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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 12 章 埋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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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 12 章 埋胸

鎮子不是風景區, 沒有商業運作的痕跡,一切都樸素。

貨車安靜地停在松樹林旁,九月沒剩多少天, 清早涼爽得有點兒上頭, 江白英帶的不是薄薄的線衫外套,是沖鋒衣,穿身上防風保暖,她站在石頭上舉著手機對準快要冒尖兒的太陽,身邊是同樣穿了件沖鋒衣的宋峙。

那是她在出發前再次返回房間給他拿的,雖然他那體格看起來很抗凍, 但她叫他穿, 他就得穿著。

“坐會兒吧。”宋峙背對風口, 給她擋了些風,“站著累。”

“我不累。”江白英的眼睛看的鏡頭裏的晨景,“你累啊?那你自己坐。”

宋峙沒坐下來:”你身體……”

“好得很。”江白英手指向不遠處一棵枝葉繁茂的松樹, “宋峙,你到那裏去,我給你拍照。”

宋峙說:“我沒收拾。”

江白英橫眉一掃:“去不去?”

宋峙抿著唇走到她要求的位置,調轉身子面向她。

江白英看著拍個照渾身肌肉都繃緊的男人:“比個剪刀手嘛。”

宋峙生疏地擡起一條手臂,擺動僵硬的手指。

“對, 就這樣,保持住不要動, 我調整一下構圖。”江白英“嘖”了一聲,她放下手機, “你怎麽不笑,哥,你要笑啊。”

宋峙頓了頓:“你以前從不叫我哥, 失憶後才開始叫的。”

江白英垂眼搗鼓手機上的拍照模式,隨口一問:“那我以前只叫你名字?”

宋峙盯著她的目光深遠又滾燙:“有外人在,你叫我宋峙,沒在外,你就用你那時候在手機裏的備註叫我。”

“什麽……”

江白英遲鈍地想起來,那個她給宋峙備註老公。

她管他叫老公?

這怎麽叫,多黏嘴啊。

她現在都沒給宋峙備註那兩個字,更不要說叫了好不好。

江白英裝作這個插曲沒發生,她快速給宋峙拍好照片,叫他過來拿她手機給她拍。

“沒外人,我叫你老婆。”宋峙摩挲她留在手機上的體溫,“有外人在,我也想那樣叫你,可你不讓。”

江白英岔開話題:“我讓你幹嘛來著?”

宋峙說:“給你拍照。”

江白英鼻子一皺,孩子氣地埋怨:“還知道啊,呱啦呱啦的。”

宋峙低著頭:“我不說了,我給你拍你滿意的照片。”

“那看你表現。”江白英嬌俏明媚地撩頭發,撫了撫他給她戴的小紅花,沒讓它掉下去,“記得把我腿拍長。”

她一米六八,頭小臉小肩薄,身材比例好,兩條腿讓牛仔褲包著,長而筆直,遠看近看都漂亮動人。

如今的她是一朵沐浴在陽光裏的玫瑰,芬芳沁人心脾。

天邊那條分切線一出現,江白英就把臉從沖鋒衣拉上去的領子裏探出來,激動地抓著宋峙的衣袖歡呼。

明明是再平常不過的日出,也會看得心潮澎湃,難以平覆下來。

江白英拍照留念:“好美啊。”

她看日出,宋峙看她。

——在他心裏眼裏,她是他的日出,也是他的日落,他的春夏秋冬,他的從早到晚,每一天。

**

兩人從松樹林回去的時候,小鎮已經醒了,街道兩邊的門臉陸陸續續地開了門,上街買東西的人零零散散。

江白英讓宋峙別做早飯了,她選了個早點鋪子解決這天的第一頓。

稀飯要自己打,江白英坐在凳子上看宋峙打稀飯,她接到秀姨的電話,說了幾句。

宋峙端著兩碗稀飯回桌前,江白英對他說:“秀姨回去了,大門帶上了的,她上午要來找我。”

江白英讓稀飯的熱氣撲到她臉上:“你不問秀姨來找我做什麽?”

宋峙遞給她勺子:“打毛衣。”

江白英一怔:“你知道啊。”

“嗯。”宋峙舀了點切得比較碎的鹹豆角到她稀飯上,“你和我說過要送我一件毛衣,親手打的。”

他見她頭發散下來會拖到碗裏,就起身去她身後,骨節粗大突出的手穿進她黑發,嫻熟地把她長發挽起來:“你還下定決心,必須在我生日到來前打好。”

江白英問道:“你生日是哪天?”

宋峙看著她露出來的一截白皙脖頸:“我們結婚那天。”

江白英眼裏浮現茫然。

大概是她沒回應,宋峙意識到什麽,大手扳過她雙肩,躁動的氣息逼近:“你忘記我們要結婚了是嗎?”

江白英眨眨眼,無語地拍開他的手:“這我怎麽會忘記,我又不是反覆失憶。”

確實沒忘,但也沒時刻放在要緊事的筐子裏,有事兒沒事兒的時候就掂一掂它的分量,撥撥看還缺什麽。

江白英心不在焉地拿著勺子把豆角跟稀飯攪合在一起,她看著稀飯從粘稠的白變了色,想起個被她遺漏的小事兒:“回去你把結婚清單給我。”

宋峙還站在她旁邊,不說話,也沒動彈一下。

江白英喝了口稀飯,口齒不清地對他撒嬌:“哥,油條呢,包子呢,我一個都沒見著,不給我買啦?”

宋峙隱隱做過深呼吸壓制某些情緒,給她買包子油條去了。

**

結婚清單上寫了八項,江白英拿圓珠筆在首飾那項打勾,下一個要辦的是……

婚紗。

鎮上有婚紗店嗎?沒有吧?

江白英問了宋峙,得知鎮上確實沒婚紗店,她咬著筆頭沈思:“我以前有相中的婚紗店嗎?”

“沒有。”宋峙說,“我們本來是要在那個月底去看的。”

“那這個月底去市裏逛婚紗店。”江白英把筆頭從嘴裏吐出來,“就是等我那啥,姨媽啊,等我姨媽走了。”

宋峙答道:“好。”

江白英還想看看那張清單,宋峙已經拿回了房間。

上午九點多,江白英正式開始她的打毛衣事業,她上手快,別說秀姨驚訝,就連她本人也意想不到。

王秀笑著說:“白英,你這叫天才。”

江白英被誇得有點兒飄:“鉤小玩意兒跟打毛衣是不是有什麽互通的地方?”

王秀利落地在她給兒子打的毛衣上添了幾針:“全是手上的活兒,手巧了,哪個都不在話下。”

江白英瞥掛在二樓大門後的小鳥掛件,她老早就通過宋峙的珍惜程度懷疑是她鉤的,看樣子是那回事。不過她一直忘了問宋峙,今兒必須問一下子,搞不好她還有沒有什麽沒爆出來的技能呢。

然而江白英又又又忘記問了。

到了晚上,店裏有人,宋峙給江白英泡了杯紅糖水,在她的催促中下樓賣東西。

江白英喝了紅糖水,肚子先暖起來,再是手腳,那股子暖意浸泡她全身,她舒服地嘆氣,躺了會就爬起來玩電腦。

這回江白英終於記得登Q/Q,甚至破天荒地點進大學同學群的群成員頁面,從上往下的看了看,順安農大景觀設計,她在內的一共25個同學,不算多,很快就劃拉到了底。

都是真名。

她根據男同事“天地任我行”的相同頭像,猜測男同學郇然十有八九就是他,一對比雙方的資料,沒猜錯,還有,殷紅竟然也在裏面,他們是她的大學同學。

這時候,群裏有人喊話,讓大家都出來冒個泡,別一直潛水,那是要發黴的。

江白英看他們聊的途中幾次都想參與進去,她十根手指頭在鍵盤上放著,指尖遲遲沒有按下去哪個拼音字母。

可能是緊張,於是她退縮了,最終選擇跟殷紅一個人私聊。

兩條尾巴的魚:【殷紅,你在嗎?】

沒回響。

江白英望著灰色的佛殿頭像,心想殷紅不在線。

過幾天,江白英上Q/Q,發現那佛殿頭像在電腦左下角跳動,殷紅回她信息了!她迅速點開,兩秒後就垮了臉。

回是回了。

只有一個冰冷的問號。

江白英看殷紅這會兒在線,不知怎麽就把自己失憶的事告訴了她。

沒等江白英思考她是沖動,還是什麽想法,對話框裏就彈出了一條新信息。

殷紅:【失憶?】

江白英嘴裏吃著金絲猴奶糖,眼睛看屏幕,手指不停地打字,發送。

兩條尾巴的魚:【千真萬確,我身邊除了我對象,只有你知道,別的人我一個字都沒說。】

殷紅沒有回了。

江白英吃掉糖果,隨手拆開一包蝦條。

殷紅:【所以呢,你告訴我你失憶了,想怎樣?】

江白英試圖利用蝦條轉移註意力的想法失敗,她把拆開的蝦條放桌上,蹙著眉心回殷紅,她說她已經知道她們是大學同學,緊接著就問她們是不是有什麽矛盾。

殷紅:【矛盾?呵,你沒看我們沒在Q/Q上聊過嗎,江白英,我倆早就鬧掰了,不來往了。】

江白英猜到過是這結果,她抿著嘴回信息,刪刪減減半天,發過去三個字。

兩條尾巴的魚:【原因呢?】

殷紅:【三觀不同,不是一路人。】

兩條尾巴的魚:【太籠統了吧,能不能具體到事情上。】

殷紅:【我喜歡吃榨菜肉絲面,你喜歡吃西紅柿雞蛋面。】

……

江白英呆若木雞,這是鬧掰的地步?她啪啪打鍵盤。

兩條尾巴的魚:【怎麽可能就因為那個,我猜猜啊,我們該不會是看上同一個男的了吧?】

殷紅:【八點檔狗血劇看多了?】

兩條尾巴的魚:【嘿嘿。】

殷紅又沒了動靜。

**

江白英幹等一會,寵幸起了被她冷落的蝦條,對話框裏出現了殷紅的信息,她無意識地讀出內容:“你以前打不出這兩個字,現在的你可愛多了,哪怕是故意開玩笑。”

她邊吃蝦條邊回:【一個人失憶了,性格多少都會有點兒變化,再說了,就算沒失憶,每個年紀的心態也會不一樣的。】

【殷紅,你就告訴我吧,我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我需要你幫我補上這段記憶。】

殷紅:【不是說了嗎,三觀問題。】

江白英覺得她是問不出真相了,她挫敗地“哎”了一聲,猶豫著要不要問問郇然。

出乎意料的是,殷紅發過來一大段信息,字裏行間彌漫她的怨氣,不爽,煩躁以及惱火。

殷紅:【你裝什麽呢江白英,還拿失憶這種三歲小孩都不信的鬼借口找我說話,想和好啊?拉倒吧,我們大學同學四年,做室友四年,上下鋪的關系,你說我們要不要投同一家公司的簡歷,我就隨你的意思,我們一起應聘進去,租了個離公司不算太遠的房子,一起坐公交上下班,甚至我們的工位都在一起,我以為我們是彼此最好的女性朋友,用今年網絡上的流行詞來說就是閨蜜,就因為那天我們下班遇到個要飯的,我給了錢,讓你也給點兒,你說沒必要給,要飯的胳膊腿都在,是假的,是騙子,世界上真正受苦受難的人多了去了,你看我像看聖母的眼神讓我記一輩子,我現在還是那句話,別說只是一百塊錢,哪怕是一千塊錢一萬塊錢,我樂意給是我的事兒,騙我就騙了怎麽的,我不像你,一分不給還說一堆自以為的大道理,搞得眾人皆醉我獨醒。】

殷紅:【說真的,你有時候理性的讓我覺得你很無情,也很冷血。】

江白英坐在電腦前,腦子木的,手僵的,半天都敲打不出一個字來。

殷紅:【你看,你非要找我,沒必要不是嗎,過好你自己的日子吧,我也會過好我的日子,大路朝天各走兩邊,誰離了誰都照樣往前走。】

江白英臉上火辣辣的,像被人扇了,她艱難地咽了咽口水。

咚咚咚咚——咚咚

“天地任我行”發來視頻請求,她狠狠擦幾下眼睛,調整好狀態就握著鼠標點了接受,眼睛移向臺式機旁的攝像頭。

怎麽沒有?

對啊,是沒有,房裏的電腦是不帶攝像頭的啊。

江白英這邊一片黑,另一邊鏡頭裏是個陽光帥氣的大男孩,他穿著鮮亮的橙色襯衫,劉海細碎地垂在額前,眉眼間毫無一絲有過為了臉上痘發愁不想上班的抓狂抑郁,給人一種積極向上熱情開朗,生活樂無邊的狗狗感覺。

郇然自戀地摸臉:“小爺我也知道自己有幾分姿色,最近容光煥發更甚從前,但你也別直勾勾看啊,我不跟有對象的……”

江白英垂下眼睛,胡亂抓了沒吃完的蝦條,又放回去,手指甲在袋子上捏著:“郇然,殷紅在你邊上嗎?”

郇然馬上收起吊兒郎當的姿態:“白英,你跟殷紅……”

江白英嘴角一癟:“說過話了,我找的她,我們沒說好。”

郇然沒有問細節,只是講:“你辭職的這兩年,她在我面前提過你很多次,有時候我們難得不加班,約著吃大排檔喝啤酒,她還會突然感慨要是你也在就好了。”

江白英沒說話。

“我上次說她也想你,這是真的,絕對沒造假的成分在裏面。”郇然急切地想拿出殷紅有懷念她們那段友情的證據,“你送她的杯子,她還用著呢。”

江白英停下捏蝦條包裝袋的動作。

郇然關心的目光穿過鏡頭:“當初你們吵架後,工位不在一塊兒了,你表面沒影響,實際上是很難受的,我私下裏找過殷紅……”

頓了下,繼續說:“她也是倔。”

“那段時間,我怎麽逗你給你講笑話,你都沒露出真心的笑,我感覺你不會在公司待多久了。”

郇然回憶往事,“沒過半個月,你就辭職了。”

他欲言又止,斟酌著安慰:“白英,你不要忘了,開心最重要,不開心的事要遠離。”

江白英不知道回郇然什麽話,就發了個笑臉的表情。

郇然看出她沒心思多聊,就說他會多給殷紅做溝通,還讓她別太難受,他相信她們總會有和好的一天,之後便結束了視頻聊天。

江白英把蝦條吃光,她收拾了一下電腦桌,反扣鍵盤拍拍打打,把拍打出來的細小垃圾撥到桌面,拎著垃圾簍裝進去。

做完這些,江白英似乎已經不再為了和殷紅聊天不理想感到郁悶,然而她下一刻卻抓過鍵盤一通敲。

兩條尾巴的魚:【不是,就遇到那要飯的事兒,你給錢就錢,幹嘛還要我給?】

殷紅秒回:【你不是沒給嗎,而且我給我的,關你屁事啊,輪得到你說我,有病。】

兩條尾巴的魚:【你才有病!!!!!!!!!!!!!!!你才有病!!!!!!!!!!!!!!!!!!!!!!!!!】

江白英站在電腦桌前,震驚地瞪著她回的那一條內容,喃喃自語:“我……太暴躁了吧……”

怎麽打這麽感嘆號,犯不著啊。

江白英灰頭土臉地楞在原地,不想找回記憶了。

不行,還是要記起來,美好的回憶不能不要,不然老天爺都要削她。

江白英翻翻今兒殷紅和她前後兩次的聊天記錄,她們曾經那樣要好過,卻因為一點事就鬧掰,應該是緣分到了吧。

世上的什麽情都講究一個緣字,緣來緣去,日子就這樣過著。

江白英癱在椅子裏,手臂伸直夠著鼠標拖動Q/Q面板,她點出“十二中永遠的306”高中群,沒有進去。

心裏悶悶的,沒心情幹別的。

就在這時,突然有一串短促清亮的噔噔噔提示聲,好友上線了。

誰啊?

江白英沒多想,因此當她看見家人分組從”0/1”變成“1/1”的那一瞬間,她反應不過來,呆呆的。

直到眼球幹澀,她才猛然打了個激靈,期待地盯著水冰月頭像。

李淑琪在線了,看見她留言了,會回她嗎?

沒有回。

五分鐘過去,十分鐘過去,半小時過去,江白英認清了殘酷的現實,兩段友情接連受創,她做出的回應是——厚著臉皮爭取一下。

兩條尾巴的魚:【琪琪,我看到你在線了,你新學期忙嗎?】

對話框裏安靜得讓人窒息。

然後水冰月頭像在她視野裏變灰,不知道是下線了,還是隱身了,總之是不理她。

江白英終於忍不住,“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慌亂的腳步聲從一樓延伸到二樓臥房,宋峙有些蒼白的臉孔出現在她淚眼模糊的視線裏,他緊張擔憂地問:“英英,怎麽了?”

江白英哭著說:“我是個差勁的人。”

宋峙半蹲在她面前,擡手抹她滾落的眼淚,嘶啞道:“你不差勁。”

江白英睫毛上的淚珠顫巍巍地掉在他手中,她看自己的手指頭,指尖一陣陣的發酸刺痛,打毛線打久了難受的是手腕,不是指尖,這是打字打多了,還很用力,剛才有那樣子嗎?沒註意到,嗚嗚嗚,她怎麽能失控呢。

“別哄我了,我就是差勁,不然我的兩個好朋友怎麽都跟我鬧掰了。”

江白英完完全全地否定了自己,深深陷入自我厭棄的情緒裏,她指了指始終打開著的對話框,“你看殷紅說的我。”

身邊人毫無聲響,猶如一面背景板,一個死物。

“宋峙?”江白英紅著眼推他一把,“你沒在聽我說話啊?”

“在聽。”宋峙的眼皮半搭著,“也有在看。”

江白英吸了吸哭紅的圓翹鼻子:“那你也覺得我沒道理是吧。”

“不是,我在你這邊的,英英。”宋峙把她攬到懷中,抱著她的手輕微顫抖,“你怎樣,我都在你這邊。”

江白英哭得更兇。

宋峙手足無措地哄著:“你乖,你很好,你特別好。”

不是多精美華麗多覆雜的話語,樸實得有些簡單,卻依舊打動人。

江白英一會兒委屈,一會兒感動,這兩種情緒撕扯了一兩分鐘,讓突如其來的嗡嗡聲制住,她在他脖子裏蹭蹭:“誰的電話啊,你怎麽不接?”

宋峙溫柔地撫摸她長發:“移動公司的,讓我辦套餐,今天打幾個了,不用管。”

江白英蔫蔫的:“噢……”

又開始抽泣。

宋峙去拿了毛巾回來,江白英被他抱在腿上,他給小孩子擦臉一樣,用溫熱毛巾輕輕柔柔地擦掉她臉上的淚痕,她把下巴枕在他寬闊的肩膀,哭累了,腦子裏又起了霧,暈暈的,什麽也不想幹,什麽也不想說。

“英英,你不記得以前了,所有事都不能只聽別人說。”宋峙的話裏有引導的意味,“那不準,不算數。”

江白英講話甕裏翁氣:“你說的也是一樣的嗎?”

宋峙拿了紙巾攏住她鼻子:“把鼻涕沖出來。”

江白英懷疑自己聽錯,她後仰頭讓鼻子離開他手上的紙巾,瞪大眼睛搖頭:“沒有!我沒有鼻涕!”

宋峙說:“有,我看到了。”

江白英:“……”

在男人溺愛的目光裏,她赴死一般對著紙巾沖鼻涕,任由宋峙伺候,她看著近在咫尺的健壯胸肌,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我不開心真會埋這裏?”

宋峙告訴她:“會。”

江白英嘗試著把臉埋進他胸肌,別說,好像是開心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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