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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拼湊真實的信[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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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拼湊真實的信[VIP]

時間暫時回到遠東鐵路貫通典禮時, 伊琳娜的腳步踏上了新的世界。

遠東的海風,似乎還在一路追逐著這艘巨大的豪華游輪。它風塵仆仆地破開了金門灣的晨霧,駛入這座位於西海岸的氣派城市。

頭等艙的乘客們最先出現在舷梯頂端, 那些海濱城各國領事館官員與家眷們組成的考察團,更像是旅游團。男士們身著剪裁合體的深色風衣,領口緊束,蓄著精心修剪的胡須,眼神裏是貴族間慣常的輕慢。女士們則像從時尚畫報裏走出來的一般,裹著昂貴的長裙,帽子上裝飾著鴕鳥羽毛,她們的手優雅地搭在侍者的臂彎。

離開了帝國的領土, 領事館的官員和家眷們不再掩飾, 他們大聲的討論著遠東的局勢。

“你們英圭黎人消息最靈通,聽說了嗎?東瀛人要開戰了。”

“早就知道了, 他們的艦隊都是我們賣出去的最新式艦艇, 英式海軍, 英式訓練,英式派頭。”

這些高官絲毫不認為帝國能在與東瀛的戰爭中取勝。

偶爾有些玩心重的年輕人湊過來,說:“怎麽樣,要是真打起來, 有沒有賭場開這個盤?我全押給東瀛人。”

他們在港口裏輕蔑地笑著,那笑聲在海面上久久未能散去。

來到這裏幾天, 伊琳娜都在忙碌著各種瑣事。皮埃爾曾經希望她能聯系帝國商會, 幫他安排仆從, 但那些本地人輕浮的口音讓她頗感不適, 同時,她也不想再和帝國扯上聯系。之後, 她好不容易才找到一處合適的住處,這座城市的道路寬敞,路上都是些疾馳而過的汽車,偶爾才穿插著幾輛馬車,她走在路上也有點提心吊膽。

好不容易騰出時間,伊琳娜坐在書桌旁,她剛剛看完裏奧尼德寄來的論文。回憶著初到新大陸的時候,那些領事館官員們的話讓她憂心忡忡。

她將那枚鹿神像攥在手心,又將他們三人的合影擺在一旁,才安心給裏奧尼德寫信。

“親愛的裏奧

許久不見,你們還好嗎?我已經收到了你的回信,和你附上的那沓厚厚的論文。

我猜測你一定是沈浸在論文當中,說不定廢寢忘食了多日,以至於給我的回信只有寥寥幾句話。希望你下次可以誠懇的和我謝罪,不然以後都不打算再給你寫信了。

當然,只是開玩笑而已。

我已經拜讀過你的大作,《論帝國遠東邊疆原住民薩滿文化的流變,價值及其吸納可行性初探》。盡管我對於“吸納”二字仍然持保守態度,但你通過鹿角妖傳說流變的過程為引子,尤其是描述鹿神、熊神、狗獾神裝飾紋樣的對比,以及薩哈良的薩滿儀式,都十分的鞭辟入裏,很是精妙。

也是我在看了你的論文之後才意識到,原來不管是歐洲西部的凱爾特人傳說,還是斯堪的納維亞半島的維京神話,或是琥珀海沿岸的民俗,乃至遠東的薩滿信仰,原來我們都有相似的思維習慣。

在我看來,這幾乎已經可以比肩詹姆斯·喬治·弗雷澤的那本《金枝》了。對了,你不許笑我的比喻不恰當,因為你們人類學的著作我也只看過這本。

等我與出版社面談之後,閑下時間,我會去拜訪這邊的學者,然後將它發表在期刊上。

其實更引起我註意的,是薩哈良進行羊腸占蔔時的配圖——”

伊琳娜在寫到此處時,已經難以壓住嘴角的笑容。她再次看向裏奧尼德畫的那張配圖,然後接著寫道:

“不好意思,我在寫此處時又看了看那張圖。怎麽說呢?不知為何,我想起了我們少年時一同看過的那本《道林·格雷的畫像》。還記得它一度被列為禁書,但女校裏的同學都爭相傳看,畢竟,怎麽會有人不喜歡王爾德呢?

回到正題上,裏奧,你真的喜歡薩哈良嗎?雖然我好像早就看出來了,但我也是在看過你的畫之後才確定這是一種......別樣的情感。

抱歉,在書信裏我說話的尺度好像大了一些,我們的書信會遭到監視嗎?有關於情感上的問題,我給不出什麽好的建議。你選擇了世間最艱難的一條道路,比如說,世俗的眼光......就像王爾德,他同樣是擁有爵位的世襲貴族,卻因為這個問題而遭到審判。

甚至他的情況都和你類似,他也有一個古板的伯爵父親。

除去這些因素,帝國的手上還沾有部族民的血債。作為你的表妹,作為你的朋友,我應當鼓勵你,但學術上的進步不是一蹴而就的。也許你的論文未來會引起一種思潮,可短時間裏我看不到這種可能性。

更何況,你有沒有想過薩哈良的想法?我覺得......你對他的感情似乎摻雜了對他身上那種獨特文化符號的凝視,你是戀慕他這個人?還是與他有關的“物”?

如果按我所想的話,我覺得還是不能強求。”

寫完信後,伊琳娜嘆了口氣,她小心地將信封密封好,又蓋上火漆,灑了些香水,才滿意的交給了在門外等候已久的郵差。

又過了許多天,在一個上午,霧氣尚未被陽光驅散,伊琳娜快步穿過大街,皮靴的鞋跟在石板鋪成的人行道上踏出急促的節奏。她手裏握著一張印著雄獅紋章火漆的信封,和一張被揉的有些褶皺的電報。

一大早,她去郵局取裏奧尼德的信時,帝國商會就在那裏給她留了一封加急信。

“索爾貝格家族資產遭特別管制,速查電報。”

伊琳娜只能聞見街上那些汽車嗆人的尾氣,無視了一旁公園方向飄來的玫瑰香。那些茂密的玫瑰開得正好,與她家在帝國首都的花園驚人地相似。

“借過!”她用略帶口音的英語對路燈下發呆的路人喊道,指尖將那些紙攥得更緊了。

時間還早,電報局裏的人還不多,那黃銅門把手上正凝著水霧。她推門時撞響了鈴鐺,驚飛了窗外啄食面包屑的鴿子。

“伊琳娜·索爾貝格女士對吧?您請來到這裏。”

電報局的經理將伊琳娜帶到專門的房間裏,而帝國商會的人已經在那裏等候了。

他們的臉上浮現出奇怪的笑容,沒有打招呼,什麽也沒說,只是坐在一旁的沙發上,正用貪婪的目光看著獨自生活的伊琳娜。她快速在腦海中思考著可能性,倘若是按最壞的猜想發展,帝國也無權凍結她帶到新大陸的錢。更何況,她和裏奧尼德原本為了幫助薩哈良上學,裏奧尼德去專門開設了新的賬戶。

她迅速環視四周,這間專門為尊貴客戶準備的房間裏,幾名職員正在覆雜的儀器和成摞的電報之後,只能看見他們的頭頂和不斷書寫的手臂。墻壁上掛著一幅巨大的世界地圖,不同顏色的細線代表了電報線路,它如蛛網般連接著各大主要城市,這裏不過是其中一個小小的節點。

角落裏,一臺有明顯使用痕跡的電報機正發出有節奏的哢噠聲。看上去,皮埃爾管家給他發來了許多電報,以至於機器有些過載,空氣中彌漫著電線焦糊的味道。

她徑直走向唯一一位閑著的職員,一位鼻梁上架著眼鏡,面色蒼白的年輕工作人員。

“查詢,伊琳娜·伊凡諾夫娜·索爾貝格,”她盡力壓制住自己的情緒,但嗓音仍因緊張而顯得有些沙啞,“從首都或是黑水城,也許是海濱城,隨便什麽地方,有發給我的電報。”

她從絲絨手袋中取出一枚小巧的象牙家族戒指,展示給職員看上面鐫刻的家族徽記。她的動作很快,但指尖無法抑制的微微震顫暴露了她內心的活動。

並不是她多少在乎,她甚至從不佩戴這枚戒指,她只是不想讓自己成為置身事外那個自私的人。

但伊琳娜也覺得自己內心的想法可笑,她很清楚,這不是自私,或者,有時候有必要的自私對自己來說大有裨益。

等她驗證完身份,帝國商會的人才湊了過來。

“果然是您,伊琳娜小姐。”商會那位穿著黑色風衣和黑色禮貌的中年人,他走過來說道:“很遺憾您的家族遭此不幸,倘若您在這裏生活需要幫助的話,帝國商會可以為您提供支持,甚至包括利息頗低的個人生活用貸款。”

伊琳娜知道他們在試探自己,如果接受他們的幫助,將處於危險的境地。這時候,工作人員已經將第一封明文電報送到她手上。

“渡鴉,群狼分食,獅王在觀看。參閱基礎。”

商會的人馬上就湊過來看電報上的內容,他們不明白,但伊琳娜能看懂。

此時,索爾貝格家族已經處於極度危險之中了,甚至電報也遭到審查,才讓皮埃爾選擇了晦澀難懂的方式。外人不明白,但伊琳娜明白。在小時候,家族莊園裏養過一只能學人說話的渡鴉。

接下來那些持續不斷被打印出來的電報,全部是加密的。電報局的文員將它們按頁碼排列整齊,裝進檔案袋裏,遞給了伊琳娜。

伊琳娜急於擺脫身邊那些帝國商會的人,她不知道他們之中是否有海外特勤人員。

但經理馬上擋住了伊琳娜的去路:“女士,您還沒有為這些電報付費。”

伊琳娜拿起手包,她知道這裏的人喜歡收小費,於是從裏面取出許多張鈔票,遞到工作人員的手上。

他搖了搖頭,說:“您這些電報字節數量極多,這點錢遠遠不夠,價格一共是一百零三元五分。”

聽到這個價格,那些商會的人馬上湊了過去,將伊琳娜圍在中間:“伊琳娜小姐,沒有人會隨身帶這麽多錢,而商會可以無償為您付清這筆費用。我們想邀請您,結束之後,不妨來商會坐坐,共進午餐。”

伊琳娜只是向他笑了笑,帝國不敢在他國的土地上胡作非為:“感謝您的好意,不必勞煩商會了。”

說完,她看向電報局的經理,努力壓抑住焦慮的情緒,重新露出優雅的微笑:“請允許我開一張支票,我在這裏的銀行有賬戶。”

電報局經理猶豫了,他們與帝國商會有合作,但也許無法相信這個陌生的女士。

這是一筆數額很大的錢,按照匯率和對購買力的了解,伊琳娜知道這幾乎相當於將近二百克黃金了。她在賭,她可以回家取錢,或是到銀行,讓銀行做擔保出具一張支付憑證,但她不能讓這沓電報離開自己的手。

也許,剛才商會代表說的,關於個人生活貸款的話,讓電報局經理更是認為伊琳娜沒有兌現支票的能力。

“沒問題,您稍等。”

伊琳娜感覺額頭上幾乎都要冒出冷汗了,幸好電報局經理不清楚其中的問題,礙於帝國商會的面子,他還是決定相信伊琳娜。

當她簽下那張支票時,她在猜測,這可能是她從這個賬戶開出的最後一張有效支票。如果帝國知會這裏的銀行凍結資產,可能只比皮埃爾給她發電報的速度慢幾個小時。這張支票能否成功兌付,將成為她財務狀況的試金石。

伊琳娜簽字的動作依然優雅,但內心卻是惴惴不安,尤其是在看過皮埃爾關於渡鴉與雄獅的比喻之後,她心裏想著:“勒文家族也參與到這場陰謀之中了嗎?我的賬戶是否已經被凍結?裏奧尼德會受牽連嗎?”

她還是在賭,賭帝國的觸角還沒來得及伸得這麽遠,賭命運還留給她最後一點時間。

簽完支票,伊琳娜顧不得貴族的矜持,她快步向門外走去。可身後那些帝國商會的人也馬上跟了過來,想攔住她,強行帶她去商會。

“伊琳娜小姐,我警告您,我們是帝國內務部特別辦公廳的人,索爾貝格家族已經失勢,您最好配合我們的調查。”

他們不再掩飾,為首的那名中年男人悄悄在風衣下亮出自己的證件,聲音低沈,又帶著令人戰栗的恐嚇感。

但伊琳娜已經經歷過許多,不是因為他們三言兩語就乖乖聽話的人。

她快速環顧四周,此時電報局的辦公大廳裏人越來越多。站在遠處的安保人員也註意到這邊的異樣,正警惕地走來。

“我也警告你們,這裏不是帝國首都,我通過合法的途徑,有合法的證件來到這裏,受本地法律保護,容不得你們撒野!”

說完,伊琳娜向安保人員舉起手:“您好!有熱心人可以幫助我嗎?這裏的兩名男士對我意圖不軌!”

聽到她的喊聲,一旁等待領取電報的熱心人們也湊了過來,他們對那兩個人指指點點,將伊琳娜擋在身後。

帝國的特勤人員擔心自己身份暴露,只好壓低帽檐,暫時任由伊琳娜離開。

她快步,幾乎是跑著,沖出電報局,到街頭攔下一輛出租馬車。

“快!快走!隨便去哪兒!盡可能的繞路!等會我再告訴你目的地!”

馬車在好幾個街區裏繞了許久,伊琳娜再也無心欣賞街頭的夏季景色,她只想趕快回到家裏,想辦法破譯加密電報,然後立刻搬家離開這裏。

當終於回到她租房的街區,伊琳娜小心地觀察著四周,生怕那些特勤人員跟過來。好在現在街上應該都是些本地人,只是從他們像是沒經過什麽風霜的表情也能看出來,與帝國居民嚴肅冷峻的臉龐截然不同。

伊琳娜快速跑上樓,重重的關上門,把房門反鎖。

她翻閱著那許多張加密電文,聯系到明文電報上最後那句“參閱基礎”,她大概猜到了皮埃爾為她準備的那個密碼本是什麽。

“太聰明了。”

伊琳娜自言自語道,她不知道皮埃爾在緊急情況下究竟如何絞盡腦汁,才想到這一點。她作為一名寫作者,手頭總是放著一本用來查閱同義詞的詞典,就像學生一樣。

這就是參閱基礎。

她一把將那本厚重的詞典拉到面前,快速翻到詞典扉頁後的目錄,從電報第一頁開始對照翻譯那些數字。她感覺心臟在胸腔裏狂跳,手指因緊張而有些僵硬,紙張在她指尖沙沙作響。

“索爾貝格已經被抄家,家眷盡皆流放遠東。宮中流傳,前陸軍中將的獨子在典禮後呈上了中將在政變期間的一封書信,信中提及老爺曾投資霜月黨人的資產。皇帝認為,中將是刺殺先皇的主謀,震怒。

同時,伊瓦爾神父反水,無視與商會的合作關系。他提供證詞,指認老爺在遠東的業務涉及嚴重腐敗和通敵。伊瓦爾擢升遠東教區主教,中將的獨子重回近衛軍。

由於我的過錯,我返回鏡鎮速度太慢,他們先手查封了莊園,得到賬目。”

伊琳娜的手都顫抖了,她手中的鉛筆在紙上越來越潦草,幾乎像是起伏的波浪。

“皇帝拆分家族資產,犒賞軍方,剩餘的財富充入國庫。勒文家族沒有向我們提供任何幫助,元帥試圖同外交大臣聯姻,他作為保守派魁首,成為皇帝平衡兩方勢力的最大受益方。我相信少爺不會參與,但我要告訴您。”

電報寸字寸金,可皮埃爾在此處甚至用了能看出語氣的詞匯。伊琳娜知道接下來才是更讓人窒息的事,她長吸一口氣,又慢慢吐出去,才穩住自己的心情,繼續翻譯下去。

“他得到皇帝的賞賜,一等勳章和中校。隨後,他率領的軍隊屠戮了部族營地。小姐,我們在世襲貴族眼裏不過是無法反抗的肥羊,原諒我寫這麽多字,還需您付費。

我請求調用您為那少年的一部分基金,老爺在苦寒之地需要幫助。”

無論是參與肢解索爾貝格家族,還是參與屠戮部族營地,伊琳娜都不相信這是裏奧尼德能幹得出來的事。

她看向桌子上的照片,不管是作為哥哥還是作為朋友,裏奧尼德是她在人世間最信任的人。

伊琳娜突然想起裏奧尼德寄來的信,也顧不上平時用的開信刀,焦急的把信封胡亂撕開,連信紙都撕壞了。

“親愛的伊琳娜

不知道為什麽,我一直沒有收到你的信——哦對,我忘記了,你寄信過來要將近三四個星期。

我必須要向你炫耀,哦不,我應該先解釋來龍去脈。

那部論文的配圖,被你父親的那些礦產專家審核時,發現其中出現了大量的金礦指示作物,例如問荊草和石竹,我猜你應該能明白是什麽意思。

其實起初,我是有些疑惑的,因為我擔心這會影響熊神部族的正常生活。但好在,薩哈良為他們做過羊腸占蔔,鹿神希望他們能向西北遷徙,這與我接下來要說的事情不謀而合。

皇帝陛下接見了我,是我過去對他有誤解,他看上去是那麽年輕,可以接受新的思潮。陛下為我頒發了一等騎士勳章,又升為中校。我猜測,他希望我可以作為帝國與原住民溝通的橋梁,因此派我去與熊神部族談判,讓他們遷離住地。

你先前一直說我應該成為一名學者,而不是軍官。事實上,我從沒有想過我真的可以將兩者都做到極致——是的,陛下將我的論文親自帶回首都,送到帝國科學院那裏。

你知道嗎?如果這件事情能做好,我們為薩哈良準備的未來,將真正的,成為可以實現的未來。

對了,伊凡叔叔因為你去新大陸的事和父親吵起來了。其實我覺得,此時兩家應該鞏固關系互相提供支持。

還有一件事,伊凡叔叔在海濱城的資產被暫時查封了。我詢問過皮埃爾,他認為問題不大,應該只是為了糊弄朝中的反對派,你覺得會有什麽事情嗎?皮埃爾還認為,伊凡叔叔繞過帝國礦產部門,私自派人前往中立區域勘探,尤其是山下還有東瀛人駐地,可能惹惱了皇帝陛下。

不過他也只是為了在陛下來海濱城之前,為典禮奉上大禮。

很期待能看到你的信,我不知道你此時的住址在哪兒,所以只能先寄到郵局。

你的裏奧尼德。”

看完這封信,伊琳娜幾乎是倒吸了一口涼氣。

她無法怪罪裏奧尼德,她知道他是局內人,無法看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但信中的內容也讓她能串聯起這些線索,不僅是父親被皇帝忌憚的問題,中將的獨子和伊瓦爾神父不可能是單獨前來,否則以他們的身份根本見不到皇帝,這背後可能有皇族或是更大勢力的操控。

更多的,還是如皮埃爾所說,他們不過是肥羊而已。

最後,伊琳娜看著旁邊的小手提箱,那裏的半箱鈔票,將成為她在新大陸的立身之本。另外的一半,則是在為薩哈良準備的基金裏。內務部的人就算凍結賬戶,也動不了這筆錢。

伊琳娜努力平覆心情,在離開這裏之前,她要提筆給裏奧尼德寫回信。

幾天後的傍晚,伊琳娜收拾好行李,準備離開。趁著夜色掩人耳目,避免被內務部的人追蹤,她甚至還留著住處的燈,讓人以為她一直在屋裏。

“一張前往新約克城的車票,下一班火車。”她的聲音平靜,但這幾天的緊張讓她聲音沙啞,她將幾張紙幣從窗口下的縫隙推了進去。

售票員頭也不擡地扯下一張硬卡紙車票,連同找零一起推了出來。她抓起車票,指尖感受到上面的粗糙質感。那裏位於東海岸,如果有急事可以隨時前往佛朗西或是英圭黎,足以讓她暫時隱沒於人海。

到了那裏,她或許能喘口氣,或許能想出下一步該怎麽走。

但就在她即將踏上列車的那一刻,一個衣衫單薄的報童像泥鰍一樣擠進月臺,用與他體型不符的嗓音,喊出了那句:

“號外!號外!歐洲的野蠻憲兵!屠戮遠東原住民!東瀛佬不宣而戰!達利尼城附近東海口港艦隊全軍覆沒!遠東打起來啦!號外!”

剎那間,時間仿佛凝固。

伊琳娜又跳下火車,從無數雙伸向報童的手裏硬生生搶下一張報紙。

上面赫然出現的,是她最熟悉的身影。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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