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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最終對峙[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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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最終對峙[VIP]

不知不覺, 已經和伯爵夫人聊了許久。

由於錯過了晚餐時間,餐車裏的旅客漸漸稀少。果真如記者所說,這所謂對標東方快車線路的旅行專列並不如看上去那麽舒適, 長時間的乘坐後,人們連點一杯酒的動力也沒有了。也許是受失竊案影響,飯後也沒什麽娛樂活動,這倒是帝國極北之地的特色。

窗外的夜幕已經籠罩大地,透過玻璃望出去,幾乎看不見一絲燈火,只有無邊無際的黑暗。

裏奧尼德快步走向車長室,準備向他尋求幫助, 獲得調查全車旅客的許可。

剩餘的那些旅客, 有的在借著桌上燭火的微光竊竊私語,有些則是安靜的在寫些什麽, 或許是在給親人寫信, 並附上遠東風景的明信片。

薩哈良自從在伯爵夫人的包廂裏, 聽見她提及那股廉價的氣息,專門留意了餐車裏的氣味。可空氣之中除了貴婦人身上那股名貴香水的味道,就是高級皮革,還混雜了一絲豐盛晚餐的香味, 只有一點點難以辨別的異味。

如果少年都聞不出來,他們就更難註意到了。

眼前是那名神秘的修女, 她還是坐在下午那張桌子, 那漆黑的裙袍足以拒人於千裏之外。

“怎麽, 終於輪到我了嗎?”

當他們三人走到修女身邊時, 她從經書之中離開,小聲說道。

既然碰到了, 裏奧尼德決定就先盤問修女。他站直身體,保持禮節性距離,微微低頭:“尊敬的嬤嬤,打擾一下。我是裏奧尼德·勒文少校,正在協助調查伯爵夫人失竊一案。請問在午餐時段前後,您是否在餐車或附近?是否註意到任何異常的人或事?”

修女緩緩擡起頭,目光平靜甚至有些疏離,合上經書:“上帝保佑您,軍官先生。我的目光只專註於經文與內心的修行,世俗的紛擾與物質的得失,並非我所在意的,我未曾留意您所說的異常。”

她會這麽說,說明有希望。但薩哈良看到她卻覺得自己有些緊張,搭在黑色連衣裙胸前的那枚閃閃發亮的十字架讓少年很難不去註意。

裏奧尼德尷尬的笑了笑,趁著她沒註意,伊琳娜將手指放到嘴唇邊,示意裏奧先沈默一會兒。

“姐妹,您的虔誠令人敬佩。正因如此,您的感知或許比常人更為敏銳。也許您未曾刻意觀察,但某些不和諧的畫面或聲音,是否會因為其......不虔誠的特質,而無意中闖入您的感知,令您印象深刻?”

裏奧尼德的軍官身份或許讓修女有種本能的反感,所以伊琳娜提出問題,沒準她會更能接受。

修女終於擡起眼,她的眼睛在燭光中閃爍,看向伊琳娜,似乎被她的話觸動:“不虔誠......是的,這列車上充滿了虛浮的喧囂與無用的裝飾,皆是背離上帝之道的證明。”

裏奧察覺到修女話語中的情緒,於是順勢追問:“是什麽樣的喧囂或畫面,讓您覺得尤其不虔誠?是否有人顯得格外不安、焦慮,或者......內心正備受煎熬?”

修女沈默了片刻,她的手指輕撫在書本上,無意識地收緊了一下,仿佛在回憶和篩選,篩選那些不該說的話:“......煎熬,是的,我見過被罪惡感煎熬的靈魂。他們坐立不安,眼神飄忽,沒有與人對視的勇氣。”

伊琳娜立刻抓住關鍵詞,輕聲推測著,仿佛在自言自語:“一個內心煎熬的人......這樣的人,或許會尋求內心的平靜與......寬恕?”

修女的表情突然變得無比嚴肅和警惕,仿佛被說中了要害:“寬恕......只來自於上帝的恩典。而尋求寬恕的方式......”

她突然住口,意識到自己的話說太多了。

鹿神在一旁盯著修女的眼睛,對薩哈良說道:“這些羅剎人的神職人員,信仰並沒有你們看上去的那樣狂熱。事實上,她的內心正在動搖,她也想告訴你們答案,但戒律阻止了她。”

裏奧尼德瞬間明白了修女的意思,他壓低聲音,小聲說:“嬤嬤,有人去找您告解了。就在最近一段時間,對嗎?”

裏奧還沒有意識到自己話語的分量,修女臉色一沈,重新築起冰冷的壁壘,甚至帶著一絲被冒犯的憤怒:“軍官先生!您逾越了!告解的神聖性不容玷汙!我絕不會透露一個字關於聖事的內容。無論您是否猜中,此事到此為止,請不要再試圖用世俗的案件,來褻瀆神聖的信仰。”

但修女也看見了他們驚詫的神情,意識到了自己的態度過於生硬:“願主指引你們找到正確的道路,而非糾纏於一件物質的得失。記住,真正的財富在天國。”

“嬤嬤......”裏奧尼德還想說些什麽,但修女沒有再給他機會。

她猛地站起身,緊緊抱著她的經書,如同抱著一面盾牌。“如果你們沒有其他關於信仰的問題,我要離開了,主會寬恕你們今日的試探。”

說完,她不再給三人任何機會,徑直轉身,快步離開了餐車,黑色的裙擺在空氣中劃出了一道決絕的弧線。

只剩下他們三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覷,伊琳娜坐到椅子上,對他們說:“她默認了,確實有人去找她告解,而且極大可能就是某個心神不寧的人。按伯爵夫人的說法,他身上還有一股廉價氣味。”

裏奧尼德想了想,說:“廉價氣味......這個線索變得至關重要了。結合記者所說的,他看到服務生和古董商交談……看來,我們必須重點調查列車上的服務人員。”

“走吧,我們再去找列車長。”真相似乎就在眼前,薩哈良也有些著急了。

這時候,鹿神在一旁幽幽的說:“看,狩獵的路徑已經在林間顯現。跟隨氣味,就能找到你們的獵物。”

“你們聽見了嗎?神靈說,獵物已經在密林之中出現了。”在前往車長室的時候,薩哈良興奮的告訴他們。

不過,這句話仿佛打破了鹿神與裏奧尼德和伊琳娜之間無法逾越的那堵墻,鹿神盯著他們,想看他們反應。

“真的嗎?神靈真的說話了?”伊琳娜捂起嘴笑著說,她配合地回應著薩哈良的話。

裏奧尼德也停下腳步,他對薩哈良的靈性深信不疑:“那......其實我還是想調查全車旅客,我總覺得這個案子沒那麽簡單,你問問神靈怎麽看?”

薩哈良看向鹿神,他們也跟隨著少年的目光看過去,但那裏什麽都沒有。

“告訴這個羅剎小鬼,他想做什麽就去做,不必問我。”鹿神可不想直接暗示答案。

“他說,你想做就做。”薩哈良將鹿神的話覆述給裏奧尼德。

這句話給了裏奧尼德莫大的信心,他輕輕敲響了車長室的門。

再次來到這裏,他們才有閑心去觀察四周的環境。這裏的空氣依舊沒有伯爵夫人所說的廉價氣息,而是彌漫著上等皮革、煙草,最多是有一絲冰冷機油味和焦炭氣味,有種令人安心的暖和感。

列車長坐在辦公桌前,上面堆著各種名單,文件和書信。他正在一盞翡翠綠玻璃燈罩的黃銅臺燈下,書寫列車運行日志,手旁還有一瓶白蘭地,就像遠洋航行的船長那樣。

“你們來了,快請坐。”晚上的氣氛比白天輕松了不少,列車長站起身,幫他們搬來座椅。

裏奧尼德擺了擺手,他沒有坐下,而是直接切入正題:“不必了列車長,我們長話短說吧,案件偵破已經有了眉目,我需要獲得調查全車旅客的許可。”

本來聽見他們已經有成果的時候,列車長露出了舒心的笑容,但聽到裏奧尼德想要調查旅客,他又皺起了眉頭:“恐怕......這個我不能支持您。”

“為什麽?您不是說可以全力幫助我們嗎?”盡管裏奧尼德也猜到車長不會那麽簡單就同樣,畢竟他先前的態度就是不想把事情鬧大。

“這......”列車長猶豫了一陣,“您也知道,就像我先前說的那樣,那些貴族老爺不會認可您的調查,他們會認為是您試圖指控,侵犯了貴族的尊嚴,屆時寫給列車組的投訴信會像雪片一樣飛來。”

裏奧尼德揉了揉眉心,車長的態度讓他感到疲憊:“那,如果我說我們的重點懷疑人和列車組成員有關呢?”

列車長一怔,然後他緩緩說道:“我也不認同......您對於列車組人員的指控,這是女皇號的聲譽問題。”

那就沒什麽好聊的了,裏奧尼德準備轉身離開,他對列車長嚴肅的說道:“我需要乘務人員的排班表,如果您想通了,就交給我,否則我會報告給伯爵夫人和警察局。”

列車長也站了起來,他幾乎是請求的語氣對裏奧尼德說:“少校先生,您現在就要調查嗎?女皇號是一列豪華火車,這麽晚了......會打擾到那些達官貴人。”

說完,他扭頭看了眼掛鐘,已經十點,確實很晚了。

這時候,伊琳娜輕蔑的笑了一聲:“豪華列車嗎?會把頭等廂放到餐車旁邊的那種?不愧是女皇號,就連火車也是一班樣子貨?就像為了欺騙女皇,弄虛作假的波將金村那樣?”

列車長無奈的賠笑道:“夫人,這是一班由老舊型號改造而成的班次,您也知道,帝國的財政......”

“行了,我知道你有難言之隱。我們可以給你時間,但是最晚不能超過明早八點,不然如果我們的推理出現偏差,真正的罪魁禍首就可能借著列車靠站時的混亂逃走了。”

裏奧尼德說完,推開房門時又留下了一句話:“如果你想通了,明天八點前找我。”

回到包廂的時候,躺在自己柔軟的床鋪上,薩哈良感覺這一天是如此漫長。他試著掀起一點窗簾,但窗外只有漆黑。隨著火車搖晃的車廂,像搖籃一樣,讓人昏昏欲睡。

在最後失去意識,陷入夢境之前,薩哈良想問鹿神一個問題。

“先前遇到難處的時候,您總是會幫助我們,但這次為什麽選擇旁觀?”少年陷進枕頭裏,看著側靠在窗邊的神靈。

“適當的做一些難題,有助於智力提升,這是下午在旁邊的旅客那邊看來的。他在一本書上畫格子,填數字。”鹿神笑著回答了少年的疑問。

薩哈良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只好閉上了眼睛。

就在他即將睡著時,鹿神的聲音幽幽的從耳畔傳來:“而且,誰說我沒提示你們了?”

由於白天身體和頭腦的雙重勞累,又是一夜沈重的無夢睡眠。在睡夢中,薩哈良失去了時間的刻度,只感覺一醒來就已經是第二天早上了。

少年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眼,包廂裏彌漫著晨曦與舊木頭混合的芬芳,和遠東帶著些許寒意的空氣。他的意識尚未完全清醒,只感覺到身下平穩的震動和紗簾後窗外流動的風景,以及裏奧尼德和伊琳娜在走廊裏的交談聲。

敲門聲漸漸響起,比他們更快一步的,是穿著筆挺制服的侍者。他送來銀質托盤,上面放著冒著熱氣的茶壺。“早安,先生,需要為您準備早餐嗎?”

“不必了,我們一會直接去餐車,列車長這會兒在車長室嗎?”裏奧尼德走了過來,還沒等薩哈良反應過來,就先和侍者說話了。

侍者恭敬的回答:“在的,您可以直接去找他。”

薩哈良並不像那些貴族般扭捏,而是直接跳起身,當著他們的面穿上衣服,走了出來。

他們三個人打算直奔車長室,給列車長下最後通牒,如果他仍然不願意提供支持,就如實上報。

但列車長似乎已經想清楚了,還沒走到餐車,他就出現在了通道的另外一側。

“少校,這是列車組乘務人員的排班表,”列車長將手中的表格遞給裏奧尼德,上面用紅筆著重標出來一個名字,“費奧多爾·伊萬諾夫,他昨天是午餐後排班的。我不知道他的中間名是什麽,因為他說自己沒有父親,不知道自己的父親是誰。”

“沒有父親?”

裏奧尼德看向了伊琳娜,但薩哈良提出了疑問:“他沒有父親……裏奧,我知道你在想什麽。可我記得......伯爵夫人的朋友,生的不是女兒嗎?”

裏奧想了想,說:“我也記得是女兒,但還是先去盤問了再說。”

他說完,又看向列車長:“那個古董商,那位杜邦先生在哪兒?”

“就在前面。”說罷,列車長帶他們走到了古董商的包廂前。

古董商人的包廂房門緊閉,上面還掛著一張“請勿打擾”的牌子。裏奧尼德看著列車長,接著問道:“杜邦先生多久沒出來了?”

“這個我們也不清楚,但是他昨天是吃過早餐的,還專門提醒我們做鹹一點,”列車長想了想,“也許只是公務繁忙,昨天沒休息好吧。”

裏奧尼德直接敲響了房門,裏面傳來疲憊的聲音,像是不希望有人打擾,想繼續休息。既然這樣,也沒有接著敲門的意義了,反正他最終還是會出來。

列車長帶著他們往三級車廂走,當走在車廂裏時,薩哈良沒想到這火車要比外面看起來要長得多。

裏奧尼德只在杜米埃的油畫中見過三級車廂,但顯然女皇號這列豪華旅行專車不會允許貧苦農民登車,所以這邊也只是作為乘務人員的宿舍。

與外面世界的奢華絕緣,這裏充斥著截然不同的生活氣息。空氣裏彌漫著煤灰、廉價肥皂、永遠無法徹底散去的煙草味道。原本容納數十名旅客的座椅被改造成了隔間,每間放著三張上下床,成了臨時的臥鋪。上方的行李架也塞滿了行李,有些捆紮好的制服、磨損的皮靴和用布包裹的私人物品。

一些準備上班的侍者從裏面走出來,他們恭敬的向人們鞠躬,但還是好奇的偷偷瞥視著。

列車長攔下了一個乘務員,向他問道:“費奧多爾呢?他在哪兒?”

乘務員看出來他們來者不善,沒敢多說話,只是指向了通道盡頭的盥洗室。

伊琳娜擡起手,手腕上是一枚精致的手鐲表,留給他們的時間並不多了:“裏奧,火車最多兩個小時就要靠站了,我們的時間很少。”

裏奧尼德沒說話,他只是點了點頭。

當他們一行人走到盥洗室的門前,透過門上的磨砂玻璃,還能看到裏面的人正在洗漱,和他小聲哼歌的聲音,只是這段旋律他們從來沒聽到過。

列車長走上前去,敲響了房門:

“費奧多爾?是你在裏面嗎?少校先生有話要詢問你。”

盥洗室裏的人聽到聲音,明顯停下了手裏的動作,也不再哼歌了,只是並不打算就這麽把門打開,還伸手過來把門反鎖上。

裏奧尼德看了眼列車長,他也心虛了,哆哆嗦嗦的伸出手在衣兜裏找著鑰匙:“沒......沒事的,少校先生,他不會是犯人的,我有□□可以開門。”

裏奧可不打算跟他再浪費時間,他直接擡起穿著厚實馬靴的腳,踹開了房門。

站在水池邊的,是那名長相英俊的年輕服務生。當看到門口的裏奧尼德,他像是丟了魂一般,顫抖著向後靠,一直躲到墻邊,就連毛巾架上擺著的洗漱用品也被他碰倒。

在他們進門之前,他正在將發油抹到自己深亞麻色的頭發上,那股所謂的廉價氣味鋪面而來,並不是什麽香味,而是夾雜著發油氣味和黴味的混合氣息,幾乎向人們宣告了什麽才是難以擺脫的貧窮。

“應該就是這個味道!”薩哈良興奮的說。

在門被暴力打開後,服務生的灰藍色瞳孔猛地縮小,他放下了雙手,手中的發油掉到了地上。

裏奧尼德伸出手,將軍官證遞到他面前:

“你叫費奧多爾·伊萬諾夫對吧?我知道你不會配合,我也沒有時間給你展示證據了,如果最後誤會了你,我會向你道歉並提供經濟賠償。現在,請你跟我走一趟吧?”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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