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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第86章 普通又不普通的人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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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第86章 普通又不普通的人生啊

小川還在辦公室外面等著吳忠國下班。小時候也是這樣, 放學後坐在無人的會談室裏,翻開小人書看一看,時間過得飛快。

今天也是一樣, 爸爸和爸爸的同事們為了抓捕罪犯忙碌,家中還有媽媽工作之餘辛苦料理, 他用跑腿費買來汽水和熱血漫畫書,將老師布置的課外作業拋之腦後, 一天時間眨眼過去。

他其實看不下去漫畫書, 透過窗戶能聽到受害者家屬們相互鼓勵要堅強生活下去的話語。

他有點難過,又有點小慶幸。

他還有家可以回,有爸爸可以等待。

走廊外面聲音嘈雜起來, 小川站在門口探頭看過去, 感覺大人們下班跟小孩們放學差別不大,反正他看到陸野叔叔和趙奇奇叔叔他們臉上笑容, 跟自己放學差不多嘛。

他們還沒有家庭作業!

“你爸跟崢哥寫案件材料,估計還要一會兒。”沈珍珠的笑容在陽光的渲染下很明媚, 少年小小的思緒煙消雲散, 再次把家庭作業拋之腦後。

“你太仗義了, 以後你就是我親姐姐。”小川拍著胸脯說:“我知道這件案子你出了大力氣,你是我見過最講究的成年人。以後你有事情我一定幫忙!”

沈珍珠還要等著顧巖崢,已經五點半鐘,熬了這麽久不如再熬一個鐘頭,一起吃過飯安心睡一大覺,也省的日夜顛倒。

“我還沒恭喜你進到省隊當首發,你腳好得挺快呀。”沈珍珠笑盈盈地說。

小川胳膊肘撐在桌子上,小聲說:“騙方程凱的,過完年才比呢, 誰知道首發還是十八線。”

“可真有你的!”沈珍珠哈哈笑起來,聲音甜美清脆。

小川撓撓耳朵,像是見到花果山大王的猴子猴孫,又把自己的心思攤開給沈珍珠看:“你不要笑話我,我還有事情請你幫忙。”

沈珍珠說:“既然你把我當姐姐,那我願意幫你。”

小川再次說:“你看我就說你是講究人吧。其實也沒有多大的事情,我爸跟你是同事關系,回頭你也讓他上上鏡唄?”

沈珍珠說:“為啥?”

小川誠實地說:“為了滿足我幼稚的虛榮心。”

這句話真把沈珍珠樂完了,肩膀一抖一抖地說:“行呀,回頭我試試看。”

小川往門口瞧一眼,見沒人過來,對沈珍珠勾勾手指。

沈珍珠願意陪他玩,湊過去說:“你說。”

小川說:“也不用你想辦法讓他露臉,你看過《神探狄仁傑》吧?等到你以後破了案子,回頭記者要采訪你,你當著鏡頭的面問我爸一句‘老吳,你怎麽看?’就行了。問多了,大家也就知道我爸爸在單位是個優秀的智囊了。”

一陣哄堂大笑,門口躲著的四隊不靠譜的成年們出現。

“我看你要把我當智障。”吳忠國一臉無可奈何地笑意,使勁揉揉小川的大腦袋:“走,你媽煨了雞湯,等咱們爺倆回家了。”

吳忠國幾年如一日,按時下班必定回家吃飯。

四隊眾人早已習慣,一起下樓打算往六姐餐館去補一補熬夜的身子骨。

劉局正好遇到他們,對沈珍珠招招手,和顏悅色地說:“你來。”

來就來。

沈珍珠噠噠噠跑過去,脆生生說:“到。劉局,您吩咐。”

誰說女子不如男?各個都是花木蘭。

劉局發自肺腑地想,往年給女公安的名額並不多,來年單位分配一定多多招女同志。自從沈珍珠來了以後,他降壓藥都吃少了!

“我提前告訴你一聲,開年啊有——”

“大比武!”

劉局點點頭說:“我琢磨著讓——”

“讓我去!”

劉局咳了一聲,小幹部抿唇不語。後頭站著四隊諸位繃著笑都要繃不住了。

陸野大咧咧地喊:“珍珠姐,別搶答了啊。”

周傳喜也不閑事大地說:“熬夜熬的腦袋瓜壞掉了,劉局您有事就說。”

沈珍珠瞅著劉局嘿嘿樂。

劉局咋能跟沈珍珠計較,再次和顏悅色地說:“本來‘大比武’要找近三年沒有破案的懸案,移交給兄弟單位研討,也就是相互交換著來,比試刑偵破案能力。”

說到這裏,劉局笑容越發燦爛,雙下巴顫悠悠地,讓沈珍珠從中窺見了一絲來自領導的嘚瑟與得意:“不過最近三年咱們連城市局破案率節節攀升,沒有遺留下來的懸案啊,哈哈,沒有,你說厲不厲害。”

沈珍珠也喜不自禁地說:“厲害呀。”

劉局樂呵呵地說:“咱們總不能拿醉酒打架傷人、商城門口投機倒把的案子移交過去。可是咱們就是沒懸案怎麽辦?”

沈珍珠忒給面子,接著話茬說:“檔案室還有陳年積案呢。”

劉局笑道:“這就對咯。你不是經常往張潔那邊跑嗎?你讓她找個案子回頭咱們交上去意思意思,讓兄弟單位破去。”

“是。”沈珍珠這才後知後覺,原來“大比武”是比的這個呀。不過這個她也有信心。

沈珍珠走了兩步,又回頭問:“啥時候比呀?”

劉局停住腳步說:“過完年就要準備了,應該在二月底下發案件卷宗,三月初去沈市交流破案。你算一個名額,你還想跟誰去?”

沈珍珠再扭頭,看到一臉期望的陸野、周傳喜和趙奇奇,還有擡頭往天上看的吳忠國。他有家有口又出這檔子事,最近不大想出差。

“吳叔。”沈珍珠這一聲,讓吳忠國以為她吃錯藥了。

劉局也看過去,心想著這沈珍珠真是不走尋常路啊。

接著沈珍珠笑嘻嘻地說:“老吳啊,你怎麽看?”

小川迅速跑到顧巖崢身後躲著,顧巖崢笑著拍拍他的肩膀:“挺好,能幫你爸張羅活兒了。”

吳忠國看向顧巖崢,顧巖崢說:“明年初有工作安排,我肯定要守在這裏。”

吳忠國笑著說:“我沒說你去。”

顧巖崢:“...嗯。”

吳忠國說:“看他們仨誰願意吧,我都沒意見。”

沈珍珠扭頭跟劉局說:“我們內部再商量商量行不?”

“行。”劉局對沈珍珠優厚,通知到位後,上了車下班了。

六姐站在餐館外面翹首以盼,終於把四隊一行人盼了回來。見到他們東倒西歪的模樣,得知快兩天沒合眼,她趕忙要他們坐下。

回到媽媽的地盤,沈珍珠察覺到疲憊。屁股蛋挨到板凳的同時,一份咕嘟咕嘟冒著琥珀色油星的砂鍋端到面前。

小李擺放碗碟,給他們盛湯說:“當歸黃芪烏雞湯,昨天下午熬到現在。熬夜喝這個大補啊。”

“真香。”周傳喜吸了吸味道,當歸的藥香味混著甜棗的味道。他用筷子挑著雞肉,烏骨雞酥爛無比,肉輕輕一碰掉在湯裏。

六姐端著另一大碗菜過來,抽空說了句:“都趁熱喝啊,涼了就不好喝了。”

“哇,蒸蛋羹。我喜歡吃。”沈珍珠吹著湯勺裏的烏骨雞湯,眼睛瞅著蒸蛋羹。

白瓷碗裝滿嫩黃香滑的蛋羹,像是凝固的黃色果凍。隨著動作蛋面微微顫顫地晃動,細密的小孔裏蒸氣混著蛋香升騰。

貪吃的模樣讓沈六荷心疼又好笑:“這是黨參枸杞蒸蛋羹,知道你們熬大夜,都是好消化有營養的。吃一勺我做的雞蛋羹,比吃整個雞蛋還養生啊。”

陸野已經喝完一碗烏骨雞湯,自然不會放過面前的美味。一勺舀下去,碗底的黨參片和紅艷艷的枸杞下到肚子裏,燙得他直哈氣。

沈六荷對陸野印象好,個高嘴壯不挑食。她遞給陸野一杯水,笑著說:“別急,沒人跟你搶啊。”

陸野飲過一口,嘗到參片的清苦混著甜棗的蜜糯,驚喜地說:“蜜棗茶?”

沈六荷說:“加了西洋參,喝多了也不怕上火。來,這是山藥排骨、香煎小米糕、桂圓蓮子小米粥。這些你們吃完了,睡一覺起來保證精神煥發啊。”

顧巖崢接過桂圓蓮子小米粥,米油在碗面凝結成膜。完整的桂圓肉吸飽小米粥的營養水汽,一顆顆胖嘟嘟的埋在粥裏。

他舀起一顆放在嘴裏咬破,桂圓的甜氣汁水濺在舌尖...

很快,勺子刮在碗底沙沙響,餐館裏喧鬧的市井氣息和暖粥一起填在胃裏,讓整個人的精神充盈。

他們這桌離廚房近,是沈六荷的私心。能在兼顧廚房的同時,照料好這幫不省心的大孩子們。

高壓鍋呲呲冒氣,小李在裏面篤篤搗著黑芝麻,以防珍珠姐年底加班熬夜,還沒婚娶就禿發了。

在溫暖的餐廳一角,四隊眾人骨頭縫裏積攢的寒意和疲憊被媽媽的手藝一點點逼退。

夜燈點亮,廚房裏立刻傳來小李的吆喝聲:“土鴨湯好了。”

沈六荷推開廚房門,砂鍋兩旁墊著潔白的毛巾,頓住動作。

沈珍珠、顧巖崢和陸野、周傳喜、趙奇奇,有一個算一個,全都困倦蜷縮在座位上。

沈珍珠面前還有半碗冒著熱氣的雞蛋羹,手裏捏著咬過一口的小米糕,指頭縫隙裏露出杏仁碎。周傳喜趴在菜單上睡著了,而趙奇奇額頭抵著小米粥的碗邊,鼻息將小米粥的油膜吹出細小的漣漪。

人來人往的餐館,這一角寂靜安寧。

沈六荷輕手輕腳地拿來衣服給他們披上,又把土鴨湯重新放在火上暖著。

鄰桌一家四口不知說了什麽有趣的事情,大人和小孩捧腹開懷,與刑警們此起彼伏的酣睡聲,一起融入六姐餐館的景色裏。

沈六荷回到櫃臺打著算盤,如每天一樣給顧客算賬,順手抹零。店裏有顧客要點菜、有顧客要汽水、還有人四目相對,忘記周遭的世界,享受二人時光。

這個夜晚如此平凡普通,又是如此難能可貴。就像是即使什麽都不做,只是晃著腿品嘗面前的美味,也有理直氣壯擁有被世界溫柔對待的權利。

這些熬紅的雙眼、結痂的傷口和錯過與家人相處的時光,這一刻都被美食佳肴輕輕托住,讓他們這群守護黑夜驅趕寒冷的人,也被溫柔守護。

沈珍珠在夢中砸吧砸吧嘴,杏仁的碎屑落在桌子上仿佛散落的星星。

這世界還很殘酷。罪犯的刀光劍影、丟失的婦女兒童、九死一生的危險救援,但此時此刻,小小一方天地裏,熱湯溫暖冰涼的唇,撫慰疲憊的五臟六腑,連耳邊的喧鬧也成了最佳搖籃曲。

總歸老天留下這片桃花源,讓追兇的他們能夠安心合眼,讓煮湯的媽媽能放心地往砂鍋裏灑下蔥花,讓所有黑暗裏泅渡的靈魂,都能暫時靠岸,像是孩童一樣蜷在溫暖的家中。

就像媽媽在燉煮雞湯時,多放的幾粒紅棗,在芍藥排骨時特意多給的兩片姜,還有在蜜棗茶裏減少了兩顆冰糖分量,就像她在做飯時擔憂望著窗外,見到他們的身影後,悄悄嘀咕著:“大女兒回來了,都要吃飽啊,吃飽了才有力氣跟壞東西們較勁兒。”

媽媽不覺得自己有多大本領,媽媽卻是晚歸的孩子精疲力盡才找到的家。

*** ***

冬夜淩晨,沈珍珠值班下班,乘坐公共汽車來到連城國營商場。

她看到擁擠排隊的前頭站著沈玉圓,小跑過去搓著手,一張嘴白哈氣先出來:“給你包子,快吃。”

沈玉圓和沈六荷倆人一個上半夜排隊、一個下半夜排隊,總算在國營商場電視機平價票櫃臺有了一席之地。

1993年春節即將到來之際,沈珍珠的新家裝修完畢。家具家電由沈六荷和沈玉圓她們張羅的差不多,唯有電視機還得搶購。

盡管市場經濟逐步放開,但電視機這類緊俏商品仍然受計劃調控。購買電視機還得需要單位發、抽簽發或者用僑匯劵、外匯劵換購。

憑劵購買的18寸金星牌電視機價格上千元,數量稀少,都需要排隊搶購。

沈珍珠本來心疼家人不願意她們勞累,找到溢價市場,也就是後來的“黃牛”那裏購買,價格翻倍不說,商品來源不詳。

“我聽說有的黃牛會偽造電視機劵,有的還用空電視機箱子騙錢,咱們還是正規買放心。”沈珍珠知道93年以後,全國會取消糧票、工業劵之類的,可家裏一應俱全,就差電視機。眼瞅著要過春節,不得不橫下心過來搶購。

“我聽說有牡丹牌的國產電視機,價格比金星的便宜二百。”沈玉圓站了半宿,感覺小腿往下沒了知覺,要不是有好朋友陪了幾個小時,她根本堅持不下來。

“有票的往南邊隊伍排,沒票的別擠,沒你們的份兒!”國營商場銷售員一如既往的厲害,拉開卷閘門放了一批人進到櫃臺前,拼命喊:“誰要是敢插隊,都別買了!”

電視機就在眼前,這一批貨有五百臺。沈珍珠排到第三位,看到櫃臺旁邊柱子上貼著“禁止打罵顧客”的提示語,與沈玉圓倆人相視一笑。

到了她們倆,沈珍珠遞過電視機劵,營業員對著燈翻來覆去檢查,檢查完畢問:“金星還是牡丹?”

“牡丹。”沈珍珠脆生生地說。

“提一臺牡丹。”營業員大姐說完,手往旁邊一擺,沈珍珠和沈玉圓麻溜到一邊等著電視機。

“挺沈的,多虧拉板車來了。”18寸牡丹牌國產電視機,重量級家電。小姐妹倆一起拉著板車,在雪地裏走。

路邊有待客的出租車,沈玉圓費勁拖著板車差點打出溜滑磕到馬路牙子上,被一個滄桑的大手托了一下,馬上放開。

沈珍珠正要跟他道謝,發現這位精瘦的中年男人紅著眼苦著臉瞅著她們板車上的牡丹電視機。

“謝謝你。”沈玉圓擡腳看了眼過年新買的皮鞋鞋底,上面不知何時粘上一塊塑料膠布。

不等沈玉圓伸手,中年男人一把撕下膠布,揮揮手說:“走吧,小姑娘,以後走路註意。”

沈珍珠正覺得納悶,在國營商場側門巷子裏跑出一個矮小的女性,滿臉蠟黃,頭部戴著帽子又用圍巾裹得嚴嚴實實,拉著他泣不成聲地說:“老黃,咳咳咳別浪費錢了,我不要電視了。這輩子有遺憾,下輩子好再來...咳咳...”

精瘦的老黃抹了把眼淚,跟沈珍珠說:“走吧,好不容易買到的電視機,你們快拿走。誰要跟你們搭話千萬別搭理,這裏騙子多。”

沈珍珠看到他妻子使勁咳嗽,佝僂著矮瘦的身體仿佛要把肺咳出來。

“她這是怎麽了?”沈玉圓走過去,給矮小病弱的女人遞了紙巾。

老黃又抹了抹眼淚說:“得了肺癌,頭發都剃光了,醫生說活不到三個月。她最大的願望是能看一場春節晚會。可惜我沒本事,弄不到電視機劵,買不到電視機給她圓夢。”

沈珍珠低頭看著來之不易的牡丹牌電視機,北風吹的臉通紅。她伸手揪著自己的頭發,又掙紮又矛盾!

沈玉圓同樣如此,正兒八經大半夜過來排隊,辛辛苦苦得到的電視機!

可中年夫妻如此可憐,只有最後一個春節晚會可以看。而她還有幾十個春節晚會可以看。

沈珍珠和沈玉圓姐妹倆,猶豫再三,四目相對明白對方眼中的答案。

“錢數好,一分不差。”老黃當著她們的面把錢點好,又不好意思地說:“等我單位發了電視機劵,我一定打這個電話通知你,讓你過來拿。現在社會好心人太少了,謝謝你們倆,我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他妻子在旁邊不住地鞠躬,怎麽看怎麽心酸。

雖然沒有牡丹電視機,沈珍珠心裏有點難受,但覺得終究做了一件好事,溫暖了社會嘛。

“大姐,咱們還打車嗎?”沈玉圓指了指在邊上等待的出租車。

沈珍珠點了點頭,笑道:“今天獎勵咱們!打車回家!”

沈珍珠和沈玉圓倆人先後上了出租車,出租車司機從後視鏡看到她們倆欲言又止。

汽車拐彎行駛到主路,排隊等紅綠燈。

“狗娘養的東西,你們果然在這裏!”一位大媽厲聲尖叫著,從馬路對面橫穿到剛才沈珍珠她們上車的地方,一把薅住矮小女人的帽子扯下來。

沈珍珠和沈玉圓倆人拼命回頭,清清楚楚看到柔順的長發滑落而下!

“大姐,我們被騙了!那位阿姨根本沒病!”

沈珍珠急忙說:“師傅,停車!”

出租車司機已經到十字路口越過斑馬線了:“對不住啊,前面就是交警我要是停下來,半個月白幹,車還得被拉走。”

沈珍珠使勁搖著車窗戶,氣得想要跳窗戶抓他們。

沈玉圓死死抓著她:“大姐,不要沖動啊!”

出租車司機忍不住了,可惜地說:“你們是外地人嗎?這倆黃牛販子常年在這裏騙電視機高價轉賣,別怪叔不告訴你們,他們常年混在這裏,叔也沒辦法。誒,給了你們多少錢?”

沈珍珠見他們從背影變成綠豆再消失在身後,一頭撞到後座上,氣呼呼地說:“1300!”

司機樂著說:“那也行,不算賠。不過他要是拿出去賣,至少能掙這個數——”他用手比劃了個“八”,說:“八百!”

沈玉圓怒道:“他沒給我們電視機劵!我要報警!”

司機說:“報警沒用,這幫人到處打游擊。你們真報警?那我拉你們去哪個派出所合適?”

他從後視鏡裏瞅了瞅,覺得沈珍珠長得像電視臺重播的一檔法制節目嘉賓。

沈珍珠熟悉這個眼神,想要相認又不敢,害怕認錯惹怒陌生人的眼神。

她連忙用圍巾繞住自己的臉,只留一雙水靈靈大眼睛在外面,悶聲悶氣地說:“不報警了,送我們去東方花園小區。”

出租車司機感受到她的抗拒,一路偷偷看,開車送人回家。

沈六荷還在新家裏張羅衛生,見到姐妹倆乘興而去,空手而歸大吃一驚。

知道被騙了以後,一拍大腿:“走,找他們去!”

娘仨又坐著小摩托去往國營商場,找了一圈沒見到黃牛騙子。

沈六荷不得不跟倆傻閨女一起到附近派出所報案。

陰溝翻船!

沈珍珠壓根沒臉登記自己姓名!

可第二天上班,刑偵隊小沈科長被黃牛騙子詐了臺18寸牡丹牌國產電視機的事,傳遍整個連城公安局。

就連屠局還在買蘿蔔泡菜的時候問了一句,小幹部無地自容,佯裝沒聽見直楞楞上車。

“你說你審過多少罪犯,一點不會被他們騙,怎麽還放松警惕了呢?”

“那倆人我曾見過,一個精瘦眼珠子滴溜轉,一個矮瘦蠟黃開口是外地口音是不是?他倆一看就不是什麽好人啊。”

“出門別說認得阿野哥,阿野哥覺得丟人。”

“沒事沒事,肯定都替你收拾利索了。這是鬧這麽大,那邊派出所肯定卯勁收拾他們。”

沈珍珠往辦公桌上一趴,披頭散發嗚嗚嗚,丟人丟到家!羞恥與憤怒伴隨了一天的工作,在審訊室裏面對摩托搶奪犯,不用開口對方見她氣勢洶洶就招了:“我沒動手,我就搶過來騎摩托跑了。你們要抓就抓,別打人啊。”

沈珍珠耷拉著臉,臉都青了。

“珍珠姐,那晚上溫鍋飯還吃嗎?”趙奇奇知道沈珍珠對電視機的重視,今天是臘月二十八,吃完溫鍋飯隔一日就是大年三十,電視機不可或缺啊。

“吃。”沈珍珠病懨懨地說:“晚上陪姐走一杯。對了,崢哥呢?一隊二隊三隊的都來嘲笑了一遍,怎麽沒見崢哥呢?”

陸野套上警用棉外套,低頭邊系扣子邊說:“你忘啦?去省城開會去了,說好到你新家見的。”

“噢。”沈珍珠還真忘記了。

東方花園地腳好,醫院、學校、商廈都有,還有社區花園和幼兒園,可謂是人文醫療生活一條龍。

但沒有賣電視機的。

有也沒劵買。

嗚嗚。

沈珍珠蔫蔫地擰開家門,身後跟著一群擠眉弄眼的大老爺們伸頭往裏看。

“呀!”沈珍珠驚喜地看著客廳裏擺放著一臺碩大的進口彩色大電視!

顧巖崢正蹲地上研究說明書,沈玉圓在一旁端茶倒水好不殷勤。這一切,都是為了這臺象征著昂貴華麗與奢侈的彩色電視機!

“崢哥!!”沈珍珠都要喜極而泣,只有自己知道每逢年三十聽到別人家春節聯歡晚會響起的聲音多麽孤獨!春節的樂趣就在於窩在家裏聽著六姐的嘮叨翻來覆去看晚會啊!

房東那臺老沒信號,老得敲敲打打,總算有了電視劵,又被人騙走。

沈珍珠癟著嘴看著顧巖崢,仿佛看到大救星。

“別激動,電視雖然是我從省城帶回來的,不過是咱們四隊所有人出錢集資送給你的喬遷禮物。”顧巖崢抱起彩色大電視,單憑自己的力量便把它安安穩穩落在沈珍珠精挑細選的電視櫃上。

沈珍珠的眼神讓他不敢對視,他裝作看說明書,倉皇躲避沈珍珠炙熱單感激的視線,順手把塑料袋裏的白色小花蕾絲電視罩放在電視機上。

沈珍珠又轉到後面,看到風裏來雨裏去的諸位戰友,沖上去一人一個大大的擁抱:“謝謝你們!我真的好高興好高興好高興!一千一萬個高興!”

陸野等人不好意思地接受了她的感激,大家心照不宣。非要說集資的話其實他們也的確拿了一些錢,本來以為買的普通18寸電視嘛。

但是看到進口東芝21寸大彩電,在高昂的價格面前,他們集資的那部分也許只夠購買電視機上面的白色蕾絲罩。

“罪魁禍首”在沈珍珠身後唇角滿是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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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顧巖崢母親來到兒子婚房大吃一驚:彩色大電視咋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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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知狄仁傑不是這個時代的了,用梗開個小玩笑,笑一笑求放過[讓我康康][讓我康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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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案預告:老好人李滿倉的謝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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