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山林遇險

關燈
第74章 山林遇險

家族旅行的第三天,行程安排是去附近的七仙嶺國家森林公園徒步。

清晨的山區霧氣繚繞,熱帶雨林特有的潮濕氣息撲面而來。宋知意穿了件淺灰色的速幹長袖T恤和登山褲,腳上是專業的徒步鞋,背著一個小型急救包。她站在酒店門口等車,正在查看手機上的衛星地圖。

霍硯禮走過來時,看到她手機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地形等高線和標記點。

“在研究路線?”他問。

“嗯。”宋知意沒有擡頭,“這條步道總長八公裏,海拔爬升四百米。天氣預報說下午可能有陣雨,我們最好在兩點前下撤。”

她說得很專業,像在部署軍事行動。

霍硯禮想起助理調查報告中提到的內容——宋知意曾經在多個戰亂地區工作,包括阿富汗山區和敘利亞邊境地帶。那些地方的地形比這裏覆雜得多,危險程度更是天壤之別。

“你……經常徒步?”他問。

“工作需要。”宋知意收起手機,“在野外,熟悉地形能救命。”

她說得輕描淡寫,但霍硯禮聽出了話裏的沈重。

車隊來了。霍家人陸續上車,孩子們興奮地嘰嘰喳喳,大人們討論著中午要在哪裏野餐。林薇也來了,她穿著時尚的登山裝,妝容精致,看起來更像去拍時尚大片而不是徒步。

“知意姐,你這身裝備好專業啊。”她笑著打招呼,“不像我,臨時買的,都不懂。”

宋知意點點頭:“安全第一。”

簡單四個字,讓林薇的笑容有些掛不住。

到達森林公園入口時,已經是上午九點。陽光穿透霧氣,在林間投下斑駁光影。導游是當地經驗豐富的向導,姓陳,五十多歲,皮膚黝黑,說話帶著濃重的海南口音。

“大家跟緊我,不要走岔路。”陳向導反覆叮囑,“山裏信號不好,萬一走散了很麻煩。”

隊伍沿著石板步道向上行進。霍思琪和幾個年輕堂親走在最前面,嘻嘻哈哈地拍照。林薇故意落在後面,找機會和霍硯禮並肩走。

“硯禮,你還記得大學時我們去香山徒步嗎?”她輕聲說,“那時候你背著我的包,我崴了腳,你一路扶著我下山……”

霍硯禮皺了皺眉:“過去的事了。”

“可是那些回憶對我來說很珍貴。”林薇的聲音帶著刻意的傷感,“有時候我會想,如果當年我沒有……”

“林薇。”霍硯禮打斷她,“我說了,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

他加快腳步,走到宋知意身邊。宋知意正在和陳向導交談,說的是當地方言。霍硯禮聽不懂,但看到陳向導露出驚訝又敬佩的表情。

“宋小姐對海南很熟?”

“以前來過幾次。”宋知意說,“2018年臺風山竹過後,我來協助過災後重建。”

陳向導恍然大悟:“難怪!我說你怎麽知道那條老路!”

兩人繼續用方言交談,霍硯禮插不上話,只能默默跟著。他發現宋知意在和不同人交流時,會自然地切換到對方最舒適的語言和方式——和陳向導說方言,和外交官說專業術語,和孩子們說簡單易懂的話。

這是一種難得的能力。也是一種……距離感。

中午十二點,隊伍在半山腰的觀景平臺休息。大家拿出準備好的食物野餐,孩子們跑來跑去。霍思琪吃完後,拉著幾個堂親說要去找“更漂亮的拍照角度”。

“別走太遠。”霍母叮囑,“半小時內回來。”

“知道啦!”

宋知意看了看天色。遠處的雲層正在堆積,顏色發暗。

“陳向導,一般這種雲多久會下雨?”她問。

陳向導瞇眼看天:“不好說,快的話一兩個小時,慢的話三四個小時。但看這架勢,不會太慢。”

“那我們一點準時下撤。”宋知意建議。

霍硯禮看了眼手表:“思琪他們還沒回來。”

“我去叫他們。”一個堂弟自告奮勇。

“等等。”宋知意叫住他,“你知道他們往哪個方向去了嗎?”

堂弟指了指西側一條岔路:“說要去那邊看看,有個瀑布。”

宋知意眉頭微皺。她打開手機地圖,放大那個區域:“那條路往下走是峽谷,沒有信號覆蓋。如果下雨,小路會很滑。”

她站起身:“我去找他們。陳向導,您帶著大部隊按計劃下撤,在山腳等我們。”

“這怎麽行……”霍母站起來,“太危險了。”

“我有經驗。”宋知意已經開始檢查背包裏的裝備——急救包、防水火柴、保溫毯、指南針、頭燈,“而且我對那一帶地形有印象。”

“我跟你一起去。”霍崢突然開口。他已經換上了更專業的登山鞋,手裏拿著一根登山杖。

霍硯禮看著他們,心裏湧起覆雜的情緒。小叔和宋知意站在一起時,有一種莫名的默契——他們都是經歷過危險的人,都懂得如何在野外生存。

“我也去。”霍硯禮說。

“硯禮,你留下來。”霍崢直接拒絕,“你需要照顧長輩們。我和知意去就夠了。”

這話說得很自然,但霍硯禮聽出了其中的意味——在野外救援這件事上,小叔認為他幫不上忙,而宋知意可以。

林薇拉住霍硯禮的手臂:“硯禮,你別去,太危險了……”

霍硯禮抽出手臂,看向宋知意:“註意安全。”

宋知意點點頭,已經和陳向導快速交流完路線細節。她和霍崢對視一眼,兩人幾乎同時邁步,向西側岔路走去。

他們的步伐很快,卻很穩。霍硯禮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樹林中,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宋知意離他的世界,真的很遠。

下午一點,烏雲已經壓得很低。雷聲在遠處滾動。

大部隊開始下撤。霍硯禮走在隊伍最後,頻頻回頭。手機信號時有時無,他給宋知意發的消息都沒有回覆。

“硯禮哥,大嫂他們不會有事吧?”一個堂妹擔心地問。

“不會。”霍硯禮說得很肯定,但手心在出汗。

他知道宋知意有能力。但他也知道,大自然的力量比任何敵人都更不可預測。

一點半,雨開始下了。起初是稀疏的大滴雨點,很快就變成了傾盆大雨。雨水沖刷著山路,能見度急劇下降。

“加快速度!”陳向導大喊,“這雨太大了!”

隊伍在雨中艱難行進。霍硯禮的手機突然響了,是霍崢打來的。

“找到思琪他們了!”霍崢的聲音在雨聲和電流聲中有些模糊,“思琪崴了腳,困在峽谷裏。知意在處理,我發定位給你!”

“你們怎麽樣?”

“還好!但雨太大了,峽谷水位在漲!我們需要支援!”

電話斷了。霍硯禮看著手機屏幕上收到的坐標,心沈了下去。

那個位置,離這裏有三公裏山路,而且是在峽谷底部。

“陳向導!”他大喊,“有近路嗎?我需要盡快趕到這個位置!”

陳向導看了看坐標,臉色變了:“這條近路很陡,下雨天特別危險……”

“帶我去。”霍硯禮的語氣不容置疑。

霍母抓住他的手:“硯禮……”

“媽,相信我。”霍硯禮看著她,“也相信知意和小叔。他們能把思琪他們安全帶回來。”

他說著,已經跟著陳向導轉向另一條幾乎被雜草掩蓋的小路。

雨越下越大。山路泥濘濕滑,霍硯禮好幾次差點摔倒。但他腦海裏只有一個念頭——趕到那裏。

趕到宋知意身邊。

他想起她平靜的臉,想起她說“我有野外經驗”時的淡然,想起她和霍崢並肩離去時的默契。

也想起她背上那道疤。

那道在戰地為救孩子留下的疤。

如果那時有人像他現在這樣,不顧一切地去救她,該多好。

雨水中,霍硯禮的眼睛紅了。

不是雨水。

是他終於明白——

有些人在你的生命裏出現,不是為了點綴,而是為了讓你看清自己有多淺薄。

宋知意就是這樣的人。

而他,差點就錯過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