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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033 這個笑瞇瞇的才是裏面最狠的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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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033 這個笑瞇瞇的才是裏面最狠的一個。

陸宴白腳步一頓。

身後風聲呼嘯而起,不及藏在樹林中的黑影竄出來。

陸宴白手一甩,指間的符箓如游龍般飛了出去。電光火石間,黑影毫無防備,符箓映出金光,瞬間化為一條繩索,將它們團團捆綁,墜落於地。

“呱呱……”面目可憎的精怪們被縛妖索牢牢綁在一起,極力想掙脫。

先前與陸宴白分頭行動的程南樓這時也自林中步出,他手持骨笛,看到前面有人,正要吹響骨笛,卻發現是陸宴白。

“……師兄?”

程南樓放下骨笛,帶了些許的疑惑:“沒有人從這裏跑出來嗎?”

適才他一路追著林中的黑影過來,到了這裏卻突然消失得無影無蹤。

“如果你說的‘人”是他們的話。”陸宴白瞥了眼地上。

程南樓順著他的視線,方才看到被縛妖索禁錮著動彈不得的一堆精怪。

“地魅陣。”

以地魅精怪鑄陣,但凡入此結界,便會被藏在其中的精怪所攻擊,這些精怪早在陣成前就失去了生命與意識,只要陣法不破,便不會真的死去,足以將敵人生生耗死。

程南樓倒在陣法課中學到過此類陣法。

他俯身,骨笛上新掛著的白玉扇墜滑落下來。白玉映著清輝,瑩白溫潤,莫名有點像它的前主人。

陸宴白掃了一眼,輕輕挑了下眉。

這些精怪大多是就地取材,多是林中的草木成精,有些甚至尚無成形,卻被人硬生生催熟,被困在陣法中痛不欲生,鑄成此陣的人當真心狠手辣。

程南樓蹙起好看的眉,如玉的纖長手指正要觸碰到那些痛苦萬分的精怪,一縷黑氣卻猛然從精怪體內鉆了出來,直直向他眉心射來。

黑氣速度非常快,程南樓尚且來不及反應,他手中的骨笛就先清光一現,形成一道屏障,將偷襲的黑氣阻擋了下來。

清氣聚合,那團黑氣被包裹其中。

程南樓擡手,清氣浮於他指尖。黑氣被消融,露出了被包裹在其中的東西——一柄黑色利刃。

程南樓怔住,瞳孔之中隱有幾分的震顫:“這是……”

饒是陸宴白也沒有料想到這樣的變故,他眉梢微動,素來波瀾不驚的瞳眸罕見地映出一二分波瀾。

他並指捏訣,符箓在他指間無風自燃。

地鬽陣瞬間被擊破。

陣中精怪露出了本來面目。它們一個個面容扭曲,周身遍布潰爛流膿的腐肉,濃郁黑氣如活物般翻湧其間,怪叫聲也變得放入嬰孩啼哭一般淒厲,這樣陰邪的狀況完全不是普通的地鬽陣會有的。

“鬼矢。”映證了猜想,陸宴白扔下燒了一半的符箓。

困在縛妖索中的精怪一接觸到符箓,就化作黑氣消散於空中,什麽都沒留下。

淒厲的哀嚎終於停止了。

程南樓的神色卻比之前更為嚴肅。

鬼矢是以死氣凝成之物。死氣這種東西會損傷魂魄,曾有修士試圖借助死氣修行,沒多久便遭到反噬,有人見到他雙目赤紅地撕扯自己的面皮,走火入魔宛如患了失心瘋。當今世上能夠隨心所欲動用鬼矢和死氣的,怕是只有那個人。

一個他們都不願提及的人。

“你覺得會是……陰長生嗎?”程南樓看向陸宴白,他面容平靜,只是攥著骨笛的指節卻泛白,顯然是用了力的。

當年陰長生利用鬼矢引發妖邪之亂後便銷聲匿跡。為了防止重蹈覆轍,各州府城門如今都布著檢驗死氣的大陣,除了極個別大妖,在凡人聚集的地方這種東西已然絕跡。

陸宴白搖了搖頭。

程南樓的神色難得有幾分凝重,他想將黑色利錐收起,可在清氣褪去的那一刻,黑色利錐也化為死氣,彌散於空中。

“怎麽……”他張了張口,話沒說完,先聽到一陣窸窣的響靜,很輕微,可於他們這種常年修道的人來說卻已足夠警醒。

程南樓倏然擡眸,手中捏著的符箓尚未擲出,就聽得陸宴白懶洋洋道:“你自己出來,還是我們幫你出來?”

程南樓略微一怔,離他們不遠處的一塊石頭滾了兩下,似乎在掙紮什麽,片刻,一團半大的霧氣籠罩在石頭周圍。

待霧氣散去,石頭已化為了人形。

程南樓蹙起了眉。

清虛子身上的灰色道袍皺皺巴巴,沾滿了槐樹葉,左袖裂開的破口露出裏面的中衣,頭上的一字巾也不知所蹤,整個人灰頭土臉,狼狽不堪,再沒有之前在驛站招搖撞騙的神氣。

“別,別動手。”清虛子布滿血絲的眼珠慌亂轉動,“兩位小道爺行行好,真,真不關我的事。”

他算是看出來了,那些精怪把他困在這裏一天一夜,這兩個玄都觀的弟子一來沒兩下就全部降服,昨日得虧是他們沒有同他計較。

程南樓的防備卻分毫不減。他盯著清虛子,面上沒了平日裏清淺的笑,黑曜石一般的瞳孔倒映著清虛子兢兢戰戰的身影。

有關那人,程南樓所知並不多,多年前的匆匆一瞥後就消失無影。行藏道人不想提及當年的事,人人皆知玄都觀在當年那場妖邪之亂中損傷無數,他們便也有意不再提及,所以對陰長生為數不多的了解,只知道一些隱秘的謠傳。

其中最可信的一項傳言,便是他可以借助死氣隨意變幻身形容貌,很難露出破綻。

猶豫一瞬,程南樓還是將手中的符箓擲了出去,清虛子大驚失色,須臾間甚至嚇得忘了動作,等他回過神來,符箓已在距他分毫之厘停了下來。

陸宴白靜靜旁觀了全程,不用問便知程南樓所想:“看來不是他。”

清虛子並不知這是試探,他有自知之明,自己那點三腳貓的工夫,在這些正兒八經的玄都觀天之驕子面前根本不夠看,他盯著面上的符箓,眼睛都成了對眼,牙關打顫:“道,道長饒命啊……”

程南樓不著痕跡輕嘆一聲,連他自己也不知是失望還是其他。他擡手,那道沒有落下的符箓轉了個彎,重新回到了他的手上。

程南樓將符箓收起,面上有幾分誤傷的歉意:“道長何故在此?”

沒了要命的符箓,清虛子一口大氣終於喘了上來,他心有餘悸地拍著胸口,許是知道自己沒有危險,他松懈下來,一把鼻涕一把淚哭訴道:“這說起來話就長了,老道我啊,這一趟真是賠了夫人又折……”

眼見他又開始不著調,陸宴白直截了當打斷他:“那就長話短說。”

“這……”

陸宴白沒有程南樓那麽好說話。他彎起眼睛,皮笑肉不笑的,渾然沒了之前在驛站時的耐心:“或者你要我用搜魂術幫你說?”

搜魂術!

清虛子嚇得脖子一縮,看陸宴白就像看閻羅一樣,眼神中多了幾分驚恐。

他們玄都觀不是名門正派嗎!何時也用起了邪道的招數。

清虛子這才知道自己縱橫江湖多年,也有看走眼的時候。這個笑瞇瞇的才是裏面最狠的一個。

“我說,我說。”清虛子不敢再造次,他擦擦腦門上的汗,老老實實將前因後果簡潔道來。

昨日清虛子被他們識破後,就知道這一單是做不成了,原想著打道回府,結果走山路卻撞見有人在這裏布地鬽陣。他兩個徒弟跑得慢,都遭了毒手,今天早上被剝了皮送來驛站的正是他們。而清虛子則用了從前做幻術士習得的技法才勉強逃過一劫,但卻也被困在了陣中動彈不得。

程南樓:“你可看清布下地鬽陣那人是長什麽樣?”

清虛子搖搖頭,一臉苦澀:“我哪敢看,剛進來,我瞅著那些精怪不對勁就往外頭跑,誰知還是慢了一步,我那兩個苦命的徒子徒孫喲……”

陸宴白打斷他:“那就是說你一直待在此處?”

“自是。那些精怪嚇人得很,我不敢變回來,只能一點點挪,聽到聲音就趕緊停住,左不過就一直待在這一塊……”

“你可在我們之前看到有什麽人過來?”

清虛子不安地擦了擦油光發亮的額頭,幾縷鬢發被冷汗黏在耳際:“除了你們,我還真沒見到有人來過……”

陸宴白揚了下眉,手上有意無意擺弄起一道符箓,要笑不笑看著他。

清虛子眼珠隨著那符箓轉來轉去,喉結滾動兩下,在巨大的壓力下突然靈光一現:“我,我想起來了!”

陸宴白停下動作:“哦?”

“確實是沒有人,但有個猴——”生怕被就地正法,清虛子咽了口唾沫,七手八腳地比劃,“有個猴在你們之前跑了過去。那畜生是從後山斷崖竄下來的,渾身跟生了癩瘡似的,眼窩凹陷得能塞進銅錢,但你們進來的時候它就已經走小路離開了,那個猴長得特別醜,我有印象……”

“你確定?”

清虛子瞧著忽然就變得嚴肅起來的二人,瑟縮了下,不知道自己又是哪裏惹到了他們。

“我確定,我看得可清楚了,那畜生之前我在驛站裏見過一眼,就是昨日,因為長得太醜,所以我還記得……”

他話未說完,陸宴白和程南樓已是掉頭就走,轉眼間,他們的身影已隱入蒼茫暮色中,無人再去管他。

“餵餵!”清虛子踉蹌著想追上去,可惜實力差距太大,再加上他一日一夜沒進過食,剛跑兩步就摔倒在地上。他眺望著越來越遠的二人,唯有顫抖的尾音飄散在漸起的山風中,“這荒山野嶺的,你們別丟下貧道一個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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