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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 滋……滋……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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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 滋……滋……滋…………

江白英正拿著手機等宋峙的回信, 門就被人輕輕地扣了兩聲。

“王悅,老班叫我們過去。”

江白英匪夷所思,原來宋峙表妹的同桌不僅長得甜, 聲音也甜, 真是人不可貌相啊。她扭頭:“悅悅,我陪你去啊。”

王悅跟在嫂子後面,全程垂著頭。

同桌沒有要上前的意思,她嚼著泡泡糖悠悠地吐了個泡,腳上的白鞋一轉,率先進到班主任的辦公室。

除去宋峙, 其他人都齊刷刷地向她看去。

大姑的視線嗖嗖轉在她身上停了十幾秒,心裏暗啐一聲,學校一大堆學生,閨女怎麽就選了這號金尊玉貴難對付的大小姐做朋友, 叫鬼迷了心竅吧!

看樣子,為了讓閨女能在高考的時候考得好,這學不轉不行, 大姑盤算著想。

“都在這了是吧。”

班主任對兩個成績出色的學生嘆氣, 手心手背都是肉, “周文文, 王悅,我已經和你們家裏人說了事情經過, 以及我個人的觀點還有處理方法, 現在你們夜在這了, 我說兩句。”

“我看你們做了這麽久的同桌,一直都好好的,你們有什麽矛盾就當著雙方家長的面把它掰扯開了, 捋順了。”班主任喝口濃茶,呸地把喝進去的茶葉吐到茶杯裏,語重心長道,“千萬別因為這個浪費寶貴的時間,耽誤了要緊的學習。”

王悅站在嫂子身後,忽然聽到她媽媽說要給她轉學,她倏地探出頭瞪大眼睛,小臉上寫滿不敢置信四個字。

辦公室靜了靜,某一處浮動的氣流隱隱凍結。

周文文拿出一張紙巾把嚼膩了的口香糖吐在上面:“阿姨,王悅不用轉學。”她甜甜地笑,“我明年就要出國了。”

窮人家想不到這條路。

大姑都不懂出國要怎麽出,她常年勞作習慣性勾著的背挺直些,來之前擦過護膚霜的臉板著,揚聲沖班主任講:“那我家悅悅就不轉了啊,老師,剛才的話就當我沒說。”

王悅在這時從她嫂子背後出來,走到媽媽身邊,聲音小小的:“媽,我還是想轉學。”

大姑拿手指重重點她額頭,用的是只有她聽到的聲量:“你當轉學是吃飯那麽簡單?”

外人看著,大姑要臉,她強忍著脾氣低罵“生了個討債鬼”,下一刻就又告訴班主任:“內啥,老師啊,我家悅悅轉學要簽哪些字,您告兒我們啊,我們種地的啥也不懂,麻煩老師多費點心。”

隨即用手肘拐開丈夫拉她衣服的手,煩得很。

班主任人都懵了,他本想通過這次溝通讓班裏兩個學霸和好,現在一個要出國,一個要轉學,這跟切到他大動脈,拿走他半條命沒多大區別。

叫家長怎麽叫出了這結果?!

班主任不死心地站起來勸說。

周文文爸媽頻頻看價值不菲的手表,他們全是有事務要忙的社會精英老總派頭,擠出時間來的學校,待不了多久就要走,一家子各站各的,看起來不像一家子,親情的紐帶細碎。

王悅她爸爸半天吐不出幾個字,她媽媽倒是吐的字多但沒邏輯,她哥油鹽不進。

教物理的班主任盡力對著他們打了套話術,零效果,他一個頭兩個大。

**

江白英在聽悅悅說悄悄話,發現她同桌看來時,她瞬間就白了臉。

這算不算某種意義上的霸淩?

這還能不算?

江白英說待會兒要陪悅悅回教室收拾東西回家去,轉學手續辦好了直接去新學校報道。她沒刻意收音量,在場的人想聽的,不想聽的都聽到了。

大姑覺得侄媳婦是想把她閨女帶壞,轉學手續不曉得多麻煩,肯定就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兒,那不上學在家幹什麽,折紙板玩泥巴啊?玩個幾天腦子都要生銹。

“回家也好。”大姑父說。

“老王你別說話!”大姑喝了一嗓子,她要把侄媳婦叫到外面,問為什麽害她閨女。

她沒叫動。

侄媳婦讓她侄子牽著呢。

大姑拿一門心思慣著對象的侄子沒辦法,她把貼著侄媳婦的閨女拉到自己這邊,看著侄媳婦說:“白英,你別讓人看咱們家笑話,高中不是小學,一天不上課就跟不上了,老師看著的,不會不管學生吵鬧,再說了,悅悅換個座位上到轉學的時候不就好了。”

江白英不知道怎麽解釋,她內心深處有個聲音撕心裂肺地吶喊——不能再讓表妹跟同桌待一個班,一個學校。

她重覆強調了一遍自己的看法,沒捕捉到悅悅同桌眼底的陰鷙。

周文文猝不及防地被一道森冷憤恨目光釘住,是王悅表哥,那男人對她是不加掩飾的扭曲恨意,仿佛她把他那個多管閑事的愛人扒皮抽筋,隨時都會雙倍奉還。

……什麽鬼,莫名其妙。

神經病。

周文文在那隱晦粘膩的詭異裏嗅出一股悚然,她到底是個十幾歲的少年人,受不住地後退半步。

這個小插曲來得快,去得也快,旁的人都沒發覺。

班主任還在挽留,他已經找上王悅嫂子。

然而江白英並沒有改變主意。

宋峙垂眸,掌心粗糙的繭子包裹江白英的手指,他看了眼大姑:“我跟英英想的一樣。”

大姑正要說話,不知怎的感受到了侄子的悲傷,她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一下就忘了要說什麽。

閨女喊她:“我聽嫂子的,我在家自學,不會落下的,我保證。”

大姑瞧瞧丈夫,閨女,瞧瞧侄子和侄媳婦,又瞧瞧偷摸盯著她閨女的富家女,她狠狠嘆口氣,只能咽下好大的不滿妥協。

……

談的差不多了,江白英陪表妹回班裏的時候,她同桌也一起。

但對方是回去上課的。

江白英在教室後門等著,後排幾個坐沒坐相的男生對她吹口哨,問她是王悅什麽人,有沒有男朋友,她發現自己很厭惡這種男生,想給他們一人一個大耳刮子,再把他們綁在一起,從樓梯上推下去。

太……太暴力了吧……

江白英被自己的念頭驚得瞳孔震了震。

班裏的噓聲讓她回神,她看見王悅被噓,還沒做出反應,過來的宋峙就安撫地摸了下她後腦勺,邁步走了進去。

他一個賣五金修理雜貨的,身上卻有股子硬茬子的氣場,一下就讓噓聲消失。

宋峙走到王悅的課桌邊:“東西拿完了?”

王悅快速把桌上清空,接著就清桌兜,整個過程都在周文文不屑的註視下進行,或許是笑她把自己當回事,或許是笑她都敢還手了裝什麽害怕,假死了。

直到出了教室,王悅的手心才沒有繼續出汗,她沒有回頭看一眼那些同過窗的人,包括周文文。

**

江白英沒能很快就回小鎮,宋峙大姑留他們吃午飯。

不答應還不成,大姑一大早就張羅了許多菜,葷的焯水煮過了,素得洗了也切了,準備得妥妥當當,搞搞就能吃。

到了大姑家,宋峙跟大姑父在院裏劈柴,江白英在王悅房間,幫她一起整理書本。

王悅說起新學校的選擇,她心裏是有主意的,不會抓鬮亂選:“嫂子,還好我是高二,來得及適應,要是高三,那就有些慌了。”

江白英轉著書桌上的地球儀,琪琪當年也是那個時期轉來的她班上。

當初琪琪適應起來難不難呢?

難的吧。

逃出魔鬼聚集地的瘦弱身體來到陌生環境,怎麽會不難。

江白英拼命調整情緒:“悅悅,你那同桌扇你耳光之前打沒打過你?”

王悅怔了下:“沒有。”

江白英又問:“對你怎樣?”

王悅搓搓書本卷起來的邊角:“她叫我對她好,不然她也不和我做朋友了,那我就又沒朋友。”

江白英聽得起了層雞皮疙瘩:“她也只有你一個朋友?”

王悅搖頭又點頭:“有許多人巴結討好她,但她不接受,她只和我……”

江白英有些古怪:“問過她為什麽嗎?”

”問過。”王悅把手裏幾本書抵著桌面對齊,“周文文告訴我,她看著我,就像看著小時候養的一條小狗。”

江白英眉心蹙緊:“那小狗呢?”

“……死掉了。”王悅溫溫吞吞,“她說是狗自己跑到馬路上讓車碾了。”

江白英看表妹單純模樣,真為她捏把汗:“別再和那個女生聯系了。”

王悅臉色白了白:“我打了她,我不敢。”

“是她先打了你,你那叫正當防衛。”江白英把文具盒裏的筆弄弄,“悅悅,我讓你在家待著別去學校上課,直到走完轉學流程,你會不會不理解?”

王悅輕聲:“嫂子肯定是為我著想。”

江白英心情覆雜,她大概率是上午讓琪琪的過去嚇的,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有的悲劇是可以避免的,只要謹慎些。

“對了,悅悅,你跟同桌鬧到班主任那兒要叫家長以後,她周圍人有沒有對你怎樣?”

王悅簡略地說:“也就是在我路過的時候伸腿絆我,在我後面推我。”

江白英不覺得只有這樣子。

同性有同性的欺淩方式,異性有異性的欺淩方式。

悅悅暫時在家自學是對的。

“嫂子,我以為我哥不會來我學校。”王悅抱著幾門科的筆記,“我跟他一年就見兩回,一回是他大年初三來我家走親戚,一回是我家大年初五到他家走親戚,我們關系沒有多親,他開店也忙。”

江白英說笑:“那要看什麽事,你都在學校讓人欺負了,你哥再忙也會過來給你撐腰。”

王悅內心不那麽想,表哥答應她媽來幫忙,或許還有什麽原因,只是沒露出來。

江白英不知道表妹所想,她打量花季少女的房間,無論是天花板垂下來的千紙鶴,還是桌上滿瓶星星都顯現青春美好。

學生時代並不比單位簡單,江白英希望表妹能在新學校遇到屬於她的健康友誼。

**

兩點多,江白英收到好友的一系列報備。

下火車了,在找面包車,上面包車了,下面包車了,在田邊走路,到村子了。

江白英人已經回鎮上,手機是不離手的,好在她擔心的事情沒有發生,琪琪進村沒多久就給她發短信,說是走了,返校了。她打開電腦上Q/Q,隨便點點,意外地發現琪琪的空間相冊有更新。

就多了一張照片。

那是熊熊大火包圍的老屋。

江白英一通電話打過去:“燒就燒了,怎麽還拍照片。”

李淑琪回她兩個字:“留念。”

江白英很不解:“這有什麽好留念的,放在相冊裏都成汙染物了。”

李淑琪說:“我不是留念在老屋的那些年,我是留念它燒起來的樣子。”

江白英感到發毛,不禁有些擔憂好友的心理健康問題,很怕過去的創傷一直折磨她。

“琪琪,你會不會有時候想開了。”江白英謹慎地試探,“ 有時候想不開?”

李淑琪很快就回:“不會。”

江白英長舒一口氣,沒有就好,沒有真好。她又看大火中辨不出輪廓的老屋:“你什麽時候去網吧上傳的照片啊?

李淑琪讓她問得楞了楞:“到火車站看檢票時間還早就在附近走了下,看到個網吧上了會。”

“哦哦。”江白英想想,“那會兒我應該還在宋峙大姑家。”

李淑琪應該是在兩節車廂相接的地方,背景音裏總有人走動,嘈雜音不斷,她問道:“你見到他大姑,處得可以嗎?”

“可以啊。”江白英忍不住說起表妹的事,還有她的顧慮。

李淑琪沈吟:“她同桌明年才出國,要是她辦轉學手續期間照常在原來的學校上學放學,那這段時間她們天天碰面,說不定會發生一些變故,小心點不會錯。”

“是吧。”江白英感嘆,琪琪不愧是她好友,多理解她。

“小孩子整人的方法可以有很多,也可以很殘忍,不給人留一點尊嚴……”

江白英猛然止住:“不說這個了。”

李淑琪柔聲:“白英,你不用怕我回想到以前,別是我放下了,你放不下。”

江白英坐在電腦前,腦子鈍住。

李淑琪話裏隱約有幾分循循善誘的意味:“你也放下,好不好。”

江白英出乎自身意料地沒在這上面撒謊,她說的實話,透著孩子氣的執拗:“不太行。”

電話那頭靜了片刻,響起李淑琪哭笑不得的聲音:“你一根筋啊,好吧好吧,那我等你放下的那天。”

“我等你,白英。”

**

火車上的信號時好時不好的,江白英沒能和李淑琪打多久電話,她把手機放一邊,玩一會撲克牌,發現自己忘了關掉好友的相冊,還是打開狀態。

那張焚燒中的老屋在她眼球裏停留了幾秒鐘。

她退出琪琪的空間,下Q/Q,關電腦,起身把椅子往裏一堆,轉頭到客廳喝水,半杯水下肚,沒來由地泛起一陣惡心,壓了壓,沒壓住,江白英捂著嘴跑去廁所對著馬桶吐個不停。

宋峙人在樓下,像是真長了順風耳,快速上樓出現在她身邊,手掌撫在她顫動的背上:“腸胃涼到了?”

“應該是。”江白英把吃進肚子裏的東西吐掉,再是黃水膽汁,她吐不出東西了的那一刻,精氣神竟然飽滿充盈,毫無萎靡的癥狀,整個人從裏到外舒服多了。

這太離奇。

吐完了,猶如進行過一場洗禮。

江白英漱漱口被宋峙抱到床上,她剛挨到被子就爬起來:“針呢毛線呢,我要打毛衣。”

宋峙說:“回頭再打吧。”

“不行,現在就要打,”江白英對著空氣揮拳,嘴裏發出哼嘿聲,亢奮到不行,“你看,我好著呢。”

“那你等我。”宋峙說完沒動,半垂著眼看了她一會,確定過什麽才去客廳拿布袋,打毛衣要用到的東西都在裏面。

他前一秒碰到布袋,下一秒房裏就傳出大叫。

“宋峙!”

宋峙心臟抽緊,他以最快的速度回到房間,後心汗濕,胸膛激烈地起伏。

江白英抱著熊靠在床頭,笑嘻嘻地揚起下巴沖他嚷:“我發現熊的隱藏功能了!”

宋峙喉嚨裏粗重的氣息滯了滯,垂落的指骨節蜷縮幾下,似緊張。

江白英沒留意他霎那間的異樣:“它可以錄音。”

“你看它這只左眼睛,看到沒,近點啊,你近點,這下看到了吧,設備就在這裏面。”江白英激動得滿臉紅光,“我按一下就可以錄音。“

誰知她按下去,還沒說話,熊那只左眼就閃現紅光,傳出一串滋滋的電流聲。

緊跟著是一道女聲。

她的聲音。

“誰叫你進來的?”

江白英第一反應是,這只大熊不是郇然給她買的,是她以前就有的,她自己的東西,只是存放得比較好,看起來跟新的一樣。

“白英,我敲門了的。”

是殷紅。

十分小心翼翼的樣子。

江白英驚愕萬分,錄音裏的殷紅跟她之前在Q/Q上接觸的……完全不一樣啊。

“我沒聽到就不算,你出去。”

“白英,你別這樣……”

“我別什麽樣,你沒看到我在跟我好朋友聊天啊?”

錄音生硬地陷入一片寂靜中。

江白英覺得是死寂。

正當她準備晃晃熊腦袋,扣扣它眼睛看是不是故障了,要讓宋峙修修的時候,再次響起的電流聲變得極其刺耳。

滋……滋……滋……

滋………

滋…………………………………………

電流聲消失的那一瞬,是殷紅驚恐無措的叫喊。

“白英,你怎麽了?”

“你別嚇我啊求你了,白英。”

“白英!”

“白英!!!”

“掐人中,對對,怎麽沒反應,電話,打電話。”

“郇,郇然,怎麽辦,白英暈倒了,你快來我們出租屋,快點,我好怕,嗚,我叫不醒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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