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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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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明天見

翟杉嶼很快就到了。

當包廂的門被推開,先讓人感受到的是他那帶有侵略性的信息素,威士忌的味道比桌上任何一瓶酒都辛辣,似乎他的一個步伐,就能讓這個不大不小的空間升到最高溫。

楚欣楞楞地看著他,說不出他身上有什麽變化,但又好像什麽都不一樣。直到Alpha在他對面坐下,他才反應過來那種奇怪的感覺是怎樣。

翟杉嶼從進門到落座,都沒有看他一眼。

楚欣心中的不安加劇,他感覺事情不像席彧說的那麽簡單,但現在並不是開口詢問的好時候。席彧又和翟杉嶼講起明天的安排,作為合作方,翟杉嶼明天也有要上臺露臉的時候。

Omega的思緒正亂著,桌上在說什麽他都聽不進去了,突然,眼前出現一只簡約優雅的手表,泛著銀光的指針在深藍色的表盤上走動,戴著這表的是一只骨節分明的大手,青筋分明,無名指上還帶著一枚白金戒指。

翟杉嶼微微向前俯身,正端著一杯酒朝著楚欣。

“今晚寫篇發言稿吧,楚老師。”

這下楚欣聽清楚了,Alpha的聲音似乎比上次見面啞了些。楚欣的心跳也隨翟杉嶼手上那塊從未見過的手表指針顫了兩下。

吃完飯後,李硯和席彧都各自上了自己的車,默契地拉上車門,沒有給另外兩人留一點逃跑的餘地。

楚欣和翟杉嶼還站在飯店外,今晚他們都喝了點酒,一呼一吸都放緩了,空氣中淡淡的酒氣還未散去。楚欣覺得腦袋溫溫熱熱,思維都慢了一點,只想把心中的一團亂麻理清楚。

翟杉嶼在旁邊安靜地看著他,兩人誰也不說話,直到飯店大堂中又一桌客人結完帳走了出來,他們這才挪動腳步走到了角落。

路燈的光不算太亮,穿透力不強,照不到他們身邊。Omega在黑暗中眨眨眼睛,睫毛扇動幾下,瞳孔中映射出光點。這是個很暧昧的距離,翟杉嶼能夠看清楚欣的眼睛和臉頰上的絨毛,但因為光線昏暗,楚欣外套口袋邊沿漏出來的名片一角上的小字在他的餘光中都模糊無比。

他能聞到楚欣的信息素的味道,平穩又清新的檸檬味。

“我們明天又要見面了。”

翟杉嶼突然說了這樣一句話。

楚欣的反應沒有平時快了,他花了些時間去思考翟杉嶼說這話的意義,想來想去只有那一個可能,是他自己提的——他之前自己和翟杉嶼提的,盡量不要見面了。

今天見一面,明天見一面,對被壓在楚欣制定的霸王條款下的翟杉嶼來說,這很奢侈。

Omega抿抿嘴,不知該如何回答,索性換了個話題,問起他最關心的事來。

“這段時間翟氏發生什麽事了?樟北那邊怎麽了?”

翟杉嶼沈吟片刻,啞著聲音說:“有一個員工去世了。”

楚欣猛地睜大眼睛,錯愕地看著翟杉嶼。

Alpha深吸一口氣,眼下的疲憊盡顯,身上的信息素也有些不安穩地波動,他很少展現出這麽累的模樣,高強度的工作從來都難不倒他,唯獨這些事使他困頓。

“先天性心臟病,那邊的經理在他入職時就了解過情況,所以從來沒要求過他加班,工作量也不多,他要請假檢查的時候都批得爽快,但前兩周人還是在工作日突然病發去世了。”

“所以這段時間你都在那邊……”

“嗯。”翟杉嶼捏捏眉心,繼續道:“公司把他的五險一金都正常繳納了的,按理說發生了這種事,分公司和保險賠補助金就好了,他們家條件不算好,後期的家庭幫扶公司也能出,但是,他們家裏人還是執意要起訴公司違反勞動法。”

楚欣倒吸一口涼氣,這場官司的情況看上去簡單,但他知道,不論輸贏都沒有好處。

“我過去就是去當面和他們談這個事情,我帶了業內數一數二的律師,不為翟氏,是為那個員工的家人,但他們並不認為我是在幫他們,他們覺得我帶去的律師都是串通好了的。”

翟杉嶼說得無奈,換作以前,他根本不屑於親自處理這種事情,集團的法務部有能力端穩飯碗,但現在他的心境不同了,他逐漸明白,今時不同往日,利益至上的世界裏同理心同樣值錢。

這場官司不是不能輸,而是不能打。

公司沒有做錯任何事,經得起每一層的檢查深扒,甚至還為這位生病的員工提供了額外照顧,家屬並不能找出公司存在其他過錯的證據,他們完完全全沒有違反勞動法。

一旦開庭,家屬勝訴的概率極小。

公司打贏官司並不能帶來很好的效益,翟杉嶼知道,這件事一旦曝光,員工家屬會迎來狂風驟雨般的網絡暴力。並且,外界依然會嘲諷翟氏集團格局小,是為了少賠錢才打官司的。

緊接著,他們先前刻意忽略掉的事也會被放到臺面上來說——詆毀,事出後員工家屬確實在網上發表過不當言論,對公司形象和名譽都有一定程度的影響。翟杉嶼從一開始就沒有逮著這點不放,但如果被別人看在眼裏了,就不一樣了。

如果再因侵犯公司名譽等事情開庭,員工家屬面臨的困難將翻倍,翟杉嶼一心想阻止這種局面發生。

Alpha看了看楚欣,對方皺著眉,微微頷首思索著。他繼續道:“協商達成後,我在那邊一直陪到他們辦完葬禮,昨天才下葬。”

“你做得已經很好了……”聽了這麽多,楚欣的心情覆雜,酒勁還沒完全散去,他得費些功夫去思考,聽完所有後,他仿佛也和翟杉嶼一樣疲憊。

這種事情,誰都沒有錯。

楚欣能理解死者家屬的心情,辛苦勞累幾十年,就養出來這麽一個獨苗,換做是誰都不能第一時間接受。

而在他心裏泛起漣漪的,還有翟杉嶼的改變。楚欣沒想到翟杉嶼會這麽做,若是以前,他大概根本不會遠赴樟北,這麽做賺不到錢,倒是投入了不低的成本。以前的翟杉嶼只會在集團頂樓的辦公室裏打著電話,一邊看文件一邊心不在焉地給那邊的法務部象征性地提出些建議,該打官司便打了,慈善什麽的,他不看重。

不論現在翟杉嶼到底是出於名聲,還是心境變了,楚欣都感到些小小的觸動。

翟杉嶼細致地註視他,看清他眼裏的每一次探究。

Omega突然感覺指尖一熱,低頭一看,翟杉嶼的手剛剛碰到他的手指,他下意識微微屈指,Alpha便把自己的手收回去,指尖相連的滾燙轉瞬即逝。

下一秒,翟杉嶼隔著楚欣的外套袖子圈住了他的手腕,另一只手覆上來,楚欣感覺到有什麽金屬類的東西搭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是先前一直戴在翟杉嶼手上的那塊表,楚欣印象深刻。

翟杉嶼仍舊保持著一只手抓著他手腕的動作,用另一只手幫楚欣把表帶扣好。楚欣手腕細,要扣到倒數第三個孔洞。

接觸到金屬表帶的肌膚能感覺到陣陣餘溫,楚欣不知道翟杉嶼是什麽時候把那塊表從手上摘下來的。

“戴著吧。”

楚欣的目光還停留在手表上,他努力回憶著曾經與翟杉嶼相處的細節,卻怎麽也想不起這塊手表。與翟杉嶼那一櫃子價值連城的名表相比,這塊表顯得太過普通,看上去也並不貴。

楚欣捏捏自己的手腕,沒有出聲。

空氣中湧起信息素的暗流,他意識到自己和翟杉嶼靠得太近了,酒精實在害人,翟杉嶼身上散發出的威士忌醇香更甚。

“明天也戴著吧。”翟杉嶼又說了一句。

Omega覺得自己的呼吸有些不受控制了,他抑制著胸口的起伏,用很慢的速度點了兩下頭。

他又看見翟杉嶼左手無名指上的白金戒指,他最熟悉不過了,相同的款式他也有一枚。

“明天……我可能不會戴戒指。”楚欣小聲說道。

“看你的心情,戴不戴都沒關系,只要我戴了,就沒人敢說什麽。”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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