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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061 好狗狗,好狗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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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061 好狗狗,好狗狗。

走了整整一下午,蔥郁的林木依舊層層疊疊延向天際,絲毫看不到林子的邊緣。

滿月的雙腿早已酸軟不堪。夕陽最後的一縷餘暉穿過枝葉縫隙灑落下來,她再也支撐不住,這種身體上的極度疲倦暫時壓過了對陸宴白的懼意。

她看著已經沈到了最邊緣的太陽,耍賴地抱住身旁的樹幹:“我不走了,反正我不走了……一步都走不動了……”

真要命,這裏這麽大的嗎?

陸宴白聞聲回頭,目光落在她狼狽不堪的模樣上,眉梢微挑。

確實有點不正常。

他放出過紙人探路,就算帶著滿月,也不應該走這麽久。

不過也無所謂。

無論是他們主動去找,還是等著對方按捺不住自己送上門來,最終的結果都差不多。

他們就地安營紮寨。

篝火很快劈啪作響地燃了起來,驅散了林間漸重的暮色與寒意。

滿月抱著膝蓋坐在火堆前,太陽徹底落山後,林間的溫度驟降,即便有火光取暖,她還是沒忍住打了個寒顫。

一件外衣忽然從天而降,兜頭蓋在她身上。清冽好聞的雪松氣息瞬間將她包裹,是陸宴白身上獨有的味道。

滿月楞住,她拿下外衣,詫異地看向對面。陸宴白依舊坐在那裏,僅著中衣,火光在他的側臉上跳躍,他並未看她,就好像只是順手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凍病了更麻煩。”

“……謝謝。”有點不敢相信他的好意,滿月仔細瞧了瞧,才小聲道了謝。她默默將外衣穿起來,暖意順著滲入,似乎不止來自於衣袍的溫度。

鼻息間充斥著他衣衫上的清冷氣息,讓她心跳莫名快了兩拍。

真稀奇,他什麽時候這麽好心了。

四周沒有野味,他們只能用野果充饑。

滿月正心不在焉地啃著手中的果子,餘光忽然瞥見側前方的濃密樹叢裏似乎有什麽東西。她動作一頓,疑心自己看錯了,下意識向陸宴白看了看。

他似乎早已察覺,並不在意,只垂眸撥弄著篝火。

滿月再度看去,這次看清了。那是個體型很大的妖獸,銀白的毛發在夜裏格外醒目,它藏身在一叢低矮的灌木後,可它好似並沒意識到自己身量的巨大與灌木的狹小多麽不相稱,自以為藏得嚴實,實際毛茸茸的身軀和尾巴早暴露無遺。

滿月:……

這種蠢萌的感覺是怎麽回事。

許是因為陸宴白在身旁不遠處坐著,再加上她並沒有感知到危險,膽子不由大了許多,不僅沒感到害怕,反而覺得那家夥有點可愛。

難道是因為餓了,所以才藏在那裏偷看他們?

滿月猶豫了下,將手邊吃不完的野果試探性地丟了過去。果子骨碌碌滾了幾下,恰好停在那毛茸茸的旁邊。

陸宴白聽到動靜擡頭看她:“怎麽了?”

“那裏好像有東西。”滿月指了指灌木叢。

陸宴白循著她指的方向掃了一眼,無需細看,便已了然。

織夢獸。

陸宴白挑了下眉。

按照他一貫的性子,沒卸磨殺驢已屬難得。之前替它解了封印,織夢獸本來想跟著他,他對這些東西卻一向沒什麽耐心,便讓它自生自滅離開了。

沒想到它還是偷偷跟了上來。

又或許,是有人派它來的?

眸色微微一暗,無數的可能在腦海中閃過,陸宴白沒有阻止滿月的動作,他也想看看它打算做什麽。

那毛茸茸的巨大腦袋小心翼翼地從灌木後探出,濕漉漉的鼻尖聳動兩下,迅速將那兩三個果子叼起來,又縮回灌叢後。

窸窸窣窣一陣,不過片刻,聲響便停了,那點果子顯然還不夠它塞牙縫。

滿月看它似乎並無攻擊的意圖,膽子更大了些。她又拿了兩個果子,這次沒有丟出去,而是放在了自己身前不遠處的空地上,想試著引它靠近。

那東西果然再次探頭探腦,它猶豫地邁出步子,小心翼翼地朝著果子和她挪動過來。

離開了灌木叢的掩映,滿月這才看清它的全貌。

好大的一條……狗?

滿月被它誇張的體型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往陸宴白的方向躲閃了下。

陸宴白察覺到她的動作,彎眼笑起:“怕了?”

“……才沒有。”滿月嘴硬,視線卻緊盯著面前的巨獸。

滿月前世去西藏旅游是見過藏獒的,那已經是她認知中體型最大的犬類,但眼前的毛茸茸顯然還要更勝好幾籌,壯碩得如同小山,說它是神話裏地獄三頭犬她都信,可惜它只有一個腦袋,而且看起來頗為憨厚。

其實除去誇張得有些嚇人的體型,滿月在它身上感知不到任何危險暴戾的氣息,甚至有種沒由來的……親切感?

毛茸茸朝著她靠近了幾步便停下,四只澄澈如同琉璃的眼睛齊刷刷地望著她,眼神濕漉漉的,帶著討好和渴望。滿月這時才發現它有四只眼睛,有點像她小時候在老家那種老舊畫報上看過的年獸,瞧久了,這副憨態可掬的模樣意外地還挺可愛。

滿月推了推野果,想讓它更靠近一些。

然而毛茸茸只是哀哀叫了一聲,聲音並不駭人,有點像是嗚咽,旋即便怯怯地望向她身旁,不敢再往前半步。

滿月循著它的目光瞧去,正好對上了陸宴白看她的眼。

陸宴白眸光微動了下,旋即錯開了視線。

滿月明白過來,它是在忌憚陸宴白。

不知為何,這一發現非但沒讓滿月緊張,反而讓她對眼前這大家夥的好感度瞬間攀升了不少。

畢竟在這世上,除了她,似乎也沒其他人會天然地對陸宴白感到害怕。

簡直是知音啊。

“別害怕。”滿月放柔了聲音安慰它。

毛茸茸見陸宴白沒有什麽特殊的表示,終於大了些膽子,向著滿月走了過來。

它在野果處停住,一口一個就將果子吞下。

滿月見它確實溫順,試探地伸出手,輕輕觸碰到了毛茸茸的邊。

預想中的退縮或警惕並未出現,它不僅沒有任何不適,還撒嬌似的主動歪過頭,蹭了蹭她的手心。

滿月的心瞬間化了。

打從第一眼,她就覬覦它這身順滑漂亮的毛發,見它不怕生,她大著膽子揉了揉,身心都瞬間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治愈。

這手感……太好擼了!

回想還在前世,滿月的夢想一直都是去狗咖做兼職,可惜她高考結束沒多久,嶄新的生活還沒有開始,就莫名其妙轉生到了這個世界。

滿月現在已經很少回想前世的事,她知道就算怎麽想也沒辦法回去,反而會因為兩個世界的差距過大容易不太想活。

但眼前溫馴的毛茸茸,盡管嚴格意義上不能算狗,卻還是不禁讓她重溫起了那種遙遠的感覺,充滿了安全感,遙遙望去,就像一場夢,可望不可即。

滿月越擼膽子越大,她摟住毛茸茸的脖子,臉貼在它厚厚的絨毛上,它身上並沒有想象中野外動物的腥膻味,反而是一種仿佛剛被陽光曬過的潔凈味道。

滿月沒忍住將臉埋在裏面深吸了一口。

嗚嗚嗚,未免也太好吸了。

一聲輕笑從對面傳來。

滿月回過神,看到陸宴白正似笑非笑地瞧著她。她臉頰一熱,有種被抓包的窘迫,不好意思地小聲提議:“要不……你也來摸摸?真的很舒服。”

陸宴白的視線從她泛紅的臉頰移到那只蹭著她手心的織夢獸,唇角笑意未減,卻帶著明顯的疏離:“沒興趣。”

滿月直覺陸宴白有點奇怪,好像心情突然就變得不怎麽好的樣子。可不容她多加思考,織夢獸就用濕漉漉的鼻子親昵地蹭了蹭她的臉頰和脖頸,奪走了她全部的註意力。

好狗狗,好狗狗。

前世她阿姨家有條薩摩耶,她經常去她家玩狗,擼狗的手法早練得爐火純青。

毛茸茸被她擼得攤成一攤狗餅。它仰過來,吐著舌頭哈氣,不是狗勝似狗。

滿月徹底顧不上陸宴白,專心陪它玩了起來。她將剩餘吃不完的果子都給了它,還發出一些指令。這家夥體型雖大,卻並不笨拙,反而靈活得很。

織夢獸似是知道滿月很喜歡它,愈發來了勁。

她們一起玩了很久,玩得滿月都有點累了,可這大家夥卻絲毫沒有離開的意思。

她這才漸漸感覺到有點不對勁。

滿月擡頭瞧向陸宴白,語氣帶著不確定:“它……是不是想跟著我們?”

陸宴白沒看她,只淡淡掃了眼她身後的織夢獸,語氣涼涼的:“不行。”

織夢獸聽懂了他話中驅趕的意味,忽然停止了撒嬌的舉動,趴伏下來,以一種臣服的姿勢對著滿月,四只眼睛同時眨了眨,晶瑩剔透的淚滴滾落下來,化成了綠色的火螢四散。

滿月瞧著眼前這不可思議的一幕怔住了。

她後知後覺反應過來,這家夥好像真的不是尋常的妖獸。

它……不會就是織夢獸的本體吧?

織夢獸見她遲疑,原地打了個滾,再次用自己毛茸茸的大腦袋使勁蹭她,喉嚨裏發出委屈的嗚咽,一副鐵了心不想離開的賴皮模樣。

滿月卻有點宕機了。

她好像無意之中惹了一個不小的麻煩。

織夢獸確實很可愛,但是怎麽說呢……它畢竟現在還是墮仙手下的上古妖獸,她就這麽把它拐跑……

滿月求救似的再度看向陸宴白。

陸宴白彎起眼睛,眼裏卻沒有多少笑意:“這種時候想起我了?”

滿月心虛起來,她也沒想到這會是織夢獸啊。

不過——

滿月懷疑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它的身份了?”

陸宴白未置可否。

自從這個大家夥出現後,滿月的全部註意力都被它吸引了去,這讓陸宴白莫名有了一絲極為罕見的不爽,甚至隱隱產生了欲除之後快的殺心。大概也是提前預料到可能會有這種情況發生,所以他才提早放走了織夢獸。

只是沒想到它膽子挺大的,被他拒絕了,轉頭就找上了滿月。

陸宴白又瞧了織夢獸一眼,那目光看似平靜,卻帶著無形的威壓。大約察覺到這眼神裏暗含的不善與警告,織夢獸巨大的身軀瑟縮了一下,愈發可憐起來,又用力眨巴了兩下眼睛,更多晶瑩的淚珠滾落,化為一片細碎的綠色螢光。

它徹底匍匐下身子,將巨大的頭顱卑微地抵在冰冷的地面上,喉嚨裏發出哀切至極的嗚咽聲。

滿月瞬間被這悲切的嗚鳴擊中。

現在她能理解為什麽總有人愛編纂一些給命文學。

這也太難抵擋了。

明知道留著它可能會提前引來不必要的殺身之禍,但還是狠不下心。

她俯身摸摸它柔軟的毛發,連聲安慰:“不哭不哭……”

陸宴白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臉上的笑容依舊淺淺的,火光在他俊美的面容上跳躍,卻讓人看不透那笑意之下的真實情緒。

其實就算不論外表,單論遭遇,滿月都挺同情它的。本性溫馴無害的善良妖獸,被挾制著不得不做出違背心意的殘暴舉動。這種經歷滿月太懂了。

滿月記得原著裏提到過,織夢獸被墮仙封印,她仔細看了看,並沒有找到類似的標記和痕跡。

沒有封印?

滿月眼睛一亮,一個想法逐漸成型。

那是不是說明就算真的帶它離開,也可能不會被墮仙發現?

她猶豫了片刻,帶著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期待,望向篝火另一側的陸宴白,聲音不自覺地放軟:“它好像真的很想留下……”

陸宴白眉眼彎彎,態度卻很是絕情:“不可能。”

他不殺它都算好的了,怎麽可能留下它。

滿月眼睛裏的光一下熄滅了。

“可是我看它身上好像沒有封印,也許,也許不會連累到我們呢?”滿月擡起頭,再次看向陸宴白,眼睛圓圓的,帶著明顯的懇求意味。

陸宴白本已到了嘴邊的拒絕,在看到她這副表情時卻微妙地頓住了。

他垂下眼眸,躍動的火光將他濃密的長睫在眼瞼下方投下一小片深深的陰影,掩去了其中一閃而過的覆雜神色。

那種煩躁的感覺又來了。

滿月對目前的處境還是有自知之明的,這麽麻煩別人終歸不太好,更別說這人還是陰晴不定的陸宴白。

她掙紮了一下,決心還是退後一步:“那……就讓它在這裏待一晚上,天亮再讓它走,可以嗎?”

陸宴白淡漠地看她一眼,不知為何,這個折中的提議反而讓他看起來更不爽了,周身的氣壓都似乎更低了一些。

饒是陸宴白自己也有點意外他會有這樣的反應。

為什麽?

難道是因為她沒有繼續求他?

還是因為她認定他肯定不會答應她。

可不管是因為什麽,陸宴白都很不喜歡這種被人牽制的感覺。

得快點找到那個花妖才行。

最終他沒什麽表情地輕點了一下頭,隨即不再理會她和那只仍在抽噎的巨獸,有一搭沒一搭往火堆裏扔著枯枝,仿佛對篝火產生了極大的興趣。

滿月絲毫沒在意他不同以往的情緒變化,得到準許,她立刻歡喜地摟住了織夢獸的脖子,開心地和它貼貼臉頰。

雖然只有一晚上,但也足夠慰藉了。

織夢獸大概也明白這已是目前所能爭取到的最好結果,不再流淚,只是低低叫了兩聲,便溫順地趴伏在她身邊,像個巨大的銀色守護神。

夜深了,滿月依偎在織夢獸溫暖柔軟的腹部沈沈睡去。

迷迷糊糊睡到半夜,天邊驟然傳來一聲撕裂蒼穹的驚雷。

緊接著雷聲滾滾而來,震得整個山林仿佛都在顫抖。

滿月從睡夢中被驚醒,她揉著惺忪的眼坐起身。

只見遠處半邊天空都被詭異的紅光所籠罩,即使林木如此茂密,也遮擋不住那駭人的景象,將整個森林映照得一片血紅。滿月從未見過如此大的陣仗,仿佛末日降臨。

“怎麽回事?”她走到陸宴白身邊,聲音帶著剛醒的懵然。

織夢獸也感受到了不安,發出低低的嗚咽,緊跟在滿月身邊。

陸宴白早就醒了,他半倚在樹上,仰頭瞧著天邊,紅光映在他臉上明滅不定。

他側過頭,目光在她寫滿困惑和驚駭的臉上停留了一瞬,語氣莫測:“天劫。”

語畢他視線下移,織夢獸似是感覺到他的目光,往後縮了縮。

天劫。

天劫……?

滿月怔住了。

在她的印象裏,原著中唯一能引發天劫的人只可能是墮仙。

可墮仙不是一向利用命魂珠躲避天劫嗎?怎麽會……

一個不合預期的想法悄然浮上水面。

難道……命魂珠已經不在墮仙手中了?

滿月看向了陸宴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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