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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燈燃願(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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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燈燃願(十三)

“將軍若是喜歡,我今後再多做些糕點,給將軍嘗嘗。”

沈娉婷聞聲嘴角上揚,當謝瑾對她微笑時,感覺與他的距離更近一步。

與昨日冷冰冰的他截然不同,更像是放下了什麽東西,變得更輕松。

這是令沈娉婷歡喜的,他比昨日更接受自己。

“娉婷費心了,你沒必要做這麽多。”

“只要是將軍喜歡,我沒覺得有什麽,而且我喜歡做糕點,我把將軍當作我的第一位品鑒人,有些需要改進的地方,也希望將軍同我說,這還是我要多謝將軍呢。”

兩人站在長廊中,談笑自如,時而默契相視,就像一對神仙眷侶。

她看在眼中,一股酸澀的情緒湧上,就像喝了一杯烈酒,又澀讓人難以忽視那股灼燒感。

現在的沈娉婷就像那時的她,甚至比她做得更好。

謝瑾手背掩著唇,咳嗽了幾聲。

他的咳嗽聲讓沈娉婷朝他關切道:“是嗆到了嗎?”

她從食盒中取出水壺,遞給他。

觸碰到水壺壺身時,恰然與他的手相觸。

沈娉婷訝然,“你的手很燙。”

謝瑾接過她的水壺,仰頭喝了一口,但是咳嗽聲依舊。

幾乎要將肺給咳出來,沈娉婷扶著他到一旁坐下。

她覺著謝瑾神色不對,她原先還未註意到謝瑾的面龐有不正常的暈紅,方才在碰著他手時,也是很燙。

“將軍你的體溫不正常,你現今發燒了。”謝婉婷語氣有些焦急。

謝瑾捂著唇,悶聲咳嗽。

“無礙。”

“怎麽能沒事呢,我這就去尋大夫給你看看。”沈娉婷剛要邁步,卻又被謝瑾的咳嗽聲牽絆住。

他半彎著腰,咳得臉色煞紅,眉頭皺得很緊,靠在一旁的柱子邊上。

他的臉色憔悴,一看就是沒有休息好。

“昨夜下了場大雨,將軍不會在回去的路上淋雨了?”

沈娉婷的話讓趙渺心裏漏了一拍,一種莫名的情緒充盈著她的心。

本來不該屬於她的情緒。

昨夜她對謝瑾說了那番話......

她先回府的,謝瑾在她之後。

他那時怎麽回來的,她不知道。

她眼中的謝瑾是不會因為傷病而展現脆弱,也不會因為那一場雨變得如今這般。

趙渺扶著柱子,幾乎要站不住。

她傷了謝瑾,傷得很深。

趙渺看著遠處的謝瑾,他眼睛半閉著,看上去很難受。

沈娉婷坐在他身邊,幫他順了順背,“你這樣硬抗不行,我又不放心你一人在此,我扶著你去歇息。”

謝瑾垂著腦袋,一手搭在額頭,揉了揉眉心。

“不必麻煩。”

“不麻煩,這怎麽能算麻煩。娉婷是真心擔憂將軍,後院在何處?我帶將軍過去。現今的歇息才是正是,不宜過度操勞。”

謝瑾指了一個方向,趙渺往後躲了躲,二人沒見到她。

沈娉婷扶著他的臂膀,朝此處走來。

趙渺連忙往後撤,進了自己的臥房。

她的心臟在瘋狂跳動,背靠著房門,她想去忽視那種感覺,卻又不由自主地沈淪。

她對謝瑾是愧疚,但一種更超乎理智的情感占據著她的思想。

她的食指屈著,咬著指節。

沒有。

她沒有。

她眼睛酸澀,腦海中昨夜的畫面,方才的走廊場景皆在眼前浮現。

趙渺的眼淚不自覺地滑過,滴在她的手背上。

她眼前恍惚,看著那滴淚。

-

沈娉婷離開了,趙渺推開門,看著面前禁閉的房門。

她走過小路,徑直來到他的房門前。

聽到床榻之上的謝瑾還在悶聲地咳嗽,在他身旁的是阿誠。

“將軍,沈小姐人是真不錯,送了好些個珍貴的藥材過來。”

“娉婷有玲瓏心。”

“將軍你不對,不對勁,都叫上人家“娉婷”了。”阿誠拉長聲音,半調侃道。

門外的趙渺捏著手中藥,低垂著眉眼。

方才大老遠去藥房抓的藥,現在是多此一舉了。

她不應該如此。

“朝中也有些大臣來打聽將軍婚配相關的消息,都被我擋回去了。”

“欸,將軍,我瞧著這沈小姐樣貌俱佳,琴棋書畫樣樣精通,除了家世,其他沒什麽不好的。”

謝瑾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娉婷是很好。”

阿誠連連讚道:“方才我過來,她還提醒我要註意添衣,沈小姐心思細膩,實為良配,而且她貌似對將軍......”

他聲音戛然而止,忽地驚奇。

“將軍,你這個笑是幾個意思?”

“你對娉婷姑娘?不是欸,等等。我就知道將軍你對她也有不一般的心思。”

趙渺攥著藥包的外紙皺起,快步離開了。

她見到院中的垃圾筐,沒有猶豫地扔進去。

她不該關心的。

也輪不到她關心。

關心謝瑾的大有人在,她都得排隊。

趙渺想想,有股悶氣堵在心頭,不再看那令人煩躁的藥了。

謝瑾用了名貴的藥,總會好的,比她這些店鋪買來的草藥好得多。

屋內。

謝瑾擡眼看向門口,下了床。

“將軍,你去哪?還生著病呢。”阿誠跟在他身後。

謝瑾推開門,院內空無一人。

草地上有些濕,帶著淡淡的青草香,天光被雲層壓住,透不過一點縫隙。

他看著對面關起的房門,若有所思。

踩過青石板,站在蜿蜒的小路間,他眼睛盯著某一處,頓住腳步。

阿誠也看到了垃圾筐裏的東西,框中全是草藥。被包裹的藥包刮擦破了一角,裏邊的草藥就從破的縫隙漏出。

撒在垃圾框裏,與旁的東西混雜在一起。

阿誠詫異,“這兒怎麽有這麽多藥?”

謝瑾眼眸深了幾許。

-

沈娉婷一連幾日都來府上,每次來都給他帶一些新做的膳食。

趙渺都在後院練劍,她練得越發爐火純青,和先前的她判若兩人。

算算時日,她距離約定回京的時間,不剩幾日了。

“好——”

沈娉婷鼓掌。

趙渺聞聲,劍鋒朝她而去。

她眼神淩冽,在看到沈娉婷的剎那,她及時收住了殺招,但還是削斷了她的一小段發絲。

沈娉婷被嚇得瞳孔放大,劍尖就在她的眼前,距離她不過幾厘米。

她呼吸一滯,腳下生根,移動不了半分。

趙渺眼神變得柔和,收起劍,放回劍鞘,一氣呵成。

趙渺帶著歉意一笑,“抱歉,剛剛沒註意到你來了。”

沈娉婷從方才的震驚緩過來,也笑著搖頭。

“方才我見你在後院練劍,一時看得入迷了,卻驚擾了你。”

“你方才出劍幹凈利落,尤其是那一招,長劍橫掃,宛若寒風驟起,萬山傾覆。”

沈娉婷的眼中盡是讚賞,把食盒在一旁的廊椅上,朝趙渺走來。

“你誇得我太過了,還未有人如此說過。”

“哪有太過,在我眼中你不比那些持劍的男兒郎差。”

趙渺和她並肩而行,她熟絡地拉著趙渺到回廊。

她打開食盒,將一碟龍須酥取出,遞給趙渺,“你快嘗嘗,我剛剛做的,還熱著呢。”

趙渺推回去了,“這是你給謝瑾的,不必給我。”

“這是哪兒的話,你練了這麽久,肯定餓了。沒有誰可吃,誰不可吃,我現在就喜歡和你分享。”

趙渺還想說話,就被塞了一大口糕點。

趙渺怔了怔,下意識咬了一口,她眼睛亮了。

很甜,但不是特別地膩味。

“是不是很好吃?”沈娉婷眼裏期待。

“你做得真的很不錯,很脆,不軟不硬,剛剛合適。”

沈娉婷掩唇一笑,“那便是成了。”

她剛擡起袖子時,趙渺見到她的手腕處有一道淺疤,手腕上還有些紅痕。

正當趙渺要細看時,她垂下手,長衣袖口遮蓋住了。

沈娉婷盯著她的劍,眼神流連。

趙渺將劍遞給她,“要看看嗎?”

沈娉婷點頭,她撫摸著上邊的紋路,拔劍時,雙面開刃的劍在光線下泛著冷光。

趙渺站起走到兵器架旁,拿起一柄輕劍。

這一把劍比較輕,適合新手。

“你要來試試嗎?”

沈娉婷看向她這邊,揚起一抹笑意。

她已經站了起來,手中拿著方才趙渺的劍。

和方才時的眼神變得不一樣,從溫和變得炙熱。

但是很快,她就冷靜下來了,輕輕放下趙渺的劍,放在食盒旁邊。

她的眼神中帶著猶豫、掙紮,最終歸於一如既往的溫柔。

沈娉婷微笑搖頭,無聲地拒絕。

趙渺拿著輕劍,朝她而來。

“你先別急著拒絕,這把劍比較輕,你試試,我可以教你的。”

趙渺遞給沈娉婷輕劍,她看著劍,皺起眉頭,沒有接過。

趙渺不認為沈娉婷對於劍就這麽抗拒,她分明是喜歡劍術,但是被她掩飾或者說克制得特別好。

趙渺提起她的手,把劍放在她手裏,讓她握好。

“方才我吃了你的糕點,怎麽?你不願意和我一起練劍?”

“娉婷並非此意。”沈娉婷認真地解釋。

趙渺拉著她,來到空曠的院裏。

“我教你。”

未等沈娉婷繼續猶豫,趙渺就一步步地教她。

“你的力氣是夠的,單手握。”

“果斷一些。”

“......”

中場休息時,沈娉婷手中握劍,坐在趙渺身邊。

“渺渺,你果真和我之前認識的女郎都不同,能文亦能武,巾幗不讓須眉。”

“雖然之前心裏發怵,但自從學劍後,我感覺到更有力量,不僅是身體上的。”

沈娉婷雖然是端坐著,但說話時手部的動作明顯多了。

她身體微微左/傾,離趙渺更近。

“渺渺你很有耐心,和你在一起我真的覺得很高興,也更加放松,從未有人讓我如此自在。”

她還想繼續說時,遠處的腳步聲愈來愈近,視線轉向一處,聲音頓住。

趙渺朝她的視線看去,謝瑾走過拐角的長廊,朝他們這兒而來。

沈娉婷已經重新理好發鬢,長發垂落於胸前。

趙渺倏然於謝瑾對視上,他逐漸走入她的視線。

他的眼神漠然,就像她之前初遇謝瑾時的疏遠,生人勿近。

“娉婷是何時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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