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鄰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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鄰居

一轉眼,冷燦來到深城已經半個月了。

十月的深城,依舊燥熱,但在早晚時,會有一陣醉人的清涼。

冷燦每晚要乘坐九點多的公交到家,讓這絲清涼,消解著工作一天的疲憊。

這天,下班到家時,對面住戶的房門大敞四開著。

這麽快就搬進來了?可是,這麽晚,敞著門的人家可真奇怪。

冷燦無意間朝房間內瞥去。覺得有些不對勁,走過幾步又倒回來,那熟悉的擺件陳設讓她詫異不已。

她先是小心翼翼地敲敲門,沒人應,便邁進門去。

這間房戶型不大,南北通透,窗明幾凈,客廳沒有沙發,四周都是空白的畫板或已完成的作品。

地上零星地丟著衣服、褲子、襪子…

冷燦“呵呵”一聲冷笑,十分想罵人。她穿著鞋,步子又重又快,高跟鞋敲擊著地板,滿屋子去揪那個陰魂不散的身影,揪出來,她要暴打他一頓。

突然,紀秦從浴室走出來,腰間裹著一條白色浴巾,光.著上身。

冷燦火冒三丈,扯著嗓子喊著:“靠,我就知道是你!”

紀秦嘴角一勾,臉頰上擠出兩個深深的酒窩,嬉皮笑臉的那副德行,化成灰都不會變。

“驚不驚喜?”他毫不避諱地解開圍在腰間的浴巾。

冷燦轉過身去,自然地閉上眼睛,嘴沒停,繼續咒罵他:“去你媽的,你竟然跟蹤我?”

紀秦在地上隨意撿起一件T恤套上,又去客廳的椅子上撿起一條短褲穿上:“說什麽呢?怎麽能叫跟蹤?這叫天意,叫緣分!”

“你怎麽找到這裏的?你雇了私家偵探吧?”冷燦用食指指著他,咄咄逼人,死也要死個明白。

紀秦輕輕地撥開她的手指:“不,這就是上天的安排。”他難掩興奮,手舞足蹈著:“你不覺得我們的命運就是糾纏在一起的嗎?”

他用食指勾著冷燦的下巴,語氣暧昧:“別人都是過客,我才是你的唯一。”

“滾!”冷燦一打,紀秦的手指便滑下來,她的胸口被氣得一鼓一鼓的,一時想不出來收拾紀秦的法子。指著他的鼻子說:“我搭理你,我就不姓冷。”

她轉身走掉,紀秦在身後喊:“那你隨夫姓,姓紀吧。”

回到家,冷燦越想越生氣,什麽天意,紀秦就是在跟蹤她,粘著她。這種感覺就像突然踩到了老鼠粘子,惡心難受,走不掉,甩不開,毫無辦法。

這時盛旻析發來視頻,撅著小嘴,抱怨著這周出差去不了深城,抱怨陰雨天的潮濕天氣,抱怨睡眠質量越來越差…

他說:“再不去找你,睡眠就恢覆不了了。”

冷燦卻心不在焉,她沒告訴他紀秦成了她的鄰居,這件事,她提都不敢提,甚至料想到如果他下周過來看到這一幕,可能當天就要求她搬家。

可是,她太累了,不想換房子了。

唉,暫時拿盛旻析這個小心眼兒沒辦法,等想到最優的方案再說吧。

可是心裏這道郁悶一直驅散不掉,冷燦輾轉反側,最後,給了林晝撥去電話,就像上學時候,冷燦每次和紀秦吵架,都去找林晝評理一樣,她不吐不快。

電話一接通,還沒等冷燦開始吐槽,林晝倒先急著說:“我正想找你呢。”

林晝語速很快,像有人在催促她一樣,一氣呵成:“明天開始公司會切斷我們的通訊設備,每周五只能通過固定電話打一通電話,時間固定在晚上八點到九點。”

冷燦心臟一頓,跟著緊張起來:“什麽情況?光鑰要實現穿越了嗎?”

“對,試驗進度加快了,比預想的順利。你離開江城了嗎?離開傅氏了嗎?”

冷燦:“離開了,但和旻析沒斷。”

林晝:“能分就分,離傅家遠點。”

“我不明白。”

“現在參與人物畫面穿越試驗的人員不足,我猜他們還會找你,你千萬不要答應,給你多少錢,都不要去,知道嗎?”林晝嘆口氣,小聲說:“會死人的。”

“林晝…”冷燦的聲音顫顫巍巍:“盛旻延真的會活過來嗎?”

林晝:“百分之三十的概率。”

冷燦:“你說進度提前了,那新世界會更快到來嗎?”

“一年五年都有可能。”

“那…”冷燦有些驚慌:“有沒有辦法將舊世界的靈魂保留?與新世界的靈魂共存?你不是說過,一個軀體理論上可以共存11個靈魂嗎?”

林晝突然嘶吼一聲:“冷燦,你不要胡說!”她加快語速,又匆匆掛斷電話:“我們普通人,還是要堅持普通的活法,共存會死的!”

冷燦還沒跟她提紀秦,林晝說掛斷就掛斷。但她也喪失了提紀秦的心情,整個人變得空洞乏力,目光呆滯。

難道這個世界在一年後有三成的概率會消失嗎?

冷燦坐在陽臺上,看著陰雨綿綿的夜色,如登幻境,想著世界不過就是無數層花瓣違合而成,一層敗落,一層綻放,永無止境。

上半夜,她還在憂思中躊躇滿志,認為未來不可預測,必須活在當下,把握好每一天。但是到了下半夜,突然漫天大雨,狂風四起,她又開始失意低落,想著新世界出現,自己不過又吃一遍人生的苦頭,沒什麽意思。

唉,倒不如毀滅來得痛快!

她在另一個幻想空間中漸漸沈睡,一時忘了關窗,秋雨帶著徹夜的寒涼,吹進臥室,吹進夢境。

第二天一早,冷燦被門鈴擾醒,一起身,渾身酸痛,喉嚨刺痛。

她皺緊眉,用腳想都知道,是紀秦。

可是,一開門,地上只有一袋包好的豆漿油條,不見人影。

冷燦將紙袋放回紀秦的家門口,門雖然緊閉著,但在屋裏紀秦盯著監控,見冷燦過來時立刻打開門,還是嬉皮笑臉那一套:“來給我送早餐呀?”

冷燦黑著臉:“不要跟我搞這一套!”

她轉身就走,紀秦卻拉住她的手肘:“我們做回朋友吧。”

他的聲音突然低沈下來,誠懇正式。

冷燦狠狠地一甩手,一聲沒吭,頭也不回地回屋了。

紀秦失落地抿著嘴,不懂冷燦為什麽這麽討厭他。

這一天是周末,一周的疲憊加上昨夜的風寒,讓冷燦又睡了一個回籠覺,醒來時,手機裏收到兩條信息,一條是盛旻析出差登機的報備,一條是來自紀秦的長篇大論。

紀秦很少這麽認真講話,很少發來文字消息,他說:【前幾天來深城看房,無意間在中介那裏看到了你的信息,我才說服房東,把房子租我一年,只是一個巧合而已。你人生地不熟的,有事的話,我們彼此也算多個照料…】

哪有那麽多巧合,紀秦就是用了自己的社會影響力加鈔能力,才獲得了冷燦的租房地址。

冷燦一眼看透,不屑於回他。渾身酸到起不來,到了中午,她勉強起來準備買些吃的,一推門,看到紀秦家的門又大敞四開著。

她路過時,猛地踹了一腳,門一關上,心裏就舒服多了。

“你踹我門幹嘛?能不能有點邊界感?”

紀秦沖出來對她喊,冷燦面不改色,他竟跟著她上了電梯。

“你臉色怎麽這麽差?”他觀察著冷燦的神情狀態,伸手去碰她的額頭,驚訝道:“你發燒了!”

“別大驚小怪的,你忙你的,我忙我的,好不好?”冷燦難受得說句話都會冒些虛汗。

紀秦很著急,忙說:“你快回去吃藥,休息,有什麽事我可以幫你辦…”

冷燦不理他,下了電梯直奔小區便利店,買了一個三明治,出來,又去隔壁的藥店…

紀秦擔心地一路跟著她,但不敢上前,稍微近一點,冷燦就讓他起開。

兩人又乘坐電梯,一起回去。

“冷燦,你沒必要對我這個態度吧…我只是…”電梯開門,紀秦頓了頓:“我只是想照顧你。”

冷燦開門回家,隔著一道門縫,對他說:“我現在不是單身,我不想讓我男朋友誤會,就這麽簡單。”

門“嘭”地一下關上了。

紀秦感到關門聲震耳欲聾,震得本就不多的自尊跟著碎裂滿地。

他感到,眼前的這位冷燦並不是他認識的冷燦。她竟然這麽在乎那個男人?紀秦杵在原地很久,久久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冷燦又昏睡了大半天,下午被旻析的視頻吵醒,她不想讓他見到自己的樣子,掛斷了,發去語音時刻意清了清嗓子,低聲說:“我在睡覺。”

盛旻析心細,一下就聽出她的聲音有些啞,緊張起來:“燦燦,你感冒了嗎?”

“嗯…小感冒,我還想睡一會兒。”

“你發燒嗎?”

“我沒事,就是睡得太香了,被你吵醒了。”她閉著眼睛,還想繼續睡。

盛旻析卻問個不停:“什麽癥狀?吃藥了嗎?有痰嗎?咳嗽嗎?”

“媽呀,就感冒而已。”冷燦不希望他擔心,故意打趣逗他:“我不想聽你問這些,我想聽你說想我了。”

盛旻析看著行業峰會會場人來人往,不時有人沖他點頭招呼,沒好意思開口。

“你說呀,想不想我?”冷燦繼續追問,一想到他在會場裏可能漲紅了臉,就覺得很有趣。

他本可以插科打諢過去,但還是舉著手機走出會場,走出大門,走到大樓一角,氣喘籲籲地說:“想你了,特別想。其實我在中南這邊,離你並不遠…兩個小時的高鐵而已,但行程太滿了…”

冷燦勾著嘴角,像陷入了蜜糖裏,暈暈乎乎的:“等我感冒好了,我去找你。”

盛旻析看著手表,會議馬上繼續,他又一邊往回跑,一邊反問冷燦:“那你想沒想我?”

冷燦燒得難受,疲憊乏力,又餓了一天,這一刻特別渴望他在身邊,一激動淚水不禁在眼眶打轉,哽咽了一聲:“想,可想你了。”

盛旻析:“乖,我會盡快回去。”

冷燦聽著盛旻析一邊小跑著,一邊沖著話筒親親,風聲混著雜音傳到冷燦的耳邊。

她能夠想象到,一位西裝革履的行業翹楚在會場內跑著哄女朋友的畫面,不禁咯咯樂出了聲:“幼稚鬼。”

掛斷電話,冷燦又吃下一片布洛芬,體溫稍微下降了一些,又繼續昏睡過去。

等再醒來時,頭沈得起不來。朝窗外一看,天都黑透了,這一天就這樣過去了?

她意識到這次感冒很嚴重,必須去醫院了,她強撐著,穿好衣服,裝好證件鑰匙,剛把抱抱斜挎在身上,眼前一黑,“嘭”地一聲倒在地上。

冷燦暈了過去,盛旻析打來電話,她聽不到,紀秦打來電話,她聽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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