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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飯局 他們的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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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飯局 他們的以後

段楓毀了崔羨魚的一天。

他不知道為什麽說完那句話女人臉上的笑意立刻消失, 白天的時候還看不出端倪,到了晚上他請部門的同事聚餐, 發現自己面前全都是大肥肉。

崔羨魚把油膩的菜都轉到了他那邊,自己對著清燉牛肉和海鮮沙拉大快朵頤。她身邊的許嘉敏問她要不要來點梅菜扣肉,她滿臉嫌棄:“我減肥,不吃。”

“你很瘦的呀!”許嘉敏震驚。

崔羨魚殺氣騰騰的視線落在了段楓身上,老男人心臟嘎嘣一響,心虛地挪開視線。

“剛剛在公司健身房上秤了,我的確胖了,”她給自己叉了一片巨大的生菜葉:“胖了五斤。”

“那你現在多少斤?”

“100.”

“……”

許嘉敏也有點崩潰了,她一米六八,和她裸腳只差兩厘米, 體重從來沒下過百。甚至高三壓力大吃得多, 她胖到了一百二十斤, 結果她爸媽還慫恿著她多吃點, “吃飽了才有勁學習!”,她自此在幹飯的路上一去不覆返。

現在她有106斤, 還是分手後爆瘦的。

許嘉敏頓時覺得自己嘴裏的梅菜扣肉索然無味,也夾了一筷子沙拉悶頭吃。其他人看到了, 又加了一份沙拉,跟著一起減肥。

一個很神奇的現象, 部門裏但凡有一個人要準備減肥, 往往會感染到其他同事, 讓大家不約而同地加入進來。尤其是崔羨魚和許嘉敏都是美女,便更有號召力了,平時她們受到的關註本來就要更多一些,有次崔羨魚穿了藍色裙子, 第二天他們那一層就出現了好幾條藍裙子,甚至有人專門跑來問她要衣服鏈接。

吃了一會兒,紅酒醒好了,大家舉杯,慶祝段總出院。

碰杯聲很響,企劃部的人又能說會道,段總很感動。同事們一段時間不見,竟然還挺懷念的,明明平時見到就煩,看到微信頭像也煩,結果遠香近臭,經歷了一次生死一線,在病床上躺了幾個月,他竟然挺想公司,挺想部門和他亂糟糟的工位的。

輪到崔羨魚敬酒的時候,她真誠地祝段總增肌。段楓無奈道:“今天這事兒過不去了是吧?”

“過得去,這個月您別讓我加班就行,我準備年底要孩子呢。”

段楓心想你這人到點就走,什麽時候見你加過班?卻還是點點頭:“好好好,早點聽到你的好消息啊。”

“我加油。”

後面是傻乎乎的許嘉敏,許嘉敏已經入職快半年了,和大家熟了些,看到領導的眼神也沒那麽膽怯了。她咧嘴傻笑:“恭喜段總出院,祝您身體早日完全康覆,以後工作上還請您多提點、指教。”

“好,謝謝嘉敏。”

喝了酒,大家就放開了,也不管什麽減肥不減肥,開始大快朵頤。崔羨魚忍住了最後防線,迅速吃著面前的香煎小羊排,順便還給顧平西發了聚餐的照片。

崔羨魚:【段總完全喝醉了,你看他的臉,像豬肝一樣。】

顧平西:【他這是招惹你了?】

崔羨魚:【沒錯!早上在電梯裏,當著那麽多人的面說我胖,我睚眥必報。】

顧平西:【你胖了?哪裏胖?】

崔羨魚:【今天上秤足足重了五斤呢!說起來這事兒都怪你,你最近給我補過頭了,都變成脂肪了。】

顧平西:【崔羨魚,一個一米七的成年女性健康體重範圍應該在60公斤左右,你現在的體型是偏瘦的。而且我觀察了下你的飲食偏好,挑食很嚴重,營養不均衡。以後我會慢慢幫你調理身體。】

看到他說‘以後’,他們的以後,崔羨魚心頭驀地一軟,大腦控制不住地想了很多。自顧自地笑了:【那好哦,顧教授。以後家裏的三餐都給你承包了。】

顧教授發來一個OK的手勢。

一旁的許嘉敏看到她這副模樣,羨慕得托起下巴:“羨魚姐,你在和老公聊天?”

崔羨魚絲滑地點點頭。

“我說呢,你笑得特別溫柔!你和老公的關系一定很好吧?”

“還不錯。”

“真羨慕,我也想談戀愛了。”

“你之前偶遇的那個crush呢?你倆有微信了,可以發展起來呀。”

別說了,一提起那位,許嘉敏立刻哭喪起臉:“我給他發消息,他過很久才回我,說工作太忙。後來直接跟我說不要給他發消息了,他沒時間看,純粹浪費彼此時間。”

“……嘴可真毒啊。”

“是吧!人肯定是個好人,就是說話有些難聽,我受不了,所以後面就不敢再找他了。”

委屈湧上心頭,小姑娘又舉起杯子,給自己灌了口葡萄酒。崔羨魚摸了摸她的腦殼,跟摸小狗似的。沒過一會兒,許嘉敏突然站起來了,說頭暈,得去趟廁所。

“要我陪你嗎?”崔羨魚看到她臉紅了。

小姑娘搖搖頭:“沒事,我沒喝多,上個廁所還是沒問題的。”

……

廁所在餐廳的盡頭,許嘉敏上完廁所出來,還是有些難受。葡萄酒後勁很足,她剛才敬酒喝得又快,一口氣全幹了,現在有些頭昏腦脹。

要麽出去吹吹風吧。

她來到外面,繁華的金融城近在咫尺,醒目的寫字樓燈火通明,將原本漆黑的天幕染成了淡藍色。她失望地發現,頭頂一顆星星都看不到。

之前在老家小縣城,晚上沒有這麽密集的高樓大廈,天一黑大家都出來去吃地攤兒、大排檔,她坐在油膩膩的紅色塑料凳子上,一擡頭就能看到滿天繁星。那些小攤煙火與熱鬧的天幕互不打擾。可海城是如此不同,這個繁華的都市像是天上人間,讓人渺小,讓人改變。

許嘉敏想到了自己的前男友,明明兩個人在學校那麽好,為什麽就分手了呢?

為什麽單純的感情會在這個充滿夢想和希望的城市,變得市儈且巧言令色?

她不明白,這個社會對她來說太覆雜,太深奧,她才剛剛踏入一只腳,腳上的白襪子還沒變臟呢,就已經被生活迎面痛擊了。

這時,一陣煙味飄了過來。許嘉敏看過去,不遠處的停車場站著一個男人,指尖火光明滅。那男人五官英俊,懶散地靠在一輛黑色賓利前,手裏搭著脫下來的西裝,襯衣下是一具成熟結實的男性軀體。

兩個人的眼神隔著乳白色的薄煙相遇。

那一瞬間,許嘉敏不知哪兒來的勇氣,走了過去。打招呼的聲音都在微微顫抖:“hi,又見面了。”

彭暨挑眉:“飯局?”

“部門聚餐。”

他看了眼緊張的許嘉敏,將煙滅了。

“身體怎麽樣了?好點沒?”

上次她低血糖暈倒了,把他嚇了一跳。最近的年輕人一個個都不好好吃飯,這樣造作身體,以後老了怎麽辦?彭暨默默腹誹,表情卻很冷淡,仿佛隔著十萬八千裏。

許嘉敏乖乖地點點頭:“最近好多了,只要按時吃飯,一般都沒問題。謝謝您關心我。”

“算不上關心,隨口問一句而已。”

他說著,手裏來了個電話,轉過身接了起來。許嘉敏本來想走,但是腳底卻像紮了根,莫名其妙地不想就這樣結束。海城那麽大,金融城裏那麽多餐廳,他們好不容易能遇見,是緣分吧?

於是在哪裏等了他五分鐘。他的確很忙,已經晚上九點多,客戶還找他,而他一接起電話整個人立刻收斂起周身的散漫不羈,變得專業嚴謹起來。許嘉敏就這樣呆呆地看著他,直到電話結束,他轉過身,看到她還沒走,眼中閃過一絲探究。

“你有什麽事兒?”

“哦……沒。”

不知為什麽,一撞上那雙犀利的烏黑的眼睛,許嘉敏突然間就說不出話了,好像勇氣破了個口子,呼呼地漏了個精光。她尷尬又緊張,胡亂說了句:“那我回去吃飯了,拜拜!”

彭暨覺得莫名其妙,卻又不知為何笑了下。他不喜歡蠢貨,但是許嘉敏慌亂的樣子並不惹人討厭,於是他也好心情地說:“拜拜。”

回到包廂後,許嘉敏的臉紅成了大西瓜。崔羨魚以為她酒還沒醒,嚇了一跳,給她到了杯熱茶:“你喝酒這麽上臉?”

許嘉敏搖搖頭,一雙亮晶晶的眼睛盯著她看,裏面滿是少女的心動,輕盈甜軟。

“羨魚姐,我剛剛遇到他了。”

崔羨魚眨了眨眼睛,恍然大悟:“他在哪兒?我去瞄一眼。”

許嘉敏立刻攔住她:“算了算了,別打擾他了,他真的很忙,我就想和他聊幾句,他都要接工作電話。”

崔羨魚存心逗她:“我就看一眼也打擾不到他呀。”

許嘉敏一時無話,眼睛盯牢了她,生怕她真的過去看。結果崔羨魚越笑越促狹,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又被逗了。

“羨魚姐,你太壞了。”

“我壞點你不喜歡嗎,寶貝?”崔羨魚暧昧一笑,勾了勾她的下巴。許嘉敏瞬間瞪大了眼睛,小心臟嚇得“撲通”一跳,立刻捂住胸口縮了下脖子。

……

晚點十點,彭暨結束了飯局,喊了個代駕,驅車去了顧平西家裏。

周末那天在醫院照顧父親,臨時見了個客戶,當時沒有穿西裝外套,幸好顧平西在,借了他的。今天幹洗完,順路給他送過去。

到了之後,彭暨敲了幾下門,不一會兒,大門就開了。顧平西看到是他,有些驚訝,隨後又聞到了他身上的酒氣。

“又喝酒了?”

彭暨笑了笑:“公司大客戶,不喝不行。給,外套洗好了。”

顧平西道謝、接過:“喊了閃送就好,這麽晚了你該早些休息。”

說罷,他轉身往屋裏走,留著門。彭暨輕車熟路地進去,換上客拖,跟回到自己家一樣,大大咧咧往沙發上一躺:“不回了,我家沒裝修好,沒你這舒服。要不你這客房借我住一晚?”

顧平西給他倒了杯溫熱的蜂蜜水:“行。”

“騙你的,我馬上就回,代駕在底下等著呢。”他喝了口蜂蜜水,一口微甜溫潤下肚,腸胃好了許多:“明天一早回公司開會,下午有個客戶從杭城過來,飯局跑不了。”

彭暨在海城混了那麽多年,錢早就賺夠了,一千多萬的房子買了,百來萬的車也買了,剩下的積蓄下輩子也花不完,怎麽還這麽拼?身體才是第一位,顧平西有些不滿,剛想說什麽,彭暨突然臉色一變,從沙發彈起來。

“我用下廁所。”

說罷,他一路小跑過去,不一會兒就傳來嘔吐的聲音。

十分鐘後,人才晃晃悠悠地出來,臉色發白。

顧平西濃眉緊蹙:“彭暨,要不要考慮換個工作?現在這份工作對你的身體消耗太大,人不是消耗品,時間久了身體會出問題。”

彭暨從身體深處長長地嘆了口氣,扶著墻搖搖頭,聲音沙啞:“我知道你擔心我,明子。但我真停不下來。咱倆不一樣,你太幹凈了,而我天生就要在泥裏打滾兒的。我要是不掙錢,心裏難受。”

彭暨小時候吃過苦,知道沒錢是什麽滋味,他整個人是沒有安全感的。所以他不結婚,也不從不戀愛,他不會給自己增加任何軟肋。

“你這樣下去,賺的錢遲早要花在身體上。”

“那就到時候再說吧。”他笑了笑,突然擡起頭看著自己的好友,語氣調侃:“倒是你,五年過去了還是一點長進都沒有。吃過一次虧,現在又栽到她手上,我就好奇了,那姓崔的女人給你下了什麽迷魂藥?還是你上輩子欠她的?”

顧平西聞言,下意識看向洗手間。那裏有她的牙刷和一些化妝品,都擺在洗手臺上。

彭暨肯定是看到了。

“這五年你也知道我是怎麽過來的,”顧平西什麽也沒解釋,像一棵站立在黑暗中的樹,平靜地講出了一句瘋狂的話:“沒有她,我活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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