聯盟官員言辭激烈，唾沫橫飛地要求即刻剝奪喻文州作為隊長和道館館主的職位，乃至於身為訓練師的資格。
然而還不待王傑希做出任何證言，審查會的會議室大門卻被的一聲用力推開，受害人黃少天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誰說的要讓我們隊長下臺？嗯？”
那架勢，仿佛喻文州才是整件事的受害者，而他自己則儼然是受害者的代理律師。
“他、他命令寶可夢對人類使用催眠術！你自己就是受害人，不要維護這個犯罪分子了！”
審查會主持人顫聲指責，然而黃少天冷笑一聲。
“他沒事幹什麽讓寶可夢對我用催眠術？因為我重傷他想讓我養傷嘛，我自己養傷不老實還是有自覺的，你還別說，被他這麽一折騰我只能老老實實待著，養了一個月的傷還真就沒留一點後遺癥，醫院裏剛剛檢查完的。但是話又說回來了，我當時是因為什麽受傷的來著？喔——”黃少天誇張地倒抽一口氣，“原來是聯盟的新規定，戰隊成員支援其他戰隊作戰的時候，多緊急都得先打一籮筐的報告呀！”
包括審查會主持人在內，大多數的聯盟理事的臉色都不太好看，旁聽席的馮憲君也不例外。他當初是這個過於僵硬的新規定的反對者之一，但有藍雨覆合型大災害的慘狀在前，提案在投票中獲得壓倒性多數通過，他作為理事長依舊需要以自身名義簽署實施這個新提案。
“他、他將重傷者拘束於野生幽靈寶可夢的聚居地這種野外環境中，身為公職人員卻有、有違人道……”
“哎哎哎，別不講理，我好端端的私有地個人住宅，怎麽就被你說得跟荒郊野外了一樣？”
黃少天甩出幾張紙再次打斷審查會主持人的指控。這一次，連原本低頭認罪模式的喻文州都忍不住擡頭看了過去。
是鬧鬼宅邸的產權證明，所有人一覽赫然寫著黃少天和喻文州兩個人的名字。
喻文州震驚的表情顯然說明他對此並不知情，更何況在這之前他已經對於違規命令寶可夢傷人和違法監禁的指控全無辯解，照單全收。
然而那個被寶可夢傷了又被違法監禁的當事人卻在那裏明目張膽地胡說八道：“我家文州帶我回我們自己家養傷，手段吧是稍微粗暴了一點，但怎麽就不能是我們的情趣呢？哦，沒有事先打報告請假確實是他有錯在先——除了這個，哪裏有什麽問題嗎？”
“那……那宅邸至少最近五十年都是無人居住的鬼宅，怎麽可能是私宅！就在五年前聯盟還接過藍雨市的委托去處置鬧鬼導致跑去探險的年輕人失蹤問題！”旁聽席上負責分派委托任務的官員出聲反駁黃少天，但不等他回應什麽，自己的聲音就沒底氣地小了下去：“雖然……問題沒能解決……但那個時候聯盟查過產權，是無主由藍雨市統一管理的荒地！”
“哎呀你也說了是五年前查的嘛，說起來正好是因為一直以來的鬼屋傳聞和那時候失蹤案沒解決的關系，那塊地價房價跌破地心，才能讓我倆還沒工作就光靠對戰獎金撿漏買得起那——麽大的房子呢。”黃少天笑瞇瞇地敲了敲桌面上的產權證明，簽發日期竟然是一年前。
審查會主持人被突然的受害人背刺氣得渾身發抖，深呼吸後宣布了審查會暫停。身為審查對象的喻文州被單獨帶去別的房間，門關上之前回頭看向黃少天的目光竟然是難得的疑惑和無助——這次他真的是什麽都不知道。
而黃少天卻只是露出深得平日裏喻文州真傳的微笑，揮手目送他暫離。
會議室的實木大門重重地關上，審查會主持人和旁聽席上的聯盟理事、官員紛紛沖向各自的辦公室，估計是去調查黃少天丟出來的文件的合法性。
方才還對著一屋子成年人一臉不屑去輕蔑的黃少天這時候整個人消沈下來，連頭上的呆毛都肉眼可見地垂下來。
“對不起啊。”
他說這話的時候，會議室裏除了他自己只有葉修、韓文清、王傑希三個人。
三個人都很久沒有回應。最後是葉修長出了一口氣，開口：
“你這破紙是怎麽回事？要是還信得過哥幾個，就趁著那幫老頭回來之前趕緊交代。”
黃少天猶豫了一下，往房間四周偷瞄了一眼，然後擡手叫出了自己的手機洛托姆。
“覆合屬性嘛——電，和幽靈。”
考慮到審查會可能有的會議記錄，黃少天語焉不詳。然而其他三名訓練師當然懂他的意思。
幽靈之所以被稱為電子設備的大敵，主要是因為在目前科學尚未能系統性查明的超自然力量的影響下，包括幽靈屬性寶可夢在內的被泛稱為“幽靈”的存在會讓電子設備內【和幽靈一樣沒有實體的東西】——信號、數據等變得一團糟。
通常這種影響導致的混亂是無序的，連幽靈自身也無法控制，但凡事總有例外。從阿羅拉地區的實驗性運用開始，迅速普及到萬千訓練師手中的洛托姆手機就是那個例外。擁有電·幽靈雙屬性的洛托姆，和其他幽靈系寶可夢一樣能夠影響電子設備的信號和數據，然而在經過一定的學習指導後，它能夠有意地、有序地實現對信號和數據進行幹涉——簡單來說，它可以不對設備進行物理操作就對信號和數據進行改寫。
而無紙化辦公盛行的今天，區區產權證明的日期——
“幽靈和電……肖——”皺著眉頭的韓文清顧及到會議記錄猛地住嘴，“……看來是不會查出任何問題了。”
葉修誇張地搖頭：“你們這一年的同期感情真是好到狼狽為奸，不愧是把我和老韓累個半死的‘黃金世代’。”
“也可能是喻文州在他們之中積怨已久，所有人巴不得借這個機會嚇他一跳，順便阻止他提前退休得逞。”王傑希抱著胳膊施施然故意說得輕描淡寫，“那家夥才多大歲數就天天端著一副老成模樣，今天倒是第一次見他那麽手足無措。”
“去你的，好像你比我跟隊長大多少一樣。”黃少天踹他一腳，但在葉、韓兩個大前輩面前姑且還是一副乖巧樣子偷瞄他們的表情，“那什麽，老葉、韓前輩，哦順帶大眼。我們隊長以前的事……你們知道的對吧。魏老大肯定跟你們兩個說過，大眼還是隊長告訴我他自己跟你說的，總之就是——文州他不是要害我的，他真的對我很好的，所以那個什麽，關心則亂……”
王傑希嘆了口氣：“來總部路上你隊長說過，他不後悔強制你養傷但是後悔了才用的手段，就算是你恨他從此跟他絕交他都會接受。結果你真就一點兒不記仇啊？”
“我也不是一點都不生氣啦……那麽突然，而且夢妖魔跟我關系明明挺好，現在去阿軒那裏看它都不敢見我了，好可憐的……”黃少天一屁股坐在之前喻文州受審時坐的椅子上，抱著膝蓋在上面縮成一團，“但是從結果而言我活蹦亂跳的，反而是隊長，我更擔心他是不是傷到自己的心了……”
“嘶……”葉修聽了他的話露出一副牙疼的表情。“我們這些非當事人當然可以體諒一下文州的難處，但是你小子可是那個結結實實吃了兩招的，你還擱這兒擔心他呢？”
韓文清也難得讚同葉修：“當時你和喻文州那個距離，如果他指示的不是催眠術而是直接攻擊的招式的話，後果不堪設想！”
“可是……”黃少天一臉迷茫，“可是如果不是文州的話，我根本不可能讓人接近到貼我臉的距離啊？”
“誰跟你說這——不是你等等，貼臉距離？？？”
“所以前輩——”聽到這裏的周澤楷瞪大了眼睛，“當時，被親了？”
冠軍與四天王之間飄過一陣沈默。
“現在的小朋友都在惦記什麽玩意兒呢？現在說的是這個嗎？”
葉修叨叨著忍不住想從兜裏掏煙——他剛成年不久，但已經飛速染上了抽煙這個毛病。然而卻吃了韓文清一記眼刀警告：這裏三個未成年人呢，只好悻悻地又把煙收了起來。
王傑希慢條斯理地補刀：“但是如果沒記錯，葉修前輩你當時也是這個反應，‘你小子被他占便宜了？！’”
“咳，哥那會兒不也年輕嘛……”葉修尷尬地看向別處。
韓文清代為總結：“藍雨這兩個人至少當時只是單純距離感有問題。總之審查會沒有查出那個產權證明有什麽問題，經過黃少天的一陣胡攪蠻纏，這件事就被重拿輕放了，對外的說法是‘藍雨正副隊長重傷休養，聯絡工作出錯’，只給了個象征性的處罰。”
“不過聯盟內部也不可能真就這麽放過文州的，現在他還在隊長的位置上也算是為了戴罪立功和讓聯盟隨時掌握他的所在地，冠軍和四天王的工作內容裏就包括對他的監視，避免再犯——咱們認識文州的人知道那小子不會想不開第二次了，上面那群老登可不知道，他們害怕著呢。”葉修接過話頭，“小周啊，你當冠軍那會兒還年輕，他們幾個覺得你還小呢就沒跟你說這個。但哥回來了可不慣著你，你也得學著點兒了。”
周澤楷震驚，監視喻文州，這麽多人？
“看給人小周驚的，我就說嘛還是太早了，小周這才幾歲啊——”
“你在小周這個歲數的時候可是已經全款買下你被催眠監禁了一個月的房子，未經當事人同意把催眠監禁你的人的名字和自己的一起寫在房產證上，還找外援黑了系統把買房日期記錄改成一年前了。”
王傑希涼涼地插話，黃少天破天荒地把嘴閉上了。王傑希瞥了他一眼，繼續對周澤楷說：“周隊，倒不是讓你要花多少心思盯著喻文州，這個其實必要性不大。更重要的是要在不被察覺的情況下，留意聯盟理事會的動作。”
他頓了頓，目光詢問比自己年長的兩人，征得許可後才繼續說：“魏琛魏前輩在藍雨引入護林員體系率先建立戰隊模式之後，聯盟理事會迄今為止只對戰隊系統進行過兩次幹涉。一次是輪回攻堅戰，堅持抽調了各地戰隊的中堅力量。第二次就是‘藍雨戰隊正副隊長失蹤事件’前夕頒布實施的，可以算是引發這件事的直接原因的戰隊對外援助申請手續細則。非常巧的是，這兩件事都——”
“……傷害了，藍雨？”周澤楷喃喃接上，話出口才後知後覺自己說了什麽，“難道，不是巧合？”
“現在一切都說不準。這兩次事件，如果一口咬定第二次是為第一次亡羊補牢失敗，那也是說得通的，而我們不可能坐視第三次發生一些什麽來驗證猜想。”韓文清緩緩搖頭，“但——最先實踐戰隊系統構想的城市，兩次因為戰隊相關的外部幹涉，導致兩次戰隊力量險些傷筋動骨，這兩次又分別是戰隊剛成立之初和正副隊長全部換新人上任這兩個迄今為止僅有的薄弱節點……似乎又太符合某些人的利益了一些。”
“某些人的……利益？”
“聯盟的傳統構造是冠軍-四天王-館主的金字塔型戰鬥力量，接受理事會的監督和一定程度的管理。現在在魏老大的提案下，出現了接受護林員協會指導的類護林員組織來分享聯盟的影響力。”黃少天心不在焉地撓著仙子伊布的下巴，“小周你知道有的地區沒有聯盟只有護林員嗎？榮耀地區的冠軍、四天王、道館館主都在戰隊裏也有職位，你猜有些人在怕什麽？”
周澤楷感到背後一寒。他當過冠軍，現在也仍然是四天王，以後也還想再挑戰一次冠軍之位，唯一的念頭就是想要自己和寶可夢們變得更強，和更多的強者碰撞。他一直以為榮耀聯盟就是這樣一個能讓他心無旁騖地和強者對決的地方，卻不料就在聯盟的內部，就在應該給他們、給更多夢想冠軍的孩子們提供沒有後顧之憂的挑戰環境的理事會裏，卻有人屍位素餐做著完全相反的事情。
葉修摸了摸自己裝煙的兜，嘆口氣上前拍了周澤楷的後背一巴掌。
“總之就是這麽個形式，小周啊，哥幾個不是想嚇唬你，就是給你提個醒別太信一些信不過的人，畢竟你們輪回也是被盯上過一次的。”他又伸手想揉黃少天的腦袋卻被仙子伊布阻止，只得放下手來，“少天兒啊，講點啥輕松的調節一下氣氛唄？比如你跟文州啥情況了？”
周澤楷的天線（呆毛）一下子豎了起來，然而黃少天卻是滿臉疑惑：“情況？什麽情況？”
“審查會之後，你們真就搬進那鬼屋住了？”
“那還是裝修了一下的，畢竟隊長招待我（王傑希嘀咕：“招待？”）的時候整理出來的那個房間全都是靠幽靈寶可夢搞的各種……嗨你們不了解幽靈系不知道怎麽和你們說！總之就是不是長久之計，要常住還是得搞現實的，有實體的！”
韓文清本來不想參與八卦，但是看黃少天回答不到點上只得插一嘴：“他大概是想問你是不是那之後就和喻隊一起住了。”
周澤楷急切地追問：“同、同居？！”
他的手機洛托姆補充：“楷楷問你們就那樣確定關系同居了嗎！”
“呵。”王傑希冷笑一聲，“同居？他倆還一個房間一張床呢。”
“對呀，老王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黃少天更加疑惑，“確定關系也不至於等那天啊，從一開始就是了。”
周澤楷眼巴巴追問：“一開始？”
“該怎麽跟你們外地人說……”黃少天扶住額頭，“就是一開始啊，就像那種……你們去過真正的鬼屋嗎，就是不是游樂園那種，像我跟隊長住的這種。”
四個人一齊搖頭。黃少天咧嘴笑了：“也對，就你們這質量，別說進去了，路過一下都得被預約幾輪。”
“預……預約？”
“幽靈的預約，這個靈魂看起來真好，等他死了就——”黃少天伸出食指勾一勾，接著笑起來，“我跟隊長也差不多這個樣子啦，其實跟隊長沒什麽關系，就是那天我看到他了，就決定歸我了。”
然後喻文州那邊也是同樣的理論對黃少天宣告了單方面主權是吧，受不了你們藍雨人。王傑希腹誹一番，但面上沒有透出分毫，至少沒像周澤楷一樣臉都白了，也沒像葉修那樣直接說出口。
“真是受不了你們這些主打幽靈系的，虛空那邊兩個的理論也是莫名其妙。唉老韓別瞪我了，我就叼著過過嘴癮，不點上還不行嗎。”葉修說著摸出根煙咂摸在嘴裏，“少天兒我說你跟文州兩個啊，這心理狀態可真太讓人操心了，可千萬別哪一天一下子想不開了啊。”
這個時候，臉色煞白的周澤楷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一樣擡起了頭：“前輩，我……要嗎？”
葉修瞠目結舌，沒點上的煙掉下來了都沒發現：“好家夥，心理狀態堪憂的又多了一個。”
韓文清搖了搖頭，嘆氣：“後生可畏。”
各種意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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