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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母親 她像嬰兒一樣蜷縮在他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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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母親 她像嬰兒一樣蜷縮在他懷裏

於是,她被顧平西帶回了公寓——周圍都是單元樓,整個小區也沒人認識她,總不能把人丟下不管。顧平西別無選擇。

但是這位顧教授是個十足的君子。他把她抱回家,放到客廳那張舊沙發上,又給她從冰箱裏倒了小半杯果汁,插上吸管送到她唇邊,讓她慢慢喝。崔羨魚渾身都無力,也說不出話,但凡有一絲力氣,她都要調戲他一句“要是你平時對我這麽溫柔就好了”。

一杯果汁見了底,男人始終半蹲在她面前,耐心地托著杯子,讓她就著自己的胳膊喝完。

崔羨總算緩了過來。她睜開了眼睛,理智逐漸回籠,只是還說不出話來。顧平西問她能不能在沙發上坐穩,她輕輕點了點頭。

然後顧平西便匆忙離開了。

他去洗手間洗了手,剛剛抱過她的那只手。水流聲足足響了五分鐘。

原來有潔癖。

更性感了,怎麽辦?

後來她才知道真相並非是潔癖那麽簡單——他的確也有潔癖,不過他那天洗手的原因,和她那個“珍珠與牙齒”的童年陰影一樣,因為孩童時的某些巨大創傷,導致他對女性有些排斥。

簡單來說,就是他從小就沒見過母親,小說家父親一直活得郁郁寡歡,終於某一天把自己吊在了書房的風扇上,留下一張草草的遺言。遺言只有三個字:「為什麽?」

這是三個字不是留給他年僅十歲的兒子顧平西的,而是質問離他而去的妻子,字字泣血。而他奶奶白發人送黑發人,哭了三天三夜,眼睛哭瞎了一只,邊哭邊罵那個壞女人不是個東西,那個壞女人害了他們全家,那個惡毒女人,那個絕情的女人,那個女人,女人、女人、女人……

所以他年近三十歲,沒有談過戀愛,沒有擁抱過異性,沒有牽過異性的手,沒有和異性上床。父親吐出的長長的舌頭成為了他青春期裏長久的夢魘。在夢裏他的舌頭依舊收不回去,只能含含混混地說:“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明明!”

於是,同齡人對異性的悸動和好奇在他身上,化為一股死亡味道,是書房裏父親慢慢腐爛的味道,經久不散。

但也是這樣一個男人,在她被葉汶一次次傷害後,將她緊緊抱在懷裏,所有的原則和夢魘都消散不見,他勇敢而用力地抱著她,像是在暴雪天給一只光禿禿的幼鳥取暖。

“崔羨魚。她不要你,沒關系。”

他一字一頓地說:“從此以後,我可以當你的母親。”

他沒有母親,厭惡母親,卻甘願當她的母親。

他成熟男性的身體變成了一只小小的巢穴,將脆弱的幼鳥銜入其中,悉心哺育。從此以後,無數個夜晚,他們在一張床上睡去。她像嬰兒一樣蜷縮在他懷裏,手掌捏成圈,抵在他飽滿柔軟的胸前。而他徹底明白了他對女人的恐懼和厭惡只是因為母職的缺失,如今他自己補上了這個缺口,他成為一個母親,和一個完整的人。

……

回過神來,崔羨魚已經來到了603的門前。大門上貼著嶄新的年畫。

克制住敲門的欲望,崔羨魚盯著大門看了許久,手腕擡起又放下,如此數次後終於決定轉身離開。結果樓下突然響起陌生的腳步聲,越來越近,直至少女的身影出現在樓梯的拐角處。

“羨魚姐?”

粟梅驚訝地瞪大眼睛。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她。

崔羨魚楞了兩秒鐘,才開口:“你怎麽在這裏?”

粟梅“啊”了一聲,手中傳來一陣悉悉簌簌的響聲。崔羨魚這才發現,她帶著一只大大的購物袋,裏面是剛買的蔬菜水果。

“之前我租的是二房東的隔斷房,彭暨哥說那裏不太安全,就讓我搬出來了。不過我還沒來得及找新房子,明明哥就讓我先來這裏住。”

崔羨魚的喉嚨裏好像吞了一顆嶙峋巖石,哽得她說不出話來。

沒收到回應,粟梅有些尷尬,只好繼續道:“那羨魚姐,剛好你來了,要不進去坐一坐?我買了點水果,洗一點給你嘗嘗。”

“我就是在附近逛街,順道來看看。”崔羨魚搖搖頭,又瞄了眼粟梅鼓囊囊的袋子,笑了笑:“你買了那麽多東西啊,肯定挺沈的,我就不耽誤你時間了,快進去吧。”

“啊……好。”

崔羨魚從門前離開,粟梅側了側身子,方便她下樓。一閃而過的瞬間,她看到了粟梅手裏的大門鑰匙,那把熟悉不已的鑰匙。之前掛的是她買的名牌鑰匙扣,如今變成了一只粉粉的小毛球。

她別過臉,腳步匆匆。

“羨魚姐,等一等!”

剛到拐角處,粟梅突然喊住了她。她停下來,擡頭,看到那小姑娘站在門前,臉頰通紅,局促不安。

“聽說你結婚了……真的嗎?”

崔羨魚點點頭。

“為什麽不是明明哥?”

她笑了:“這個問題,當事人都沒問我,你這麽好奇幹什麽?”

粟梅的臉更紅了,她好像被架在熊熊的烈火上,逃不掉,走不開。

“我……我不知道。但是羨魚姐,你已經結婚了,還會喜歡明明哥嗎?”

夕陽的餘暉透過樓道的窗戶照了進來,照亮了小姑娘纖瘦的身板兒,崔羨魚剛好站在背光處,整個人像是淹沒在海裏的一顆水草。

“喜歡。”

她說。

粟梅的眼神迅速暗了下去。她沒再說什麽,用力地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只是不知為何有些慌亂,鑰匙好幾次才懟進鎖眼裏。

那一刻,崔羨魚突然發現粟梅的愛情在塵埃裏開了朵小花。不知什麽時候生長出來的,不知會開到幾時,但那朵花終究是開了,在無人問津的角落小心慎微地綻放著。

即使自己已經結婚了,她仍要小心翼翼地確認,你還喜歡顧平西嗎?

你還會回到他身邊嗎?

你還要他嗎?

而自己給出了她最不願聽到的答案——是的,喜歡。

哪怕已經“結婚”,哪怕會受到世俗冷眼,哪怕他已不願回頭,她依舊堅定不移地愛他。

顧平西是她生命的一部分,她缺失的部分靈魂,她唯一生存欲。如果不是為了顧平西,她早就幹脆利索地放棄自己,為葉辛償命了。

……

那日從教師家屬院出來後,崔羨魚的心境已經全然不同。

淩晨那通電話裏,顧平西口口聲聲要與她兩清,讓她備受打擊。但故地重游又喚醒了很多美好回憶,讓她重振旗鼓。

於是,斷了一天的早晚安又繼續發了起來,她孜孜不倦地在微信上騷擾顧平西。顧平西沒有理會她,但也依舊沒有把她刪掉。

就這麽過了一個多星期,到了五月中旬,秦秋池給她發了條消息,問她能不能幫她個忙,可能得占用她幾個周末。

崔羨魚之前搬家也請她過來搭把手,於是想都沒想就答應了。

秦秋池的心理咨詢室很紅火,下個月的號在月初都約滿了,崔羨魚不禁為海城人的心理健康狀態而擔憂。可這次秦秋池找她,並不是因為忙不過來。

秦秋池:【我的心理咨詢室會和海城大學合作,共同開發幾個學生心理健康培訓項目。從這周開始我會在學校搭一個陽光小屋,免費給同學們義診。】

秦秋池家裏都是學術世家,父母也都是名校教授,和海城大學牽線搭橋輕而易舉。好友事業更上一層樓,崔羨魚為她感到高興:【恭喜秦老板,賀喜秦老板,秦老板想讓我幹啥,盡管吩咐!】

秦秋池:【不用做什麽,你哪個周末有空就過來幫我打打下手。到時候我幫你辦一張海城大的臨時門禁卡,義診期間都可以隨意進出學校。】

崔羨魚哪能不明白她的意思?有了門禁卡,她就能隨意進出大學,想“偶遇”顧教授還不是輕而易舉?崔羨魚立刻回了個非常膩歪的親親表情包。

崔羨魚:【親親.jpg】

崔羨魚:【秦仙女。你是我永遠的好姐妹。等我追到了顧平西,必須請你吃大餐。】

秦秋池:【你哪兒來這麽多惡心的表情包?】

想了想,又回了句:【你加油,等著吃你倆喜酒。】

崔羨魚:【主桌安排。】

秦老板行動力極強,三天後證件就辦了下來,寄到了崔羨魚公司。崔羨魚拿著這張薄薄的卡片,心裏很得意,這哪兒是一張簡單的工作證?這是她追去真愛的通行證,到時候她和顧平西修成正果了,這張工作證必須得和秦秋池一起坐主座。

雖然有效期只有三個月,那也足夠了。三個月可是九十天兩千多小時呢!她頓時渾身燃起熊熊鬥志,腦海裏點兵點將迅速形成崔氏兵法。

首先,得先摸清楚顧平西這學期的工作行程。

她去小紅書上,找到海事大學校園墻發布的那條關於顧平西的帖子,在浩如煙海的評論區裏找到了一個疑似經管院的學生,私信和人套近乎,成功拿到了顧平西的課程表。

還真巧,他在周五下午七點鐘有一門選修課,叫博弈論,在南3教學樓301。她下了班剛好能趕上。

其次,要潤物無聲,不可打草驚蛇。

顧平西這個人自尊心墻,脾氣犟,得慢慢化解他的心防,心急吃不了熱豆腐。比方說他吃軟不吃硬,她態度好點,嘴巴甜點,像以前那樣哄哄他。比方他喜歡吃辣的,可以試著邀請他一起去吃川菜火鍋;比方來幾波回憶殺,讓他想起他們之前在一起的好時光……

崔羨魚想得美滋滋,感覺勝利就在眼前。許嘉敏偷偷摸過來,喊她一起去咖啡角摸魚,卻見她這幅模樣,好奇地問:“羨魚姐,遇到什麽好事啦,這麽開心?”

女人挽起紅唇,眼波流轉間滿是喜色:“少兒不宜。”

許嘉敏和她混熟了,現在也敢和她開玩笑,頗為傲嬌地“哼”了一聲。

“我才不是小孩子呢,我也交過男朋友好不好,”小姑娘胸有成竹:“一看就是跟男人相關。”

崔羨魚沒有否認,明艷動人的臉龐迎著陽光,綻出一抹自信滿滿的笑意。

許嘉敏覺得,她像極了一只漂亮又驕傲的孔雀。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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