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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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郁霖雙手擺成電風扇,他本意不是這樣的,只是突然被打亂了思維節奏,所以……

宮時弈說過的話還在腦海裏回蕩,早已從細枝末節裏,感受到了堅定的被喜歡和被選擇,但聽當事人這麽說出來,仍然宛如是朝郁霖扔來一個驚雷,他開心極了,反而反應更慢了。

這件事不在他的排練範圍內,真要說起來,還真的是直接拒絕會比較熟練呢。

郁霖停止擺手,兩手交握,捏了捏汗濕的手心,他想起之前,自己詢問過沈晴鶴,一般成年人都是怎麽告白的。

青春期的時候,大家都沒有什麽儀式感上的追求,往往寫些情書,然後勇敢無畏,開始攔路搶劫式表白。

但長大了,就會有更多的表達方式。

沈晴鶴告訴他,雖然總體來說,還是心意更重要,但也可以小小地準備一些浪漫儀式。

所以,郁霖絞盡腦汁,想出了一個,大家一起去做手工紀念品的主意。

到此刻,郁霖才知道,浪漫是種天賦,宮時弈天生比他擅長。

他站在這樣漂亮的花園裏,心中的感動如同潮水一波一波湧來,簡直要將自己溺斃。

之前視頻放完後,花園裏那些小小的燈依次被打開,有光落在宮時弈的臉上,這一刻光影造就的神顏,郁霖覺得自己終其一生,恐怕都不能忘卻。

宮時弈卻在郁霖的沈默之中,開始覆盤自己的行為,他的自信讓他認為,不可能出現這樣被拒絕的場景,又不是傻子,郁霖喜不喜歡他難道看不出來嗎?

可是為什麽呢?

嘶……宮時弈倒吸口氣,突然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或者……最近一周太忙了,顏值垮掉了?

宮時弈看向郁霖,今天明顯做了造型,比之前上節目還要認真,發型是新的,衣服也是新的,他這樣的打扮,看起來年輕又俊俏,加上那種靜水流深的氣質,就有了獨特的美感,讓人覺得只是站在這裏,就非常美好。

哪怕這麽美好的人,剛剛才那麽殘忍地拒絕自己,也仍然覺得他很好。

宮時弈的震驚非常明顯,他已經開始默默計劃起來,或許是時候做做保養了,等會兒就去敷面膜,早睡早起,多多鍛煉。

郁霖還不知道,他的偶像,正在認真思考,要不要也打破原則,跟著自己媽媽和姐姐,去一趟美容院呢。

他終於組織好了語言,打算正式就剛才的表白事件,給宮時弈一個回覆。

郁霖從自己口袋裏,非常不體面地掏出了一個盒子,和一張疊成心形的紙——這也是他費盡心思學來的傑作。

偷偷瞄了一下宮時弈的神色,郁霖抖著手將東西雙手遞了出去,宮時弈準備的音樂還在響,此時跳到了一首輕快甜蜜的歌,而郁霖受此歌聲影響,雖然嗓音也在抖,但也帶上了甜蜜的輕快。

他說:“我要拒絕,拒絕你追我,時哥,你可以不用追我,我將……”

他頓了一下,堅定地說出口:“我喜歡你,很喜歡。你不追我,我也會追你的。‘我將給你一個從未有過信仰的人的忠誠’。”

這句博爾赫斯的詩,同樣也是突然之間想到的,可是,它是那麽的合適。

郁霖念道:“‘我給你我設法保全的我自己的核心,不營字造句,不和夢交易,不被時間、歡樂和逆境觸動的核心。’”

說完這些,他想了想,雖怕但莽:“你想追我,我也想追你,這麽巧。所以,我們可以,直接在一起嗎?”

說完這句話,郁霖垂下了頭,藏起來紅通通的臉,卻藏不起來赤紅的耳朵,他在等待宮時弈的回答,一個彼此都確定的回答,但仍然等得心驚肉跳。

宮時弈哪裏顧得上那麽多,他匆忙之間攬郁霖入懷,寬大的懷抱剛好將郁霖抱得嚴嚴實實,然後他迫不及待說:“好。”

他偏頭,大聲沖不知道誰喊:“關一下音樂。”

心慌,聽不得節奏歡快的,總覺得再聽心要跳飛了。

等四周都安靜下來,宮時弈就著抱著郁霖的姿勢,雙手在他的後背動了下,打開了郁霖給他的盒子。

郁霖從宮時弈的話裏得知有人還在附近,簡直快要炸掉,他以為這裏除了宮時弈沒有別人,才那麽大膽的告白,結果,也就是說,還有人可能會聽到嗎?

郁霖小聲追問:“是誰在放音樂啊?”

宮時弈迷迷糊糊嗯了一聲,心神卻全都在收到的禮物上——一個刻著G&Y的戒指,好嘛,自己還在這裏琢磨先慢慢來,不要嚇到郁霖,先從宣布自己要追他開始。

可是看看郁霖給了他什麽驚喜呢?

已經準備好了戒指嗎?雖然款式簡單,但看起來還挺好看的,戴一下試試。

宮時弈不知道郁霖從哪裏知道他的圈口尺寸,可是每個指頭都試了一下,發現還是無名指最合適,他莫名其妙笑了一下,嘴角根本壓不下去。

郁霖察覺宮時弈半晌不說話,想動一動,起碼看一下他的表情,結果剛動了一下,就被抱的更緊了,郁霖只能隱隱約約,聽見紙張翻動的聲音。

他連忙出聲阻止:“你等我走了再看!”

宮時弈的腦袋放在他的肩膀上,搖頭:“不要,現在就想看。”

郁霖根本不敢回憶自己在信裏都寫了什麽,那都是比他在網上發的土味情話還令人尷尬的東西!

郁霖很想從宮時弈的懷裏,掙紮著出去,然後像個瘋子一樣啊啊啊啊啊叫著跑走,只有這樣,才能抒發他焦灼的心情。

但是實際上,他掙不動,於是擺了,雙目無神,全身卸力,安靜靠在宮時弈的身上,等著公開處刑。

宮時弈抽空拍了拍他的背以作安撫,然後也不嫌撐著一個人難受,就這麽站著,看自己收到的“情書”。

郁霖的字寫得很好,沒特意練過,但符合好學生身份的好,連筆很少,字跡清晰有力。

宮時弈一字一句看下去,看郁霖寫的關於他的一切,關於喜歡的一切。笨拙的真摯,白描的深情,有些詞語讀起來有些幼稚,卻傻得恰到好處,傻得令人心動。

他看郁霖寫:“……後來在電視上看見你,覺得分外驚喜。”

宮時弈格外敏感,追問道:“後來?之前我們還在電視外見過?”

郁霖已經無所謂了,他可以回答問題,但是:“我們可以先去坐著了嗎?”

宮時弈聽他說什麽都心情很好,笑著答應:“走吧。”

坐在一邊的躺椅上,宮時弈非要和郁霖擠在一起,聽他講起故事:“還記得我問過你霧屏村嗎?”

宮時弈點點頭:“記得,可我查過這個地方,沒有任何印象。”

郁霖看了他一眼,這會兒不再覺得,只有自己記得那些事,是種遺憾了。

他有一種我知道你不知道的快樂:“因為你當時是偷偷跑去那裏的呀,其實你有印象的地方,應該是另一個村子,叫溪南村。”

“我小時候參加綜藝的地方?!”宮時弈恍然大悟。

郁霖說:“是呀,你當時變聲期,還……”

宮時弈捏了一把他的臉:“不要說這個!”這是人生不可提的黑歷史之一啊。

郁霖傻樂,彎著眼睛笑:“可是我很感謝你的黑歷史,要不是你在節目上生氣,然後暫停錄制,跑到了我們村子,可能,我就死在那個時候了吧。”

宮時弈坐起身來,有些嚴肅,有了明確的時間坐標,他終於在記憶裏挖掘到了這件事情。

當時他變聲期,參加了一個綜藝,那會兒綜藝還是錄播。

宮時弈打小就臭屁又自戀,他對黑歷史的標準比別人嚴苛的多。在節目上用公鴨嗓子念了一段口播,被嘲笑第一次他微笑應對,嘲笑第二次他嚴辭拒絕,但不長眼的人頻繁嘲笑,他就撂挑子不幹了。

當時他跑出了錄制綜藝的村子,一路走走停停,看看周圍的風景,不知不覺就走了很遠。

等他察覺到自己迷路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他硬著頭皮找村落,想找人問問路,然後一路摸到了霧屏村口,見識了一場“家暴”。

村民都在一邊看熱鬧,偶爾有幾個人心軟,會喊幾句:“別打了,再打就打死了。”

但是打人的仿佛根本聽不到,梗著脖子一腳又一腳,踹著地上那個小小的身影。

宮時弈從來沒見識過這樣的場面,該怎麽形容?原始、粗暴、完全不加掩飾的血腥。

他的眼神牢牢釘在蜷縮在地上的那個身影,有好幾秒的時間腦子一片空白,接下來,他反應過來,這是一個比他小很多的孩子,他是個小孩,怎麽能被成年人這樣虐待?

宮時弈從小就個高,彼時十四歲就有了180的身高,為了拍戲還經常鍛煉身體,只要不張口,可以完美扮演成年人。

握了握手中沒有信號的手機,找準時機沖了出去,宮時弈一拳打過去,又推了一把,將沒有防備的人推得往後踉蹌了好遠。

他趁機彎腰抱起小孩,跑出了人群……

這種行為實在沖動,搶了人家的小孩就跑,才跑了幾步,就被反應過來的村民追著,差點堵起來。

還是他的兩個保鏢開車找到這裏,才險險將人救下。

宮時弈不敢也不想確定,他遲疑道:“那個小孩,是你?”

郁霖淡定得多,他平靜微笑:“對呀,是我。”

郁霖當時在昏昏沈沈之中,一直半睜著眼睛,看著宮時弈的下巴,第一次被保護,被抱著逃跑,身後是危險,前方是未知,也許救自己的人也不是什麽好人。

可是這樣的顛簸,令人整顆心都安穩。

宮時弈心疼地摸摸郁霖,他心疼此時如此平靜的郁霖,也隔著時空,心疼當時年幼的郁霖。

按照對自己的了解,宮時弈認為,他當時不太可能很周到地安撫受傷的孩子。

其實,也正如他所想的一樣,確實沒有很周到溫柔。

但郁霖並不覺得這樣不好。

他說:“哥哥你送我去了醫院,還讓醫生出了傷情診斷,你問我要不要報警,可兇了。”

宮時弈的記憶在覆蘇,他想起來,他又是怒其不爭哀其不幸,又是恨自己張口就是難聽的嗓音,所以說話很不客氣,簡直就是在責怪受害人。

郁霖不太認同宮時弈的話,他說:“可是,那是第一次有人告訴我,我也可以自己保護自己。”

“是你告訴我,沒有保護自己的能力,就去學、去問、去思考,要自己救自己。”

宮時弈突然想到一件事:“所以,等等,當你打你的人,他其實並不是你的親生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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