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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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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照片

楚欣後退兩步,他想逃離這個房間,卻看見角落垃圾桶裏的兩支空了的抑制劑針管,日期都是最近的。

翟杉嶼正處於易感期,他危險地意識到。

或許是直覺使然,楚欣下意識拉開了衣櫃門,裏面只掛了幾件翟杉嶼自己的衣服,但中層抽屜間卡住了一條領帶,露出酒紅色的一角,楚欣記得,那是他才和翟杉嶼結婚那年,自己買給翟杉嶼的。

他捏住領帶,將抽屜拉開,卻發現裏面有一個沈重的黑胡桃木匣,蓋子上面還綁了條細線,而那線下面,捆住了一張照片。

Omega楞住了。

他猶豫著,顫抖著伸手,指尖不自覺地輕輕彈動。當他摸到那張照片時,心跳幾乎都停止了,他只能聽到自己越來越慢的呼吸。

先是按住照片一角,然後慢慢、慢慢地用指腹將其往外滑,Omega的動作很輕,像是對待什麽珍貴之物,又像怕被別人發現自己的貿然,他硬著頭皮,屏氣凝神地將那張小小的照片抽了出來,連匣子上捆著的細線都沒有一絲松動。

看到照片上的人像那一刻,楚欣的眼眶發酸,他的視線模糊了,卻又不斷眨著眼睛想要看清楚,但不敢太過用力,否則眼淚就要被擠出來。

照片上,楚欣自己紅著臉憋笑,手裏還拿著一把修剪花草用的大剪子,而在他身邊站著的是和藹慈祥的翟老頭子。

老頭子笑瞇瞇的,在快門按下時還沒有轉過頭來,所以這張照片上,他是面向著楚欣的。

照片不是新洗的,楚欣顫抖著手翻到背面,白色的背底上有幾個黑字,筆觸一看就已上了年歲,再遒勁有力也有了些蒼老的意味。

“叁月拾柒·我和小楚”

沒有寫年份,但楚欣一看見照片便想起來了,是兩年前,他和翟杉嶼才結婚沒幾天的時候。

那時他們兩人從老宅搬進別墅,翟杉嶼或許還有些和老頭子置氣,對楚欣的態度比在老宅時要冷淡許多。楚欣在家閑著沒事,就總愛往老宅跑,陪老頭子說話。

那時候老頭子腿腳還算輕便,楚欣就常陪他在小花園裏散步,老頭最愛問的就是翟杉嶼有沒有讓楚欣受了委屈,楚欣從沒說過翟杉嶼的壞話。

那天,他恰好看見花園裏的杏樹起了花苞,便想挑著幾棵矮的修剪了,不料歪枝沒剪下來,倒是不小心把長得最好那截戳掉了,把老爺子逗得大笑,那張照片便是在那個時候拍下的。

拍照的人是一直在老宅做了二十年工的阿姨,老頭子走了以後,她也離開了翟家。

楚欣一遍遍摩挲著照片上老頭子的身影,眼淚順著臉頰滑落到下巴,他不管不顧地用西裝袖子擦去,生怕落到照片上留下水漬。

他擡頭盯著那個木匣子,此時他再也不想考慮更多了,翟杉嶼會責怪於他也好,匣子裏什麽都沒有也罷,他精神上一直緊繃的弦終於斷了,此刻他只想打開那個木匣子。

於是他這麽做了。

木匣子裏的東西不多,只有一盒發了黴的香煙和一封信。

煙是楚欣從未見過的品牌,煙盒上生滿了密密麻麻的黴斑,裏面沒剩幾根,煙絲都發黑了,散發出苦澀的氣味。

旁邊的信看起來不算舊,能從折起來的信紙背面看見墨水滲透的痕跡。

楚欣伸出去的手指反覆張開又屈起,最後還是拿起了薄薄的信紙。

那明明就是一張紙啊,比輕還輕,卻壓得楚欣直不起脊梁,也難以呼吸。他痛苦地蜷起身子,跪倒在床邊,自從他看到照片起眼淚便止不住地流。

那明明就是一張紙啊,他卻遲遲不敢打開。他好像是身處流刑地的囚徒,頻頻回首卻再也看不見來路;他仿佛在經歷一場無情無義的受戒,戒律是他永生不可忘記的回憶。

手機突兀地亮起,在楚欣的西裝內側震動,普通來電提醒的頻率,卻在此刻巨若地動山搖,要將他的五臟六腑盡數震碎。

楚欣沒有管,他還保持著蜷縮的姿勢,越是這樣便與震動的手機貼得越近,越靠近心臟,仿佛只有這樣他才能保持清醒,才知道現在是現在,曾經卻再不覆返。

他比外公離世那天還崩潰,崩潰到沒有勇氣打開那張僅對折過一次的信紙。

那是老天爺為他準備的獨一份的潘多拉魔盒。

“你上去看看吧。”

翟杉嶼皺著眉掛了司機的電話,轉而又給楚欣打過去。

不久前司機就聯系他說楚欣進了別墅很久沒出來,他第一時間打了電話過去,到現在,不論是他的還是司機的電話,楚欣都一通沒接。

翟杉嶼剛出登機口,助理接到他後看出他臉色不對,小心地問:“翟總,我們現在去見張總吧?”

翟杉嶼想都沒想便說:“回家。”

中途在車上,司機打來電話,語氣焦急:“翟總,楚老師情況不好……”

“他現在在哪?”

“他的……你的房間裏,門被鎖住了,他不肯出來。”

翟杉嶼的咬肌繃緊了,紊亂的信息素被他強壓著無法爆發,車內的氣壓驟降冰點,助理被Alpha易感期濃烈而充滿攻擊性的威士忌味道逼到快窒息,又不敢開窗。

翟杉嶼從未有過這樣的神態,他好像一塊裂了縫的墻,慢慢地層層崩塌。

翟杉嶼到別墅的時候,司機在樓梯口急得團團轉,一見到他就像見到了救星,立刻沖下來匯報情況:

“門是從裏面鎖的,鑰匙打不開。楚老師一直在哭……您快去看看。”

Alpha三兩步跨上樓梯,沖到房門前,Omega的哭聲就隔著一扇門傳出,壓抑,斷斷續續,像是在逼著自己把情緒往下咽。

“你們都先走。”

翟杉嶼語氣不容置疑,助理也不敢再問張霖那邊的飯局,立馬拉著司機出去了。

別墅裏一時間只剩下翟杉嶼和楚欣兩人,同那冰冷的兩年唯一不同的是,現在換楚欣把翟杉嶼拒之門外了。

“楚欣。”翟杉嶼敲了敲門,沒有得到回應,他便更大聲地問:“楚欣,把門打開好不好?”

雖然是在問,但語氣幾乎能算做乞求。

Omega的哭聲突然更大了,像是再也抑制不住,所有悲傷朝著唯一的出口湧去,翟杉嶼知道,那個出口是楚欣的眼睛。

他的眼睛要流出很多很多眼淚。

“楚欣……”翟杉嶼不知該怎麽辦,他這輩子從未有過這樣完全不知所措的時候,他知道楚欣現在在經歷著什麽,他想去拉住他,卻得不到任何回應。

Alpha徹底敗下陣來,他的頭垂靠在門上,單手扶著門框,沒了以往的氣勢,連聲音都變小了:

“楚欣,外公不想看到你難過。”

回答他的只有無窮無盡的沈默,裹挾他,讓他呼吸困難,只有這樣的苦楚才讓他與曾經活在這樣的沈默中的楚欣感同身受,於是他又開始後悔。

在這很長一段日子中,他都反反覆覆地後悔自己曾把Omega一個人留在生活的邊緣,但在這方面他什麽也不懂,無法無師自通,他小心翼翼精打細算的試探始終慢了一步。

終於,門鎖傳來鎖芯轉動的聲音,楚欣打開了門。翟杉嶼知道這都是因為外公,那樣也好,他只想看看他。

原來眼淚是有重量的,翟杉嶼看著雙眼通紅的楚欣。那雙眼睛是小小的水窪,當悲傷滿溢,便會化作眼淚落下來,砸到翟杉嶼的心臟。

楚欣的手上還抓著那張薄薄的信紙,一個角已經被他捏皺了。

“你看到了……”翟杉嶼聲音變得沙啞。

他一把拉過楚欣的手腕,把他按進自己懷裏,像要把Omega揉進自己身體裏那般用力地擁抱他。

楚欣再也控制不住,哭到聲嘶力竭,哭完了所有的力氣,將這段時間和過去五年的眼淚全部陪了進去。

翟杉嶼恍惚地想起,外公去世那天,楚欣也哭了,沒有這樣撕心裂肺,只是站著安靜地流淚。那是他第一次看Omega哭,或許也是第一次動搖。

當時他輕輕攬著楚欣的肩膀,企圖用一個手掌的觸碰傳達他的安慰與陪伴。

現在他才知道不夠,連用力的擁抱都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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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爽的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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