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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形妖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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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形妖6

惠京的衣袖中,此刻依然安放著盧皇後的絲絹。他略作考慮之後,將之拿出來遞給阿黎道:“請告訴她我一切安好,不必掛念。”

“放心,一定帶到。”

阿黎說完便出門了。

惠京相信阿黎肯定能打得過象形妖怪,但自己能不能幫雇主找到妹妹,便不一定了。不過他不能輕言放棄,開始在藏書之中瘋狂翻閱,翻來翻去,尋人之術還沒有找到,莫名其妙地學到了很多法術。

比如隔空探物。

他看了一遍《列法通術》,幾個時辰之後,已經可以學著書中的術法記載,躺在花木廊隔空從藏書架上取閱書冊,很是實用。

這一次取到的是一本《十二妖獸集》,書中詳細地記載了天地間孕育出的十二種妖獸,以及它們的特征、捕捉方法、生活習性等。惠京剛翻開第一頁,便見著了那日禰上從他夢中捉到的“夢魘”。

有意思。

再往後翻,書冊末尾所畫的,正是狏即王。

倒不像是巧合,難道禰上想要捕捉的就是這十二種妖獸?

正當惠京準備細看十二妖獸的作用時,一陣微弱的嬰兒哭聲令他分了神。此刻已近寅時,怎會有嬰兒在街市上哭泣,難道是巷裏的野貓?

可沒過多久,嬰兒的哭聲竟愈發微弱了,惠京即刻合上了書冊,提起風燈便走出了遂願坊。

“哇哇……哇……”

到底是誰帶著嬰兒在坊市游蕩,夜不歸宿?

下了遂願坊扶梯後,惠京只見前方空無一人,連月色都沒有,令人汗毛直豎的涼風如一雙巨手攪動著樹蔭,發出了陰森的沙沙聲。

惠京獨自立身街市之間,嬰兒的啼哭聽不出方位,他不知該往何處去尋覓。

這時候,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誰?”

“是我。”是他自己的聲音。

惠京即刻回首一看,只見一個與自己一模一樣的少年,渾身是血地站在他的身後,腥臭味旋即充斥滿了惠京四周的空氣。

象形妖怪!

看起來他已經受了重傷,阿黎呢?阿黎有沒有事?

“你們果然是一夥的。”象形妖勉強擡起唇角,與惠京道,“那只煩人的臭麻雀追了我一路了,可算是讓我找到救星了。”

說著,他已經逐漸變幻成汙泥狀將惠京死死纏住,厲聲逼問:“我們不是說好了,你讓我安安心心地做這個穹疆七皇子的麽?為什麽要騙我?早知道會這樣,在穹疆皇宮裏,我就該送你去見閻王!”

惠京的身子無法動彈,也發不出任何聲音,他默道:“你作惡多端,本就該死。”

“你欺騙了我,也別想活!”象形妖將他纏得更緊,待他無法呼吸、徹底昏迷之後,便挾持著他繼續往前奔命。

阿黎和雇主很快便追了上來。

追逃持續了很長時間,阿黎看清了象形妖手中的人質後,遏制住了朝他下死手的心,只是步步緊逼著。不知不覺間,天色已然泛白,被重傷的象形妖體力明顯不支,他帶著惠京站在了城樓之上。

樓角掛著的驚鳥鈴被風吹動,雙方無聲對峙著。再過一刻鐘城門就要打開,坊市便又要重新熱鬧起來了,兩邊都想盡快停止戰鬥。

“不如我們今日來寫一個故事。”象形妖喘著粗氣,對阿黎二人說道,“妖怪已經伏法,從城樓跌落摔死。穹疆七皇子身負重傷,被你們二人所救。”

阿黎心知,他是想要將惠京從這城樓之上扔下去。

“妖孽,不要再造殺孽了。”阿黎決意先好言相勸,與他講起了道理,“若你放過小公子,我保證饒你不死。”

象形妖看了看惠京,又看向他們:“這麽說你們是想要第二個故事了。兩個江湖術師操縱妖孽假扮七皇子進京,重傷七皇子,又因分贓不均打了起來,失手將同夥的妖孽打死。七皇子身受重傷,還被你們二人汙蔑成了妖孽。”

阿黎見他軟硬不吃,二話不說召來了戒尺,念了一道訣便朝象形妖的頭頂劈去。

“妖孽受死!”

“他死了,我就是許惠京!”

象形妖說完便將惠京推下城樓,繼續迎戰。阿黎眼見惠京墜落,轉瞬折返打算伸手去抓握住他,卻被象形妖從背後偷襲了一招,他盯向惠京,只見後者墜落到半空之中,忽被兩道懸絲穩穩托住,定在了離地面三尺之地。

禰上來了?一見傀儡懸絲,阿黎總算是松了一口氣。

而另一邊,象形妖偷襲了阿黎後,迅速朝著城樓下方逃竄了。

“你沒事吧?”雇主見阿黎倒地,也顧不上再去追逃跑的象形妖了,“這妖孽真是陰險狡猾……”

“沒事。”

阿黎支起了半個身子,這時候,只見原本已經逃走的象形妖忽被逼得步步後退,逐漸退回到了眾人的視野中,而逼退他的禰上也一步步走上了城樓。

“怎麽,見了我就想跑?”禰上問。

象形妖已經快要退到倒地的阿黎跟前,他即便是沒有與禰上交過手,也從妖界、人間聽說過他的名號,眼中滿是戒備與畏懼。

走近了,禰上拎小雞崽一般將阿黎拎了起來,嘲諷道:“連這你都打不過,平日還敢那麽拽。”說罷,帶著寒意的目光落向了象形妖,“你打傷了我遂願坊兩個人,這筆帳怎麽算?”

“他……他又沒受傷……”象形妖指向惠京,試圖為自己減輕些許刑罰,“你這不是接住了麽?”

禰上看了惠京一眼,懸絲驀地一收,後者被結結實實地摔到了地上,吐出了一口鮮血。

“現在受傷了。”禰上道,“他是凡人之軀,身體又虛弱,藥材費、滋補費、學雜住宿費,都由你承擔。”

象形妖原本以為自己必死無疑,聽他談起了條件,心下突然放松了許多。他笑逐顏開地說道:“禰老板,待我回宮繼續做回了七皇子,有的是你遂願坊的好處。你要多少,我願意給你雙倍,不……十倍。”

禰上抄起了手,“唔,聽起來還不錯。”

“主子,雇主之命是……是收服象形妖……”眼看著就要走偏,阿黎趕緊提醒了一句,“雇主已經與我們簽了易魂約,當……當守約而為。”

禰上頷首一笑:“別這麽認真,這不是逗他玩玩麽。”

笑罷,他看回了象形妖,後者根本沒有時間反應,已經被麥芒般的懸絲穿透了手腕、腳筋,哢嚓一聲,被倒吊在了城樓的銅鐘前。

象形妖被疼得眼冒金星、現出了原形,只要稍微一動,手腕、腳腕就似被刀割一般,他咬破了下唇、咬碎了牙齒,疼痛竟連片刻都沒有舒緩。此時此刻,他已經聽不清世間萬種聲音,只有無盡的疼痛與絕望。

最可怕的是,這懸絲不僅令他痛不欲生,還帶有鉆心蝕骨的巨癢,使得他身體不斷扭動,隨之更加加劇了傷口的疼痛。

與此同時,被摔清醒了的惠京扶著城墻站起身,也慢慢爬上城樓,看見象形妖已被高高掛起,禰上正在和他交談著什麽。

阿黎也只是受了些許輕傷,走向他問:“小公子,你那邊怎麽樣?”

“抱歉,我還沒有找到尋人之術,但是……”惠京像是被摔通了任督二脈,對雇主道,“從你的描述中,我覺得你妹妹很像一個人。”

“哦?”

惠京補充了一句:“不過還需回去查證。”

“沒關系,咱們一樣一樣來。”阿黎道,“先把這害人的妖孽收服了。”

幾人聊到這裏,都不約而同地擡眼去看那象形妖怪,這會兒,他的劇痛已然過去,開始與禰上說起話來了。

因為離得尚遠,城樓上風勢又大,四角掛著的驚鳥鈴陣陣作響,銀鈴縛也響個不停……如此境況之下,他們根本聽不清二人之間到底說了什麽,又作了怎樣的交易。總之沒過多久,象形妖怪手腳上的懸絲悄然隱去,在禰上身後,他輕飄飄地跌落在地,揉起了自己的手腕。

禰上朝城樓的木梯走去,面色說不上陰沈,但給了惠京一種捉摸不透的感覺。

這是什麽意思?這就把那妖怪給放了?

眾人用眼神拷問禰上,禰上卻回應道:“他太強,我不敵。”

說完,他孤身下了城樓。

阿黎、雇主:???

“他、他這是答應了十倍的好處?”雇主最急,趕緊詢問,“怎麽能就這麽放了那孽障?”

此時城門已經快要開了,晨光好似第一次照進了城樓一般,染得銅鐘泛起金黃,驚鳥鈴也熠熠生光。

因著方才的一番纏鬥,阿黎實在不願放過象形妖,疾步朝他走了過去:“孽障,你方才跟他說了什麽?!”

“說了什麽……”象形妖話音微弱,像是意識也有些不太清晰了,半閉上了雙眼,“我也不知道……”

如此一來,大家似乎拿他毫無辦法。

看完了這一幕的惠京站在城樓上,望向禰上遠去的身影出神。很巧妙的是,因為他是凡人,不受驚鳥鈴、銀鈴縛的幹擾,恰將方才象形妖說的話聽了個一字不漏。

——“你還會夢見他嗎?”

“……”

——“真是一段永生難忘的往事。難怪,你在此建立了遂願坊。”

——“‘好厲害,竟能攝我心神,窺視我的記憶’?禰老板,我用不著窺視,此時此刻,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知道你的一切,自然也知道你舍不得殺了我。”

——“你是不是在想,有這樣的好東西,若是能夠變幻出一個他來也不錯?只要你肯留我一條命,等你再想見他時,我一定會讓你見到。”

——“禰老板,你可願與我做這筆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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