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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035 “可這世上沒有什麽是真正無堅不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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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035 “可這世上沒有什麽是真正無堅不摧的。”

滿月又見到她了。

至於為什麽說“又”,滿月自己也不清楚。但在她看到她的第一眼,腦子裏確實冒出了這個想法。

她長得很漂亮,盡管穿著灰撲撲看不出顏色的衣裙,發上也只簪著一支樸實無華的木釵,也掩蓋不了眉眼間的清麗。

滿月似乎是發現自己變小了。她仰頭看著年輕女子,年輕女子俯下身,用手絹替她將臟兮兮的小臉擦幹凈,又取來巾櫛,把她沾著泥的手裏裏外外洗了一遍。

“阿娘聽劉大嬸說,滿月今天很乖,吃飯的時候也沒有哭鬧。”年輕女子邊說著邊將手絹洗幹凈晾在一旁的架子上。

滿月站在原地,瞧著她忙來忙去,還要抽空與自己講話。

終於年輕女子忙完了手邊的事,在衣裙上擦幹手,將一樣東西拿出來,展示給滿月看,笑語盈盈道:“阿娘今天得了一樣東西,你看看喜不喜歡?”

滿月低頭瞧去。年輕女子手上的東西很眼熟,正是那枚她自小不離身的玉珠。

只是相比於現在的模樣,這時的玉珠明顯暗淡不少,裏面似乎懸浮著許多雜質,成色渾濁不清,看上去有點廉價。

年輕女子牽起她的小手,將玉珠戴了上去。那穗子是她親手織的,長長的垂下來,折了幾折,才勉強收攏。

年輕女子蹲下來與她一般高。她盯著她的眼睛,認真叮囑道:“這是阿娘上山為你求來的護身符。你一定要戴好了,無論去哪裏都不可以摘下來,記住了嗎?”

滿月順著她的話點了點頭,稚聲稚氣道:“記住了。”

“你再給阿娘重覆一遍好不好?”年輕女子摸摸她的頭,似乎是不放心,“滿月記住什麽了?”

“不可以摘下來,要一直一直戴著。”她一字不落地重述。

年輕女子這時才笑了起來,她既欣慰,又隱約帶了點捉摸不透的憂傷,靜靜瞧著她:“記住了,一定……不要摘下來。”

說著說著,年輕女子的聲音陡然變得模糊,講到最後,輕得幾乎聽不見了,如同細沙,消散在風中。

阿娘。

滿月喃喃。

年輕女子連帶著那座她熟悉的小屋,被蒙上了一層化解不開的濃霧,像鏡中月,水中花,逐漸離她遠去了。

滿月睜開了眼。

“你醒了。”耳邊傳來一道帶著些許疲憊的聲音,只有仔細聽,才能聽出其中暗藏的驚喜。

滿月眨了下眼,眼角有一滴淚順著落在了枕頭上。

她只覺得心頭空落落的,但卻不知道為什麽會有這樣的感覺。

她隱隱約約記得自己好像夢見了什麽,醒來後卻想不起來了,只剩下那份寂寥落寞的心緒,虛浮在心頭,經久不散。

滿月費了好一會兒工夫回過神來。她稍稍偏頭,看到是陳倉守在她的床邊,輕蹙著眉望著她。

陳倉替她把了脈,見無大礙才放下心來。她倒了一盞茶,扶她坐起。

先前著實發生了太多事。等滿月重新理清思緒,她方才從陳倉處得知,那日從結界中出來後,她已經昏迷了三天。

按實力,滿月無疑是幾人之中最弱的一個,可偏偏是她受了最嚴重的傷。當時陳倉被禁制反噬昏了過去,玄妙又被陳榮控制,對結界中所發生的事一無所知,連滿月是如何堅持到陸宴白來救都不知道。

滿月自己也說不清楚。結界之中發生的事,於她而言就好像做了一場夢,她能想起來的部分也都隔著一層若有似無的紗,好似霧裏看花,總不真切。

她依稀記得是玉珠救了她,那時她的耳邊有一個年輕女子的聲音,和她講了很多話。她照著她的話去做,至於具體講了什麽,做了什麽,一點印象也沒有了。

但有一件事她還記得。

“陳榮不是說破曉陣是沒法解的嗎?”滿月捧著茶盞,一臉困惑,“陸宴白是怎麽來的?”

“只要是人為設置的陣法,就一定有陣眼可破,他話雖如此,可這世上沒有什麽是真正無堅不摧的。”

陳倉思索片刻勉強給出了解釋。

其實她也不知道原因,只能歸結為宴白師兄實在太強了,強到可以打破結界的規則。

“陳榮他……真的死了嗎?”

滿月心有餘悸。

“死無全屍。甚至連他的殘魂都找不回來了。”

“為什麽?”

陳倉淡道:“他偷練禁忌秘術,被死氣所汙染,魂魄早就殘缺不全。再加上師兄強行破了他的陣,更不可能有活路。”

看過原著,滿月當然知道陳倉口中的死氣是什麽。

那是前代妖王隕落後幻化的妖氣,強大,但也危險。若用它修煉,就要做好稍有不慎即魂飛魄散的準備。

而陸宴白在找的命魂珠之中,就藏匿著大量的死氣。

陳榮也與命魂珠有關?

他那時說的善印,又究竟是什麽?

滿月瞧著自己腕上的玉珠,心裏多了一件無法與任何人提及的事。

“不過倒是可惜了……”陳倉忽然說,語氣中倒真的有幾分惋惜。

滿月疑惑:“可惜什麽?”

“自然是可惜他死無全屍。”陳倉嘖了一聲,眼神中閃過幾縷不易察覺的熱切,“要不然還能留下來給我研究研究。被死氣沾染的屍首,那真是可遇不可求。”

滿月:“……”

移開視線時,她餘光掃見自己的枕邊放著一塊鵝卵石大小的靈石,其上靈氣繚繞,一看就價值不菲。

滿月不明所以地拾起那靈石:“這是什麽?”

“你也不知道嗎?”陳倉接過她的茶盞,反倒奇怪,“你從結界中出來後,手裏就一直攥著它。我以為是什麽要緊物,就收在你旁邊了。”

滿月一楞,瞧著靈石,終於想了起來。

是小河。

那時是他救了她,並將這個東西塞進了她手裏。

滿月怔怔盯著靈石,良久她擡眸:“你可以幫我看看這是什麽東西嗎?”

陳倉接過來,拿在手裏隨意看過一眼:“這好像是留音石。”

留音石?

這樣的新奇玩意,滿月在三危山上自是從來不曾見過的。

許陳倉教了她怎麽用。滿月鼓搗了一會兒,聽見裏面傳出了聲音。

那是真正的小河的聲音。

他的聲音稚氣未脫,還帶著獨屬於少年人的青澀與意氣風發,開頭第一句就說這留音石是他小師妹送他外出游歷的禮物。

小河明顯將這留音石當日記本一樣用,有事沒事講幾句記下來,前面大多是他游歷的所見所聞,見到什麽人,遇到什麽事,他如何化解,又從中學到了什麽。

巨細無遺。

通過只言片語,很快拼湊出小河的過往。原來小河名叫洛星河,是七星門的弟子,七星門與玄都觀一樣聲名顯赫,只是與玄都觀官方屬性不同,他們有明碼標價的業務,收費雖高,但藥到病除,在民間一向有頗有威望。

洛星河外出歷練,正是四處接單除妖。

雖然都是一些平凡瑣碎的事情,但洛星河講述得很有意思,描繪的栩栩如生,且他性格大大咧咧,什麽都不往心裏擱,遇到好事自然開心,遇到壞事,小小抱怨兩句也就過了。

直到有一天。

“素素,我找到他了……也可能不是他,或許只是看錯了……”

“素素,今天我路過一個叫做流江鎮的地方,我又遇到他了,他說自己是一個貨郎,名叫陳榮,我又覺得,他可能不是我們要找的人……”

“素素,我覺得那個陳榮好像有點奇怪,但又不知道為什麽……”

又隔了很久很久,其中夾雜著許多無意義的日常。

再次提到有關陳榮的事,洛星河的聲音有點顫抖:“素素,我確定了,他確實不是我們要找的人,但他一定與那個人有關系……他在替那個人找一樣東西,具體是什麽他沒有講,為了不引起他的疑心,我不能問……對,我不能著急,我要等一個合適的機會……”

語速很快,語氣急促,顯然是倉促之間錄下的:“他不叫陳榮,他是陳昇,就是那個七邪的陳昇……”

“我看到他殺人了……但是我太無能了,我阻止不了他,就像過去我們阻止不了那個人一樣……我和他撕破臉了,他知道我是七星門的人,或許我不應該再跟著他,但是……”

“我這幾天一直在後面跟蹤他,想看看能不能從他這裏得到線索,我知道這很危險,可只要能找到那個人,死了也無所謂吧。”

“好久沒有說過話了,不是你師兄懶,是趕路的日子實在太無聊了,沒遇到什麽有意思的事。我在路上看到有一位賣桂花膏的婆婆,她說你們小姑娘都愛這個,我買了一些帶回去給你……”

“素素,我現在在一個叫做樓唐鎮的地方,在大昭的最南端,這裏的人都好怪,他們吃豆花竟然加桂花糖,真是不可理喻……”

“素素,我遇到了兩個人,你一定猜不到,他們也是為了追查陳昇而來的,我看他們實力不差……當然你師兄還是最強的,嗯,我覺得我們三個一定可以打得過那個惡賊……我好像忘了告訴你,陳昇也在樓唐鎮……”

“今天就要行動了。”洛星河的聲音帶了絲不易察覺的緊張,頓了頓,似是為了緩和氣氛,他笑起來,“你師兄一定可以贏的,對不對?”

片刻:

“素素,我……”他的聲音模糊不清,像是裹挾在風沙之中。

斷斷續續幾聲,他的聲音重又變得清晰起來:

“我可能回不去……素素。”

他最後一個字剛說完,留音石就到了底。

之後就沒有了。

留音石停在了這裏。

但是她們都知道之後的事。洛星河最終並沒能贏得勝利,甚至為了羞辱他,陳昇不知用什麽邪異的方法將他封印在禿毛猴子體內,喚名小河。

他受到無窮無盡的折磨,直到隨著陳昇一並魂飛魄散,六界之內,再無他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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