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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低頭 我猜猜,是春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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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低頭 我猜猜,是春夢?

後面幾天, 顧平西又往醫院跑了幾次。彭暨問他是不是最近挺閑,他想了想, 崔羨魚不在,他好像的確有些無所事事,像是在大海裏漂泊的船,沒有停靠的港口。

那五年是怎麽過去的?他已經回憶不清楚了。他的人生總是輕易被她占領。

周一晚上粟梅也來了,三個人去附近吃了頓飯,彭暨買了單。回去的時候,聽到救護車嗚嗚作響,他們剛好走到急救大廳附近,看到那救護車停下,從裏面擡下來一個鮮血淋漓的擔架, 一個年紀稍長的女人從車上撲下來, 邊哭邊踉蹌地跟上。

粟梅不小心看了一眼, 立刻嚇得臉色慘白, 擔架上好像是個姑娘,和她差不多大, 腹部好大一個口子,血肉模糊。彭暨立刻擋住她的視線, 拍拍她的胳膊:“別看了別看了,心驚肉跳的, 晚上睡不著。”

匆匆一瞥, 滿目猩紅。粟梅腳跟發軟, 趕緊跟在彭暨身後,走著走著又回頭看一眼,發現顧平西落在了後面,他看著那急救中心的方向, 慢了他倆一步。小姑娘忍不住喊道:“明明哥,咱們快回去吧。”

顧平西應了一聲,快步跟了上來。

回去之後又呆了一會兒,陪許姨說了說話,時候就差不多了。這回彭暨去送了粟梅,顧平西自己開車回去,結果不由自主地走到了急救中心,人來人往的大廳裏,四面八方滿是匆忙的腳步聲。

生死離別在這裏變得尤為明顯。

彭父的看護病房裏大多是生活無法自理的人群,氣氛壓抑得如一潭死水。急救中心則是兵荒馬亂,短短幾分鐘就看到了另一只橫沖直撞的擔架,沿途一路灑下淅淅瀝瀝的血水。

他又想起傍晚那匆匆一瞥。

擔架上的女人和崔羨魚差不多大的年紀,腹部被剖開一道殘忍的傷口。而崔羨魚的傷口幾乎在同樣的位置,那裏綻放出一朵艷麗的大麗花,她不肯告訴他來由,但每次他吻上去,她都會顫抖著把他的腦袋推開。

恍惚之間,擔架上的女人變成了崔羨魚,他的後背頓時冒出一層密密麻麻的冷汗,呼吸急促起來。

急救中心的氧氣似乎被他一個人吸光了,腦海裏的殘忍景象依舊如烙印,揮之不去。他走出門外,站在蒼茫夜色之下,滿目迷茫,沒有歸處。

這時,他又遇見了那個從救護車上下來的中年女人。

她左右兩只胳膊都被人饞著,兩條腿像泥巴,滿臉淚痕:“我女兒啊……我女兒啊……你才27歲,你怎麽能丟下媽媽啊,媽媽以後這麽辦啊……”

哭聲一路遠去,像一陣古怪的香氣隨風稀釋。顧平西好一會兒才回神,掏出手機,撥了個電話。

對方接得很快。

“餵,顧教授?好久不聯絡,怎麽突然想起給我電話了?”

“張醫生,這麽晚打擾了,有個私事我想咨詢一下。”

“不打擾。您說。”

顧平西組織了一下語言,片刻後才平靜開口:“請問什麽手術需要在腹部側上方開刀?最長的縫合疤痕約十厘米左右。”

那邊沈吟了一會兒:“這個疤痕我沒有親眼見到,僅根據你的描述判斷,大概率是開腹手術,比如腎結石、腎腫瘤。如果是女性的話,也有可能是宮頸切除,不過那個傷口要稍微靠下。怎麽,認識的人生病了嗎?”

“朋友做的手術。她沒告訴我細節,我想多了解一下,幫她養養身體。”

那邊笑了幾聲:“能讓顧教授這麽上心,看來是位很重要的朋友。別擔心,現在醫學水平已經很發達了,就算是大手術,只要術後護理到位,安穩度過傷口恢覆關鍵期,一般都不會落下病根。但動了刀子肯定多多少少傷到元氣,顧教授如果擔心,做點日常食補即可。”

“明白了,多謝。”

“不客氣。”

通話結束,顧平西來到車庫,把車子開了出來。蒼茫的夜色如流水般在頭頂翻湧著,車子一路緩緩行駛,許久才回到家中。

那天晚上,他做了一個夢,很可怕的噩夢。崔羨魚睡在他身邊,他習慣性地將她抱在懷裏,卻摸到了一手潮濕,睜眼一看,是滑膩的鮮血。

“崔羨魚,崔羨魚!”

他緊張地喊著女人的名字,可她怎麽都醒不來,像是死去一樣安靜地側躺著。直到顧平西掀開了被子,才發現她的的小腹在流血,整張床單,整個床都泡在了她的血水裏,床褥吸得飽脹。

第二天一早醒來,顧平西額頭滿是冷汗。他看著頭頂的天花板,眩暈了好一陣,才有力氣擡手,摸了摸身側的位置。很涼,很幹燥。沒有濕答答的鮮血,也沒有崔羨魚。

……

七天過得很快,崔羨魚跟著林父林母在別墅裏享受了五天,又開車去附近的山裏徒步,吸氧、出汗,泡了泡當地的天然溫泉。

林越給她拍了很多照片,也有很多倆人的合照,她都發了朋友圈。發的時候沒有屏蔽顧平西,她知道他會看到——有一夜失眠,她看到顧平西給她的一條朋友圈點了讚,結果下一秒就立刻取消了。

這個人到底是什麽意思?

一聲不吭去出差的是他,一句問候一條消息不發的也是他,為什麽在淩晨三點多翻她朋友圈呢?

分開真的能讓人冷靜下來嗎?

好像不會,她覺得那條溝壑還在,並不會因為暫時的遠離而消弭,反而愈發分裂。

愛情是容不得裂縫的,出現裂縫的愛情遲早要坍塌,只有裂縫愈合了,他們的感情才會堅不可摧。而愈合一條裂縫,最重要的是兩個人在一起,一起努力呀。

她嘆了口氣,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算在床上再瞇一會兒。

結果剛關掉鬧鐘放下手機,顧平西的電話就來了。

崔羨魚摁了接聽,清了清嗓子:“一大清早就給我打電話,什麽事兒?”

那邊的聲音有些沙啞,仿佛也是剛醒:“你怎麽樣?”

“我好好的呢,在大自然裏吸氧,還泡了好幾個天然溫泉,感覺皮膚都變好了,”崔羨魚問:“你聲音咋回事,感冒了?”

“沒有。剛剛起來。”

因為老人家醒得早,所以早餐也吃得早,這幾天崔羨魚的生物鐘也被調教一番,每天晚上九點睡,五點起。

現在天還蒙蒙亮,她走到床邊打開窗戶,一陣清爽的晨風灌進來,吹去了沈悶的睡意。

看著窗外蒼翠的竹林,她慵懶道:“剛起來就跟我打電話?你該不會夢到我了吧。”

“嗯。”

破天荒地承認了,這讓她反而措手不及。崔羨魚頓了頓,扯出一抹笑:“我猜猜,是春夢?”

“我夢到你變成一匹小白馬,搶著要吃我手裏的胡蘿蔔。”

崔羨魚最討厭吃胡蘿蔔,她覺得那玩意兒有一股怪味,到嘴裏就得吐出來。她撇撇嘴:“就算變成馬我也是不會吃胡蘿蔔的,別癡心妄想了。”

電話那邊傳來一聲輕笑。

無端地,這模糊的笑聲令崔羨魚心頭一軟,思念開閘放水,咆哮而來。

她身體倚在窗前,看著竹林上方蛋白色的天空,整個世界都在等待破殼而出。山風穿過簌簌作響的竹葉來到她面前,將她紛亂的額發吹拂幹凈。

他們將近十天沒有相見了。

怎麽不思念呢?她想他厚實溫暖的懷抱,總能將她整個人都包裹住,她可以蜷縮在他身上做一個卸下偽裝的孩子;他接吻時虔誠的微微顫抖的眼睫,他不茍言笑卻柔軟的唇,明明是冷冰冰的人,卻總能給她熾熱滾燙、滿懷愛意的吻。

她突然有些後悔,這些天不肯低頭。

明明自己離開了五年,不是嗎?她把他毫無來由地丟下五年,回來後又生硬地將他留在身邊。他那麽光風霽月的人,感到痛苦、煎熬是正常的。她怎麽就不能站在他的角度想一想呢?感情是兩個人的事情呀。

可沒等她開口,顧平西突然喚了聲她的名字,聲音溫和。

“今天幾點回來?”

“在這邊吃了午飯,大概下午三點多到家,”她道:“我今晚去不了你那裏,明天得上班,我得好好休息。”

“嗯,好。”

一陣沈默。

輕輕的呼吸聲隔著漫長的距離傳遞到對方耳內,明明隔著通話,但是他們都不由自主地把手機貼近耳朵,好似依偎著彼此的腦袋,耳鬢廝磨似的。

好像沒什麽話說了,又好像一肚子要說。但是那些話,只能面對面說,隔著手機算什麽呢?他們迫切地想見到彼此,這樣才能緩解思念給舌尖帶來的焦渴。

“等你回來後,我們談談吧。”崔羨魚松了松語氣:“開誠布公、毫無保留地談一談。”

“好。”

“那就這樣,等我回去再……”

“崔羨魚。”

他突然開口。崔羨魚一頓:“怎麽了?”

“出差的事情,抱歉,”他的聲音低沈,帶著一絲啞意:“我們以後可以吵架,但是再也不冷戰了,好嗎?”

一陣清風吹過,吹得她鼻子瞬間酸了一下,崔羨魚伸手摸了摸鼻尖,點點頭。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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