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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傷痛 現在就去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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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傷痛 現在就去床上。

晚上, 兩個人簡單吃了點中午剩的粥,顧平西又炒了份綠蔬。

崔羨魚點了份酒水外賣, 要了一瓶紅酒,叮囑外賣小哥別敲門,直接放在門外。她偷偷拿到臥室,打開醒著。

不知道為什麽,在顧平西面前點外面有種做賊的感覺,更不用說點了瓶酒。他現在還在執著於給她養身子,她已經禁酒很久了。

但今晚肯定是要喝點酒的,她要治好他的PTSD,他肯定也要求她坦誠相待。所以不如喝點,把彼此的話匣子打開, 酒後吐真言。不然有些話, 她可能真的開不了口。

她也想知道他的事, 彼此分開的這五年, 他是怎麽生活的,認識了什麽人, 去了什麽地方,她也得讓他喝點。

八點多, 晚飯吃完,收拾好, 顧平西也看完了心心念念的天氣預報。崔羨魚從臥室裏把紅酒拿了出來, 大大咧咧地放到顧平西面前。

顧平西看到酒瓶後, 挑了挑眉,看了她一眼。她在他要開口之前搶先道:“稍等,我去拿兩只酒杯。”

這個公寓的主人不喝酒,但是他的朋友愛喝, 所以酒櫃裏還是有幾只酒杯,都是彭暨送的。崔羨魚挑了兩只,碰了碰,聲音不錯,應該很貴,彭暨對朋友還是挺大方的。

回到客廳,她一屁股坐在他身側,面前各擺放一只酒杯。她端起酒瓶,倒了淺淺的一杯底。

“顧平西,我知道我現在身體不好,得少喝酒,但是偶爾喝一次沒問題的,”她把其中一杯遞給他:“你也是,總是繃著神經也不好,偶爾放縱一下才叫生活。”

顧平西並不認同:“我認為有別的更好的放縱方式,比如現在就去床上,我們可以消耗一波你買的計生用品,床頭櫃已經塞滿了。”

但他還是把酒接了過來。崔羨魚得逞,勾了勾唇角,眼波流轉:“我也很樂意跟你做那種事,但是不著急,現在才十點多。我昨天睡太多了,今晚通宵作戰。”

顧平西終於笑了,他的臉在燈光下映染上了酒水的紅,和她的杯子碰了碰。

第一口是品嘗,她買的普通的幹紅,黑比諾葡萄,味道比較濃郁、絲滑。價格也不貴,就三百來塊。她卻挺喜歡的,拿起瓶子看了一眼。

“三百多能有這個水平,不錯不錯。”她問顧平西:“你喜歡嗎?”

顧平西說彭暨這個杯子買的不錯,剛才碰得聲音很清脆。

這便是不喜歡了,只是他說這麽委婉,像一個冷笑話。崔羨魚咯咯直笑:“我剛才也這麽想,彭暨送禮物可真大方!”

彭先生是性情中人,對喜歡的人兩肋插刀,對討厭的人不屑一顧。崔羨魚很不幸,沒入彭暨的眼,倆人從始至終就不對付,後來因為她甩了顧平西,那份不對付已經上升到了厭惡。

“他在忙什麽呢,最近不見他找你。”

“忙一個人工智能全球領導者大會,全國各地四處出差,選會場。這個月就在海城呆了三天,其餘時間都在天上飛。”

那確實夠忙的。崔羨魚對他生出了些許敬佩之情。

倆人又聊了些有的沒的,崔羨魚說了點自己的工作,有點心煩,因為年底貌似來了個大項目,要招一個新的供應商,這個活分到她頭上了,她明天到公司就得寫項目需求書,拉著采購一起開會,采購的人都特別愛甩活,什麽都不推進。又說起段楓的身體,他恢覆得還行,起先的一周大家還對他很照顧,開會幹活都客客氣氣的,後來發現這個人還是挺煩的,就算出了車禍死裏逃生也是個煩人精,於是又開始在背後罵他。

輪到顧平西的時候,他沒有談論他的工作,也沒談論他的學生、同事,他沒什麽好說的。

“上課、開會,偶爾受邀做做演講,每年去德盛上十五天班,別的沒了。”

他不擅長開口聊天,在學術領域以外,他都是更擅長聆聽。崔羨魚觀察著他的面頰,如玉的面皮上已經染上了一絲酒酣,她將杯中最後一口酒液送進嘴裏,下定決心問出口:“那五年呢,你是怎麽過來的?”

空氣突然寂靜了一下,像是被凍住。

很快,隨著一道輕輕的呼吸聲,再次流動起來。顧平西別開臉,看著閃爍不停的電視:“上課,開會,做研究。”

這句話,她一個字都不信。因為顧平西說謊的時候,眼睛不會看她。

她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喝了一口,含在嘴裏,然後捧起他的腦袋嘴對嘴地餵給他。那一口酒很滿,很辣,顧平西的眼尾立刻被燒紅了,看起來有幾分可憐。崔羨魚自己也喝下去一點,她咂了咂舌尖,滿是幹紅的澀味和他舌頭柔軟的觸感。

“知道今晚為什麽非喝酒不可嗎?”

顧平西的呼吸亂了些,胸脯微微起伏:“酒後吐真言?”

“沒錯,你看來還沒喝醉。”

他的臉已經紅了,這個人喝醉後很好看,多了一絲玉山傾頹的氣質來。他的眼神有些渾濁,但裏面她的身影,依舊很清澈。

“還差一點,”他舉起她的酒杯,看著裏面猩紅的酒液:“還差一點我就醉了。”

說罷,他端起杯子,仰頭將裏面的幹紅一飲而盡。這下子,他的臉徹徹底底的紅了,嘴唇、眼睛和耳垂都泛著誘人的紅潤,像是一個靶子,惹人想要咬一口上去。眼神也晃晃悠悠,像被人擾亂的湖水。

崔羨魚有點擔心他,畢竟他從沒喝成這樣過,但是這個人酒品很不錯,他冷靜地深吸一口氣,緩過神來,靜靜地看著她:“再問我那個問題。”

“那五年你是怎麽過來的。”

他看著她的眼睛:“想你。”

崔羨魚一怔。

“那五年,一直在想你,做夢的時候,開會的時候,上課的時候……我都在想你,主動的、被動的,你總是會出現在我眼前,有時候是做夢,有時候是虛影,要是我喝了點酒,會看到你像這樣看著我,只是我一伸出手,你就消失不見。”

他清醒的時候,這句話像是卡在喉嚨裏的山峰,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但是現在喝醉了,酒精排山倒海般摧毀了他的理智,他用低沈而溫柔的嗓音,把她的思念娓娓道來。

“我看過你在美國結婚的照片,有人發到了網上,那件婚紗很適合你,你笑得很開心。我把照片存了下來,一個人的時候就拿出來看看。別人都不知道,我不會讓任何人知道。我總把林越的臉換成我的,幻想站在你身邊,牽著你走到花墻盡頭的人是我。”

他一口氣說了很長一句話,眼睛一直緊緊地看著她,最後停下來,做了一下深呼吸,帶著幾分決絕的神色開口:“所以崔羨魚,你真的不愛林越嗎?你們的婚姻真的是假的嗎?你對他,有沒有哪怕一丁點感情?”

他已經做好心理準備,假如她說有,那他也要冷靜接受。畢竟那五年他不在她身邊,他不能要求所有的男人都潔身自好。

崔羨魚看到他脆弱的眼睛,鼻子有點酸,當機立斷地出賣了林越。

“我不愛他,我真的對他沒有愛情,”她看著顧平西嚴肅的表情,“撲哧”笑了出來:“因為他不喜歡女人啊!”

這下子,顧平西楞住了。他不只是喝多了,還是被林公子的性取向嚇到了,表情看起來有些傻。然後他突然低頭,笑了笑,肩膀聳動,松快又輕盈。

“原來如此……原來……我真是……”

“你該不會一直在默默吃醋吧?”

崔羨魚湊過去腦袋,想看他的表情,卻被顧平西捂住眼,一點都沒看到。

“是,我在吃醋。”他最終選擇了坦誠:“我希望你是我的,我希望你永遠愛我,因為我會永遠愛你。”

這句話落地,崔羨魚的眼前彌漫上一層淡淡的水霧。

她的出生是一個錯誤,葉汶並不想嫁給父親,他們的婚姻從一開始就是強迫的。所以葉汶懷上她,也是被迫的。她據說做了很多傻事想要流產,最終崔羨魚還是堅強地活了下來,來到這個世上。

所以有時候,她能理解葉汶對她的恨,被迫與厭惡的男人同房,還要生下他的孩子,這樣的人生太淒慘。她被葉汶掠去美國的那五年,聽到的最多的一句話也是“一開始你就不該活著,你把我的一輩子都毀了。”

她沒有被人珍惜地、全心全意地去愛過,除了顧平西,只有顧平西。

他說,他會永遠愛她。

這世上有人會這樣忠誠地、真摯地去愛她。哪怕被她傷害過,這份愛也愈久彌新。

眼淚突然間流了下來,她久違地開始哭泣。她的情緒曾經幹涸過,很久之前就失去了快樂和悲傷的能力,像是被包裹在一層柔軟的雞蛋膜裏,喜怒哀樂都與她絕緣。可如今,心底的痛苦是那麽鮮活,快樂是那麽鮮活,幸福也是那麽鮮活,她又能流出新鮮的眼淚了。

雖然不多,雖然只有兩滴,顧平西卻嚇到了,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給她擦去淚珠。又把她臉上的淚痕擦了幹凈。她的喉嚨裏梗了一股溫熱,咽下去後,才得以開口:“對不起,顧平西。謝謝你。”

顧平西擔憂地看著她:“是不是我嚇到你了?”

她搖搖頭,伸手抱住他,身體在細細碎碎地顫抖:“我不是故意要離開的。是葉汶要我回去,她要我回美國。我不想離開你,但是……但是我沒能反抗。我的手都斷了,也沒有逃走。對不起,對不起啊,我不是故意傷害你的……”

她越說越快,聲音越來越顫抖,很快就說不下去了,變成了瘋狂的哽咽。時隔五年,再想起那個晚上,她依舊感到驚恐,依舊無法完整地敘述下來。她害怕得眼前一片眩暈,不知道自己是在顧平西懷裏,還是在葉汶的車上。她拼命扒著車門,那些人拼命將她往車裏塞,後來不知是誰往她右手上踹了一腳,她聽到了清脆的“哢吧”聲。

“你他媽瘋了!說好不能動手,不能動手!她好歹是崔氏的人!”

“可她勁太大了,操,我們四個人都摁不住她!”

她的手軟綿綿地垂下來,沒有力氣,也沒有疼痛。因為太過震驚,大腦還沒反應過來,腎上激素把痛苦硬生生地壓下去了。

後來呢?後來她找到機會,逃跑,可是無路可逃。她跑上了一座橋,想給顧平西打電話,可是手機不知什麽時候已經碎了。那群人追了過來,堵住了橋的兩端,一邊一步步地靠近,一邊玩味地說怎麽不跑了崔大小姐,剛才不是很能耐嗎?手斷了都能跳車。

她逃不掉了,也找不到顧平西了。

那群人會把她帶到葉汶那邊,那將會生不如死。

所以,還不如死了……還不如一死了之!

橋下江水靜靜流淌,在月光下一片漆黑,像是一只蟄伏的野獸。崔羨魚下定了決心,回頭看了那群人一眼。

有人察覺到了她的意圖,一聲“不好”剛喊出來,橋上的身影便消失了。

那是她第一次跳水,她很怕水,因為小時候被葉汶摁在水池裏虐待過。但是她已經無路可走了。

她掉進了冰冷的河水裏,一瞬間就被拍暈,失去了意識。

“沒事了……沒事了,崔羨魚,都沒事了。”

顧平西的聲音逐漸在耳邊響起,懷裏的女人剛才抖得厲害,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只有激烈而驚恐的喘息聲。他不知道她到底遭遇了什麽,但是這麽巨大的創傷,真相或許痛苦到令他無法忍受。

過了好一會兒,崔羨魚才緩過神來。她逐漸找回了理智,身體沒有一絲力氣,依靠在男人身上。而他耐心地安撫著她的背,像是在安撫一只受驚的幼鳥。

“都過去了,崔羨魚,”顧平西在她耳邊,溫柔地重覆著:“別怕,別怕,有我在。我們又在一起了。”

都過去了,是啊。

都是五年前的事了,崔羨魚。

她閉上眼睛,抱著他的身體,輕輕地在他脖頸處蹭了蹭。她現在有顧平西,她又回到他身邊了。她現在不在美國,而是在海城,她回到了他身邊!

“再也不分開了。”她啞著嗓子,將人抱緊。

“嗯,我們再也不分開了。”

顧平西也緊緊地回抱住她。兩個人在沙發上,好似變成了一顆纏繞的藤蔓,根莖盤錯,枝葉交融,早已融為一體,早已不分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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