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3 023 他確實對她感到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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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023 他確實對她感到好奇。

短短四個字,如當頭棒喝,一股寒意瞬間竄上滿月的脊背。

滿月冷汗涔涔。

她怎麽忘了這茬了……

當初問名字,她以為以後不會有交際,就胡編亂造了個,他一直沒有叫過,她也就險些忘記自己在陸宴白心中還是“小卓”而不是“滿月”。

滿月深谙大魔王睚眥必報的性格,一瞬間無數種死法走馬燈般閃回過她的腦海。

眼下她只有兩個選擇,直接坦白,又或是打死不認。後者風險極高,前者……風險也差不多。

滿月深吸一口氣,艱難地擡起頭,盈盈的眸正對上他的眼。

她尷尬地笑了兩聲,強行解釋道:“我快忘了這件事,原先不熟,告你的是假名……現在正好重新認識一下,我不叫小卓,叫滿月,就是,天上那個月亮的月。”

陸宴白笑容不變,微垂著眸覷著她,未置可否。

滿月心裏突突打著鼓,她盡力維持著假笑,聲音聽起來卻軟綿綿明顯沒什麽底氣:“這不是,當時不熟嗎?哈哈哈哈……”

越笑越心虛,滿月停下來,強裝鎮定與陸宴白對視著,黑白分明的眸中,是她竭力掩藏的恐懼。

陸宴白笑容淡下來,他剛一擡手,滿月就下意識閉上了眼,鴉羽似的睫毛微微發顫:“別殺我!”

陸宴白動作不停,卻是略過了她,拿起了旁邊案幾上留下的白瓷凈瓶。

“這麽怕我。”陸宴白輕笑著把玩起手上的白瓷瓶,許久,才懶洋洋擡了下眸,帶著幾分似是而非的試探,“那為何不怕他們?”

以前陸宴白以為她生性膽怯多疑,可現在發現她並非對所有人都是這樣。

她對認識不到半天的程南樓都能坦誠相待,也絲毫不懷疑師父的動機與用心就全盤相信,唯獨對他,還是一如既往地滿懷戒備。

自他接觸她以來,她身上就處處透著這種怪異的違和感。

雖然她只是三危山上一個無權無勢最底層的小妖怪,卻知道九曲地宮,知道四方鏡,還知道命魂珠。

這太不尋常了。

陸宴白自小就和玄都觀的其他弟子不太一樣,他對行藏道人所講的那套仁愛大義一向不以為然,行事作風素無顧忌,有時為了達到目的,並不介意動用一些會被其他弟子排斥的特殊手段。

本質而言,他與紅線道人那類邪道並無區別,唯一的不同只是當初將他撿回來的人,是心無私念的行藏道人罷了。

對於未知的隱患,要下手解決,於他而言實在是一件再簡單不過的事。他有足夠的信心能做得滴水不漏,不會引來任何人的懷疑,就能讓她消失得無影無蹤。

但不知為何,偏偏他卻提不起什麽興致這麽做。

念頭轉了幾轉,陸宴白瞧著滿月,笑容愈加燦爛。

畢竟這麽有趣的人,他也是好久沒遇到了。

明明這麽弱小又膽怯,隨時都可能因為一個微不足道的意外就死掉,生命力卻出奇地頑強,就算只有一線生機,也會拼了命牢牢把握。

只是想活下去那麽簡單?好像不完全是。她的內心似乎藏著一種東西,讓她即便在深不見底的絕境之中,也不會真的放任自流聽天由命。

見慣了面子比天大,心高氣傲,死都不肯低頭的正道弟子,又或者是慣會曲意逢迎,拜高踩低,一心唯實力俯首稱臣的邪修妖類。她是有點不太一樣。

連陸宴白也不得不承認,他確實對她感到好奇。

而滿月心頭的壓力此時儼然到達了頂峰。

她雖不清楚陸宴白心思的千回百轉,但也明白被大魔王這麽盯著琢磨總歸不是件好事。

“因為……因為他們是你的師父師弟,我才不怕的。”耳際嗡鳴間,滿月像落水的人摸到了石頭,漸漸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她若無其事笑起來,心砰砰直跳,面上卻佯裝無知:“你們是好人,我從前不知,現在知道了。我日後……絕不會再騙你。”

陸宴白彎起眼睛:“是嗎?”

“當然是!”滿月眨眨眼,靈動的眼中滿是貨真價實的無辜,這模樣就差要擡手起誓,“我是信你的!”

可即便滿月將話說到了這份上,陸宴白仍只是眉梢帶著笑瞧她,真真假假,明明滅滅,讓人猜不透他真實的心意。

……跟這人相處太累了,說一句話都要折十年壽。

“而且,而且你不是也騙了我嗎?”滿月一計不成又生一計,天天在三危山上討生活,她最會的就是把水攪渾,主打一個誰都別想摘幹凈,“你不是也騙我說你叫陸乙?”

卻不想陸宴白眼睛都不眨一下:“我確實叫陸乙。”

滿月:?

“姓陸字乙名宴白。”陸宴白眉眼彎彎,笑得比她還無辜,“如何騙了你?”

滿月:“……”

她怎麽沒想到這招!!

滿月懊悔極了,她咬碎了牙往肚裏咽,臉上卻勉為其難掛著笑:“……好吧,是我小人之心了。”

言罷,趁著氣氛有所回轉,滿月忙轉開話題:“對了,你好像有事來找我,是什麽要緊事嗎?”

陸宴白不再與她繞彎子,他直截了當闡明來意:“地宮的事,你不要對任何人講。”

滿月一怔,很快反應過來。

陸宴白所指的,並不真是地宮的事,準確來說是他拿走命魂珠的事。

果然,這件事主角團其他人是不知道的。

滿月十分清楚自己的生死存亡就在一念之間,大魔王心狠手辣,這應該是他目前為止最在意的點,若她直接答應,以他多疑的性格,定然不肯盡信,總還是要找機會下手的。

雖然有點不地道……算了還是先保命吧。

滿月歪了歪腦袋,渾似忘了先前的事,裝傻充楞:“地宮的事?什麽事?”

陸宴白瞇了下眼,笑意不減,只不動聲色地瞧著她。

滿月恍然大悟,像是才想起來似的:“你是說命魂……”

珠字未出口,少年修長的手指已擋在了她的唇間。

那指尖的涼意,細細碎碎,與他眼底深不可見的寒意交相輝映,竟憑空泛起幾分漣漪。

滿月這才像是後知後覺明白過來,她露出一個有些害怕的神色,黑白分明的眸中映著粼粼水光,像心底深處遮掩不住的懼色,說話時都沒忍住磕絆了下:“我,我知道了。”

說完,她抿抿唇,才猶豫著又開了口:“我……我只想平平安安等我的親人,到了盛京,與你們相別,我們此生應當不會再見。”

言下之意,這事與她無關,她也不想多管,她只當什麽都不知道,也求陸宴白手下留情,放她一馬。

這便是滿月的目的了。

陸宴白這人,疑心深重,她直接答應他會保密,他不僅不會信,反而會更擔心她告密。也只有完完整整演這麽一出,讓他知道她怕他,心裏有所忌憚,他才能稍稍放心。

真是伴君如伴虎,滿月覺得自己一輩子的心眼都用在跟陸宴白打交道上了。

陸宴白眉梢微動,好似挺滿意她這反應。他沒再多講,只視線瞥了眼她染了血的衣角,語氣說不上是關心還是什麽:“你好好養傷,幾日後就要動身往盛京去了。”

滿月大氣不敢出,乖乖點了點頭。

陸宴白一走,滿月就逃也似的回到了她之前住的房間。

她算是看明白了,陸宴白狼子野心,不知道背著人暗戳戳搞什麽陰謀詭計,離他徹底黑化只怕時日不多,就是不知讓他發現原著裏那件事的契機究竟是什麽。

她現在被透了底,從前算他半個同謀,肯定被密切關註著,小燈妖不醒,她一時半會兒還真沒法再提前離開。

滿月戳戳終於被她從袖子裏放出來的小肥啾,趴在案幾上哀嘆:“我怎麽這麽倒黴……”

小肥啾並不知短短半日外間翻天覆地的變化,它還在著惱平白被關了半日,耷拉著腦袋,很沒力氣地啄食著案上的靈谷。

用晚膳時,許陳倉將她帶去茶室。

行藏道人此次外出,帶在身邊的人並不多,除了四位親傳弟子,另有兩個負責一些日常瑣事的小道童。滿月與他們差不多都打過照面,不過頭一次正式認識,多少還是有些緊張。

幾人之中,唯有許陳倉一個姑娘。用過膳,她便負擔起與滿月講解的責任來。

再見到陳倉,滿月已然是與先前不一樣的心境。

許陳倉作為主角團第一輔助,也是相當濃墨重彩的一個人物。在主角團一水身世悲慘的小可憐中,她與玄妙是唯二出身良好,家人健在的幸運兒。

“這件是我的衣服,你走時記得換上。”許陳倉將一件衣服遞給她,一如既往沒什麽廢話,言簡意賅地直入正題。

滿月接過來,好奇地看著手裏的道服:“這是?”

許陳倉也才後知後覺自己這話說得沒頭沒尾,蓋因平日裏多跟玄妙他們相處太過隨性,習慣成自然。

她同她仔細解釋起來:“出門在外,人多眼雜,你的身份暴露難免引來不必要的是非,師父的意思是,讓你暫且扮作玄都觀的弟子,等到了盛京再說其他。”

滿月頷首,很理解這個決定。她看著手上的藍衣,很是奇怪:“你們玄都觀都只穿一個顏色的衣服嗎?”

許陳倉嗯了一聲:“玄都觀乃修行之地,並不在外物之上過多在意,同一個顏色齊整,也免得有人起攀比之心。”

“既這樣,你們如何區分自己的衣服,不怕拿混了?”

“衣衫顏色相同,滾邊的暗紋卻各不一樣。”許陳倉也就面上看起來清清冷冷不近人情,對著滿月,耐心卻是一等一的好,“有些師兄師姐還會在內裏繡字,這樣也不會分不清楚。”

滿月點點頭,看到許陳倉衣衫上的暗紋繡的是玉蘭,與她給人的印象倒是相合。

許陳倉接著道:“行路匆忙,不比現在好吃好住,有時找不到落腳的去處,風餐露宿也是有的,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滿月笑起來,隱約露出尖尖的虎牙。

對著許陳倉他們,不比在陸宴白面前,她顯得隨意自在多了:“我知道。你放心好了,我原先在山上,不到卯時也是要起身去學堂做功課的,平日裏雜事同樣不少,也不是嬌生慣養長大的,不要緊。”

玄都觀雖然明裏暗裏救濟過不少像滿月這樣的小妖怪,但對許陳倉來說,如此近距離接觸還是頭一次。她到底年歲不大,外表高嶺之花,內裏還是有孩子氣的玩性,聞言不覺好奇:“做妖怪也要上學堂?”

“自然。”滿月歪了下頭,白絨球也側邊墜下來。她回看陳倉,覺得她比原著中還要好相處,“要不然術法從何學來?總不能是一生下來就會。”

許陳倉想了想是這個理。她又翻出來一樣帷帽,一同塞給滿月:“這個給你,人多的時候可以戴一下,上面繡有我的符箓,可以遮蔽妖氣,免得被什麽暗處的人看出來。”

滿月一件一件收好,許陳倉說一句,她就點一下頭,像做功課一樣認真,將她的話牢牢記在心上。

許陳倉瞧她這模樣甚是乖巧,有點撫平了她常年和頑劣師弟打交道的陰影,幾不可察彎了下嘴角。

察覺到自己的反應,許陳倉抿了下唇,若無其事地收回視線。她照舊頂著一張沒什麽表情的臉,淡道:“你若還有什麽不懂的,隨時來問我。對了,這兩瓶玉清露也送你,你受了傷,搭配這個,也能快些痊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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