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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沈毓 我不要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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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沈毓 我不要你了

巖石縫隙外, 那個黑影的輪廓在愈發深沈的暮色中若隱若現,如同一座緩緩壓近的、帶來死亡的山巒。

李溪知道,這是最後的機會了。

他背靠著冰冷粗糙的巖壁, 求生的意志, 在眼底燃起。

他發動了毫無保留的全力一擊。

外面傳來重物倒地的沈悶聲響,伴隨著一聲短促而痛苦的悶哼,以及武器脫手掉落在沙礫上的聲音。

【目標精神波動遭受重創,意識瀕臨渙散,生理機能大幅下降。】

李溪卻沒有放松下來。

這一次, 他不能再坐以待斃。

一股狠勁支撐著李溪, 他踉蹌著, 靠近那個倒在地上的黑影。

對方穿著全黑的作戰服, 臉上也戴著面罩,看不清面容,那把致命的狙擊步槍就掉落在手邊不遠處。

殺了他!現在就殺了他!

李溪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殺意,撲向槍。

然而就在這時,地上那本該意識渙散的襲擊者, 閉著的眼睛猛地睜開。

那眼神裏只有一種近乎本能的、野獸般的兇光。

他的左手快如閃電般從腿側抽出一把手槍,槍口在擡起的過程中已然對準了近在咫尺的李溪。

如此近的距離, 根本無需瞄準。

李溪瞳孔驟縮,死亡的陰影瞬間將他籠罩。

但在理智反應過來前,他已經條件反射般, 發動了精神攻擊。

槍聲還是響了,但就在扣動扳機的瞬間, 襲擊者受到影響,槍口不可避免地發生了偏移。

子彈擦著李溪的耳際飛過,灼深深沒入後方的沙地。

李溪猛地撿起槍, 對準了對方。

槍聲響起,卻並沒有打中對方。

要死了嗎?

這個想法幾乎要將李溪淹沒。

【計算到李溪的生存率已低於百分之一,系統開啟接管模式。】

沒有任何預兆,空間如同水波般劇烈扭曲,一道身影出現,踉蹌了一下才站穩。

是孟青!

他顯然對自身的突然位移極度震驚,但S級向導強大的本能,讓他在落地的剎那,就看清了眼前殘酷的景象。

他視若珍寶的摯友李溪,正被一個黑衣人用槍指住,渾身浴血,瀕臨死亡!

“小溪!”

孟青目眥欲裂,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怒吼。

他甚至來不及去想自己為何會出現在這裏,心中只有一個念頭——救他!

屬於S級向導的精神力轟然爆發,直朝襲擊者而去。

那正準備給予李溪最後一擊的S級哨兵襲擊者,在孟青出現的瞬間,身體猛地一僵。

那雙一直冰冷兇厲的眼睛裏,第一次露出了極其明顯的震驚。

他死死盯了孟青一眼,那眼神覆雜到極點,仿佛確認了什麽極其重要又極其麻煩的事情。

隨即身影一晃,竟以驚人的速度離開。

孟青此刻哪顧得上追擊敵人,全部的註意力都集中在李溪身上。

他撲上前,小心翼翼地將渾身是血的李溪從沙地上抱起,摟在懷中,迅速檢查李溪的傷勢。

情況還好,但糟糕的是沒有治療儀器。

“堅持住,小溪,救援馬上就來了……堅持住……”

孟青一遍遍低語,淚水模糊了視線,滴落在李溪的臉頰上。

就在這時,遠處終於傳來了急促而紛雜的腳步聲和引擎轟鳴聲。

救援隊,終於趕到了。

無邊的黑暗和劇痛徹底吞噬了李溪。

滴滴、滴滴……

李溪覺得自己醒了,又好像沒醒。

周圍都是無盡的黑暗,他整個人仿佛長出翅膀般,順著唯一的光源飛了過去。

原本舒展著的花,正慢慢地雕零。

但花瓣並未枯萎腐爛,而是化作點點晶瑩的光塵,融入花蕊之中。

一顆通體呈現出半透明質感、內部仿佛有光芒緩緩流轉的果子,正在悄然成形。如同心臟般,一下、一下地搏動著。

李溪試圖靠近觀察,卻被一股柔和而堅定的力量輕輕推開。

就在這時,各種感知如同潮水般重新湧回。

病房外,氣氛壓抑緊繃到了極點。

孟青背靠著冰冷的墻壁,臉色蒼白,眼睛布滿血絲,向來溫和的面容此刻因為後怕和憤怒而微微扭曲。

他面前站著三個同樣渾身掛彩的人——蕭望之、蕭憶之,以及最後時刻被救援隊從屍堆裏扒出來、剛剛被緊急處理完傷口的韓潮。

“三個S級哨兵,蕭家引以為傲的雙子星,第三區讓人聞風喪膽的‘韓潮……呵,真是好大的名頭!”

“結果呢?連一個向導都保護不住!讓他一個人開著重傷的破車逃命,讓他落入早有預謀的二次伏擊,讓他差點死在那個鬼地方!”

蕭望之臉色鐵青,下頜線繃得死緊,拳頭上纏著的繃帶滲出新的血跡。

蕭憶之低著頭,帽檐壓得更低,看不清表情,只有緊抿的唇線和微微顫抖的手指洩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與自責。

韓潮坐在輪椅上,胸口纏著厚厚的繃帶,臉色慘白如紙,眼神卻死死盯著加護病房緊閉的門,仿佛要將那扇門看穿。

孟青的指責像鞭子一樣抽在他心上,比身上任何一處傷口都疼。

是他沒能保護好李溪,是他讓李溪獨自面對後續的危險……如果李溪真的……他不敢想下去。

孟青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但聲音裏的冷意絲毫未減。

“我不管你們之前有什麽恩怨,有什麽計劃,現在,立刻,馬上,給我離開醫院,離開第十區,回你們該待的地方去!”

三人猛地擡頭看向他。

“你們三個冒然出現在這裏,實屬詭異,若是被有心人發現,後果不堪設想。你們立刻走,消除所有痕跡。如果事後有人問起,把你們的嘴巴給我閉緊了,就說是回第三區出任務了。”

蕭望之張了張嘴,想說什麽,最終卻只是頹然地閉了閉眼,啞聲道:“……我們走。”

他明白孟青說得對。

說實話,他也不知道當時是怎麽回事,但很明顯,秘密藏在李溪的身上。

既然如此,他們就不會問,只會幫助他隱藏。

送走這三個麻煩,孟青並沒有松口氣。他走到走廊盡頭的窗邊,拿出通訊器,撥通了一個號碼。

很快,蘇沐那帶著一絲詫異的聲音響起:“孟青,你打我電話幹什麽?”

孟青的眼神冰冷:“李溪在邊境慰問哨兵途中遭遇不明勢力武裝襲擊,身受重傷,險些喪命。這件事,我要你用最大力度,最高調地宣揚出去。明白嗎?”

蘇沐還沒有得到消息,聽到這明顯吸了一口涼氣。

孟青並沒有對他發號施令的權力,更何況他們曾經還是敵人,但……

蘇沐很清楚公對公、私對私,也更明白孟青在李溪心中的位置。

“我知道了,你照顧好李溪。”

孟青掛斷通訊,轉身走回加護病房外,通過觀察窗,看著治療艙裏的李溪,心口又是一陣揪痛。

他輕輕將手掌貼在冰涼的玻璃上,仿佛這樣就能傳遞一絲溫暖。

不知過了多久,天光大亮,又漸漸西斜。李溪的生命體征終於穩定下來,被轉移到了特護病房。

當李溪長長的睫毛顫動,緩緩睜開眼睛時,一直守在床邊的孟青幾乎從椅子上跳起來。

他撲到床邊,小心翼翼地握住李溪的手,聲音哽咽,欣喜若狂。

“小溪!你醒了!感覺怎麽樣?

李溪的目光慢慢聚焦,落在孟青憔悴卻寫滿關切的臉龐上。

他輕輕搖了搖頭,露出一抹極其虛弱、卻真實存在的微笑。

“還好,不疼了……”

孟青心疼極了,用棉簽蘸了溫水,小心地潤濕他的嘴唇。

李溪緩了緩,看著孟青,直接問出了盤旋在心頭的問題:

“孟青,你覺得……那個人會是誰?”

孟青握著他的手微微一緊。

他知道李溪問的是那個最後撤退的S級哨兵襲擊者,那個看到他就立刻放棄追殺、果斷撤離的人。

那個人必然和他有聯系,而且,是很深、很特別的聯系,否則無法解釋那種反應。

孟青的心沈了沈,但同時,又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欣喜。

溪溪終於願意主動告訴他,將他納入真正的秘密和危險之中了。

他沈默了片刻,俊秀的臉上神色變幻,最終化為一片凝重和深思。

“如果非要讓我在認識的人裏,選出最有可能、也最有能力做到這件事,並且看到我後會產生那種反應的人……”

他頓了頓,迎上李溪詢問的目光,吐出兩個名字:

“許瓚。”

“或者……方知有。”

李溪的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

許瓚,雖然對孟青確實不錯,但他們僅認識半年,能有這種羈絆嗎?

至於方知有,他當初已經跟孟青一刀兩斷。雖然宋鶴眠死後,他獲得了自由,但曾經的裂痕依舊難以消除。

但既然孟青這麽說了,一定有他自己的判斷。

看來,他需要深入調查一下這兩個人了。

孟青輕輕摩挲著他冰冷的手背:“需要我試探他們一下嗎?”

李溪搖了搖頭:“這個時候不動比動更好,一旦打草驚蛇,反而會有麻煩。但你可以多少表現出一點緊張和不信任,畢竟當時的情況,只要我們不是傻子,都會有些懷疑。”

孟青點點頭,他明白了。

李溪卻有些不放心,清亮的眼睛憂傷地看向孟青。

孟青雖是主角,可經歷的背叛和波折,卻一點都不少。若是最親近的人,都存在問題,對他又是何等的殘酷。

“孟青,你……別太難過,我會一直陪在你的身邊。”

孟青一楞,片刻才反應過來李溪的意思,忍不住笑了一下。

“我不會難過,如果他們敢這麽對你,就是與我為敵,我只會毫不留情。”

李溪張了張嘴,驟然不知道該說什麽。

“對不起,孟青。前兩次的襲擊是沈毓搞得鬼,可是我卻……真的很抱歉。”

孟青並不意外,他多多少少能感覺到沈毓對他的惡意,卻沒想到他如此瘋狂。

“沒關系的,小溪。我說過,不論你做什麽決定,我都會永遠支持你。”

更重要的是,他明白,李溪和孑然一身的他不一樣。

李溪,他太苦了。

既然沈毓能給他提供他想要的東西,那他就可以耐心等待。

等待沈毓沒有價值的時候,就是他除掉對方的時候。

李溪緊緊地握住了他的手,眼眶含淚。

“謝謝你,孟青。幫我跟伊程說一聲,再……告訴我父親。”

孟青點了點頭,轉身去處理。

此時李溪才終於有心思呼喚系統。

可他叫了幾聲,都沒有得到回應。

果然,當時他很確定自己並沒有召喚孟青,那麽只有系統了。

如此做,早已超出了一個系統該做的事情,它一定會受到嚴厲的懲罰。

李溪想到了他的積分。

既然如此,那就提前結束吧。

醫院的寧靜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沈熠徑直闖入李溪的特護病房。

他臉色鐵青,眼底翻湧著駭人的風暴,在看到病床上的李溪時,化為深不見底的冰寒。

他沒有多問,甚至沒有和一旁的孟青多說什麽,只是對隨行的親信警衛和醫護人員下達了簡短而絕對的命令:“準備轉移,回莊園。”

沒有人敢質疑最高行政官的決定。

專業的醫療團隊將李溪,轉移到了沈家專屬的懸浮車上。

孟青想跟上去,卻被沈熠一個冰冷的眼神止住。

沈熠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違逆的威壓。

“孟向導,小溪需要靜養。”

這是李溪的父親,孟青只好止步。

回到沈家莊園,李溪被安置在沈熠的房間。沈熠幾乎推掉了所有非必要的公務,日夜守在他的床邊。

李溪在他的精心照料下,身體恢覆得很快。

他能下床緩慢走動的第三天,終於忍不住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他靠在床頭,看著正在為他削蘋果的沈熠,“大哥,我受傷他沒來看我嗎?”

沈熠削蘋果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垂著眼眸,語氣平淡無波:“我交代他去處理一些事情,關於襲擊者的線索追查,以及後續的清理工作。”

哨兵之間總是存在競爭,即使是父子,也不例外。

李溪心頭微凜,沒有再多問沈毓的事,仿佛只是隨口一提。

又過了兩天,沈熠因為一個不得不參加的緊急會議離開了莊園。

確認沈熠離開,李溪獨自坐在灑滿陽光的露臺上,看著遠處莊園花園裏精心修剪的景色。

手指在屏幕上懸停片刻,最終,他撥通了那個幾乎從未主動撥打過的號碼。

電話只響了一聲就被迅速接起,仿佛對面的人一直守在旁邊。沈毓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和狂喜:“小溪?是你嗎?你好些了嗎?我……”

李溪打斷他,聲音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

“來莊園,現在,一個人。”

沒有給沈毓任何詢問的機會,他直接掛斷了電話。

大約二十分鐘後,房間的門被輕輕敲響。

李溪沒有起身,只是淡淡說了聲:“進來。”

門開了,沈毓走了進來。

李溪的目光落在他的腿上,瞳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縮。

沈毓是站著走進來的。

雖然步履有些緩慢,姿勢也略顯僵硬不自然,但他確實沒有依靠輪椅,自己走了過來。

李溪目光平靜地盯著沈毓,那眼神裏沒有任何久別重逢的關切,也沒有對對方能站起來的驚訝,只有一種徹骨的、冰冷的審視。

沈毓被他這樣的目光看得心頭發慌,那點因為能站立行走而產生的隱秘欣喜瞬間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越來越濃的不安和恐懼。

“小溪,你怎麽了?是不是傷口還疼?還是……”

“孟青遇襲,兩次,是你幹的,對嗎?”

沈毓的身體猛地一僵,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李溪看著他驟然變幻的臉色,嘴角勾起一抹沒有任何溫度的弧度。

“真是太可笑了,我那麽信任你、心疼你,可你卻……如果不是父親告訴我,我大概到現在,還會被蒙在鼓裏!”

他擡起眼,那雙漂亮的眸子此刻如同浸在寒潭裏的黑水晶,直直刺向沈毓:“沈毓,為什麽?你告訴我為什麽?”

沈毓的嘴唇哆嗦起來,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發不出任何聲音。

巨大的恐慌,瞬間淹沒了他。

小溪知道了……父親告訴他的?父親為什麽要告訴他?!

李溪又問了一遍,聲音依舊平靜,可那平靜之下,卻仿佛有巖漿在翻湧。

“為什麽,要襲擊孟青?他是最好我的朋友!”

他的聲音終於帶上了一絲顫抖,壓抑到極致、終於噴薄而出的情緒,透過他極致美麗的容顏宣洩出來,比任何歇斯底裏的咆哮都更具有沖擊。

沈毓看著這樣的李溪,只覺得自己的心臟仿佛被狠狠攥住。

痛!無法呼吸的痛!

沈毓的聲音徹底破碎,他踉蹌著向前撲倒,直挺挺地跪倒在了李溪的腳邊。

“小溪、小溪……你聽我解釋。我不是、我不是想傷害他……我只是……我只是害怕……”

他顫抖著伸出手,想要去抓李溪的衣角,卻被李溪躲開。

“我怕他把你搶走,我怕你眼裏只有他,我怕我……我又變成一個人……”

“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原諒我,求求你原諒我……”

他匍匐在地,額頭抵著冰冷的地板,身體因為劇烈的情緒波動而顫抖不止,卑微地乞求著寬恕。

李溪垂眸,眼中一片平靜。

“沈毓,你的精神圖景,已經恢覆了。既然如此,我的治療,到此為止。”

沈毓如遭雷擊,瞬間僵在原地。

“反正,你現在需要的,只是持續的精神力疏導和刺激,鞏固恢覆的成果,慢慢修覆圖景。”

“這種事,任何一個S級向導,都可以做。沈家不缺資源,父親會為你找到更合適的治療師。”

他微微彎下腰,靠近沈毓慘白失神的臉,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清晰地說道:

“從今以後,我們之間,兩清了。你答應過我的那些東西,我已經收到了。而你我,再無瓜葛。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也不要再碰我身邊的人任何一個人。”

說完,他直起身,不再看沈毓一眼,按響了呼叫鈴。

“送客。”他對聞聲進來的機器護衛淡淡吩咐。

沈毓沒有反抗,因為他知道此刻的反抗,只會讓李溪更加生氣。任由護衛將他從地上攙扶起來。他的目光死死鎖著李溪冷漠的側臉,那眼神裏的絕望、痛苦、不甘、瘋狂……最終都化為一片深不見底的、死寂的黑暗。

小溪不要他了,徹底不要他了!

因為他傷害了孟青。

父親……是父親告訴小溪的!是父親親手將他推向了萬劫不覆的深淵,只為爭奪小溪的寵愛!

他都已經願意做小了,為什麽他還不願意放過他!

就因為他能站起來了,怕他更年輕,更容易獲得李溪的寵愛嗎?

卑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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