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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 53 章 人生就要逆流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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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 53 章 人生就要逆流而上

“一具成年男性屍體以懸吊脖頸左手托起, 跪在籠子裏的姿勢封入水泥。這種極端方式帶有一定儀式感。”周傳喜眉頭緊皺,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從海星廣場拉了屍體回來,帶給偵破人員的並不是發現屍體的爽快, 而是被這一場黏膩窒息的場景攪得頭皮發麻。

也不分四隊和二隊的“爺孫之爭”,兩隊人齊聚在四隊辦公室進行案情分析再分頭破案。

陸野咬著圓珠筆, 不悅地說:“我記得哪本書上寫過,在部分神秘主義或者邪-教信仰中, 左手被視為‘不潔之手’, 與西方‘惡魔崇拜’有關聯,是不是因為這個所以被切斷左手無名指?”

吳忠國站在一旁叼著煙,點了點桌面說:“你要這樣說, 在國內有些地區左手與喪事關聯, 同樣也能割下來。”

陸野說:“那歸根結底還是宗教儀式,你看左手托起下跪, 也有一種向某種力量臣服的姿態。也有可能在召喚什麽。”

肖敏等人被他說的汗毛乍起,他們二隊有人說:“你們想那麽多, 也有可能是死前被逼認罪啊!”

顧巖崢沒心思寫申請書了, 此時是淩晨兩點半, 黑板上掛著屍體全方位照片。他看了眼悶不吭聲的沈珍珠,不知道她為何耳尖發紅,不斷揉著眼睛。

可能是困了。

他起身泡了杯咖啡放在沈珍珠桌面上,自己也端起一杯站在一邊抿上一口說:“二隊這位同志說的也沒錯。除了宗教裏懺悔、臣服、贖罪或者召喚等行為會導致這樣的姿勢外,還有黑_幫或者私刑懲罰會被公開擺出屈辱姿勢以儆效尤。比方說,意大利黑手黨、小日國極道會,都會用水泥封屍作為懲罰儀式,跪姿可能代表在處決前遭受過羞辱。”

吳忠國搓了搓臉,把煙別在耳朵上猶豫著說:“我有朋友曾經去東南亞旅游, 聽說他們‘養小鬼’會使用水泥,代表封印住靈魂,阻止死者轉世投胎。另外前段時間新聞上說墨西哥毒梟經常用‘水泥處_決’的方式對待叛徒。...太晚了,腦子過於發散,大家聽聽知道就行了。”

田永鋒一個頭兩個大,他沒有顧隊的咖啡只能找吳忠國要根香煙,吳忠國指著墻說:“瞧見沒有,‘禁止吸煙’。”

田永鋒看著潔白無瑕的墻面,開始懷疑自己的眼睛。

趙奇奇把大家的話綜合在一起,寫在黑板上:邪-教儀式、黑_幫處決、個人覆仇。

秦安從外面走進來,遞給他們人手一份屍檢報告:“男性,三十五到四十五歲之間,身高一米七四,屍蠟化保存明顯,跪姿,左手上托有斷指,斷指被發現。死因是窒息性死亡,水泥澆築時存活,肺部有水泥腫塊。膝關節僵硬沒有被暴力下跪固定,是死者自願下跪。可以確定他殺。我正在嘗試提取指紋,現在還沒有結果。”

沈珍珠大眼睛通紅,總算開口:“水泥型號可以檢測出來嗎?”

秦安說:“水泥是普遍使用型號,發現的工地現場堆放數十噸,水泥溯源難度大,基本沒有希望。”

他說完頓了頓瞅著沈珍珠:“你過來點。”

沈珍珠把臉蛋湊過去,秦安來回看了看說:“你該不會要長針眼吧?”

這句話引得大家都湊過來看。

大眼睛紅通通,陸野憋了半天來了句:“兇殘小白兔啊。”

沈珍珠絕望了,她現在腦子裏全是黃色廢料,都不敢回憶天眼回溯裏看到的場面,乞求著看著秦安說:“神醫,請賜我神藥!救救孩子吧!”

秦安撿起桌子上的筆寫了個眼藥水名字:“一天兩遍,一次兩滴,消炎殺菌。”

沈珍珠小心揣到兜裏:“謝謝神醫。”

插曲過後,話題重新回到死者身上。沈珍珠蹲在板凳上低頭看著死者屍體照片,一個晃神兒,剛才的天眼回溯又在腦中浮現——

月光從破碎的窗戶斜斜砍入,像是銀色的刀落在男人裸-露的脊背上。他跪在水磨地板上,從兩腿之間擡頭,紅色高跟鞋尖挑起他的下巴。

男人服從女人指令緊閉雙眼,被迫昂頭的姿勢讓喉結在她腳尖滾動,像是要吞咽一枚生銹的刀片。

錄音機裏放著失真的王家衛電影對白,老舊房間裏昏黃的燈泡在濕悶的空氣中蕩漾,投在男人身上蛛網般的光影。

《午夜情》的女聲混著電流聲,像是透明的絲襪圍堵男人喘-息的通道。女人猩紅的指尖玩弄著許家昌的頭發,用粵語貼在耳畔說了句話。

許家昌同樣用粵語回答:“求你,我願意接受考驗。”

“真聽話。”

為了獎勵男人接受游戲,香煙呼出最後一口白霧,女人起身放下裙擺,擁抱著許家昌的手臂宛如冰涼無骨的蛇,貼著赤身的男人隨著音樂暧昧舞蹈。

粗糙的鐐銬使他手腳磨出血痕,但獵艷心切的許家昌對此趨之若鶩,像是饑-渴的亞當專心投入失樂園的原始誘惑裏。

他微微睜開一絲縫隙,偷看到女人暗紅色旗袍盤扣松懈,鎖骨下的肌膚若隱若現。

不知誰在上面留下迫切的紅-痕,這讓許家昌醋海翻滾,死死壓抑住想要奪回的侵略性與掌控欲。

房間裏滿溢著性與暴力交織的黏膩氣息,許家昌重新合上眼睛決心用男人的忍耐獲得女人的芳心。這是一場絕無僅有的獵艷,光是前-戲已讓他靈魂戰栗。

口中滋味在舞步下不斷徘徊品嘗,他沈浸在情感美學編織的網中,一遍又一遍地回答女人的呢喃:“我不要她了,我要得到你,你是我的全部,嫁給我......”

在女人的規則下,赤-身裸-體的男人不能直視妖冶臉龐,低垂的視線下移.....下移…

......

“啊——”沈珍珠嗷一聲,打破大家的寂靜。

“怎麽了?”

他們回頭見著她手死死扣著眼睛,耳面通紅,仰頭一副生無可戀的情緒,仿佛純情少女遭受了某種不可說的暴擊。

氣息微弱比沖刷上岸的鹹魚還要鹹魚,以至於顧巖崢走過來探了探她的鼻息:“還活著。”

田永鋒經過一天一夜的相處,知道四隊破案可能靈在“癲”字上,起身跟顧巖崢說:“我們不熬了,早點回去休息。你也叫你的人早點回去吧,不然案子沒破,先瘋一個。”

沈珍珠無視他的諷刺,如今只想找神醫換一雙沒有看過的眼睛。

秦安疲倦不已,但見到沈珍珠比他還要可憐,從兜裏掏出潤眼滴液遞給她:“救急用一用,省著點很貴的——餵,要用滴的,不是給你洗眼珠子,有本事你摳出來洗啊!”

秦安奪回進口眼藥水,小氣吧啦揣到兜裏,跟顧巖崢說:“肯定剛升職壓力太大上火了,回頭你多開解開解啊。”

“會的。”顧巖崢疑惑地看著沈珍珠,真不知道她遭遇了什麽。

“等等!”沈珍珠仰天閉眼喊住秦安。

秦安說:“眼藥水不借了。”

沈珍珠奄奄一息道:“身份特征有什麽發現?”

秦安怒道:“剛才說過了,沒有其他發現,身份特征無法確定!”

沈珍珠說:“牙齒呢?”

秦安說:“牙齒齊全,但也不能憑借牙齒找人啊。”開玩笑,指紋還沒普及聯網難道要靠齒痕破案嗎?

“神醫請留步。”沈珍珠坐直身體,紅著眼睛遞給他照片:“這裏牙齒色澤不一致,會不會補過牙?”

秦安拿起照片看了看說:“補牙很稀奇嗎?”

沈珍珠揉眼睛的手被顧巖崢按下,她只好乖乖忍著說:“我妹妹想要補牙齒,所以了解過各地區補牙齒的材料也不同。內地使用銀汞合金偏多、有些貧困地區還使用廉價的矽酸鹽水泥補牙,富裕階層可能會使用國產樹脂,而港臺跨境人群多用進口樹脂和貴金屬冠,這些材料你是不是分析不出來呀?”

一頓輸出在這兒等著我呢?

“......”秦安沈默半晌,猛拍桌子指著沈珍珠說:“激將法是不是?你給我等著,我今天不睡覺也給你驗出來!”

秦安怒氣沖沖離開,沈珍珠往上瞥到顧巖崢,委屈地說:“崢哥,算不——”

“算工傷。”顧巖崢忍俊不禁道:“動腦子也會紅眼睛?”

沈珍珠心想這哪裏是動腦筋,是把黃色廢料無情地撒在她的識海之中,差點破了她的道心啊!

敵人很險惡,對手很牛皮。

剛才沈珍珠沒說自己的意見,顧巖崢也沒強迫。此時見她又有了方向,幹脆放下心熬夜書寫材料。

沈珍珠不打算回家打擾家人休息,已經快要天亮,簡單梳洗後,來到沙發後面的櫃子裏翻出自己的毛毯,一半鋪一半蓋,枕著自己的警服外套漸漸進入夢鄉。

顧巖崢熬到天亮起身活動身體,走到沙發邊倒水喝,看到沈珍珠還保持著手摳眼睛的姿勢一動不動,睡夢中仿佛一頭生氣的小毛驢,一肚子火氣無從發洩。

這到底是怎麽了?

顧巖崢撿起掉落的外套,掏出秦安給的紙條出去了一趟。回來見著她還在摳眼珠,拿掉手,輕輕滴上兩滴眼藥水。

沈珍珠這一覺睡得不好,像是在香蕉海裏游泳。好在發現一艘大帆船,她攀登上去後得到喘-息之機。

醒來後,沈珍珠拿著小鏡子大呼小叫:“我眼睛不紅啦!”

原來針眼也畏懼沈珍珠的正義氣場,知道無法抗衡便趁著睡覺之機逃之夭夭啦!

被指紋申請計劃書折磨的欲仙醉死的顧巖崢並沒有聽到她的胡話,長腿搭在椅子上睡了過去。

吳福旺送來早餐,六姐的愛心餐溫暖又大方。吃過以後,沈珍珠等著秦安給報告,自己在筆記本上塗塗寫寫。

原以為第一個片段給出會是情殺,裏面濃厚的覆仇意味。第二個天眼回溯給她整不會了,倆人像是馴服的關系,釋放著男女之間獵奇游戲的信號。

還是要先確定身份。

她明確聽到裏面用粵語對話,可能是南方沿海或者港臺地區的居民。

沈珍珠眼睛不紅了,過來的秦安眼珠子通紅。

他已經精神恍惚,把分析報告甩在沈珍珠桌前:“補牙材料使用是進口樹脂,有英式補牙技術特點,按照材料老化度分析至少有十年時間了,當年價格不菲,死者至少是個港城有錢人。”

這代表什麽自不必說!

沈珍珠正要跟顧巖崢報告,扭頭看到顧巖崢對她頷首點頭。

“阿喜哥,屍體生前畫像出來了沒有?”沈珍珠著急問。

周傳喜打了個電話說:“馬上送過來,能保證七分相像。”

沈珍珠一拍巴掌說:“這就夠了。”

她看向吳忠國,他已經拿起電話說:“我馬上跟港臺辦聯絡,詢問港城入境失蹤人口。”

陸野站在門口等來死者畫像,看著沈珍珠等待她的吩咐。

“阿野哥麻煩一點,福區海關出來後,要到連城不可能開車或者坐火車抵達,這樣的高端人士也許會乘坐航空公司的飛機,你幫忙查一查兩到三個月之前有沒有從深城過來的飛機接待過相似長相的男子,如果沒有可以適當放寬時間,犯罪動機目前還不明朗,我們務必細心仔細。”

“知道了。”

“明白,珍珠姐。”

“收到。”

沈珍珠回到位置上,看到趙奇奇盯著她。她拿起畫像遞給趙奇奇:“麻煩奇哥跟電臺報社聯系,登報失蹤人士認領布告。”

“好!”趙奇奇難得接到獨自行動的命令,火速起身從抽屜裏拿了錢包和證件離開了辦公室。

沈珍珠見秦安還在門口站著,她推著秦安說:“秦科長不光是神醫,也是神探。這麽關鍵的信息被你挖掘出來,快來喝點海鮮粥,我媽媽親手熬的,裏面有蠔肉、瑤柱、蝦仁和野生黃魚肉,大補的啊。”

秦安精神萎靡,用手摸了摸飯盒還是溫的,舀上一口濃郁鮮甜的粥油滋補著坑坑窪窪的大腦。

他越喝越快,喝到一半才反應過來說:“不是你說要查補牙材料的嗎?不用給我戴高帽子,我玩得起。”

沈珍珠蹲在茶幾邊上敲著鹹鴨蛋,金色流油的黃出現在秦安面前滾落在粥中。他頓時沒功夫跟沈珍珠探討其他事宜,大口大口吃著粥,碗底也刮的幹幹凈凈。

畫像發布出去並非馬上有回音,在顧巖崢鼎力支持下,沈珍珠放大布告發布範圍,將公路收費站、火車站驗票口等窗口也貼上認領布告。

一連一周沒有結果,陸野洩氣地啃著西瓜說:“港城那邊跟咱們有跨境壁壘,行政機制不能配合,要咱們自己查失蹤人口。”

吳忠國說:“我上次就問過港城警方近期往內地入境的失蹤人口名單,對方要讓咱們先出具‘下落不明’證書,交給他們做登記滿兩年後才宣告失蹤,再來遞交給咱們。等到他們遞交,黃花菜都涼了。”

顧巖崢弄了臺笨重的計算機在辦公桌前敲敲打打,聞言說:“我辦過類似案件,最快要通過港澳辦或者新社港城分社傳達結果,要真正實現互通協作,恐怕得在97年以後了。家屬要是等不及可以去社會福利署協助尋找,畢竟是民間機構,能力有限。”

“除非他們主動傳遞案件,咱們過去敲門很難敲開的。”吳忠國中午買了西瓜,在盆裏泡一中午,咬在嘴裏還是熱的。

“誒,奇哥呢?”沈珍珠啃完西瓜探出頭,發現趙奇奇辦公桌上的西瓜一動不動。

周傳喜說:“他從火車站回來說再去連城航空公司一趟。”

吳忠國說:“咱不是去過了嗎?”

周傳喜說:“他聽說有航司酒店,打算問問櫃臺見沒見過這個人。”

“精神可嘉。”沈珍珠吃的甜滋滋,養精蓄銳一中午,小馬達重新上號發條:“走!出去繼續排查!”

顧巖崢指了指面前立著的大哥大:“帶著,隨時匯報。”

沈珍珠手拿著大哥大別在腰帶上,小土包子鍍上一層霸氣的金光。

她帶上陸野正要出門,趙奇奇的聲音從樓下傳來:“珍——珠——姐——!”

“不會吧?”沈珍珠跑到窗戶邊,看到趙奇奇在一樓使勁喊道:“珍珠姐,有線索了!”

他身後跟著一位穿著一步裙帶著航司空姐帽的靚麗女孩,在他身後默默捂著耳朵。

“我叫夏天,在連城航空當空姐。畫像上面的男人我有印象,而且格外深刻。”

她坐在沙發上,面前圍坐一圈刑偵隊員也不緊張。反而看著畫像的表情露出厭惡:“他會說一點普通話,說深城開了證券交易所邀請他進內地。”

沈珍珠坐在她對面椅子上,認真觀察夏天的細微表情以佐證她的敘述都是真實的。

“那你知道他叫什麽名字?”

夏天說:“姓許,叫許家昌。我看過他的名片,等他下飛機以後我把名片撕掉了。”

“為什麽撕掉?”沈珍珠寫下名字又問:“是這三個字嗎?”

“對,是這三個字沒錯。”夏天如同她的名字一樣,是個性格熱烈的姑娘,像是要面對不願意想起來的場面,低頭看著畫像裏的中年男子。

許家昌長眼圓臉塌鼻梁、下巴上有顆黑痣,看慣俊男美女同事的夏天嫌惡且高傲地說:

“他說他要包-養我啊,我有手有腳自己賺錢,他也太侮辱人了。老實說,在飛機頭等艙想要追求我的有錢人也不少,但是一開口就問我包-養價格,我沒抽他耳光算是對得起他。現在知道他死了,也覺得活該。”

沈珍珠問:“那你記得他公司名稱嗎?”

夏天回憶了下說:“叫港城許氏實業集團。”

“太好了!身份可以確定了。”沈珍珠背後的周傳喜等人面露驚喜,紛紛拍掌慶賀。

“你確定?”顧巖崢突然發問。

夏天猛然看到俊美帥氣的顧巖崢,眼睛在他價格不菲的腕表上掃過,放下二郎腿說:“當然確定,我記性可好了,做過一次飛機頭等艙的顧客再遇到我都記得他們的喜好。”

沈珍珠招呼周傳喜繼續做筆錄,自己則從包圍圈裏出來做安排。

顧巖崢拿起電話查找“港城許氏集團”的聯系方式。

四隊辦公室的人並沒有發現顧巖崢沈下去的臉,而是沈浸在喜悅之中。

沈珍珠看到趙奇奇求誇獎的視線,走過去鼓勵道:“你做的很好,我們沒有找到線索反而讓你找到了,證明你很優秀哦。”

趙奇奇實話實說:“不是我找到她,是下公交車看到她站在刑偵隊門口。”

沈珍珠笑道:“那你也很厲害,隔空獅吼、中氣十足。”

趙奇奇得到副隊的誇獎,臉上忍不住笑了出來。

沈珍珠來到顧巖崢身邊說:“崢哥,有問題?”

顧巖崢不鹹不淡地說:“這位是港城有名的富豪,我確實聽說他的公司打算在深城證券交易所上市股票。”

沈珍珠“噢”一聲,半天說:“超級有錢?”

“算吧。”顧巖崢說:“在九龍有幾塊出名的商業地產。”

沈珍珠默默離開,能被崢哥這麽評價,那可真不是一般有錢人。

顧巖崢看她走了幾步又回頭,繃著臉說:“跟金礦山比呢?”

“敢當面叫了?”顧巖崢忍不住樂了:“你崢哥什麽時候輸過?”

沈珍珠挺直腰桿了,狂妄地想既然差崢哥一頭,那也沒多嚇人嘛。

有了身份認定,通過港臺辦很快聯系到許太太。

許太太隔日晚上帶著集團法務和其他浩浩蕩蕩的隨行人員下榻連城最好的酒店,碩大落地窗正好能看到發現屍體的海岸線。

“跟港劇裏珠光寶氣的有錢人太太一模一樣,趾高氣昂的樣子也一樣。”肖敏從五樓探聽情報回到辦公室,跟田永鋒說:“萬幸不是咱們要面對啊。”

田永鋒看到對方從車上下來,來者不善的表情想要給四隊點香:“少說兩句吧,抓緊破案。”

五樓辦公室,許太太穿著雍容華貴的旗袍,豐韻的身材和保養得當的面容,讓人看不出她已經四十有餘。

“我跟我先生結婚二十年,旁人都羨慕我有專心待我的好男人,結婚這麽多年從來沒有跟我吵過架,對我百依百順。”

許太太額寬下巴尖,白皙的臉上有昂貴面霜的光澤,坐在沙發上不像是受害者家屬,像是過來問責的領導。

她身後站著兩排港城帶來的人手,除了公司法務和自身需要的菲傭,她還臨時組織醫師、偵探、命案律師等。

“要不是深城證券所邀請他過來參觀,他也不會死的這麽慘...嗚嗚,我無兒無女沒了先生,以後的日子怎麽過。”

許太太身後的菲傭遞給她絲綢手帕,她小心擦拭眼尾深呼吸一口說:“你們內地既然請他過來,為什麽不能保證他的安全?還是說就是為了圖謀我們的財產?他死的那麽慘,到底什麽人害他,你們必須給我一個交代!”

“我們還在調查中,詳盡細節必須保密。”顧巖崢坐在許太太對面,八風不動地說:“還請許太太將閑雜人員請走,我需要問受害者家屬筆錄。”

沈珍珠拿著筆記本站在顧巖崢身後,旁邊還有陸野等人,暗暗給顧巖崢鼓勁。到底還是顧巖崢拿得出手,面對這樣漂洋過海興師問罪的一群人,還能挺住磅礴的氣場。

“我沒了先生,你們內地公安這麽冷漠嗎?人文關懷也沒有嗎?”許太太拍著茶幾,手腕上翡翠鐲子差點煙消雲散,她又開始指責顧巖崢的態度不佳。

“許太太,破案需要時間和線索的。知道你很著急,但是你要是不配合工作的話,只會耽誤辦案效率。”沈珍珠對許太太說。

沈珍珠已經看過片段,對他們夫妻感情很好的事情存有懷疑,不然許家昌也不會對另外的女子充滿病態的愛戀。

許太太將目光挪到沈珍珠臉上,眼神閃過驚艷的神色,接著怒道:“後生女不要大言不慚,死的不是你的先生,你無法想象我們多麽相愛,我的痛苦要將我整個人沈沒!

我要問問你們內地公安,到底怎麽保護入境港商的?是不是隨便什麽人都可以使用骯臟下流的手段殺死我的先生!我原諒你們的眼界無法想象資本引來的貪婪目光,我先生在港城出門都會帶有保鏢,相信內地治安才會喪命黃泉,你們拿什麽跟我交代!”

許太太話音落下,身後菲傭遞上保溫杯讓她飲茶,好及時豐富津-液,繼續在這裏叫罵。

本質上顧巖崢是個長袖善舞的人,但關鍵是看他願不願意舞,當許太太舞到他面前,顧巖崢轉頭跟沈珍珠斷然說:“記在卷宗上,‘受害人家屬不配合筆錄’。”

一句話四兩撥千斤,叫許太太剛才的問責成了笑話。不等許太太再次開口,沈珍珠立正站好說:“報告,我帶人出去排查。”

還排查個屁。

顧巖崢知道她想溜之大吉,其實他也懶得跟做好鬧事打算的家屬浪費時間,幹脆對許太太說:“既然許太太身體不佳,那先回酒店休息。案情有進展我會叫人跟你聯絡。”

許太太黑著臉站起來,她問責歸問責,做不到潑婦在地上滿地打滾。聽到顧巖崢要送客,她說:“你們找不到兇手,那我今天必須要把先生的屍體領回去!”

沈珍珠詫異地說:“許太太你剛過來第一天就要領屍體?至少給我們一個破案時間。”

許太太惡狠狠盯著沈珍珠:“我的先生我做主!你哪裏知道上等人的想法!”

顧巖崢明白領走屍體是她的目的,也許跟遺產繼承有關系。

“不好意思許太太,內地並非港城,這邊人人平等,不分三六九等。而且我們有規定暫時不能領取屍體,還請你配合。”

許太太聽到顧巖崢的拒絕,以為顧巖崢刻意為難她,她在港城順風順水,在內地失去先生又遇挫,用手指著顧巖崢、沈珍珠,又指向四隊每一個人說:“你們內地公安有一個算一個,給我走著瞧!”

等許太太走後,田永鋒從門口冒頭,嘖嘖兩聲說:“他丈夫自己惹了麻煩被人殺死,她怎麽不罵兇手,反而怪起咱們來了?”

顧巖崢無所謂地說:“因為她不敢責備兇手。枕邊人死狀淒慘,沒見她落下幾滴淚水,帶著一眾人過來施壓無非想要盡快領回屍體。”

“塵歸塵、土歸土?”沈珍珠倒是沒有生氣,跟這種人沒必要氣壞自己的身體:“港城也講究落葉歸根?”

顧巖崢笑了:“什麽落葉歸根,倒像是想要迅速埋葬。”

“不破案了?”沈珍珠瞠目結舌。

“有時候真相並沒有金錢重要。”顧巖崢靠在椅背上:“但是在我這裏,命案必破,不管是港城人還是內地人,命案發生在連城分到我頭上就是我的管轄。老沈,你繼續破你的案,有問題跟我溝通。”

“是!”沈珍珠吃了顧巖崢餵的定心丸,馬上著手出去調查。

然而在許太太抵達連城的第三天,清晨一檔《連城法律在線》的節目,開始了對沈珍珠公安的口伐筆誅。

‘破案現場不見人影,卻讓所謂的警花在鏡頭前搔首弄姿!老百姓要的是安全,不是花瓶。女公安在鏡頭前賣萌耍帥,對得起還在等待破案的受害者家屬嗎?公安不是明星,破案才是硬道理,破不了案就下課,這才是對人民負責的態度!’

‘建議某些領導少琢磨怎麽造星,多想想怎麽破案,讓女公安拋頭露面賣笑賣唱,還不如把警力花在破案上,把精力花在偵查上。人民群眾需要的是實實在在的安全感,不是虛頭巴腦的公安偶像!’

‘女公安在鏡頭前賣笑比破案還積極,老百姓的血案卻不見蹤影。惡性案件堆積如山,上電視比去命案現場還要積極。老百姓要的是能破案的真公安,不是會擺拍的警花,破案率不見提高多少,綜藝感倒是爐火純青。建議這些明星公安少在鏡頭前作秀,多在現場辦案,對得起這身橄欖制服再談上電視!’

......

......

“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我們讓沈科長上電視也是應你們電視臺的邀請做法制科普,你們電視臺的欄目把話說的那麽難聽,引發了強烈的社會輿論反響,這還讓我們怎麽破案?!”

“什麽叫沒有點名道姓?”梁科長氣的眼底發青,撐著桌面跟連城電視臺負責人通電話:“是競爭收視率的欄目?我管你競不競爭對手,抹黑公安形象,引發負面輿論,就是你們電視臺的責任!我要求你們必須停播,並且公開道歉......”

重重掛斷電話,梁科長馬上接到市局領導的問責電話。

內部系統的人員知道前因後果,倒不像《連城法律在線》的男主持人趙炳銳那樣拼命抨擊,但還是讓宣傳口的梁科長一個頭兩個大。

“劉局找。”門口有人說。

梁科長只得掛了電話起身前往劉局辦公室。

沈珍珠參加《法制現場》節目,是他主力推薦,想要樹立良好颯爽的人民公安形象,沒想到竟然發展成這樣。

“你的本質是好的。”劉局請梁科長坐下說:“口誅筆伐不會撼動優秀同志的步伐,這場輿論風波應該是有人在後頭推波助瀾。”

劉局推給他幾本港城娛樂八卦報紙,上面標題不堪入目帶有娛樂花邊色彩,相比之下《連城法律在線》的趙炳銳有口德的多。

梁科長想拿著娛樂八卦周刊燒給這些人的祖宗!

他氣不打一處來,在領導面前又不能發火,壓抑著不滿情緒說:“沈科長參加的《法治現場》欄目導演問要不要停播,還有三期沒有播完。現在風頭上...”

劉局擺擺手說:“你不如親自去問她,我保留我的意見,但是我認為她不會同意。”

沈科長的職務並不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多數人會被她瘦弱的身軀影響而失去判斷,沒能發現她內裏不輸於領頭狼的錚錚鐵骨。

梁科長服從劉局指令,來到五樓四隊辦公室。

“你們沈科長呢?”他來到這裏大氣不敢出一聲,如果追溯源頭他難逃指責。

趙奇奇並沒有表現出太多情緒,指著後面跟陸野比賽吐西瓜籽的沈珍珠說:“珍珠姐在這裏,我們剛開完會。”

梁科長招呼趙奇奇到走廊上,小聲問:“你看新聞了沒有?”

趙奇奇回想早上欄目的謾罵,點頭說:“看到了。”

梁科長驚訝地說:“不生氣?”

趙奇奇說:“珍珠姐說了,敵人越是氣的跳腳咱們越要冷靜面對。咱們越冷靜面對,敵人越會氣的跳腳。”

“嘿,她可真行。”梁科長松了口氣,進到辦公室裏問沈珍珠:“關於節目停播的事,你怎麽看?”

“幹嘛要停播,繼續播唄。”沈珍珠默默擦掉唇邊的西瓜籽,休息時間結束回到辦公桌前說:“不能揍人,咱就膈應死人。”

“行,我發現你是真有能耐。”梁科長哈哈笑道:“大心臟。”

等到他離開,沈珍珠重新研究所有材料。許太太的人又在下面出現,顧巖崢申請書寫的不順利,自告奮勇去打發他們。

過了片刻,沈珍珠靠在椅子上用筆記本蓋著臉閉目養神。

她哪有大心臟,心裏其實已經被氣死啦!

顧巖崢問過沈珍珠需不需要他出手阻止趙炳銳的節目播出,沈珍珠拒絕了。

她要用自己的手猛猛抽打趙炳銳和他欄目組的巴掌!

沈珍珠並不傻,許太太威脅過後出現這樣的事情,幕後黑手是誰不需要多說。

豪門紛爭都在一個“錢”字,許太太既然要早點領回屍體,不惜使用手段施壓,她偏要速速破案,不讓許太太如願!

手握緊不知誰放在辦公桌上的眼藥水,沈珍珠開始反覆回憶許家昌與女子共舞的天眼回溯裏的細節。

樓下許太太的人還在叫囂內地公安不作為,描述他們夫妻多年恩愛時,沈珍珠卻在翻來覆去觀賞許先生和別的女人親密互動的景象,真的過於諷刺。

沈珍珠默默翻了個白眼,許太太你知不知你先生在外面玩的多野呀。

傍晚,沈珍珠滴完整瓶眼藥水,瞪著紅通通的大眼瞅著天花板,回憶到其中一個細節。

許家昌腳戴鐐銬走到某一處,有另一聲不同於鐐銬的脆響。這處脆響發出的聲音與鐐銬撞擊鐵籠的聲音很像,說不定在許家昌被關的狗籠旁邊有另一個狗籠!

她強忍著激動的心情,先去往法醫科坐在福爾馬林泡著的許家昌屍體對面。

秦安和陸小寶等人見狀大氣不敢出,走路都要掂著腳。

很久很久以後,她在他們的調情場面中,聽到另一絲男人的嗚-咽聲。

而聲音出現在女人的正對面,也就是說這個男人能看到女人的真實面容!

沈珍珠飛快上樓,快步走到黑板前,取下發現水泥石塊的照片。

周傳喜還在加班,被她的動作吸引也跟了過來:“有發現?”

沈珍珠低頭看著照片,照片上的水泥屍塊另一端凸凹不平的橫截面讓她有了有力支撐!

“阿喜哥,你看這裏像不像被暴力隔斷的橫截面?”

“你這是什麽意思?”

周傳喜接過照片眼睛幾乎貼在上面,果真在一端發現被人撬過截面的痕跡。

“你該不會想...”周傳喜覺得頭發發麻,有一個答案呼之欲出。

“對,我就是在想兇手犯罪手法如此利落,幾乎沒有留下線索。唯有過犯罪經驗的老手才會如此。這裏有被人為截斷的痕跡,我提出假設在許家昌的狗籠邊,也許有另外的狗籠與他同時被灌註水泥並且同時被拋屍入海!”

趙奇奇的聲音在背後傳來,讓周傳喜毛骨悚然:“第二具水泥封屍?”

沈珍珠回頭,看到顧巖崢和陸野他們都在,她眼神堅定地看向顧巖崢說:“崢哥,我申請再次打撈海星第三號拋屍地點!”

顧巖崢點頭說:“我申請打撈令。”

陸野搓了搓胳膊說:“珍珠姐,要不要這麽嚇人?這種屍體居然還有第二具!”

沈珍珠拿起制服外套,邊往門口走邊說:“天上下刀子我也要把第二具屍體撈上來!”

想要汙蔑一通帶著屍體離開,沒有這種好事留給許太太,走著瞧就走著瞧!

窗外已經天黑,趙奇奇緊跟在沈珍珠身後:“珍珠姐,你不感到恐懼嗎?”

沈珍珠頭也不回,擲地有聲:“我從不恐懼犯罪,罪犯應當恐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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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老顧:瞧見沒?我沈,天生獵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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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明:

以上對公安的負面言辭是情節需要,後面會狠狠打臉。

本人尊重公安同志、相信公安同志、熱愛公安同志,並非在文裏暗搓搓影射現實,發誓沒有,另外本文架空的啊。[合十][合十][合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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