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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謊言 “直男不翻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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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謊言 “直男不翻白眼。”

林越死在了邁阿密。

前一天晚上, 他開著跑車帶著邁阿密的情人在餐廳約會,回去的路上, 以250的車速徑直撞上了路邊的棕櫚樹,車子的前蓋部分幾乎完全粉碎,兩個人當場死亡。

悲報很快傳到了林家,林母當場昏厥,林父強忍著悲痛看了眼現場照片,六旬的老人眼淚縱橫不止。

車內的行車記錄儀和道路監控都保留完好,事故責任認定很快就出來了,林越當時有酒後駕駛行為,此次事故被認定全責。同時,一同遇難的男伴家屬也提起了高額訴訟。於是林家還沒從喪子之痛的沖擊中反應過來, 又要開始找律師和對方糾纏。

本以為只是花錢能解決的問題, 誰曾想對方家屬直接甩出一連串的照片, 發到了律師郵箱。

那是幾十個G的錄像及合影, 包括他們的兒子林越和遇難男伴的旅行照、床照、吻照,以及眾多涉及私密部位的照片。林父當場突發心臟病送了醫院, 整個林家亂成一團。

與此同時,崔羨魚在接到林家的電話後, 最快速度請好假,定好去美國的機票。林越身亡, 她作為名義上的妻子, 必須得出席三天後的葬禮。結果就在臨行前一天, 她又接到了林家的電話。

準確來說,是林母的電話。

林母是個沒有架子的女人,對小輩很和藹,和崔羨魚也很親近。但這次, 她的聲音冷冰冰的,甚至有些蠻橫無禮。

“崔小姐,今天這通電話,並不是以一個母親的身份給你打的,”林母一字一頓道:“而是林家的長兒媳。你明白我什麽意思嗎?”

林家的長兒媳,意味著她代表的是林家。而崔羨魚被她劃分到了對立面。

“伯母,怎麽了?”

前天,那通悲痛欲絕的電話裏,林母還還不掩飾對她的親近,哭著說“我一直把你當自己的孩子,我現在只有你這個孩子了”,可今天,她突然擺明一副割席的態度。

崔羨魚立刻反應過來——這段虛假的婚姻,還是暴露了。

林越身亡,保險公司需要調查他方方面面的社會關系,包括他目前的婚姻狀況。林家輕而易舉就會知道真相。

看來今天是要興師問罪了。林家失去了繼承人,正在氣頭上,這事兒絕不會就此了過。

果然,林母冷笑一聲,聲音尖銳到陌生:“我這個人脾氣很好,但也有個底線,就是為人處事,必須得誠信。但凡是欺騙我的,我都絕不會再接觸。崔小姐,你捫心自問,我們林家待你如何?我待你如何?”

“很好。”

“那你又是怎麽對待我們的?你們崔家好歹也是有頭有臉的家庭,我不相信會教出這種把婚姻大事當兒戲的子女。我給你個機會,給我解釋,”林母的聲音沙啞:“你和林越的婚姻,到底是怎麽回事?”

事到如今,再隱瞞也沒必要了。崔羨魚深吸一口氣,冷靜下來些許,淡淡開口:“我和Alex認識在一個社交晚會上,您當時也在場,是他主動過來跟我搭的話,之後我們便漸漸熟悉了。”

林家和崔家都是顯赫的家族,要聯姻的話,也算是門當戶對。林越那晚明顯帶著目的而來,態度積極又風趣。但崔羨魚那時剛剛給葉思昕捐了腎,身體還在恢覆期,不一會兒就覺得疲憊,想要離去。

於是,林越仿佛要抓住機會般,問她有沒有男朋友。

崔羨魚轉過身,奇怪地看向他:“可是你不喜歡女人啊。”

林越興致盎然地挑眉:“你怎麽知道?”

“剛剛有個人喝多了吐在了窗簾後面,你翻了個白眼。”她篤定:“直男不翻白眼。”

林越哈哈大笑,剛剛還翩翩貴公子的人,此時笑得臉都紅了,流露出些許真性情來。然後伸出手,語氣真誠了許多:“重新自我介紹一下,我叫林越。關系比較好的朋友,可以叫我Alex。”

“你好,Alex。我是崔羨魚。”

兩個人握了握手。

“所以你為什麽問我有沒有男朋友?你想騙婚?”

他笑容不變:“當然不,從始至終,我都是抱著合作的目的。崔小姐,要不要和我辦一場婚禮?作為交換,我會答應你的任何要求。”

“任何要求?”她一字一頓道。

他點點頭。

合作協議達成,後面的事情就順理成章。林越策劃了一場眾目睽睽的求婚,恰好被狗仔看到,恰好登了報,等兩家人知道消息後,訂婚戒指已經戴在了崔羨魚手上。為了繼續施壓,林公子揚言此生非她不可,且因癡情過度。大病一場,性命差點不保,如此把兩家架在了火上烤,硬是烤出一場聲勢浩大的豪門婚禮來。

可如今,這一切竟然都是假的。自家兒子那憔悴的病容,有氣無力的懇求,婚禮上神采飛揚的模樣,竟然都是假的。那他們備孕、同居呢?林母感到一陣心涼,被欺騙的痛苦無以言表:“那次回國,你和林越也是在演戲?你們看起來那麽要好,就一點感情都沒有嗎?”

崔羨魚沈默了片刻:“有,我和他是朋友。但那不是愛情,伯母。”

所有的真相都列在眼前,林母的自尊和強硬碎了一地,哀哀地抽泣起來。她怎麽不知道呢?律師把那些照片給她看的時候,她已經猜到了。她的兒子,她費盡心思懷上的獨苗喜歡男人,他和男人親嘴,和男人開房,把男人的那東西往身體裏塞!真是造孽!

她做錯什麽了,怎麽讓她在一把年紀的時候,人生四分五裂。她真是沒有臉活下去了。

林母哭得心痛,背景裏傳來劉媽焦急的聲音,喊人拿來氧氣。崔羨魚一直沒有掛斷,她聽著那邊傳來的動靜,像一顆靜靜地水杉樹,佇立在客廳裏。

這兩天,她狀態很差,從醫院回來後又不吃不下東西,哭也哭不出來,整個人像是灌滿水的氣球似得,那層薄薄的乳膠皮被撐得駭人,似乎下一秒就要破了,卻仍然沒有破。

只是被撐開,撐得面貌全非,撐得人不人,鬼不鬼。

過了一會兒,林母的聲音再次傳來,這次更加冰冷,疏離。

“明天我兒的葬禮,請崔小姐不要出席。自此以後,林家與你、與崔家再無幹系。”

說完,她掛了電話。嘟嘟嘟的刺耳忙音像巴掌一樣打到臉上。

她不用去美國了。但機票不能退。

她曾經想過無數次這場虛假的婚姻敗露的場景,但這是想都想不到的、最難堪的一種。

她前幾天還擔心Alex什麽時候和她商量一下“離婚”的事,但他突然死了。

命運無常,命運真無常。

所有人都是螻蟻,被洪流淹沒時,微末的掙紮如此可笑又可憐。

……

顧平西洗完澡出來後,發現四處都找不到崔羨魚,書房裏沒人,廚房沒人,客廳和臥室裏也沒人。他心頭一跳,突然快步沖去了陽臺,“嘩啦”一聲拉開了推拉門。

二月寒風料峭,吹得人發絲衣角紛飛,屋內蒸騰的熱氣很快就被吹得無影無蹤。女人穿著一條薄薄的睡裙,站在漫天星光下,指間火光明滅。

看到顧平西後,崔羨魚吐了口煙圈,沒有說話,也沒有回頭看他。

顧平西折身,給她拿了件大衣披上。

“剛剛是誰的電話?”

崔羨魚這才動了動眼珠,看了他一眼:“你怎麽知道我有電話?”

“洗澡的時候聽到了你講話的聲音。”

這人耳朵真好使。

她沒有隱瞞,簡略道:“林家打來的。我和林越假結婚的事情被林家知道了。去美國的機票白買了,明天問下客服能不能取消。”

他一言不發,靜靜地看著她,似乎等她繼續。這明顯不是所有的故事,她把很多苦果咽在心底,明明都要崩潰了,卻還是憋著。正如此時此刻,她像受虐一樣穿著薄薄的衣服,在外面抽煙,鼻尖凍得通紅。

“她為難你了?”

她點點頭,又搖搖頭:“也不算,隔著電話能說什麽呢?林伯母又是體面人,就算再恨我,也不會罵得比葉汶更臟了,這點攻擊力對我來說不值一提。”

頓了頓,她又把煙遞到嘴邊,手指不知為何抖了抖,第一口沒有吸上。莫名其妙的,她就突然沒了興致,索性把煙頭摁在了煙灰缸裏,熄了。

也就是下一秒,她突然轉身,帶著渾身的煙味地鉆進了他懷裏。他剛洗完澡,身上很清爽,可男人片刻都沒猶豫,立刻擡手將她抱緊。那一瞬間,她聞到了他身上清新的薄荷味,令她心安無比,好像剛剛還飄在這座高層公寓的半空中,現在又平平穩穩地站在了地上。

“別怕,崔羨魚,”顧平西一下又一下地吻著她的腦袋,聲音沙啞:“你還有我。不管發生什麽、無論你是什麽樣的人,我都愛你,我都陪著你。別難過,別害怕。”

她含著眼淚,積壓的情緒擠滿了她的胸前,幾乎要把她所有的肋骨,所有的內臟都擠碎了。

這世上沒有比她更狼狽的人,這世上沒有比她更令人憎惡的人了。她親生父親討厭她,葉汶討厭她,整個林家也討厭她。而這個局面是她一手造成的,她沒有丁點無辜。

是不是靠近她的人都會不幸?

是不是被人厭惡才是她的命運?

她用力地抱緊顧平西,像是一只救生圈。她無望的人生已經被禍害的體無完膚,如果命運能對她還有一絲憐憫的話,求求了,不要讓她失去顧平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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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這只兔年初又要出去玩了,希望到時候能完結。

寫這本書的時候,有很長一段時間我跑去了南半球,每天找一家咖啡店庫庫碼字。那家咖啡店的員工都認識我了,每次結賬的時候都問我:今天你的工作怎麽樣?小說寫得還順利嗎?

我說:很順利,多謝你們的咖啡。

他們家的網絡很快,每張桌子上都有充電插頭,衛生間也很幹凈,所以很多數字游民在那裏工作。我總是坐在靠窗的位置,陽光太盛的時候就帶上我那頂藍色的檐帽。寫到崔羨魚回美國過年時,我坐在炎炎夏日裏寫北半球的冬天,這種感覺很奇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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