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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049 “你,就是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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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049 “你,就是妖。”

十夜公子趕到的時候,院子裏已經恢覆了往日的寧靜。

小院如同颶風過境一地狼藉,青銅大鼎上的禁制已被擊碎,裏面空空如也。

離近大鼎,地上有一個面具,碎成了兩半。

十夜公子屈膝拾起其中一片,拿在手裏端詳。

“如何?”紅衣女子姍姍來遲,院中的燈已經盡數被點亮,照見裏面的一切。綠色螢火已經被打散一多半,剩下的一些蟄伏在空蕩的大鼎內,發著黯淡的光亮。

這裏發生過很激烈的打鬥,但是有人設了陣法,一點動靜都沒傳出去,若不是天罰降下,他們恐怕到現在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陣法破了。”十夜公子低頭看著手裏的面具碎片,面上的神色隱在暗處,看不分明。

紅衣女子神情略略一變。

相比於其他兩處陣法,設於此地的陣法看守相對薄弱,原因無他,只因這裏是用命魂珠作為陣眼的。

命魂珠是死氣凝聚之物,極其危險,單是靠近,輕則神志不清,重則魂飛魄散。

即便有辦法暫時規避,長時間接觸也必會傷及神魂。

所以一方面,它本身就是最堅固的封印,根本無人能安然無恙地靠近。

但另一方面,也正因如此,無法安排更多的人看守在外,畢竟就連有與死氣頗有淵源的織夢獸也只敢守在外圍,更別說其他。

可是現在不僅陣法破了,珠子也消失不見。

“人呢?”紅衣女子問道。

十夜公子閉上眼單手掐訣,若有似無的金桂之氣飄入他鼻腔,零星有片段在他腦中閃過。

“被織夢獸吞了進去。”他睜開眼,“而且是兩個人。”

織夢獸身上有死氣,尋常人被吞進去,受死氣汙染,也相當於和死了沒兩樣。

可是院中的景象早就說明,來者並不懼怕死氣。

“也就是說那小道士在城裏還有個幫手了?”紅衣女子雙手抱在胸前,擡了擡下巴,“命魂珠呢?”

“不知道。”他回答得非常幹脆。

紅衣女子瞇了下眼。

“命魂珠有死氣,我的追溯術追溯不到。”十夜公子站起身,用折扇敲了敲掌心,眼中略過幾縷沈郁之色,擡頭看向紅衣女子,“這件事必須立刻上報主上。”

陣法破了,不過是將祭祀之事拖延一段時間,可命魂珠沒了……

十夜公子擡頭,遙遙望向遠處雲層之間若隱若現的城宇輪廓,和轟鳴間快要降臨的雷劫。

他們都會死。

*

好冷。

滿月打了個哆嗦,睜開了眼。

她發現自己正坐在床榻的小幾旁,手上拿著繡花用的頂棚,像是在繡著什麽。

看來她已經進入了夢境。

和四方鏡那時不同,滿月神智清明,並沒有忘卻進來前所發生的事,甚至相反,對發生的一切都歷歷在目,她是如何算計陸宴白,又是如何被他按著反親了過來,還有他最後說的那句意味不明的話。

想著她又沒忍住打了個寒顫,這次不是冷的,是嚇的。

一回憶起那個吻,她就全身毛骨悚然。

……算了,暫時還是不想那麽多了。

眼下最重要的是先從這裏出去。

織夢獸說到底不是兇獸,雖然被墮仙征用後兇性大增,但在最初,他們只是以人間的夢為食,有的織夢獸編織美夢,有的則負責編織噩夢。

原著中的夢境滿月已經記不清了,只記得一對副CP被安排在同一個夢境,險境之中他們感情進度突飛猛進,大概因為被困在夢境裏只有他們兩個人,吊橋效應。

不過這無關緊要,因為織夢獸的夢本就是隨機,能與原著一樣的可能性極低。

織夢獸收集已死之人的夢,利用死氣將它們編織成幻境。按照原著的描寫,被織夢獸吞沒後,會隨機進入一個幻境之中,只有替夢境之主完成缺憾,執念去除,得到夢境之主的夢種後才能從中離開。

滿月:這我熟。

就跟前世她玩的RPG游戲一樣。

夢境之主是試煉任務,夢種是任務獎勵。

只是不知道陸宴白掉到了哪裏,滿月還想著他們能跟原著那對副CP一樣在同一個幻境,有他在,通關概率也能更大一些。

滿月放下手中的頂棚走了出去,看到兩個小侍女坐在廡廊下曬太陽。看到她出來,她們互相給對方使了個眼色,其中一個道:“又下雪了,小世子那院的雪還沒掃,你去掃吧。”

滿月左右看了看,指指自己:“我?”

小侍女捂嘴笑著,眉眼間閃過幾分輕蔑:“不是你還有誰?才來幾天,就懶得不想動彈了?”

……怎麽來到夢境她拿到的還是個被人欺負的受氣包角色!

滿月有點無語,但想到當務之急是要尋找夢境主人,又懶得計較。

畢竟她們可能就和指引任務的npc一樣,真要計較就顯得她太呆了。

屋外飄著細雪,滿月裹緊了衣衫。

進入幻境來試煉的人都會被隨機分配一個更加貼合幻境現實的角色身份,並且繼承該角色全部的初始設定屬性,包括容貌。

她的角色身份是被簽了死契賣進忠順王府的一個小丫頭,名叫桂花,才來沒幾日,因為生性木訥不善言辭,常常被同事欺負。

她們口中的小世子,指的就是王妃與王爺的長子。

雖是長子,但是從原主的記憶裏看,無論是王爺還是王妃,都對他態度冷淡,聽人閑聊時說一年裏除了某些重大節日,王爺王府幾乎不召見他,連帶著他們這一院負責照料小世子的下人也備受冷落,一來二去間,但凡有心思的都托關系出去了,留下的都是沒門路的,擺爛的擺爛,懈怠的懈怠。

滿月趁著無人施了個避雪術,細雪在臨近她周身分寸之餘齊齊避開。因為怕冷,這是她在三危山學得最好的一樣術法。

循著風雪一路走到西院,還沒進去,就從月門看到廊橋上站著個小人兒,穿得單薄,沒有任何避雪的措施,正踩在闌幹上,往下不知道看什麽東西。

滿月撤去避雪術,走了過去。

這大概就是原主記憶裏的小世子了吧。

滿月心裏有篤定的感覺閃過,她知道這是來自夢境深處的提醒。

眼前的人就是這裏的夢境之主。

“世子殿下,天這麽冷,怎麽一個人跑出來。”滿月琢磨著原主的語氣,輕聲道。

小人兒沒有回頭,仍只盯著橋下看。滿月好奇,也循著他的視線看去。湖面薄薄結著一層冰,除此之外沒有什麽特別之處。

“湖裏的魚呢?”小人兒沒有擡頭,只問。

滿月楞了下,想了想:“下雪前就被撈起來養在別處的,殿下想去看嗎?”

小人兒搖搖頭。

沒有避雪術,風裹挾著雪吹入廊中,

滿月凍得抖了下。眼前的小人兒僅有四五歲的模樣,只穿著一件單薄的中衣,反而一點事都沒有。

“你不冷嗎?”她問。一時忘了用敬稱。

小人兒聽到這話,才終於將目光從湖面上收回。他轉頭瞧了滿月一眼,明明這樣小的歲數,卻有一雙仿佛洞察世事的眼,無波無瀾,無悲無喜,黑沈沈深不見底,讓被看的人冷不防感到心頭一驚。

現在滿月知道這小家夥為啥不受他爹媽待見了。

如果他再長得幾歲,或許還有人誇讚一句天縱之才,但如此小的歲數流露出這副神情,只會令人由衷膽寒。

智多近妖。

尤其在這個邪祟妖孽層出不窮的世道,更是會引來猜忌懷疑。

不過除去那有些駭人的眼神,這小家夥倒是長得挺漂亮,粉雕玉琢和個小團子一樣,滿月真沒見過幾個比他好看的。

他沒理會滿月的問題,滿月倒也沒當回事。她拍拍小團子的頭:“先隨我回屋子裏吧。”

說著她牽起他的手。許是在外待久了,他的手冷冰冰的,沒有一絲溫度。

“你是妖怪嗎?”

小團子忽然問。

滿月腳步一頓。

“你從對面來,身上幾乎沒有雪。”明明是那樣稚氣的聲音,可無論是說話的語氣還是內容,都遠超過他這個年齡該有的。

“我……撐了傘。”滿月低頭看向手邊的團子。

小團子盯著她,黑漆漆的眼中似乎沒有光亮,只有一片死寂。

滿月莫名感到心虛,可轉念一想,她有什麽好心虛的。

若是被拆穿她的真實身份,該怕的應該是他這個凡人小孩才對。若是沒有被拆穿,橫豎四五歲的孩子,也沒什麽威脅性。

“世子怕是話本子看多了,平日裏我經常在這院子裏劈柴,殿下怎麽會不認得我。”她眨眨眼,面不改色道。

她被分配的任務也多是一些無人願意做的雜活,不過在這裏似乎有個不成文的規定,離小世子越近的活兒越棄之如敝履,只輪得到她這種邊緣人,所以盡管才來沒幾日,原主已經見過小世子好幾次,在原主的印象中,小世子不愛講話,也很少與他們打交道。

小團子仍只是一瞬不瞬盯著她,黑眸寂寂,讓人實在看不出他心裏在想些什麽。

滿月只覺得自己的回答無懈可擊,甚為滿意。

她彎彎唇角,剛要收回視線,卻聽到小團子又開了口,這次不再是疑問句。

“你,就是妖。”

他語氣淡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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