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第 82 章 百密一疏露馬腳

關燈
第82章 第 82 章 百密一疏露馬腳

市局刑偵隊。

“樸隊同意重新調查, 讓我們盡快補充證據。在48小時內遞交。”顧巖崢難得見到沈珍珠氣勢洶洶的臉蛋,放輕聲音說:“怎麽這麽生氣?”

沈珍珠還在磨著牙:“他還想對吳叔下手。”

顧巖崢給她裝上一碟鍋巴,以防止沈珍珠真把牙磨壞了, 推到她身邊說:“下手了嗎?”

“還沒有。”

“那先別把自己氣壞了,記得我從前告訴過你的話嗎?”

“記得, 要保持冷靜。”

顧巖崢看她氣呼呼卻還能乖乖跟自己對話,笑了笑說:“你很有敏銳性, 老吳也不差。這小子枉顧法律與人倫道德, 萬裏挑一的壞東西。這個案子我全權交給你和老吳去辦,讓你好好出出氣。”

說話間,門口傳來康河的聲音。

“顧隊!這是下禮拜早餐菜單, 謝謝四隊, 謝謝顧隊。”

沈珍珠莫名其妙地問老同學:“什麽意思?”

康河擡擡下巴說:“精神損失費。”他看到沈珍珠情緒暴躁咯咯磨牙,趕緊閃人:“問你們顧隊吧。”

“三隊結案的案子咱們再插手無異於給三隊自打臉面, 樸隊無所謂,下面的人也要安撫一下。我答應給一個月六姐早餐, 你不知道他們多高興。估摸一中午都在琢磨下禮拜吃什麽。”

“也是, 相當於自打臉面了。”沈珍珠振作精神, 站起來說:“48小時足夠了,吳叔應該要回來了,我跟他去保險公司查查。”

顧巖崢也站起來說:“好,我跟劉局申請——”

趙奇奇忽然從門外過來,指著門外說:“郭大業跟樸興成吵起來了。”

顧巖崢跟樸興成明爭暗鬥多年,當面吵起來的時候並不多,郭大業居然能讓樸興成破功,他興致勃勃地說:“老沈,你忙你的, 我去看看。”

沈珍珠搓搓手,有點想去。

趙奇奇很給力地說:“珍珠姐也去看看,說是縱火案的事。”

“哇,那我應該去。”沈珍珠說著,緊跟著顧巖崢往三隊辦公室去。

三隊辦公室與四隊差不多,唯有在走廊裏面位置稍小了些,加上一幫大老爺們環境不如四隊清雅幹凈。

樸興成辦公桌在頂裏面,面對其他幹員的辦公桌。此刻郭大業站在辦公桌前面,苦口婆心地說:“重案組之間怎麽可以竄案子?兩個支隊,你幫我查、我幫你查,案件的保密性呢?嫌疑人和受害人的隱私呢?”

嘖嘖,怪不得要精神損失費。

郭大業唾沫橫飛講道理的樣子,很像老和尚念經啊。

樸興成跟他吵了幾句,受不了郭大業車軲轆話,見到顧巖崢和沈珍珠倆人看熱鬧,倆人一高一矮在門框邊探頭,怎麽看怎麽賤。

沈珍珠被樸隊目光掃過,腳尖一轉就要跑路。

樸興成煩不勝煩,指著他們說:“郭政委,這事不是我一個人辦的,你也可以問問他們的意見。”

“顧隊、沈副隊!留步!”郭大業不等他們跑路,先吼了一嗓子,惹得樸興成一個激靈,在他身後閉了閉眼。

沈珍珠抿唇站在顧巖崢身後,力求她崢哥罩住她。顯然,她崢哥罩住了。

郭大業又想跟顧巖崢長篇大論,顧巖崢大手一揮:“劉局批了,有問題找劉局。”

說完撞沈珍珠一下,沈珍珠趕緊轉身,倆人小步跟著大步麻溜從三隊辦公室離開。

加雞蛋,明天早餐一定要給三隊加雞蛋。

郭大業一腔熱血還沒開口被堵住,回頭看向樸興成:“我也是為了讓辦案規範化啊,難道不對嗎?”

樸興成為了顯得很忙,低頭拔出鋼筆簽文件,指了指門口說:“劉局在,直接去。”

郭大業沈著臉,臉頰上的肉耷拉下來臉越發方了。

劉局還在閱讀省廳發下來的精神文明文件,要求執法人員,文明辦案、科學辦案、無損害辦案等等。

“狗屁!怎麽又漏水了。”劉局彈了彈舊鋼筆,見到郭大業在門口,笑容可掬地說:“來來來,正好有文件給你看看。”

郭大業見他這副樣子就知道不妙。上梁不正下梁歪,能有今天的風氣,這位功勞最大。

“三隊的案子說交給四隊就交給四隊了,馬上要移送檢察院的案子啊。公檢法的程序不能被打亂——”

“哎呀!一定是小沈有新發現了!”劉局打斷他的話,仿佛沒發現郭大業過來的目的,搖搖胖乎乎的手說:“她要插手的案子肯定不一般,把那邊印泥遞給我,我給她開移案手續。”

“......”郭大業麻了,遞過印泥悶聲悶氣地說:“合理嗎?”

“市局刑偵隊重案組,萬事以破案為第一。”劉局驚訝擡頭:“破案,難道不合理嗎?”

這大帽子給扣的,換郭大業閉了閉眼:“...合理。”

劉局欣慰地笑了,看起來很好相處的一位老前輩,態度也很好地說:“咱們歸根到底都是給他們做好後勤工作,有的時候需要抓緊、有的時候需要放松,總之不能給破案人員拖後腿。沒事的啊,沒人說你。你才從外地轉過來,不明白我們工作習慣,等你習慣習慣就好了。”

該說的都說了,還叫沒人說什麽。

郭大業沈默許久,憋出一句:“劉局,我不是給他們拖後腿,我只是做好自己的工作。”

“嗯嗯,那你很不錯。”劉局笑呵呵地說:“政委的位置空缺了兩年,大家一時不適應可以理解。我們多磨合,只要出發點是好的,那幫混蛋們不會不理解。”

“哎,明白了。”郭大業沈默片刻說:“我知道這樣容易引起反感,要是有不對的地方可以直接批評我,只要是正確的,我接受批評。只要對刑偵工作有好處,我願意改進自己的工作方法。”

“這就對了嘛。”劉局滿意地說:“再把印泥遞我一下。”

******

吳忠國回到刑偵隊,在樓下見到沈珍珠拿著小摩托鑰匙。

“按照地址過去,我問過保險公司,姓錢的業務員在公司裏等著。”吳忠國自覺坐在車鬥鬥裏,跟小沈科長申請:“騎快點?”

“行,讓你感受一把速度與激情。”沈珍珠跨上小摩托的動作幹凈利索,戴上頭盔擰了擰油門說:“坐穩了噢。”

這把速度與激情還算速度,至少比灑水車快了。

吳忠國下車第一個動作搓搓被風吹麻的臉。

國壽保險公司在市中心大樓裏,新建的保險公司大樓還挺氣派,上下樓都是電梯。大樓裏不管是保安還是業務員,穿著體面幹凈,看起來都是精英人士。

上到11層找到錢業務員,他正好有顧客咨詢保險業務,讓沈珍珠和吳忠國到另外一間會談室等了片刻。

“久等了,兩位。”錢業務員早有準備,把公司留存的方程凱家的保險單攤開放在方桌中間,屏氣等著沈珍珠和吳忠國先開口。

作為保險業務員,分分秒秒都要抓緊時間跟顧客聯系,真的很不想面對麻煩啊。

“你還記得方程凱的舅舅葉勝文買保險的事嗎?”吳忠國主要提問,沈珍珠抱著胳膊靠在椅子上盯著錢業務員,觀察他的微表情。

“記得啊,那天我一口氣賣出兩份大額保險,拿了當月的銷冠。”錢業務員名叫錢政,他疑惑地看著他們說:“有什麽問題嗎?難道不是故意縱火?”

吳忠國說:“可能還涉及到其他問題,希望你配合一下,描述賣保險當天的情況。”

錢政捏著下巴說:“我在電話裏邀約葉勝文到公司參加保險交流會,過來的能得到一份小禮品。”

沈珍珠忽然說:“你怎麽有葉勝文電話的?他之前買過?”

錢政看向她覺得眼熟,想了想說:“是之前他的家人咨詢過保險的事,要不然我也不可能有葉勝文的聯系方式啊。我們這邊顧客有的是親屬和朋友,有的是老顧客介紹,有時候會自己出去掃樓找人。主動打電話詢問的其實並不多,我記得很清楚。”

吳忠國問:“誰跟你打電話咨詢的?他本人嗎?”

錢政皺著眉頭回憶道:“不是,聲音年輕多了,是方程凱問的。”

吳忠國看了沈珍珠一眼,在筆記本上寫了幾句擡頭問:“他跟你咨詢過什麽問題?”

沈珍珠跟吳忠國說了方程凱在微機房搜索的內容,勘察科的同事已經過去,跟陸野和周傳喜倆人維護證據,繼續尋找蛛絲馬跡。

吳忠國憤怒之餘感到悲哀,此刻很想知道方程凱到底在多久前布下這張危險之網。

“他問的很瑣碎,似乎早有準備。具體的關於理賠金額和時間、理賠的手續應該怎麽辦、理賠可以繼承之類的,還問了保險折扣和夫妻倆最大的理賠額度。我當時還納悶,他一個小孩子從哪裏知道這些事情,一般過來買保險的大人未必問的有他仔細,不過我都按照公司規定的告訴他了。”

沈珍珠說:“那你有沒有告知他,如果是故意殺人致死是不賠的?”

“這哪想的到啊?我們保險是意外身亡理賠,已經說了是意外。”錢政僵住表情,咽了口吐沫說:“他早知道他舅舅要殺人了?”

吳忠國說:“那葉勝文買保險當日的情況如何?”

見刑警同志不告訴他,錢政也不追問,避免讓自己惹上麻煩。

他回憶片刻,說的很仔細,將當日過來買保險情況描述一遍,還說:“那小子比較有保險意識,本來葉勝文覺得保險費太高,還是他在一邊極力勸說要買。我記得他還說都是他撿瓶子攢的錢,想要孝敬爸媽才給買的。而且受益人是葉勝文,葉勝文沒什麽文化,左思右想的就答應了。

不過要我說,當時葉勝文恐怕就有了殺人的心,他一個剛出獄沒多久的勞改犯,要什麽沒什麽,還被人歧視。冒險整一票很有可能啊。從前不就是搶劫才被關監獄的嗎?”

“那就是說,你在售賣保險時並沒有跟他們說明故意殺人不理賠對吧?”沈珍珠說:“我記得你在火災現場還跟其他顧客吵過架,說過這樣情況不給賠。我想問問你是故意忽略的,還是真的遺忘了?”

“我、我當然是真忘記了啊。誰會故意賣保險給別人好讓他們殺人騙保啊?!這件事要是被公司知道,我這幾年白幹了!”錢政往門口看了幾眼,很擔心這樣的謠言被傳出去。要說保險公司怕什麽?怕賠錢啊!

吳忠國問:“那你告訴過他,保險賠償金有多少?”

錢政肯定地說:“二十萬。每人最多賠償十萬元,倆人就是二十萬。這是我們公司賠償額度最高的‘生命安康意外險’,除了保險費高一點,沒別的毛病。基本上涵蓋了市面上可能發生的意外行為,免除條款也比其他同類產品少。”

他行為舉止證明沒有說謊,葉勝文就是小凱的替死鬼。沈珍珠跟吳忠國點了點頭。

沈珍珠和吳忠國搭檔很省心,基本上吳忠國提問能涵蓋她的疑問,還時不時給回答問題的人設下圈套,反覆比對口供的真實性。

該問的問完了,沈珍珠起身要走,聽到錢政叫住他們說:“兩位同志,你們為了保護社會治安,經常翻山越嶺走南闖北的,要不要買一份意外險啊?我給你們返回一半傭金怎麽樣?”

沈珍珠說:“謝謝你,回頭再說。”

錢政拿出兩張名片,客客氣氣遞給他們說:“我叫錢政,很希望能夠成為你們的保險顧問。可以隨時跟我聯系,二十四小時隨叫隨到。”

他們從保險公司出來,沈珍珠騎上小摩托說:“怪不得那次消防中隊查到人為縱火時,小凱還說句‘這麽快’,他機關算盡小看了消防人員的能耐。”

“他能買這種保險,方程凱父母這次不死,下次也得死。”吳忠國內心被小凱紮的千瘡百孔,想到等他放學還會回到家裏跟一家人生活,後腦勺都麻了。

當刑警的就怕家人被連累,偏偏進了頭豺狼。

沈珍珠腰上傳呼機響起,她低頭捏著傳呼機看了一眼,驚喜地說:“崢哥搞定屍檢申請了,走,咱們去停屍間看看。”

“你們要是再晚一步,屍體就要被火化了。”連城市刑偵隊對口的殯儀館人員,是一位三十多歲的女性,名叫金秋。頂著一頭到肩膀的自來卷,瞳色、發色和皮膚都比正常人淺。身高比沈珍珠高半截,氣質清冷。

她拿著檢查文件翻閱著說:“不是已經下了《屍體處理通知書》嗎?有的家屬上午已經領了屍體回去安葬了。”

沈珍珠經常在法醫科看屍體,第一次來到這家殯儀館,與吳忠國並排走在漫長冰冷的走廊上,聽到金秋那樣說,急忙道:“那方程凱家的兩具屍體還在嗎?”

金秋看完申請,意識到可能要二次鑒定屍體,仔細地說明:“兩人屍體還在裏面,刑事偵查程序完結,方程凱對父母死亡原因沒有爭議,授權我們今晚把屍體加班火化,我們這裏火化間的同志臨時有事,找不到人,我們安排到明天早上。”

沈珍珠松了口氣,真是再晚一步就糟糕了。

“誒,他作為家屬應該在場,你們沒通知嗎?”金秋說。

吳忠國說:“他需要回避。”

金秋聽到這話就不問了。常年跟刑偵隊打交道,她知道什麽該問、什麽不該問。

“縱火案的受害者屍體都在這裏,除了一具年輕懷孕女屍被家屬領走,其他4具都在。”金秋打開停屍間門鎖,雙手用力向兩邊拉開金屬門:“好了,你們看吧,我在外面等著。”

“謝謝金姐。”沈珍珠客客氣氣地說。

金秋著重看了她一眼,倒是跟電視上侃侃而談的利落沈科長有點不一樣,漂亮的眉眼、和氣的性子,看起來更年輕精致了。

“還有兩具屍體在二醫院停屍間。”吳忠國戴上手套按照上面的標記找到方程凱的父親,拉開抽屜說:“那兩個人傷勢太重,一個死在手術臺上、一個死在病床上。”

沈珍珠看了眼方父的屍體,已經不能用人來形容,可以說就是個人形碳棍。

她沒見到方父死前景象。

難道在死的時候他一直處於不清醒狀態?

沈珍珠之所以要過來檢查屍體,就是因為在小凱電腦的歷史搜索欄裏看到他搜索過安眠麻醉性藥物,推測到他們死亡方式或許不同。

小凱為了能順利燒死父母,推卸責任給葉勝文,不可能只放一把火。按照他縝密思維,一定還做了萬全準備。

沈珍珠沈默地拉開方程凱母親蕭紅巖的抽屜,一位蜷曲的大部分皮膚組織碳化的女性屍體出現在眼前。

“哎喲喲,真是造孽啊。”吳忠國嘆息著:“有的兒女是來報恩的,有的是來討債的啊。”

沈珍珠以為看不到蕭紅巖的天眼回溯,在手扶上抽屜準備低下頭仔細檢查時,一段天眼回溯緩緩出現在她眼前——

一室一廳的房間因為住了他們一家三口和葉勝文,將一半客廳和陽臺隔斷成葉勝文和方程凱的房間。舅甥二人在冬冷夏熱的小房間裏睡上下鋪。

因為太狹窄,也不想打擾方程凱學習,葉勝文一有時間便在客廳裏看報紙、聽收音機,希望能找到收留勞改人員的工作機會。

今天有面試,對方知道葉勝文有案底,不管葉勝文好說歹說,試工的機會也不給直接讓保安攆了出去。

葉勝文回到家裏唉聲嘆氣,沒想到平時節儉的親姐給他張羅了幾個火鍋菜,還買了二斤燒刀子。

“你外甥在學校攢了點瓶子賣了,知道你可能會難受,讓我給你改善一下夥食。”蕭紅巖明明節儉到吝嗇的一個人,面對弟弟抽煙喝酒能滿足都滿足了,這連方程凱都納悶。

葉勝文感激地看向方程凱,拉著他坐在木沙發邊上,夾了顆花生米餵到嘴裏,愛惜地揉揉方程凱的頭說:“等舅舅找到工作,你就安心學習別撿瓶子了。在學校裏都是搞學習的,你撿瓶子老師和同學對你印象會不好。”

“有什麽不好的?瓶子就是錢,錢還有不要的?”蕭紅巖提到錢,聲音尖細刻薄地罵:“放著白給的錢不撿,那就是唬逼。養個孩子多費錢你不知道?半大小子吃窮老子,誰嫌自己錢多?”

葉勝文受不了親姐的滿口都是錢錢錢,借口要去買火鍋用的酒精,套上鞋往樓下去。

蕭紅巖喊道:“多買點酒精回來,批發價便宜!回頭剩下的火鍋能吃一禮拜呢。”

葉勝文跟姐夫擦肩而過,打招呼說:“開到藥了?”

夫妻倆最近不知怎麽頭疼,興許是吃過期食品要不就被垃圾裏的細菌感染,家裏的藥不管用,花了錢去私診所開了點回來:“哎,幾片藥花了一塊多。腦袋要炸了,回去你先吃,我睡會。”

葉勝文點點頭,快步下樓。

等他回來,遇到樓下的鄰居打了聲招呼,閑聊著告訴人家今天小凱幫他改善生活,要吃火鍋。

對方對勞改犯避之不及,應付一聲連忙關上門。

葉勝文找了兩三家雜貨鋪,買到一桶便宜的工業酒精,回到家發現親姐和姐夫已經在臥室休息了。

“他倆頭不舒服,吃了藥舒服了些要去睡會。”方程凱端著一盆大白菜葉放到茶幾上,又提著暖壺往鍋裏加了開水:“我媽讓咱們先吃,吃完我還得寫作文。”

提到學習,葉勝文馬上說:“那我少喝點,不打擾你。”

“沒事的舅舅,我知道你壓力大,你喝點,我來給你點火。”方程凱表現的很懂事,點上酒精爐又把大白菜和其他切好的土豆片、粉絲放到鍋裏,狡黠地說:“舅舅,你也給我嘗口白酒唄。”

葉勝文往臥室那邊看了眼,面對外甥的提議他不會拒絕,以後還想著外甥給他養老送終,有要求盡量都滿足他:“好,不過只能喝一點。”

葉勝文今天找工作遇挫,本來只打算跟方程凱喝一杯了事,可方程凱跟他推杯換盞,話裏言談舉止跟他親兒子一樣孝敬,句句說在葉勝文的心坎上,不知不覺間,葉勝文喝多了幾杯。

方程凱扶著他躺在沙發上,輕聲說:“舅舅,你睡吧,我來收拾這一切。”

......

炙熱感灼燒著皮膚,葉勝文頭疼欲裂地從木沙發上滾落。

他艱難睜開雙眼,發現漫天火光還有方程凱手忙腳亂的藏著打火機的樣子:“舅舅、你、你怎麽醒了?!”

“你到底幹了什麽?!這可怎麽辦,已經來不及滅火了!必須找人救火!”葉勝文看到倒地的酒精壺,裏面半桶酒精潑灑在客廳地面上,順著家具和紙殼垃圾迅速燃燒,熊熊燃燒的火焰竄到臥室裏也竄出門口,像是有股力量虹吸著火焰不停地向外擴展。

方程凱取下身上的濕毛巾,遞給葉勝文,自己撲騰一聲跪在葉勝文面前說:“我、我只是想偷偷嘗嘗香煙,沒想到打火機滑在酒精桶上,你沒有蓋蓋子,一下就把酒精點燃了。”

“胡說八道,這東西這麽危險,我怎麽可能沒蓋蓋子!”葉勝文知道現在不是計較的時候,正要到臥室叫蕭紅巖和姐夫,忽然被方程凱抱住雙腿。

方程凱跪在地上膝行兩步,擡頭滿是淚水地說:“舅舅,求你不要說是我幹的,我還小,看在我媽是你姐的份上,求你不要說我造成的火災好不好?”

葉勝文想要掙開他的胳膊,可不知道為什麽,渾身使不上力氣,他恍惚著撞到墻上,感覺天旋地轉。

葉勝文勉強睜開眼睛,看到方程凱還跪在自己面前苦苦哀求隱瞞真相,想到方程凱的年紀和他應該有的未來,葉勝文咬牙說:“我知道了,就說我幹的。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舅舅,對,我現在扶你下樓,咱們趕緊跑吧!”方程凱唇角露出一絲竊喜,轉眼而逝,他攙扶著葉勝文的胳膊想要下樓。

門外傳來其他人的叫喊聲,葉勝文抽回手臂,指著大門燃燒的臥室說:“你快點把你...咳咳咳...把你爸媽叫出...咳咳咳...”

火勢越演越烈,明明應該抓緊救援,不知道這孩子怎麽了,做事變得遲鈍,像是被嚇壞了:“燒的那麽大,他們可能出不來了。”

“出不來我就沖進去救他們...咳咳咳...他們是你爸媽,我拼了命也要救。”葉勝文晃晃悠悠地往前走。

在葉勝文強調三四遍後,方程凱才醒悟過來,慌慌忙忙地披上濕毛巾:“我去叫他們,你去叫鄰居們!”

葉勝文捂著口鼻,看到濃煙滾滾,點頭說:“好,你小心點。我馬上回來!”

方程凱頭也不回地跑向臥室,葉勝文稍稍放下心準備出門,扭頭發現茶幾下面方程凱掉落的銅制打火機。

黃銅打火機上清晰印著點火人的指紋,為了幫助方程凱毀滅證據,他將銅制打火機一腳踢到陽臺角落裏!

方程凱沒註意他的舉動,因為看到在臥室裏站起來的母親,正在搖搖晃晃地往門口走。

他猛然想起藥品書上說過,常年酗酒的人會對裏面的安眠麻醉成分有抵抗作用。

蕭紅巖平時會跟葉勝文喝兩杯小酒,久而久之身體對藥品有了抵抗,父親已經被迷暈過去,蕭紅巖竟跟葉勝文一樣提前蘇醒過來!

她還沒完全清醒,走路跌跌撞撞四肢無力。

房間氣溫讓方程凱仿佛處在蒸籠之中,他滿頭大汗地看著蕭紅巖撞擊著房門想要出來。

“開門,救命啊!!咳咳咳——開門,開門!勝文、小凱!開門啊!”

蕭紅巖喊叫聲越來越大,方程凱擔心她會跑出來,那整個計劃都會成為泡沫。

走廊上不斷有腳步聲和呼喊救命的聲音,方程凱一不做二不休,扯下背上的濕毛巾打開在外鎖上的門,撲到母親身上死死捂住她的口鼻!

蕭紅巖剛開始以為方程凱是來救她的,她臉上的喜色還沒褪去,被仰面撞倒在地上,濕熱的毛巾一絲喘息的空隙都沒給她留下。

“唔唔...啊!唔唔——”她用盡全力掙紮、吶喊,最後動作幅度越來越小、漸漸地躺在火海之中再也起不來了。

方程凱哆哆嗦嗦地站起來,看到他們的雙人床開始燃燒,火中的父親掙紮著站起來,又重重地躺在床上...

方程凱重新把毛巾披在身上,蹲下來試探著蕭紅巖的鼻息。而後又把廁所裏的泡沫和紙殼扔到臥室裏,跑到客廳裏尋找。

“東西呢?”方程凱大驚失色,忍著濃煙嗆肺的痛苦和高溫灼燒,他怎麽也找不到點火的打火機!

上面有他的指紋!!

方程凱在火海裏出了一身冷汗,瞬間知道銅制打火機被葉勝文動過了。

要不是葉勝文提前醒過來,他會在打火機上印上葉勝文的指紋,那時才是萬無一失。

方程凱站在火海裏傻眼了,外面出現消防車的聲音,還有走廊上鄰居李阿姨喊了一聲:“快跑啊!”

方程凱保命要緊,帶著一絲僥幸,從家裏跑出去,頭也沒有回——

天眼回溯到此為止。

後面方程凱的所作所為,沈珍珠都聽小川說過。騙小川上樓、堵住孫菲菲的家門等等。

沈珍珠不覺得自己看到的是一個十五歲的孩子,更像是一個討債的惡鬼。

吳忠國在邊上說:“死的也太慘了,都這樣了也看不出來什麽。”

沈珍珠努力讓心緒平靜下來,她拉著吳忠國微微彎下腰指著蕭紅巖屍體的鼻腔說:“我發現這裏是幹凈的,你知道代表什麽?”

吳忠國一拍腦門,大喜過望:“她被火燒之前就死亡了!謀殺,馬上請秦安過來屍檢!”

沈珍珠抽出大哥大,給秦安撥打電話。

秦安對沈珍珠工作的配合度很高,二話不說答應帶陸小寶過來屍檢。

掛掉電話,沈珍珠不動聲色地問:“樸隊是不是說缺乏關鍵證據?”

吳忠國說:“沒找到關鍵物證,但他從現場勘查燃點範圍、證人證言和犯罪動機鎖定嫌疑人葉勝文,並且自己認罪了,所以不需要關鍵證據也可以定罪。不過咱們重證據,一個關鍵證據能抵消以上所有。”

沈珍珠收好筆記本說:“讓趙奇奇過來陪你,我得去一趟現場。”

吳忠國詫異地說:“你去現場做什麽?”

沈珍珠嗤笑一聲:“我去捉鬼。”

-----------------------

作者有話說:珍珠掐腰挺胸昂頭:小鬼難纏,但我是沈鐘馗!

***

明天見,有紅包[好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