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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開始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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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開始調查

周一上午,霍氏集團頂層辦公室。

陽光透過落地窗,在深灰色的地毯上投下明亮的光斑。霍硯禮坐在辦公桌後,面前攤開著一份跨國並購的盡調報告,但他的目光卻沒有聚焦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數據上。

指尖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擊著,一下,又一下,像某種不安的節拍。

腦海裏揮之不去的,是周五晚上會所包廂裏的一幕幕——宋知意平靜施針時專註的側臉,銀針在她指尖泛起的微光,還有她離開時那句“胃病少喝酒”平淡卻透著關切的語氣。

以及那個始終未動的銀行賬戶。

兩年多了,三百萬,分文未動。

這不合常理。

霍硯禮終於放下手中的筆,按下了內線電話。

助理很快敲門進來:“霍總,您找我?”

“查一個人。”霍硯禮的聲音很平靜,但助理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絲不同尋常,“宋知意。外交部翻譯司高級翻譯。我要她所有的背景資料——家庭情況、教育經歷、工作履歷、獲獎記錄,越詳細越好。”

助理楞了一下。宋知意——這個名字他當然知道,霍總的妻子,雖然這個身份在霍氏內部是個諱莫如深的話題。但霍總親自要求調查,這是第一次。

“是,我馬上去辦。”助理迅速記下,“需要……側重哪些方面嗎?”

霍硯禮沈默了幾秒:“重點查她父母的情況。”

助理點頭:“明白。最遲後天給您報告。”

辦公室門重新關上,恢覆了寂靜。

霍硯禮靠向椅背,目光投向窗外。CBD的天際線在陽光下顯得冷硬而遙遠,就像他一直以來生活的這個世界——理性、精確、利益至上。

宋知意不屬於這個世界。

他從一開始就知道。

但現在他開始懷疑,自己真的知道她屬於哪個世界嗎?

---

兩天後,助理送來了調查報告。

是一個厚厚的文件夾,封面標註著“絕密”字樣。霍硯禮接過時,手指莫名有些發緊。

“所有的公開信息和能查到的內部資料都在這裏了。”助理匯報道,語氣謹慎,“宋小姐的履歷很幹凈,也很……不尋常。”

霍硯禮揮揮手,示意助理可以離開。

辦公室裏只剩他一個人。陽光從側面照進來,在文件夾的封面上投下一道斜斜的光影。他沈默了幾秒,才翻開第一頁。

首先是基本信息:宋知意,女,28歲,出生於外交官家庭。父親宋懷遠,前駐外高級外交官;母親沈清如,軍區總醫院醫生,後加入國際醫療組織。

教育經歷一欄很漂亮:外國語附小、附中,保送北外阿拉伯語系,本科期間公派法國巴黎政治學院交換,碩士畢業於北外國關學院。精通阿拉伯語、法語、英語,熟練掌握西班牙語、俄語。

工作履歷更加耀眼:22歲通過外交部翻譯司遴選,成為當年最年輕的入部人員。24歲晉升副處級,參與多次重大外事活動和國際談判。26歲主動申請外派,先後在黎巴嫩、敘利亞、日內瓦等地工作,參與中東和平進程磋商、撤僑行動、人道主義協調……

獲獎記錄長長一串:“優秀青年外交官”“翻譯司年度標兵”“國際談判突出貢獻獎”……

霍硯禮一頁頁翻著,每翻一頁,心裏的某個地方就緊一分。

這些履歷背後,是一個他完全陌生的宋知意——專業、優秀、勇敢,甚至……耀眼。

翻到家庭情況那一頁時,他的手指頓住了。

頁面上方是宋知意父母的照片。父親穿著外交部的制服,溫文儒雅,目光睿智;母親穿著白大褂,笑容溫和,眼神清澈。兩人肩並肩站著,背景是某個駐外使館的庭院。

照片下方是文字說明:

“宋懷遠,前駐外高級外交官,於宋知意12歲時在非洲某國執行撤僑任務途中,遭遇武裝分子伏擊,為保護僑民犧牲,享年38歲。

沈清如,國際醫療組織醫生,於同日在同一地區進行醫療援助時遭遇自殺式爆炸襲擊,為保護當地兒童犧牲,享年36歲。

兩人犧牲後,追授烈士稱號。宋知意由其外公沈建國(退休軍官)撫養長大。沈建國於前年病逝。”

文字很簡潔,沒有任何渲染。

但霍硯禮盯著那幾行字,許久沒有翻頁。

12歲。

父母雙亡。

死於戰亂。

為了保護別人。

他想起宋知意那張永遠平靜的臉。想起她說話時那種淡淡的、仿佛對什麽都不在意的語氣。想起她一個人拖著行李箱從機場走出來的樣子。想起她坐在霍家家宴最下首的位置,平靜地回答那些或好奇或輕蔑的問題。

原來那平靜之下,是這樣沈重的過往。

霍硯禮繼續往下翻。後面是一些細節補充:宋知意父母犧牲的具體情況,當年的新聞報道,追悼會的照片……

還有一張宋知意少年時期的照片。大概十四五歲的樣子,穿著校服,站在外公身邊。她看著鏡頭,臉上沒有笑容,眼神裏有種超乎年齡的平靜和……堅韌。

再往後翻,是工作期間的記錄。助理很盡責,甚至收集到了一些內部通報和同事評價:

“宋翻譯專業能力極強,在多次重大談判中表現突出。”

“在敘利亞協助撤僑期間,連續工作72小時,協助撤離僑民及當地雇員家屬共47人。”

“在黎巴嫩參與人道主義協調時,主動進入交火區談判,促成臨時停火窗口,使醫療物資得以進入。”

“在日內瓦和平論壇上,精準翻譯並化解了一次可能引發誤會的文化沖突。”

每一行字,都像一塊石頭,投進霍硯禮心裏那潭自以為平靜的湖水。

他想起自己曾經對她說的話:“你能得到的只有霍太太這個頭銜”“霍家的資源都與你無關”“五年一到好聚好散”……

多麽傲慢。多麽可笑。

這個女人,在戰火中救人,在談判桌上斡旋,在生死邊緣走過。她失去過至親,背負著沈重的過去,卻依然選擇走向最危險的地方,去做最艱難的事。

而他,坐在這個俯瞰全城的辦公室裏,用金錢和資源衡量一切,以為所有人都像他周圍那些人一樣,眼裏只有利益和算計。

霍硯禮合上文件夾,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陽光透過眼皮,是一片溫暖的紅色。但他心裏卻一片冰涼。

他忽然明白了,為什麽宋知意對那些錢毫不在意。

因為她經歷過真正的失去——失去父母,失去唯一的親人外公。她知道,這世上有些東西,是錢買不回來的。

他也明白了,為什麽她對這場婚姻如此平靜。

因為和她的理想、她的責任、她親眼見過的生死相比,一場形式婚姻,實在算不上什麽重要的事。

她答應結婚,真的只是為了完成外公的遺願。

僅此而已。

霍硯禮睜開眼,目光落在桌角那個相框上——那是他和爺爺的合影,很多年前拍的了。爺爺摟著他的肩膀,笑得開懷。

爺爺說過:“知意那孩子,心裏裝著大事。”

爺爺還說過:“你會後悔的。”

當時他不以為然。

現在,他心裏第一次湧起了一種陌生的感覺——不是後悔,是某種更深層的、連他自己都說不清的情緒。

像是愧疚。

又像是……某種被震撼後的清醒。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季昀發來的微信:“晚上喝酒?”

霍硯禮看著這條消息,許久,回覆了兩個字:

“不喝。”

然後把手機反扣在桌上。

他需要靜一靜。

需要好好想一想。

關於宋知意。

關於這場婚姻。

關於他自己。

窗外的陽光漸漸西斜,辦公室裏的光線暗了下來。霍硯禮坐在逐漸昏暗的光線裏,一動不動。

那個厚厚的文件夾就攤開在他面前,像一扇突然打開的門,讓他看到了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而那個世界的中心,是一個叫宋知意的女人。

一個他以為很了解、實際上卻一無所知的女人。

一個正在悄無聲息地,顛覆他所有認知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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