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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 46 章 騾子們的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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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 46 章 騾子們的血書

由於實在太冷, 天黑以後沈珍珠跟顧巖崢在西城區幹部招待所開了房間。

周所他們也幫著找了一整天,還是沒找到。

“不是正常手續拖走的。”顧巖崢來到一樓餐廳,掏出幾張糧票放在櫃臺上, 不得已說:“安峰市局我有熟人,回頭打個招呼讓他們留意。”

全國商品糧票92-93年逐步取消, 目前還在使用。沈珍珠頭回出差,見著顧巖崢用糧票挺好奇。

周所他們耷拉著腦袋, 吃飯時悶不吭聲。

要不是為了幫他們破案, 也不會來這裏。來這裏幫他們破了案,他們還給吃了毒蘑菇。吃完毒蘑菇人遭罪了也就算了,那麽昂貴的切諾基還丟了, 據說還是進口車。

他們想要把偷車的王八蛋碎屍萬段, 怨氣比鬼都強。

沈珍珠瞅著他們好笑。

顧巖崢拿出大哥大打了個電話,不久後, 沈珍珠卷了個土豆絲卷餅正費勁往嘴裏塞,幹部招待所外面來了臺今年剛出產的第四代奧迪100。

商務天花板, 低調奢華, 成功人士必備。

車鑰匙被司機放在顧巖崢面前, 客客氣氣地打了招呼,也不廢話,訓練有素地離開了。

沈珍珠知道顧巖崢是金礦山以後,對他的家底有了初步認可。至少比瞠目結舌的其他幾個人好,嚼嚼嚼著卷餅說:“崢哥,你家在這邊也有礦山啊?”

顧巖崢隨意揣起車鑰匙說:“礦山沒有,這邊有個港口,家裏人搞了個平價游輪,讓兜裏富裕起來的老百姓們到海上兜兜風。你們要是感興趣, 回頭弄幾張船票,一來一回一禮拜,吃喝拉撒全包。”

周所等人精神一振,紛紛感謝。

沈珍珠高興地說:“我吶!”

顧巖崢瞪眼睛:“你什麽你,回去一堆活兒要幹呢,別成天想著玩兒。”

沈珍珠扭頭翻了個白眼,抄起筷子繼續卷餅,把盤子裏剩給他的土豆絲全自己卷吧卷吧吃了。

這邊廚子土豆絲炒的好吃,用葷油和豬油渣煸的土豆絲,卷在薄餅裏可香了。

顧巖崢說:“明天我先開車回去,能找的到就找,找不到...就算了。”

敗家子!

堂堂連城刑偵隊支隊長,這像話嗎!珍珠在心裏嘖嘖兩聲。

莊和縣派出所傾巢出動,空手而歸,至少肚子是飽的。

沈珍珠吃完飯不想睡覺,敲開隔壁房間門沖著浴室喊:“崢哥,我想出去溜達。”

顧巖崢在裏面說:“等等。”他手按在門上,影子晃動跟沈珍珠說:“轉過去。”

沈珍珠“噢”一聲,轉過去立正。

顧巖崢圍著浴巾出來,精悍的上半身還滴著水珠,他拿著毛巾蹭著短茬頭說:“不用找了,也開夠年頭了,回頭換一輛。”

雖然顧巖崢喜新厭舊,但沈珍珠對切諾基抱有感情。她還在派出所,整日見著切諾基如猛獸般雷霆出擊,風馳電掣,那樣的神氣和威風,要是就這樣算了,她心裏舍不得。

沈珍珠嘴硬說:“我想出去玩。”

顧巖崢笑了:“出去玩可以,帶錢了嗎?”

沈珍珠說:“帶了。”

顧巖崢又問:“帶領導了嗎?”

沈珍珠細聲細氣說:“報告,可以不帶嗎?”

顧巖崢說:“不可以。”

“噢。”

顧巖崢動作很快,見她穿著便衣,背對著沈珍珠換上幹凈便衣:“走吧,那邊過來時看到有個夜市,可以逛逛。”

“好呀!”沈珍珠猛回頭,看他敞著襯衫正在系紐扣,溝壑的紋路灼得她掌心疼,她趕緊回頭立定站好。

顧巖崢看到她倉皇轉頭樂了:“你跟阿野成天滾在一起打架,也沒見你這樣。”

沈珍珠心想,這倆能一樣嗎?

他一個木頭疙瘩,下海最多當個金牌打手。您老人家艷光四射,下海那是能掙到富婆的真金白銀啊,再說他讓我摸都嫌硌手呢。

“嗯?走吧。”顧巖崢不知道她心裏的小九九,穿戴整齊鎖上門說:“不讓自己出去玩就生氣,待會崢哥請你吃冰淇淋。”

“謝謝崢哥。”沈珍珠乖乖地走在旁邊,藏起自己的小九九不讓領導抓著。

他倆在夜市裏逛了一圈,沈珍珠套了圈,得了個石膏小雞,打算回去用水彩筆塗著玩。

“崢哥,這裏也沒有撿垃圾和討飯的。”沈珍珠在夜市逛了來回,布包裏裝著回去送給妹妹的禮物。

顧巖崢也發現這個問題,回到車上說:“總不會是富裕到一個乞丐階層都沒有。”

這年頭沿街討飯的到處都是,有的還裝瘋賣傻為了騙點良心錢,連城不能說隨處可見,但在商業街紅火的路口總會有那麽一兩個。

可這裏沒有。

前面是紅綠燈,這次看的非常清晰。

顧巖崢開著奧迪穿著休閑襯衫夾克,像是個成功的商業人士。沈珍珠坐在副駕駛擺弄著小玩意,偶爾往窗外看一眼。

用電量還沒普及到讓全城亮起來,路邊霓虹招牌外,是黑漆漆的夜色。

行人們來去匆匆,還沒在燈下看清容貌,便進入黑暗不知所蹤。

“嗚嗚——啊呃——”在巷子口忽然沖出一個男人,他拼死敲著奧迪副駕駛的車窗,表情恐懼倉惶,不停往後看,似乎後面有吃人拆骨的惡鬼。

顧巖崢沒讓沈珍珠開門,自己走下車扯過對方的胳膊說:“我是公安,你怎麽回事?發生什麽事了?”

對方看起來三十多歲,衣衫襤褸,長短不齊的頭發和缺失了幾顆的牙,要不是渾身驚恐戰栗,倒是像路邊流浪的不健全人士,也許本身就是。

他見到顧巖崢過來,嚇得使勁要往車底下躲:“啊啊呃呃——”張著嘴發出含糊不清的叫聲,另外一只手飛快打著手勢,淚水橫流無比可憐,拱起膝蓋像是要下跪求顧巖崢放開他。

這時候,他看見車窗內伸出纖細的手,正跟他用簡單的手語說:‘這是安全的,我們是公安。’

沈珍珠掏出自己的公安證件亮給他看:‘請相信我們。’

對方睜大眼,在沈珍珠的手語下,慢慢停下動作。

顧巖崢打開車門,他猶豫了下進到裏面,顧巖崢則往他逃過來的巷子走去。

“老沈可以啊,手語也會?”顧巖崢在小巷裏面找了一圈沒發現危險分子,回到車上:“你問他怎麽了,有人搶劫還是傷人?”

沈珍珠在福利院有個好朋友就是聾啞小孩,她學了一點基礎手語,解釋說:“看電視裏學的幾句。”

說著繼續跟聾啞人比劃,為了讓顧巖崢也清楚,嘴裏也說:‘你怎麽了?’

聾啞人縮在車上用衣領擋住自己的臉,只留下一雙驚慌失措的眼睛。他猶豫再三,終於願意伸出手說:‘有人追我,他們還殺害了我的朋友——’

半小時後,安峰市刑警隊辦公室裏,聾啞人塗剛拉著沈珍珠的袖子不讓她離開。

沈珍珠只好重新坐下,又跟他比劃著說:‘這裏很安全,他們都是公安,他們不會傷害你。’

顧巖崢在門口跟這邊的刑警隊人員溝通:“不是我們隨便相信他的話,塗剛雖然又聾又傻,但有基本溝通的能力。你可以判定他屬於不完全行為能力人,但他報案有人殺人是不是可以管?”

“不是我們不管,總得讓他監護人過來立案。”刑警隊長姓於,認識顧巖崢,關系還算不錯,有些話不用解釋顧巖崢也明白。

在連城時不時也有癡傻的、醉酒的、嗑藥的,諸如此類暫時失去行為能力的個體到刑偵隊報案,那叫一個精彩,結果跟著去了基本都撲空,屬於大腦臆想。

“報告,受害者寫出追擊他的車牌號!”沈珍珠遞給顧巖崢一張紙,上面寫著車牌號‘寧C98374’。

顧巖崢拿給於隊看:“有丁有卯,查查。”

顧巖崢說到這份上,旁邊還有副隊看著,丁隊走回辦公室拿起座機打了出去。

“是個面包車,套牌的,的確有問題。”幾個電話以後,丁隊找上自家值班的幹員一起出去設崗查車。

這是個苦差事,沈珍珠沒幹過,見著塗剛卷曲著身體睡著了,待會會有手語老師過來,她也放心跟著去了。

交管部門的同事搭配刑偵隊人員,在城區主幹道設崗。

沈珍珠根據塗剛的話,在另外一個路口和交管同志守著,精神抖擻地站在路邊,沖著可疑車輛招手。

“主要查三點,外觀異常、行為可疑、證件問題。”交管是個年輕男同志,也許是為了打發時間,站在沈珍珠旁邊嘴巴沒停過。

顧巖崢坐在不遠處的車裏,駕駛座打開大長腿不客氣地翹在門上,沈默地凝視著夜晚來來往往的車輛,偶爾往沈珍珠那邊看兩眼。

持續到早上,精神抖擻的沈珍珠站不住了,蹲在路邊打著哈欠。

就在這時,交管同志佩戴的對講機響起,他接聽後忽然說:“註意警惕,有情況。”

沈珍珠倏地站起來向遠處行駛過來的面包車看去。

交管同志還在想,會不會是套牌的98374。

沈珍珠眼神很好,當即說:“98374,是報警車輛。”

她話音落下,顧巖崢也已經從奧迪裏出來,搓搓困倦的臉,看眼手表:“淩晨五點,好家夥夠讓我等的。”

他拿對講機跟丁隊那邊聯絡:“桂春路口西向發現嫌疑車輛,附近人員請註意警惕。”

放下對講機,面包車也到了面前,按照交管同志的指示停下。

“怎麽了哥們?”淩晨五點,面包車司機還戴著眼鏡,脖子上明晃晃的金項鏈確實挺刺眼的。

面包車後頭還坐著三個男人,除了中間的男人偏瘦,其他兩人也是五大三粗的體格。

交管同志面無表情地說:“別套近乎,有沒有走私香煙?把後備箱打開,駕照拿出來。”

墨鏡下看不出司機的表情,但是沈珍珠在車窗外明顯看到後面其中一男人松了一口氣,然後警惕地望向車窗外的她。

沈珍珠敲敲車窗,他不耐煩地搖下車窗說:“怎麽了?”

沈珍珠說:“把車門打開,我要檢查座位下面有沒有藏煙。”

前面司機喊道:“老四老五,配合美女的工作。”

“幾條破煙還真能折騰。”老五發著牢騷打開車門,沈珍珠聞到一股濃重的酒精味。

“喝酒了?”

另一邊老六說:“這個時間肯定是跟妹妹們玩到現在的嘛,不喝酒還玩什麽?我們都喝倒了一個。”

沈珍珠裝模作樣在座位下摸了一圈,擡頭看向坐在中間一言不發的男人。

猝不及防之下,天眼回溯在她面前徐徐展開——

分明是春季,黑磚廠裏的工人們滿頭大汗。他們打著赤膊背著紅磚從燒磚爐裏往外走。

炙熱的溫度將黝黑的皮膚燙得發紅水腫,磨破水泡蹭掉表皮流出血,何奎漢也沒有怨言。

上個月有怨言的斷臂當著他們的面被剪了舌頭拔了牙,再也說不出話,出去以後也沒進來幹過活。

這裏幹活的“工友”不是殘疾人就是無家可歸的乞丐,走在大街上丟了都不會有人在乎。

他們記不住在這裏幹了多久,有的是被騙進來,有的是被抓進來。三四十人在這裏沒日沒夜背紅磚,做紅磚,換來一頓飯一頓水,剩下什麽都沒沒有,睡覺也是在廠房地上隨便一躺。

開始有人鬧著要回去,工頭讓他們走了,他們再也沒回來。後來聽說他們只走到廢倉庫,然後就睡在那裏再也醒不過來了。

何奎漢不會說話,與另外一名聾啞人塗剛一起,以介紹工作為名義進來。

看管他們的人不會手語,幹脆禁止他們除了幹活以外的肢體動作。

這裏人命不值錢,有力氣就幹活,不管病了傷了爬也要爬起來。不聽話的先打,打了不聽就送到“豬圈”呆上幾天出來就老實了。

太慘了,所有人已經不是人,只是機械勞動的牲口。機器還需要加油和休息,可人做的牲口不需要。

每天超過十四個小時勞作,暗無天日的虐/打,還不允許發出一點聲音,數十人被圈養在紅磚廠裏。

看管的工友們最喜歡在他們勞動空隙,用根香煙或者一顆雞蛋做獎勵,讓牲口們自相殘殺。

比起腦力殘缺和身體缺陷的工友,他們倆智商稍高一點。半年多時間,他們偶然聽到一名女同志告訴他們廢舊倉庫是地獄也是人間,只要穿過後墻的狗洞,不被電網打死,就有逃脫的可能。

後來他們走錯了地方,闖入另外一處圍墻裏被人發現。何奎漢和塗剛拼命奔跑,與他們放出的狼狗搏鬥,在面包車的夾擊下,茍延殘喘地沖到市區街巷裏。

何奎漢跟塗剛以為逃脫了,正在巷子裏無聲歡呼逃,身後一記悶棍打中何奎漢後腦勺,讓後腦破裂血流不止。

即使如此,何奎漢恍惚中抱著工頭的腿,熟悉的三角鐵瘋打他的身體,抽斷肋骨打爛了血肉,他還支撐著阻攔。

天是如此黑暗,還能再亮嗎?

何奎漢臨死前想,逃出去一個也行。

***

顧巖崢檢查後備箱,發現有生銹的三角鐵,翻開備用輪胎,下面的毯子裏裹著兩把砍刀。

他不動聲色地關上後備箱,走向沈珍珠。旁邊幾名交管同志一個勁兒看他眼色。

淩晨太陽還沒出來,街口做早點的攤位亮起燈光。鍋碗瓢盆叮當響,大半天會有個顧客出現。

沈珍珠退到車門口,跟顧巖崢點頭說:“報告,沒發現違禁品,可以放行。”

顧巖崢深深看她一眼,停了兩秒跟前面攔路的交管人員說:“放行。”

所有人員都被這個決定震驚了,他們忙碌一晚上就是為了找到追擊聾啞人的面包車,現在車找到了,人也找到了,聾啞人的朋友恐怕也在其中,怎麽突然要放行了?

在顧巖崢的命令下,交管人員再多不理解還是打開匝道,讓面包車開上主幹道。主幹道行駛十公裏是城郊,到時候想抓人都難了。

“丁隊,迅速外掛。”顧巖崢拿出對講機說。

丁隊在對講機那邊火速安排車輛跟蹤面包車,完事跟顧巖崢說:“怎麽回事?說放人就放人?!這裏是我的地盤不是你的地盤!”

沈珍珠拿過對講機說:“你好丁隊,我是沈珍珠,現在跟您解釋,在剛剛檢查面包車的過程中,我發現其中一名男子沒有生命體征,並且在他們對話中得知他們有一處私人工廠,裏面關押奴役著數十名人質。身份應該是曾經在安峰市各地流浪的殘障人士。”

這話一說出來,不光那頭丁隊沒有聲音,旁邊站著的顧巖崢也沒有聲音。

對講機那邊火速安排著什麽,掛掉以後顧巖崢擡擡下巴往遠處走:“過來給我解釋。”

沈珍珠乖乖跟在後面,因為顧巖崢太高她擡頭累,於是站在馬路牙子上面...擡著頭說:

“崢哥,車後面坐著的並不是活人,是一具屍體。我看到他手背上出現早期屍體現象的屍斑,借著找東西的機會碰了一下,手腕出現屍僵。初步判斷死亡時間在六到八個小時以內,與佟剛說的一致。”

顧巖崢知道她的實力,了解情況後說:“那你怎麽得出放行的結論?”

沈珍珠說:“我聽到另外一個人說‘又死頭騾子,家裏那些不夠用了’。由此我判斷他們手上可能還有數名殘障人員。冒然扣押拘捕,恐怕他們將這些人挾持為人質。”

臨時決策需要執法者相互信任,顧巖崢對沈珍珠的判斷無疑是信任的。

“他們能猖狂到在市區殺人,這個案子我必須馬上匯報給劉局。”顧巖崢說著走到一邊打電話。

沈珍珠其實說的還有收斂,天眼回溯裏泯滅人性的手段,把人當做牲口對待的事情比想象的還要恐怖。

“先回去開會。”打完電話,顧巖崢替沈珍珠拉開車門說:“涉及到跨市辦案,有點覆雜。劉局要跟屠局報告,屠局要跟安峰市局領導進行協調。”

沈珍珠不懂公安系統裏的協調要怎麽協調,等到了安峰市局,丁隊氣勢洶洶地站在門房等著顧巖崢。

“老顧,有本事啊你,我們安峰的案子你也要插手?”

沈珍珠相信領導在掐架這塊不得輸,默默後退兩步給他發揮的空間。

顧巖崢不負期待,親熱地攬著丁隊的肩膀說:“老丁,你這樣說也太見外了。這也不能怪我,逃出來的受害人向我局副隊報的案,你知道的報案地也有管轄權。”

丁隊說:“案發地更有管轄權!”

“開始你不是不想管嗎?你手上還有案子擔子重,我哪能跟你比,我案子全都破了。”

顧巖崢假惺惺地說:“走走走,上去看看佟剛,還有好多問題沒有整理清楚。手語老師來了沒有?我得跟他錄口供了。”

丁隊火冒三丈,瘦高個兒快被氣成炸竹竿:“你能破案你了不起,用我的人花我的地方破你的案子。”

顧巖崢站住腳,批評他說:“你這樣說就不對了,這不是屠副省長給的指示麽,誰讓他比你們局長級別高呢,領導的命令咱們再有情緒還得聽著。其實要我說就應該給你們破,我早點回去休假,不怕你笑話,我跟我們老沈同志累的都住院了。”

丁隊久聞沈珍珠大名,回頭看了眼跟著顧巖崢屁股後面噠噠噠走的尾巴,無法把逢案必破的高大身影跟沈珍珠完美契合,需要點時間消化。

“反正我們也要參與。”丁隊走到辦公室,拉開椅子坐下,與顧巖崢面對面說著掏心窩子話:“屠局大發雷霆,說我們市局燈下黑,懷疑還有一批殘障人質在對方手上,也不知道誰傳過去的。”

沈珍珠站在後面沒吭聲,還能是誰?我唄。

顧巖崢打著哈哈說:“不是我批評你們,我過來的時候也發現你們市裏太幹凈了。我們連城嚴打七個月,還沒有你們這裏幹凈,你沒覺得奇怪?”

“警力不足又不是一天兩天了,刑偵隊比騾子還辛苦,光憑我們刑警隊幾十雙眼睛看不過來啊。”

丁隊嘆口氣說:“到底也是我們疏忽了,哎,你批評的對,誒,不對!你憑什麽批評我啊?咱們倆平起平坐,你把話給我收回去!”

顧巖崢不收,甚至翹起二郎腿跟老沈同志說:“把咱家人都叫過來,要是來得及給我帶份六姐的菜包子。”

“好咧。”沈珍珠也想念媽媽的味道了,到一旁翻出電話本一頁一頁打電話搖人。

顧巖崢跟丁隊說話空隙,又跟沈珍珠說:“你記得給六姐通個電話。”

沈珍珠怔楞了下,小梨渦浮了出來:“謝謝崢哥!”

這是讓她給媽媽報平安呀。

丁隊斜著身體拄著太陽穴,面無表情望著一屋子視線被別人家副隊吸引的糙老爺們,他們不好意思直接看人家沈珍珠,一雙雙眼睛都要成斜視了,簡直悲從心起。

人家能打能破案還心細如發,人乖聲甜性格伶俐,熬夜加班身上還是香的。

再看他們為了破案蓬頭垢面,胡子拉碴,辦公室裏常年開窗戶透氣。人比人得瘋,貨比貨得扔!

姓顧的真會過好日子啊。

丁隊心想,去年我局去省廳開會見到屠局腰桿就沒硬起來過。連城刑偵隊破案率節節攀升,還出了位女性優秀刑偵幹員,省領導為此還嘉獎了連城領導。不等我局表態,屠局還一手摟走十多位退伍女兵,全都安置在連城市局各個崗位。這種魄力,讓人佩服之餘,也能猜到根源就在這位沈科長身上。

沈珍珠不知道丁隊心裏想的深沈,她打完電話掏出筆記本專心致志準備記錄佟剛筆錄。

佟剛醒來不見沈珍珠情緒幾乎崩潰,手語老師在旁無論怎麽安慰無濟於事。聽到隔壁沈珍珠回來了,可以過去見面問口供,趕緊打著手勢告訴給佟剛。

佟剛見到沈珍珠,嗚嗚呃呃走過來,腳步瘸拐。

丁隊手下說:“我們檢查過他的身體,他處於長期營養不良和勞作的狀態,還有許多被虐/打的痕跡,痕跡深淺不一,需要做傷情鑒定。”

沈珍珠拉著他的手坐到墻邊位置,她守在外面給他打手語:‘我看到他們了,你的那些同伴在哪裏?’

手語老師詫異地看向她,說道:“我們問了很多次,他就是不說。”

話音剛落下,佟剛彎下腰攤開卷起的褲腳將縫著的針腳扯開,取出一封書信掏出來。

顧巖崢順手要拿,他趕緊抱在懷裏嗚嗚呃呃地喊叫。

手語老師說:“他應該被打怕了,見到壯年男子害怕。具體地點他不知道,只知道是一家磚廠。”

顧巖崢跟沈珍珠說:“你來。”

不等沈珍珠過去,佟剛飛快將透著紅印的書信塞到沈珍珠手裏,焦急比劃:‘救救他們、救救他們!’

‘好,我會盡全力!’沈珍珠比劃。

她走到辦公桌旁攤開書信,滿滿的血手印赫然在目。

殘障人士們不會寫字,有的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在佟剛和何奎漢的爭取下,咬破自己的手指將各自指紋印在上面。

這是一封無字血書。

***

手語老師在殘聯上班,平時接觸不到刑事案件。

她坐在佟剛旁邊,按照他的控訴向公安們翻譯,漸漸地汗流浹背,感到可怖。

這在她上班下班三點一線的世界當中,根本無法想象的對話。

在塗剛的話語裏,紅磚廠不應該叫紅磚廠,堪稱為殘障人士的十八層煉獄。

他們坑蒙拐騙市裏的殘障人士,拉到紅磚廠做苦力,毆打、虐待、戲弄、行刑、殺戮......

辦公室裏逐漸安靜下來,只有手語老師的聲音在回蕩。

結束後,久久沒人說話。

丁隊忽然起身猛踹一腳椅子發出刺啦的響聲:“抽煙。”

隨著他一起出去的還有安峰市局的同志們。此時,他們不得不承認屠局隔空罵的對,這種事情居然發生在安峰市局眼皮子下面,要不是連城市局的同志發現端倪,紅磚廠還得存在多少年!

沈珍珠反而比他們冷靜,因為她比他們看到的更多。

她握著佟剛的手遞給他熱水,跟手語老師說:“問他,幹活的苦力都是男人,那麽女人們呢?”

顧巖崢咬著後槽牙,扶在椅背上的大手捏緊了。

手語老師問過以後,說:“他說不知道。”

沈珍珠點點頭,跟顧巖崢說:“崢哥,接下來咱們怎麽辦?”

顧巖崢說:“案情重大,我先跟劉局通個氣,你一夜沒睡先休息一下,過會兒來叫你開會。”

顧巖崢也從辦公室出來,撞見安峰市市局刑偵分局的梁局。

“梁局。”顧巖崢中規中矩地問候。

梁局跟劉局是老交情,睡夢中被屠局的電話打過來破口大罵,他此時臉色非常難看。

“已經報告給省廳了,省廳領導點名由你負責這個案子,就地成立專案組,我們的人員給支持。先過來開會。”

......

沈珍珠趴在辦公桌上睡了過去,是被鼻尖熟悉的菜包子味道誘惑醒來:“...你們來了?”

陸野靠在桌子邊直樂,跟周傳喜嘚瑟:“看見沒有?百試百靈,塞到嘴裏應該還能——嗷啊——”

小榔頭捶向他的大腿,再一把搶過菜包子,猛啃一口:“哇,怎麽還是熱的?”

陸野揉著大腿說:“夾我咯吱窩裏熱的。”

這話真夠討厭,小榔頭這次要捶他的天靈蓋。

陸野趕緊捂著大腦殼,死鴨子嘴硬說:“一個咯吱窩夾一個,你吃吧,吃完我再給你夾!保管讓你吃上熱乎乎的菜包子!”

沈珍珠眼看要撲上去,周傳喜張開胳膊攔著:“咱們別讓外面人看熱鬧,老沈別聽他的,放在保溫桶裏帶來的。我們一路飆車,兩個半小時過來,當然是熱乎的。”

沈珍珠這才放心,瞪了陸野一眼嚼嚼嚼。

陸野心有戚戚,郁悶地說:“現在我已經不是hi你的阿野哥了。”

沈珍珠說:“已經不是了,你現在是我的小野子。”

陸野不往心裏去,一屁股坐在沈珍珠對面。

沈珍珠好奇問:“就你們倆支援呀?”

周傳喜說:“你看看你後面。”

沈珍珠回頭,猛然對上一雙崇拜且單純的大眼睛,嚇一大跳:“誒喲你誰呀?”

吳忠國也過來了,活動著筋骨說:“這位是退伍老兵趙奇奇,替補你崗位的。”

沈珍珠怒道:“怎麽就替補我了!我只是打個瞌睡,又沒有犯錯誤!”

吳忠國說:“可你升職加薪了呀。”

沈珍珠馬上樂了:“哎呀,對咯對咯,那是該補充個人手。”

趙奇奇雖然是退伍老兵,年紀並不大,也就二十二。他過來之前已經看到過沈珍珠的新聞,特意申請到四隊。要不是他身手還可以,有過立功表現還真夠不上。

他身高也有一米八,但是眼神純良,看起來像是一頭讓人天生有好感的大金毛。

那陸野就是頭健壯的袋鼠,很欠打。

“歡迎你加入四隊,崢哥在開會,案件資料在這裏。”沈珍珠支棱起來了,擦了擦手把佟剛的供詞拿給他們看。

陸野他們過來明白案件不會簡單,至少屬於八大案件之一,不然也不會興師動眾,就地用安峰市局的人處理就完了。

看完以後,陸野渾身散發著不好惹的氣場,低聲說:“把人當牲口使喚,我看他們才是牲口。”

吳忠國摸兜找煙,無法淡定養生了。

等到顧巖崢過來,召集他們開會,一個兩個表情沈悶,暗搓搓磨牙。

倆位隊長帶著自己人分別坐在會議室兩端,顧巖崢作為專案組組長,傳達上級指示:“上級要求咱們在破案的同時,保障紅磚廠殘障人員的安全。這件案子社會影響力極大,對社會殘疾人保障和人權方面將會引起爭議和話題。咱們必須要抓緊偵破,不能浪費時間。”

丁隊接著他的話說:“我們外掛跟蹤人員發現他們的面包車停在城郊廢棄工廠區的一家民營紅磚廠附近,按照佟剛的逃跑路線,可以確定那家紅磚廠就是案發就是目標地址。”

沈珍珠問:“現在咱們不知道裏面有多少犯罪分子也不知道有多少被扣押人員,光靠血手印恐怕不能完全覆蓋。”

顧巖崢在黑板上畫出紅磚廠地形圖說:“這邊地勢易守難攻,內有崗哨、電網,外面人員很難進行突破。他們選擇這個地方,我懷疑會有密道、後門等方式,能讓他們在圍剿的第一時間逃離。經過省廳領導決意,將選擇兩名人員進行潛入,弄清裏面人員和守衛構成,裏應外合將他們一網打盡。”

沈珍珠的手倏地舉起來,表示她願意進行臥底。又不是第一次了,珠珠小姐很有經驗。

“咱們先研究方式,再來選擇人員。”顧巖崢壓下手坐下來。

周傳喜進來遞給他查到的紅磚廠資料,顧巖崢看了眼說:“這家安居紅磚廠是國企轉民營企業,老板姓鄭,將瀕臨倒閉的紅磚廠扭虧為盈,多次獲得安峰市納稅模範。他們廠因為紅磚質量好、價格低廉,經常會供不應求。”

陸野嗤笑道:“不用發工資,沒日沒夜幹活當然成本低。要我說,幹脆咱們也裝傻子進去,到時候裏應外合人證物證都有了。”

他說完沒聽見動靜,撓撓頭說:“我就是隨意一說。”

顧巖崢說:“不,你這個辦法不錯。老丁覺得呢?”

丁隊心想,你們聊的熱火朝天總算記起我來了。

“我沒意見。”

顧巖崢笑道:“我知道你沒意見。”

丁隊:“......”真是煩人啊他。

陸野搓搓手說:“那人選呢?我覺得我不錯,我要自我推薦。”

沈珍珠再次舉起小手:“我也覺得我不錯。”

陸野反駁她:“那邊幹活的沒有女的。”

沈珍珠說:“可街上也沒有女的啊。”

周傳喜聽著暗暗心驚,難道說男人們被關著幹活不說,還有一批女殘障人員也在裏面?

這件事還不能確定,倘若是真的,那這批女殘障人員能得到什麽樣的遭遇不敢深想。

大家爭先恐後要求潛入紅磚廠,最後由顧巖崢敲定兩名人選,一名是他自己:“優勢是我身上有前幾天的傷,還有外市口音符合流浪人員特點。”

顧巖崢說:“另外一名潛伏人選...老沈吧,她假扮記者采訪民營企業家,據說鄭老板很喜歡上電視上報紙,經常接受女記者的采訪,她可以順理成章進去,跟我配合,雙角度進行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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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珠珠:壞種們,我來了!

***

明天見啦,有紅包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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