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6 006 “和那個小廢物身上的有些像。”

關燈
6 006 “和那個小廢物身上的有些像。”

啊?

什麽意思?

滿月眨眨眼,一時沒反應過來。

陸乙笑瞇瞇看著她:“都說了我隱了行蹤。你們那位陰司大人,只知道有人闖進來,卻不能知是如何進來、從哪兒進來的。你剛剛若是聽了我的話直接走,只怕現在已經回去了。”

滿月越聽這話,心越是發涼。沒等他說完,她已是回過味來。

如果換一個沒那麽多心的,聽他的話走就走了,反倒可能無事。

偏偏她那時起了疑心,多試探了一句。

可仔細想想,他既然有紙人這一手,其實完全沒必要再用她當誘餌。

這波叫,聰明反被聰明誤。

明白過來的滿月氣血上湧:“你……”

陸乙挑眉笑道:“嗯?”

滿月:“你剛剛是故意那麽回答的。”

她自以為摸透的陸乙,殊不知陸乙才是真正摸透了她。他早就知道她會多疑,所以才故意這樣做。

陸乙笑了笑,不置可否。

滿月捂著耳朵蹲了下來,心如死灰:“你害慘我了。”

真像一只垂耳兔。

陸乙忍住蠢蠢欲動想戳她發髻的手,笑容燦爛:“是你以己度人,曲解我的好意,怪不得我。”

滿月怒目而視:“可我說你要我送死,你分明沒有否認。”

陸乙從善如流:“我若否認,你會相信?”

……不會。

捫心自問,滿月一開始就對陸乙抱有極深的偏見。就算他否認,她也一定會認為他是在騙她。

都怪這人說話真真假假,根本捉摸不透啊!

陸乙笑眼彎彎:“你來猜猜,現在你們的那位陰司大人在幹什麽?”

滿月想也不用想:“怕已是讓大妖在封山清點人數了。”

度母陰司生性多疑,只要點查的時候滿月不在其列,日後就算回去,也會將她當細作一並處置。

他這是徹底把後路斬斷了,讓她退無可退。

陸乙倒是心情極好,他屈指敲了下滿月的腦門,說得有理有據:“度母陰司為害一方,天下早容不得他,被鏟除是遲早的事。我幫你及時棄暗投明,日後可要好好謝我。”

滿月:“……”

謝你大爺。

她用盡畢生的涵養才克制住罵人的沖動。

……當然也有知道自己打不過對方的原因。

陸乙收起剪紙人沒用完的符紙,笑吟吟道:“反正你也回不去了,不想死就隨我來吧。”

言罷他轉身往茂林深處去。

留在這裏也是等死。滿月只得拖起沈重的步伐,亦步亦趨隨行陸乙身後。

她早知自己是炮灰的命,不成想沒折損到主角手上,倒是被路人甲,不,路人乙坑個半死。

走著走著,陸乙忽然停下來,後面的滿月還沈浸在悲傷的心緒中,一不留神,迎頭撞在他背上。

“你……”滿月捂著被撞紅的額頭,一擡頭,看見陸乙朝她比了個噤聲的動作。

滿月忙住了口。

陸乙不多解釋,只將一道映著金光的符紙塞給滿月,言簡意賅:“用這個可以暫隱身形。”

滿月猶豫了下,她被陸乙坑害的次數實在太多,著實不敢再輕易相信,鬼知道又有什麽門道。

正遲疑著,茂林前窸窸窣窣傳來聲響,緊接著滿月聽見一個有點耳熟的聲音:“就在這一片,仔細檢查,勿要放過任何一個地方。”

這下沒什麽好遲疑的了。

滿月依言貼在自己額頭,不消片刻,果真藏匿無形。

反觀陸乙,卻一點沒有隱去的意思。

他輕輕一躍,便藏身在茂密的樹冠之中。

雜亂的聲響越來越近。

滿月緊貼著樹幹,屏氣凝神,生怕頭上的符紙掉了,直接被就地正法。

不久,聲響的主人陸續現了身。

這是群和滿月差不多年紀的小妖怪,正在奉旨巡山。

小妖怪們俱是初生牛犢不怕虎,還沒有大妖得過且過的老油條摸魚心態,一個個充滿幹勁得很,裏裏外外就差把草皮也掀起來看一看。

很快滿月就在其中看到幾個熟面孔。

為首的是個身材健碩的少年,名叫鐵牛,是個犀牛精。

他比其他小妖高出許多,一身腱子肉銅墻鐵壁,與稚嫩的臉龐形成鮮明對比。

在三危山,妖怪之間向來有嚴格的等級評定。

最底層的小妖按資質、能力、貢獻,分別分為甲乙丙丁戊五個班次。

滿月能力不強,在戊字班都算吊車尾的那一批,鐵牛卻與隔壁的小蓮一樣,都是甲字班的風雲人物。妖界向來崇尚弱肉強食的野蠻法則,學典之時,她沒少被他欺負。

鐵牛帶著手下小弟從滕樹下路過,滿月條件反射地往旁邊縮了縮。

不想鐵牛卻突然停了下來,吸了吸鼻子,一臉困惑。

旁邊的蠍子精納罕:“老大,你聞什麽呢?”

“我總覺得這裏有股熟悉的味道。”鐵牛揉揉鼻子,滿臉嫌惡,“和那個小廢物身上的有些像。”

滿月嘴角微微抽了下。

符紙雖能隱形,但不能藏去氣息。

這頭蠢牛鼻子還挺靈。

滿月不著痕跡地退後了兩步。常年的鬥智鬥勇中,她對鐵牛了若指掌,這家夥嗅覺是一等一的好,但頭腦簡單仿佛時刻在進水,根本不會猜出原因是什麽。

反倒是他身邊的蠍子精更值得註意一些。

好在蠍子精鼻子一般,他也嗅了嗅,卻是什麽都沒聞到。

蠍子精嘿嘿一笑,半開玩笑半認真道:“我看老大是太久不見那小廢物了,想念得緊,才聞什麽都像她。”

犀牛精面色一沈,大手一揮,推得瘦弱的蠍子精連連後退:“滾滾滾,我想念她?開什麽玩笑,那礙眼的小廢物,我看到她就來氣。”

蠍子精嘻嘻一笑,很是猥瑣:“她在修為上廢是廢了點,不過老大不覺著她長得還挺可愛的?我聽說隔壁的老吳可喜歡她了,做夢都喊她媳婦。”

“老吳?”鐵牛嗤笑一聲,不以為意,“上次被我嚇破膽子尿了褲子的那個蜈蚣精?也是,臭蟲配廢物,天生一對。”

滿月聽著二人言辭之間對她的詆毀,早習以為常。

妖的世界沒有溫良恭儉讓的遮掩,到底惡得更赤.裸裸一些。

不過滿月雖法力低微,但腦瓜子還算機靈,多少有點小聰明在。鐵牛在她這裏其實並沒有討到多少好處,真不知道他怎麽如此有臉大言不慚的。

蠍子精被逗樂了,趁機慫恿:“依我看,下次學典老大不如做做好事,把她跟老吳鎖進一間房,下點料進去,也算是成人之美。”

犀牛精仔細一琢磨,認為可信,津津有味道:“這主意不錯,你說臭蟲和廢物,是生一窩廢物出來,還是生……”

一窩臭蟲四個字尚未出口,犀牛精額頭就狠狠挨了一下。

“哎呦!”鐵牛吃痛,一面捂住額角,一面怒目圓睜,“哪個不長眼東西敢砸我?”

鐵牛打量四周,他們閑聊的工夫,其他小妖怪搜完這一帶早走遠了,除了蠍子精外空無一人。

鐵牛擡頭看了看,也沒看出個什麽所以然來。

他罵罵咧咧,以為是枝頭的藤果被風吹下來誤砸了他。

一旁目睹了全程的滿月卻險些笑出聲。

蠢貨。

她擡眸瞧了眼樹上繁茂的枝葉,影影綽綽間,藍衣少年的身形若隱若現。

得虧那犀牛精眼神不好,要不然肯定發現異樣。

鐵牛洩憤似的踹了兩腳樹,正要離開,沒走幾步,後腦又挨了一下。

鐵牛痛得跳起來,他頭腦著實簡單,見四下無人,兇狠的目光鎖定在跟在他後面的蠍子精身上,不問青紅皂白,揪住他衣襟,咣咣給他兩拳:“是不是你小子砸我?”

蠍子精吃痛,抱著肚子叫了兩聲,見鐵牛又揚起鐵拳,忙護住頭,說道:“不是我不是我!老大我可是一直跟在你旁邊的,怎麽可能拿東西砸你!”

鐵牛腦子一根筋,只要他認定的事,就不會再多去考慮:“不是你還有誰?這裏就你我兩個,你敢耍我?”

蠍子精雖是鬼主意一堆,拳頭功夫上卻是毫無招架之力,三兩下被打得鼻青臉腫。

他一邊躲一邊求饒:“真的不是我!老大別打了!”

滿月冷眼旁觀著眼前的鬧劇,不為所動。

鐵牛是山上有名的關系戶,他有個姨夫是度母陰司身邊的紅人,權勢滔天,為了討好度母陰司,沒少幹喪盡天良的壞事。鐵牛跟著他姨夫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再加上他天生神力,同輩中沒幾個比得過,因而在小妖怪裏極富威望。

相形之下蠍子精遜色許多,身世妖力都一般,也只有腦子轉得快一項優點。他本該也是默默無聞小妖怪中的一員,因時常給鐵牛出主意整人,才成了與鐵牛形影不離的跟班。

鐵牛痛擊隊友也一點不手軟,直把蠍子精打得嗷嗷怪叫,避無可避。

滿月旁觀這一切,心裏卻絲毫不同情,鐵牛莽,蠍子精毒,作為鐵牛的外置大腦,那些惡毒的主意幾乎都出自於他,也活該他自討苦吃。

鐵牛發洩完,踢了蠍子精一腳才罷休。

他拍拍手上的灰,道:“別以為老子脾氣好就敢蹬鼻子上臉,再搞這些小動作,當心我翻臉不認人。”

蠍子精鼻青臉腫地抱頭蹲在地上,心中別提多屈辱了,面上卻還是生生擠出個笑:“我,我哪敢啊,老大,剛才真不是我……”

鐵牛見他又在否認,牛脾氣上來,眼睛一瞪就舉起手,然而這一次他拳頭還沒落下,卻先聽到樹梢上有人在笑。

笑?

鐵牛與滿月一齊擡了頭。

藍衣少年沒再遮掩身形,他坐在粗壯的樹幹上,手托著臉,笑瞇咪覷著底下的人。

滿月腦子嗡的一聲,cpu都幹燒了。

糟了。

她暗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