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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 107 “那讓她化作妖身帶在我身邊,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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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 107 “那讓她化作妖身帶在我身邊,如何?”

青布藥囊攤開擺在一旁,藥草清苦的氣息彌漫在廟宇之中,陳倉拈起最後一根金針,屏氣凝神,極為小心地施針,細微的靈力經由金針引入脈中。

她額上早已布了層汗,待最後一根針穩穩落下,她松開手,才終於舒了一口長氣。

三日。

宴白師兄將她請……準確說是挾持來此處已有三日。

回想起這三日前前後後發生的事,向來以冷靜著稱的陳倉也不免心緒微亂。

她敏銳地感覺到宴白師兄與從前的不同,不知道是不是他消失不見的這幾日發生了什麽事,雖然以前就難以親近,可現在的他更為疏離冷漠,對所有人都帶著顯而易見的戒備與不信任。

除了滿月。

他的目光只有在落在榻上的人身上時,才會有極為短暫的柔和。

上次在萬妖街,陳倉已隱約猜到兩人之間存在著某種不為人知的聯系,但實際確認的時候,還是會生出一種微妙的震撼。畢竟這實在太不像她印象中的宴白師兄了。

“如何?”陸宴白的聲音響起,打斷了陳倉的思緒。他的視線落在金針上,語氣平淡。

陳倉定了定神,輕嘆了一聲,如實相告:“滿月她……心脈受損嚴重,本非不治之癥,但棘手之處在於她似乎將自己完全封閉了起來,靈力無法進入其中,再加上她體內不知何故有一道堅固無比的封印……我能做的,只是暫時固守住她的元神,不至潰散而已,但要想徹底恢覆,以我的醫術恐怕無能為力。”

陸宴白眉梢幾不可聞地動了一下。

陳倉天賦異稟,縱觀整個玄都觀,醫術在她之上的僅有行藏道人一人,且她一向自信,能說出無能為力這種話,情況顯然極為不妙。

陸宴白的目光緩緩移向草榻。滿月靜靜躺著,乍看之下,她已沒了之前那樣無法忍受的極致痛苦,面容平靜,呼吸勻長,仿佛只是睡著了一樣地安然。

陳倉也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萬妖街覆滅那日,她隨著師叔們趕到的時,整個萬妖街已經淪為一片廢墟,她並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麽,只看到沖天的火光和遍地的狼藉,那樣慘烈,僅此也足以能想象到深處其中的人經歷了何等噩夢。

想著,陳倉又輕輕嘆了口氣。

兩人一時之間誰都沒說話,只剩下沈默在廟宇之中蔓延。

“師兄……”陳倉猶豫片刻,還是問出了這三日一直縈繞在她心頭的問題,“……你為何不去向師父請教?以他老人家的修為與見識,或許有辦法。”

陸宴白沒說話,聞言只是看向了她。他的臉上難得什麽表情都沒有,黑眸沈郁,深不見底。陳倉很少沒見過他這個樣子,不免心頭發怵。

陳倉從小天不怕地不怕,唯獨對自小一起長大的宴白師兄總存著幾分道不清的畏懼,這種畏懼像是源自本能。她記得最開始認識宴白師兄的時候,他性子極為陰郁,不怎麽愛說話,也不大喜歡與他們來往,後來不知從什麽時候,他像變了個人,臉上總是掛著笑,只是心性同樣讓人捉摸不透。現在的他,倒有點像他小時候的樣子。

就在陳倉後悔自己提出了這個建議時,陸宴白忽然極輕微地側了下頭,往窗外掃了一眼,似是聽到什麽動靜。

陳倉註意到他的動作,也隨之望去,卻什麽都沒看到:“怎麽了?”

陸宴白沒有回答,只平靜地移開了視線,重新落回到滿月身上。

“好。”片刻,他道。

陳倉一楞,反應過來陸宴白是在回答她上一個問題後,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宴白師兄竟然……同意了她的提議。

這放在過去,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這樣的改變,是因為滿月嗎?

而對陸宴白來說,但凡還有得選,他都不想再踏足玄都觀。

可他知道,陳倉沒有騙她。

她是真的盡力了。

看來也只能如此。

“走吧。”拿定主意,陸宴白便不再耽擱時間。

陳倉見陸宴白已經開始著手收拾東西,終於也從小小的震驚之中回過神來,她趕緊收起自己攤在一旁的藥囊。

陸宴白走到榻邊俯下身,一手極輕地托起滿月的後頸,一手托著她的膝彎,小心翼翼將她打橫抱起。滿月的頭無力地垂靠在他頸窩,發絲拂過他的下頜,輕柔又有點發癢。

陳倉的東西本來就不多,她收拾好了東西,等在一邊,看著自家師兄溫柔的動作和神情,仿佛懷中是易碎的珍寶,只覺得像做夢一樣不真切。

這……這還是她認識的那個宴白師兄嗎?

“可是師兄,如今城內到處都是你和滿月的通緝畫像,除妖司耳目眾多,就這樣回去,只怕還沒到觀內就……”陳倉想起盛京城的情況,不免擔憂。

陸宴白抱著滿月,轉身看向她。他極淺地扯了下唇角,像是在笑,眼中卻沒有任何的笑意。

“那也得他們有空才行。”

什麽意思?

陳倉怔了下,有點沒明白。

這時窗外又有動靜傳來,不光是陸宴白,這一次陳倉也聽到了。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像是有什麽東西在灌木從中走動的聲響,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但卻逃不過修士的耳朵。

陳倉瞬間緊張起來,她的第一反應是除妖司的人找到了這裏,回頭正要詢問陸宴白該怎麽辦,卻見自家師兄神色淡淡的,似乎並不意外。

廟宇周圍都被他設下了禁制,早在兩天前,他就感受到了這東西的氣息,只是他一心都放在滿月身上,沒有多餘的心情去管。

今日不知何故,它們都在朝著這邊靠近,且速度比他預想中快了不少。

是在被什麽人暗中驅使嗎?

陸宴白騰出一只手並指在空中虛劃,數道金色符文浮現,他輕輕一點,符文無聲四散,落入到廟外幾個關鍵方位,時刻捕捉著外面的動態。

大致估計了一下來的數量,他道:“我會將它們引開,等外面沒動靜之後你再走。”

陳倉不明所以,但聽陸宴白的意思,也明白應該是有什麽危險。她看了看被自家師兄抱得穩穩當當的滿月,輕蹙了下眉:“那滿月呢?我剛穩住她的元神,現在不是折騰的時候。”

陸宴白低頭看向懷中安睡的人,她緊閉著眼,長睫在眼瞼投下安靜的陰影,對於外界的一切一無所知:“那讓她化作妖身帶在我身邊,如何?”

“不行。”陳倉想都沒想就斷然否決,“她心神脆弱不堪,現在讓她化妖身,只會更加引來動蕩。”

陸宴白抱著滿月的手幾不可察收緊了些許。

他不想把她留下,就像陳倉想的那樣,現在的他不信任任何人,尤其在這個關鍵節點上,他不想讓她離開自己視線半步。

但是陳倉的話不無道理。

思索片刻,外面的響靜在此時變得越來越近,根本不給他更多考量的時間。

陸宴白將滿月重新放回草榻,伸手輕輕點在她的眉心,一道金光渡入其中,很快消失不見。

隨後,他將身上的鎖魂鈴解下,系在了滿月的手腕上。

陳倉看到他的動作,怔住了。

鎖魂鈴。

修士的本命法器與自身神魂相連,是個人都知道其對修士的重要性,他這麽做……無異於是用他的命來護她周全。

“師兄……”陳倉不知道該說什麽。

直到現在,她才完全確認了宴白師兄對滿月的感情,不是一時興起,也不是心血來潮。

他是認真的。

甚至有點……認真過了頭。

陸宴白放下滿月系好鈴鐺的手腕,鈴鐺微微一亮,將她周身籠罩了下,旋即才收斂了光芒。

草榻上的滿月全然無知無覺。

“半柱香,我會將它們引走,若到了時候我還沒回來。”陸宴白稍一停頓,看了眼滿月,“你就帶著她先走。”

他話音一落,還不等陳倉追問清楚,就聽到外面傳來劇烈的響動。

“轟——”

這一次不再是之前細微的輕響。

陸宴白在外設下的禁制硬生生被打破。

他擡手,符箓倏然化作金字真言,徑直從墻壁穿了出去。

墻壁破開一個窟窿,轟然倒塌,揚起一片塵埃。

“破。”言出法隨。

陳倉被嗆得咳嗽起來,她本能地用袖子掩住口鼻,待塵埃落定,等她再擡起頭時,陸宴白已經不見了蹤影。

只有破損的墻洞外,隱約傳來幾聲非人的嘶吼。

陳倉趕緊往墻洞去看,眼前的景象讓她倒吸一口涼氣。

與她預想中可能出現的身穿制服井然有序的除妖司士兵不同,徘徊在禁制外圍,試圖進入破廟的,是數團難以名狀卻又仿佛有生命的東西。

它們大小不一,大的如同磨盤,小的也有臉盆大小,外形像是腐敗血肉和粘稠黑液胡亂堆砌而成的肉瘤,表面凹凸不平,緩緩蠕動著,散發著惡臭。

最讓人心悸的,確實它們周身翻湧著的濃郁到化解不開的黑色霧氣。

這是陳倉從未見過的東西,但她憑著感覺也能知道那些東西周身散發著的是……死氣。

陸宴白在四周設了禁制,雖然被破除了一兩個,但剩餘的還在,外面的東西被阻攔著進不來。

看得出來,大部分的都被他引走了,難以想象,先前有多少數量。

“這……這難道是……”陳倉臉色微微發白,指尖一片冰涼。

……陰煞?

陳倉想起了很久之前她在藏書閣尋找醫書的時候碰巧讀到過的一冊殘卷,上面記錄了各種異聞,其中就有關於陰煞的描述。據說陰煞是在妖王隕落十幾年後橫空出現的,有人推測它的出現與死氣有關,死氣可以孕育陰煞。但自妖邪之亂後,朝廷對死氣的打擊一向極為嚴厲,不說陰煞,就是連死氣都一度近乎絕跡,怎麽會突然出現在距離盛京城如此之近的郊外?還是成群結隊?

聯想到近日的銅鏡案和萬妖街覆滅後行藏道人的態度,陳倉心裏略過一絲不詳的預感

師父讓他們巡城,難道不是為了防備那些除妖司的士兵,而是……

為了它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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