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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3 章 掩藏二十年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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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3 章 掩藏二十年的真相

都說寡婦門前是非多。

徐寡婦無論如何不同意男人進到她家院子裏。沈珍珠無法, 獨自進到屋裏裏與她交談。

顧巖崢順勢去找還活著的朱小平家了解情況,想再多知道些當年流浪漢和高寶婷的事。

沈珍珠與他分頭任務,各自帶人行動。

凃大力站在徐寡婦外面, 偶爾有人路過還會格外多看他一眼,眼裏揶揄不言而喻。凃大力亮出公安證, 對方忙不疊地走了。

徐寡婦獨自帶兒子生活,在希望小學當教師, 有正經名字叫徐蘭。生活貧困, 念過高中,炕席上還有反放著的《小學一年語文課本》。

她身材普通,樣貌平平無奇, 只是身上多少與村裏幹農活的女性不同, 有股桀驁的性子。

“是他強/奸了我,出去說理沒人相信, 都說是我勾引的他。”徐蘭垂下眼眸,憤忿道:“後來姓楊的也想走村幹部的路子, 怕我到縣政府門口喝農藥, 給了我一千塊錢, 又讓他媽把小學教師的工作給了我接班。”

沈珍珠見她不是要死要活的人,於是多問了句:“那你現在過得怎麽樣?”

徐蘭哈哈笑道:“除了暢快沒有一點不好的地方。我知道你來為了什麽,我告訴你,人不可能是我殺的。他們這樣的壞東西自有天收。不管偽裝的多善良,骨子裏是惡,他就不會有好報!”

沈珍珠跟徐蘭在屋裏聊著,顧巖崢來到朱小平家,家裏沒人。

“開發商老板下來說要招工,朱小平的爸爸是人家手下小老板, 也跟著一起去挑人了,工資給的老高了。可惜咱們跟老朱家關系不好,不然也能去掙大錢咯。”

朱小平家旁邊鄰居在周所的介紹下,發著牢騷說:“喏,就在不遠的地方你們可以過去找。”

顧巖崢謝過對方,沒走幾步又被老漢喊住:“是不是抓他賭博啊?”

周所訓斥道:“胡說什麽!”

老漢自言自語:“那肯定是因為吸毒。”

顧巖崢站住腳問:“他吸毒?”

老漢說:“賭博吸毒耍朋友,三十好幾還不結婚,他家有關系把他和兩個姐姐都弄到供電局上班去咯,命真好啊,真好啊!”

“好了好了,有情況再找你。”周所把老漢往家裏趕,與顧巖崢一起找朱小平。到了征人現場,顧巖崢發現裏面被選上的人多是剛見過的那幫人。

看來這四家人是村霸一點沒錯,其他沒被選上的村民敢怒不敢言,而被選上的一個個對老朱卑躬屈膝。

朱小平站在老朱身後狐假虎威,天生自然卷的黑發,瘦得跟麻桿似的。身上穿著供電局制服,背著手拽的二五八萬。

“那個就是朱小平,他爸前面那位就是這裏最大的開發商老板,姓申,申總。”周所跟顧巖崢介紹,對於申總也有股尊敬意味。小縣城的人沒見過多大的老板,最大的也就是這位申總了。

都想著申總能讓他們過上富裕日子,早日當上萬元戶,一個個對申總不知道多尊重,哪怕是馬楊牛朱四家,在申總面前也跟孫子似的。

周所叫來朱小平問話,顧巖崢往小轎車邊上的申總位置上瞟過一眼,招呼朱小平到人少的地方去。

朱小平過去談話,他的兩個姐姐不遠不近跟著,生怕老朱家的根兒不小心斷了。

顧巖崢在這邊聊完,步行到徐蘭家門口,發現沈珍珠已經在門口等著。

一天沒怎麽吃飯,回到農家院已經餓的前胸貼後背。

沈珍珠還有疑點沒有弄清楚,吃過飯後,趁著休息空隙,她跟顧巖崢在房間裏碰頭。

倆人嘀嘀咕咕半天,多數是顧巖崢聽沈珍珠分析案情。

周所過來時,手裏還提著大棚裏摘下來的新鮮櫻桃,是即將上市的第一批早春櫻桃,酸酸甜甜的。

他見到沈珍珠站在顧巖崢房間門口,沖他陰惻惻地笑,心裏咯噔一下。

等進到房間裏,放下櫻桃還沒等寒暄,沈珍珠開門見山問:“流浪漢到底死了沒有?”

周所默默點上一根煙,低聲說:“我知道你們遲早會問,但是我要告訴你,死了。”

沈珍珠半信半疑:“真死了?”

周所:“我們縣強/奸案並不多,二十年來拘捕的強/奸/犯,也只有那個流浪漢一人。”

沈珍珠咬著下唇思考半晌問:“你確定流浪漢死了?”

周所斬釘截鐵道:“確定啊,當時不光我過去了,還有退休的趙友超也在,死的透透的了。哎,你們知道的,那年頭被抓到的強/奸/犯基本都活不了,捆在樹上亂棍打死了。”

說起那時的慘狀,周所搖搖頭:“好在都過去了。當時馬楊牛朱四家人因為抓到強/奸/犯每家還得了工分和五顆雞蛋,那年頭可是大大的獎勵了一番啊。”

“所以...”沈珍珠看向顧巖崢:“有沒有可能流浪漢是幫助高寶婷,反被誣陷?以至於現在出了事,他們第一反應是高寶婷報仇?要不然真說不通。”

顧巖崢說:“可以傳喚牛軍和朱小平,撬開他們的嘴。”

沈珍珠又問周所:“趙友超同志還能聯系上嗎?”

周所點頭說:“聯系得上,就在縣城女兒家看孫女呢。”

***

沈珍珠在審訊室與凃大力一起審訊牛軍,而顧巖崢帶人審訊朱小平。

面對沈珍珠,牛軍開始還表現的吊兒郎當,甚至口出狂言:“餵,你是市裏來的,你看我怎麽樣?除了年紀大了點,處對象絕對靠譜。”

沈珍珠板著臉,與她甜美容貌不同,言語裏有股狠厲氣質:“你確定要這樣跟公安說話?不尊重執法人員,知道要拘留多少天嗎?”

看她不講情面,也知道沈珍珠不是村裏那些沒見識的鄉巴佬,他收起嬉笑臉皮,靠在座位上說:“我說了你能保證我不會被殺?”

沈珍珠不茍言笑道:“我在這裏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偵破命案找到兇手,除非你不配合。”

牛軍忽然問了句:“是不是過了一定時間,殺了人也會沒事?”

凃大力停下筆錄,詫異地看了沈珍珠一眼,沈珍珠示意他繼續書寫,自己跟牛軍說:“一般情況下,二十年追訴期過後,不予追究。”

後半句沈珍珠咽下去,特殊情況下,無時限。

“能給我一根煙嗎?”

凃大力出去找同事要了根煙,遞給牛軍。

牛軍吸煙入肺,深深吐了出來,靠在椅背上,表情畏懼語氣低沈,艱難地講:“我們幾個小時候做錯了一件事。”

牛軍的坦白讓凃大力幾次想要起身揍他。

與沈珍珠猜測的一樣,牛軍和朱小平之所以怕高寶婷一家報覆,並非高寶婷一家恩將仇報,而是當年在山上想要欺負高寶婷的不是別人,就是他們!

他們四個十來歲,對性正是朦朧向往的時期,見到水靈靈的高寶婷,尋著她唱歌的聲音一路尾隨她。

那時候日子苦,家家戶戶的孩子都要上山挖野菜充饑。傻女孩不知道日子艱難,歌聲婉轉動聽,像是一只快樂的黃鸝鳥。

他們四個嚇唬她的小夥伴,讓小夥伴離開,然後前後包抄,終於在半山腰堵住她。

“他突然從樹上跳下來揍我們,打擾我們的興致,要不然我們也不想報覆他!”

牛軍拿香煙的手瑟瑟發抖:“一個智障而已,還是個女的,在別的村子裏不都是誰願意玩誰玩?最後被老光棍撿回去生兒育女,有吃有喝也算不錯了。”

他寬闊後移的發際線,讓他比同齡人更顯老,唇角勾起惡心的笑容,似乎被自己的話寬慰了。

沈珍珠閉了閉眼說:“那你們沒欺負上?”

“沒成!要不是他早成了!”牛軍吸完最後一口煙,將煙蒂彈在地上:“那時候年紀小,我才十五六,哪會那個。是馬勝非要試一試,楊義樹也同意了,我們才把她堵到山上。要知道她爸媽還有大哥把她看的很緊,費了好多功夫才弄到手,可惜到手的鴨子就那麽飛了。我猜高寶婷家以為我們真玩過她,這些年一直記恨著。”

後面的事情就很簡單,四個愚蠢混蛋被手持木棍的流浪漢嚇得屁滾尿流,哪裏還想著帶高寶婷下山。

從山上下來,見著幹完農活往家走的親屬。在親屬們的追問下,也想著要報覆流浪漢,不用事前溝通,不約而同地說他們親眼看到流浪漢強/奸了高寶婷,他們想救她,可惜不是流浪漢的對手。

親屬們見著聚集越來越多的村民,幹脆上山找到流浪漢,看到高寶婷果然在他懷裏衣冠不整,根本不需要男孩們煽動,直接當眾打死。為了避□□浪漢的身份被認出來招惹麻煩,還砸了他的臉。

當時現場有許多人都看到他們的舉動,高寶婷也是其中之一。

這也就是為什麽,當他們有人死了以後,不管是牛軍還是朱小平他們都覺得會是高寶婷一家報覆,肯定是這些年想清楚關竅,當時並非流浪漢要脫她的衣服,而是要幫高寶婷穿上衣服,這些年以為大家淡忘這件事,終於想替流浪漢和高寶婷報仇了。

“幸好沒能聚眾輪/奸,一群禽獸。”凃大力從審訊室出來,狠狠罵了句:“死了更好!”

審完牛軍,沈珍珠等了會兒,見到顧巖崢。兩方核對口供,供述的內容基本一致。

周所沒參與這次審訊,他很沈默。

當年這件事還是他剛當上公安不久,沒想到經手一件冤案。在卷宗裏被打上二十年強/奸/犯烙印的流浪漢,竟是舍己救人的英雄。

英雄被就地處決,本該被法律制裁的馬楊牛朱四人,卻還在為禍鄉裏。

周所跟當年一起辦案的趙友超聯系過,告訴沈珍珠:“老趙今天來不了,他孫女肺炎,要去市裏兒童醫院掛專家號。可能明天,也可能後天回來。”

“崢哥,我想去看看流浪漢的墳。”沈珍珠站在派出所門口說:“我想挖墳。”

周所站在門口,嘴裏叼著煙瞬間掉了出來:“挖、挖墳?!我都說死透了,挖了又有什麽用?都二十年了!”

沈珍珠來回踱步思考整個案件的走向,自顧自地說:“我還是想看眼他的墳。”

顧巖崢見她表情認真,也點點頭說:“我同意。”

凃大力也說:“要說殺人,他才是最應該變成厲鬼回來殺了他們的!”說完,後知後覺道:“怪不得馬勝家裏給他擺了法事,還不讓其他人去看。楊義樹也一樣,直接封棺,誰說都沒用。肯定以為流浪漢變成厲鬼回來覆仇,他們都知道流浪漢是被冤枉的!”

周所無奈地提醒:“註意身份,這些話不應該從咱們嘴裏說出去。村子裏已經傳的沸沸揚揚,再這樣下去,牛鬼蛇神該興起了。”

沈珍珠問周所:“你有流浪漢的照片?或者遺體照也行。”

周所說:“哪裏有這個東西,那時候照相機都少見,別說給犯罪現場拍照了。我自己腦子裏也沒有印象了。”

顧巖崢看了眼時間,跟周所說:“墳地遠不遠?”

周所說:“就在傅家村後山土丘上,你們要去我帶你們去。”

沈珍珠說:“去,現在就去。”

沈珍珠又問顧巖崢:“這種情況能在棺材上采集流浪漢的指紋嗎?”

顧巖崢知道她惦記那枚發現卻核對不上的指紋,以為她為了這枚指紋的身份才去挖墳,點頭說:“要是放屍體時有觸碰,也許能勘驗出來,我來幫你找。”

“好。”沈珍珠放心了。

坐在切諾基上,沈珍珠忍不住想,幸好一起過來的是顧隊,不然她跟陸野倆人沒車,光是一天下來就得跑斷腿。

有機會要把車本拿著,沈珍珠立下雄心壯志。

流浪漢沒有名字,他的墳在大黑山旁邊的土丘上。草長鶯飛,難以尋找,最後周所喊來賣棺材的老板一同回憶。

“應該是這裏沒錯。”棺材鋪老板平頭矮胖,手上有力氣,腳在半腰高的草地裏踩了一圈,指向微微隆起的土包。

周所打量著周圍環境,後面溪水流動,鳥兒啼叫,還有一棵白樺樹:“應該沒錯,挖吧。”

一聲令下,凃大力往掌心吐口吐沫,開始往下挖。等到他挖累了,顧巖崢和周所輪流接替。

棺材鋪老板站得遠遠的瞅著,嘴裏神神叨叨念著什麽。

沈珍珠又從切諾基後面找來一把工兵鏟,加入挖墳隊伍。

“他是老趙出錢埋的,總不能把屍體橫在路邊,老趙心地善良,掏了五塊錢買了棺材板。村裏人不讓他埋在墳地,只能隨便找個荒山給埋了,不會被扔到外面被野狗吃。”周所邊挖邊說。

沈珍珠知道六十年代遇到過災害,都是啃樹皮吃草根的歲月,後面幾年過的也艱難,因為饑餓死亡的人太多了。

“挖到了。”周所把鐵鍬扔到一邊,伸手往土壤裏敲了敲,招手跟棺材鋪老板說:“過來幫忙撬開。”

棺材鋪老板過來先給棺材磕三個響頭,起來拿著鐵鍬暴力別在棺材縫隙裏,二話不說用力猛踩,隨著一聲響,潮濕腐爛的棺材板應聲而開。

沈珍珠跳到土坑裏,用手絹捂著口鼻看過去,一具男性白骨齊腰斷開,除此之外沒有任何被毆打過的斷裂傷口。

這是怎麽回事?

顧巖崢準備找指紋,掏出手套遞給她,詢問:“需要撿骨嗎?”

他知道沈珍珠正在養成自己的破案習慣,盡量不去幹擾。偶爾覺得她的想法天馬行空,也盡力配合。因為他知道沈珍珠這樣天分型刑警,實屬少見,有屬於自己的破案靈感。

而他說的沒錯,沈珍珠看到屍骨的第一眼就確定這不是流浪漢的屍體!

因為年頭太久,屍骨給出的天眼回溯縹緲稀薄,但即便如此,她也能看到屍骨的死前容貌跟馬勝家父親、叔叔一模一樣!

這是馬家人,不是流浪漢!

她在心裏冒出一個猜測,既然這裏躺著的不是流浪漢,那流浪漢會不會與推測的一樣並沒死?!

找尋到破案關鍵信息,這一趟不白來。

顧巖崢觀察沈珍珠的表情,知道她應該有所收獲。

“不用采集指紋了。”沈珍珠跟顧巖崢說。

“我也這樣認為。”顧巖崢沿著棺材走了一圈,眉頭擠在一起,應該也是發現了什麽。

屍骨重新合棺埋葬,倆人一聲不吭,讓周所和棺材鋪老板面面相覷。

“現在有什麽想法?”顧巖崢坐回駕駛座,打濕毛巾遞給沈珍珠。因為挖墳,手上沾了泥土。

“事情不簡單。”沈珍珠接過來粗魯的蹭蹭臉擦擦手,再擡頭,鼻尖都被蹭紅了。

顧巖崢自然而然接過毛巾,簡單用水過一下,擰了以後自己也擦了擦。

周所表面上不許凃大力說些神神叨叨的話,挖完棺材,跟著棺材鋪老板一起給棺材上柱香。

沈珍珠低聲說:“我想去高寶婷家看看,當年她差點被傷害,哪怕她智力有缺陷,也想跟她接觸一下,看她是否記得流浪漢的長相。”

顧巖崢腦子極好,轉瞬間問:“你認為屍骨不是流浪漢的?”

沈珍珠說:“流浪漢長期營養不良,會導致骨密度降低,骨質疏松很常見。另外還因為經常睡硬地面,會有脊柱變形的風險,也許還會因為缺乏必要維生素,出現佝僂病等癥狀。這裏我只看到屍骨有橫向斷裂痕跡,其他都沒有,應該是家庭條件比較好,甚至在災害年間也沒有少吃喝的人。”

顧巖崢說:“不錯,繼續。”

沈珍珠又說:“我看到他腦後有關鍵傷,不像是被亂棍打死的,反而像是意外死亡。”

“嗯。”顧巖崢欣賞地說:“以後能放心讓你負責一些案子了。”

“可以拒絕嗎?”沈珍珠瞅著他,似乎看到未來會偷懶的狡猾上司。

顧巖崢佯裝思考,幾秒鐘後說:“不能。”

好氣人。

周所並不知道沈珍珠所想,他跟棺材鋪老板一起抽煙,抽完煙感嘆道:“這案子太難破了,除非神仙下凡,沈科長到底要怎麽破,我怎麽一點沒頭緒。”

凃大力看了沈珍珠一眼,不由得擔憂沈科長:“又是死胡同,怎麽一點線索也沒有,難道真要成懸案了?”

他也不理解,分明說要勘驗指紋,怎麽費勁巴拉挖了棺材,瞅了幾眼就不管了?

周所擡腳在鞋底掐滅煙蒂,仔細看了眼滅掉了,這才扔到一邊:“你先管好你自己吧。”

正在說話間,沈珍珠走過來客客氣氣說:“周所,請問在流浪漢死亡前後,傅家村有登記過其他非正常死亡人口嗎?”

周所想了想說:“這我還真記不清楚,當時村裏死的人不少,基本上是餓死和病死的,能正常死亡的幾乎沒有啊,你說的非正常是什麽意思?”

沈珍珠解釋說:“除了餓死病死的,還有比如說摔斷腰死的或者因為其他原因,腰骨斷裂死亡的。”

在沈珍珠的提醒下,棺材鋪老板猛然想起一樁慘事:“有的!我記得有位男同志,想要偷鄉糧油店的糧食,爬到糧油店的拖拉機上往下扔糧食,結果拖拉機急剎車,他從那麽高的麻袋上——”

棺材鋪老板做了個手勢說:“直接後仰著摔下來,當場後腦勺摔碎了,腰也斷成兩段,整個人癱在地面四五個人扶不起來,腦漿子流了一地,我可真忘不了。”

沈珍珠跟顧巖崢相視一眼,心照不宣,她繼續問老板:“那你記得死的人是誰?”

棺材鋪老板想了想,瞅著周所說:“誒,是不是馬勝的四叔啊?”

他一說,周所也想起來了:“對,就是他沒錯。成天偷吃偷喝,騷擾婦女,村裏拿他沒辦法,死了以後還風光大葬,辦了好隆重的白事,後來埋到馬家祖墳了。”

沈珍珠說:“也許惡事做多,進不去祖墳了。”

周所琢磨出意思來了:“你的意思是,這裏躺的——”

沈珍珠點頭:“不是流浪漢,如果沒猜錯,是馬勝四叔。”

周所感到毛骨悚然,借了顧巖崢的大哥大走去一旁,又給當年的同事趙友超撥了過去:“老趙......”

沈珍珠他們在車邊等了片刻,周所還了大哥大,一臉疲憊地說:“都是他幹的好事,趙友超晚上趕過來跟你們說!”

事情重大,周所不敢隱瞞,跟沈珍珠說完以後,一路上在車裏一言不發。

村民私自處刑的事,發生在他眼皮子底下。

偷換屍體的事,竟然也發生在他眼皮子底下。

周所氣不打一處來,定定看著車窗外磨牙。

***

到了派出所,凃大力陪同沈珍珠和顧巖崢去往高寶婷家,周所自己關在辦公室裏抽悶煙。

高寶婷原來跟著父母在傅家村養病,出事以後兄嫂將他們接到縣城弘揚飼料廠宿舍一起住。

門衛見到市裏的車,再加上凃大力跟著周所來過兩趟,直接把他們放了進去。

今天禮拜天,飼料廠不上班。可以見到宿舍小區裏不少院子裏養著雞鴨。

天氣涼爽,味道並不大。居民們熱情友愛,臉上洋溢著笑容,跟傅家村有著強烈對比。

顧巖崢停到五棟樓下,下了車。

“就在二樓,他們基本都在家。”凃大力站在樓下,中氣十足喊:“高大哥——高嫂子——”

沈珍珠昂著下巴往上看,顧巖崢站在她旁邊,可以清晰看到陽光下出現在耳廓的細小絨毛。

幾秒後,他隨即把目光轉到樓上。

“誰啊?”廚房窗戶被推開,高寶婷的嫂子伸出頭往下看,見到是凃大力熱情喊道:“上來吧,都在家,吃了沒啊?”

凃大力喊:“還不餓,來了。”說完跟沈珍珠說:“這邊走。”

他率先進到樓棟裏,還沒上樓,沈珍珠聽到樓棟裏傳來悠揚歌聲。

凃大力見怪不怪地說:“是高寶婷唱的,怎麽樣?跟電視裏歌唱家沒區別吧?要不是因為那個,大可以上春晚當明星了。”

沈珍珠第一時間覺得高寶婷不像是智力障礙,更像是擁有歌唱才華的自閉癥患者。

她記得在上輩子,有位名叫“舟舟”的自閉癥兒童,不光懂得音樂,還能指揮交響樂團演奏。

興許倆人是同一類人,在屬於自己的世界裏發著光。

高寶婷兄嫂家還算富裕,雙職工家庭沒有孩子,也沒有下崗。父母兄嫂把她照顧的像是小公主,穿著夏季鵝黃連衣裙套著花棉坎肩在客廳裏沖沈珍珠笑:“阿姨,您好,感謝您來到我家做客。”

如此不倫不類的打扮,沈珍珠知道,一定是高寶婷自己要求的。

高寶婷大哥矮胖老實,彎下腰給她套襪子,不讓她光腳穿皮鞋,忙活之中指著沙發說:“別在意啊,她雖然32了,心性跟四五歲的孩子一樣,你們隨便坐,媽,來客人了!”

三十二歲。

沈珍珠看到高寶婷被照顧的也就二十四五,轉念想到那年她的年紀,也才十二左右。

沈珍珠暗暗磨了磨牙。

一套一的格局,被一家五口分成小二居。嫂子和大哥在臥室裏睡,高寶婷和爸媽在客廳特制的折疊沙發睡,到了白天可以收起來不影響行動。

沈珍珠坐在沙發上,高寶婷蹦蹦跳跳來到她身邊,拉著沈珍珠的手說:“阿姨,您身上好香,是不是塗雪花膏啦?我也有雪花膏,味道沒您的香。”

她說話流暢,只是思維限制在童年四五歲,讓沈珍珠又覺得跟舟舟不一樣。

沈珍珠甜甜地笑著說:“我聽說你唱歌好聽,想過來欣賞。”

高寶婷被她誇得樂開花,捧著臉說:“大家都說我是黃鸝鳥~”

沈珍珠過來發現高寶婷雙親和兄嫂將她照顧的很好。身上幹凈,穿著體面,舉手投足大方自信,是沈浸在幸福裏的小女孩。偶爾笑起來眼尾有點細紋,瑕不掩瑜,文雅可愛。

聯想到高寶婷差點遭遇過的事情,沈珍珠不由得為她感到幸運,又為流浪漢的遭遇而憤怒。

“我們後來知道他是冤死的,他救了婷婷...婷婷雖然心智不成熟,但她從來不說謊,回到家說那四個王八蛋脫了她的衣服,說要跟她玩游戲,是叔叔趕走他們,幫她穿上衣服的。”

高寶婷被嫂子哄到臥室裏抹指甲油,她母親和父親出來,在大哥的陪同下跟沈珍珠聊起當年的事。

高寶婷的父親是希望小學第一屆校長,馬楊牛朱四人曾是他的學生。

說起來他還是憤怒的,難以想象他的寶貝姑娘十二歲的年華遇到那種事,他們全家會是什麽樣!

也許他們都會因為報仇而鋃鐺入獄,也許為了保護受過無恥傷害的高寶婷而遠走他鄉,一輩子把罪惡和恥辱掩藏。

“恩公當年時運不濟,穿著打扮破破爛爛,臟臉、臟胡須,基本上沒人知道他長什麽樣。”高寶婷的母親是同校老師,思考過後說:“但我忘不了他兩條眉毛是斷眉。”

沈珍珠在筆記上寫下“斷眉”特征,示意他們繼續說。

高寶婷的父親嘆口氣說:“事情發生後,我知道婷婷被他們盯上,努力讓她大哥走出村子遠離那幫人...我知道他們早晚會闖下大禍,但不知道被誰報覆殺人。他們居然說我們害人,要真是我們,早在二十年前就、就...哎!”

沈珍珠問他們:“為什麽流浪漢會幫助婷婷,你們知道原因嗎?”

高寶婷的大哥遺憾地說:“不知道,但我們全家都很感謝他,也很對不住他。”

那時候他們一家被裹挾在馬楊牛朱四家當中,在大隊部領導和縣公安同志的見證下,還得對他們的“恩德”感激涕零,事後反應過來,也無濟於事了。

“前些日子馬勝死了以後,楊義樹沖到農村家裏,質問我爸媽是不是我們幹的。要是不說實話,要把我們全家都殺了。幸好張書記願意幫助我們,讓我爸媽帶著婷婷住到這邊。”

高寶婷大哥壓低聲音,往臥室看了眼,確定高寶婷聽不見他的話,又繼續說:“那天他回去喝了酒還欺負了人,結果半夜死在石橋上,我們都覺得是老天有眼。”

凃大力沒有顧巖崢的定性,可以沈默觀察沈珍珠的詢問。他忍不住插嘴道:“確定徐蘭不是自願的?”

高寶婷大哥說:“我媳婦跟徐蘭關系不錯,知道她不是水性楊花的女人。而且徐蘭丈夫死後,有人給她介紹再婚,她寧願自己帶孩子也不再找,說明她跟她丈夫感情很深。”

......

從高寶婷家出來,高寶婷還站在陽臺上跟沈珍珠招手:“阿姨,有空過來玩~我唱蘇聯的《幸福鳥》給您聽~”

沈珍珠站在切諾基旁邊,也跟她招手:“有機會再來,你要好好的!”

顧巖崢認得路,凃大力自覺坐在後面,讓兩位領導在前面商量案情。

沈珍珠半天沒開口,直到見到派出所假樓座,才低聲罵了句:“都不是個東西。”

等凃大力下車後,顧巖崢叫住沈珍珠,變戲法似的從兜裏拿出一顆水果硬糖:“橘子味的吃不吃?”

沈珍珠被案子傷得心裏苦,眼前一亮攥到手裏說:“哪來的?”

顧巖崢笑道:“高寶婷下樓時叫住我,說阿姨有點不開心,讓我給你的小禮物,希望阿姨吃了水果糖能甜甜心。”

沈珍珠眼眶瞬間紅了,剝開糖嘴裏橘子味驅散著陰霾,吸吸鼻子說:“她真是天使。”

顧巖崢認可地點頭:“也許兇手也是這樣想的。”

沈珍珠跟他對視一眼,明白他們心裏有一個共同嫌疑人。

“老趙在屋裏等著呢,咱們邊吃飯邊聊?”周所臉如菜色,顯然已經跟趙友超先聊過了。

沈珍珠搖頭說:“聊完再吃,要問的問題並不多。”

實際上只有兩個。

趙友超穿著退休前的公安制服,肩銜在退休時取了下來,洗的發白的制服在他身上像是農民工的著裝。

他在屋裏一根接一根抽煙,沈珍珠開門站了會兒,才進到辦公室。

“你好,老趙同志。”沈珍珠伸出手跟趙友超握了握說:“想必周所介紹過了,咱們直奔主題?”

趙友超聽說沈科長年輕,沒想到如此年輕颯爽,他微微站起身跟她握手後,焦灼地搓著膝蓋自言自語道:“我真沒想到他能殺人。”

顧巖崢靠在門邊,能環視整個辦公室。聽到他沈珍珠直截了當問:“他還活著?”

顧巖崢微微挑眉,這句話基本成了肯定句。

趙友超快七十歲了,拘束不已地說:“那年我也沒辦法,本來要撿屍體埋,半路上他醒過來求我不要殺他,我真是嚇死了。”

他不敢得罪馬楊牛朱四家,又必須有屍體下葬。不得已情況下,挖了馬勝四叔的墳,大半夜把人換了出來,在周所眼皮子底下偷梁換柱二十年。

馬勝四叔當年被風光大葬,誰能想到最後被埋在亂墳之中,成為白骨也無人知曉。

“他去什麽地方了?”

“不知道,這些年我也時常想他是死是活,他傷得太重,其實我一直覺得會他活不了。”

沈珍珠問:“你記得他的長相嗎?”

沈珍珠看過天眼中的景象,配合高寶婷家人介紹已經有一定了解,為了能順利引出流浪漢的面貌,她問:“能不能配合做畫像側寫?”

流浪漢被砸過臉,由此證明蜈蚣疤應該是那時候留下的。

得趁這個機會,順理成章引出兇手的樣貌特征,好方便搜捕。

“我可以試試。”趙友超說:“當時他的臉有很大一條傷口,我覺得太嚇人,給他上過藥。”

沈珍珠以為一切順利時,周所急急忙忙沖進來說:“不好了,牛軍一個小時前被落石砸斷腳,他家人以為是高家人幹的,集結工地的人拿著家夥什要去飼料廠宿舍找高寶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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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珠珠:主力第一案,勇闖惡人村[墨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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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見,有紅包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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