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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暴露 蕭憶之,你讓我覺得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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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暴露 蕭憶之,你讓我覺得惡心!

“打開艙門。”

一個幹澀的聲音, 從宋鶴眠喉嚨深處擠出。

周圍的向導和機組人員愕然轉頭。

宋鶴眠沒有看他們。

他的臉上血色盡褪,嘴唇被咬得滲出血珠,但那雙總是閃爍著權衡利弊光芒的桃花眼裏, 掙紮、恐懼、最終沈澱為一種近乎虛無的平靜。

“運輸機, 打開艙門,我要下去。”

“你瘋了?!下面全是異獸!下去就是送死!”

有人失聲喊道。

宋鶴眠猛地扭過頭,眼神銳利如刀,掃過眾人,那裏面燃燒著一種他們從未見過的火焰。

運輸機駕駛員臉上肌肉抽搐, 看著下方慘狀, 又看了看宋鶴眠眼中那股駭人的氣勢, 最終, 打開了艙門。

狂暴的氣流裹挾著濃烈的血腥、焦臭和異獸特有的腥膻味,猛烈灌入。

宋鶴眠縱身躍出了艙門。

風聲呼嘯,死亡的氣息撲面而來,幾乎讓宋鶴眠窒息。

【警告!宿主當前所處環境極度危險,生存率只有百分之二十, 請盡快撤離!】

系統冰冷急促的提示音不斷響起。

宋鶴眠渾身都在顫抖,牙齒不受控制地咯咯作響。

不想死……他當然不想死!

他好不容易重生而來, 擁有了系統,擁有了這幅出色的容貌和S級向導的潛力,他甚至還沒來得及享受這個世界可能提供的一切美好。

他怎麽可以死在這裏?!

宋鶴眠艷麗的面容在跳動的火光映照下, 顯得格外驚心動魄,眼尾泛紅, 卻亮得嚇人。

他猛地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的掙紮被一種近乎自毀的決絕取代。

【閉嘴!計算……計算最佳協同防禦節點!最大程度組織現有哨兵抵抗!】

【……指令接收。正在重新計算……警告, 此方案將極大消耗宿主精神力,且無法保證宿主自身安全,預計存活率低於12%……】

【執行!】

宋鶴眠不再理會系統的警告。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壓下幾乎要沖破喉嚨的恐懼尖叫,將全部意念集中。

為什麽要這麽做,其實他自己也不明白。最大的原因,大概是他曾經也是這逃難的普通人之一吧,要是當時,有人能夠救他,就好了……

一股強大而充滿攻擊力的精神波動,以他為中心,如同漣漪般迅速擴散開來。

“所有還能戰鬥的哨兵!向我靠攏!”

宋鶴眠的精神力絲線,精準地捕捉到戰場上每一個尚存戰意的哨兵的精神波動,迅速將他們鏈接起來,形成一個雖然粗糙卻有效的臨時精神網絡。

原本各自為戰、陷入絕望的哨兵們,在這突如其來的、清晰有力的精神指引下,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他們下意識地聽從指令,開始向宋鶴眠指示的位置靠攏、集結,按照簡單的戰術分組進行抵抗。

雖然依舊險象環生,但混亂的局面竟然被稍稍遏制住了一點,為更多學生的撤離爭取了寶貴的時間。

“好疼……”

宋鶴眠的額頭青筋暴起,臉色慘白如紙。

他的等級降低,又缺乏實戰磨合,從未經歷過如此高強度的、大範圍的精神力協調與支撐,對他的精神核心造成了巨大的負荷。

太陽穴突突直跳,視線開始模糊,鼻腔裏有溫熱的液體流下。

但他沒有停下。

艷麗的容貌在火光與煙塵中明明滅滅,汗水浸濕了額發,黏在蒼白的臉頰上,那雙漂亮的眼睛裏布滿血絲,卻依舊死死盯著戰場,精神力如同燃燒的燭火,不顧一切地釋放著。

他指揮著哨兵們擊退了一波地面異獸的沖擊,又勉強幹擾了一頭俯沖的飛行異獸,使其偏離了沖向學生隊伍的軌跡。

然而,透支來得太快。

“左側!三點鐘方向!鬣狗群突破!”

一名哨兵在精神網絡中預警。

宋鶴眠猛地轉頭,只見七八頭格外壯碩的鬣狗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猩紅的眼睛死死盯著他。

它們顯然將他視為了首要威脅。

“保護向導!” 附近的哨兵怒吼著試圖回援,卻被其他異獸纏住。

宋鶴眠想後退,想尋找掩體,但雙腿卻像灌了鉛一樣沈重,精神力過度消耗帶來的劇痛和虛弱幾乎讓他站立不穩。

夕陽如血,殘破地掛在天邊,將整個燃燒的斷壁殘垣染上一層悲壯的金紅色。

那光芒斜斜照在宋鶴眠身上,仿佛一曲無聲的、為他而奏的挽歌。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在接到核心區淪陷的噩耗後,蕭憶之不得不暴露身份,帶領部隊,從南方森林邊境撤回,對異獸潮進行清理。

與此同時,出乎所有人意料,青焰塔的大軍竟如同潮水般退去。

很顯然,這是一場精心密謀的對等報覆。

圖蘭塔軍部在震怒中啟動了最高級別的內部清洗與調查。

三個身居要害部門的中高層軍官被確認為內鬼,其中,蔣明亮這個名字的出現,最令人震驚。

戰爭突兀的結束了,就像一場鬧劇,卻吞噬了無數人的生命。

雨絲細密而冰冷,無聲地落在新豎起的墓碑之間。

宋鶴眠的葬禮十分隆重,前來吊唁的人絡繹不絕。

誰也想不到,那個曾經傲慢、任性、名聲掃地的宋鶴眠,會選擇那樣的結局。

李溪站在人群稍遠的位置,穿著一身黑色西服,更顯得他身形單薄。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地望著那塊墓碑,仿佛靈魂已經抽離。

一把黑色的大傘撐在他的頭頂,隔絕了冰冷的雨絲。

韓潮始終站在他身側半步之後,同樣一身肅黑,面容冷峻。

他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看李溪,穩穩地舉著傘,將他完全籠罩在幹燥之下,任由自己的半邊肩膀暴露在雨幕中。

葬禮儀式在沈默中進行,又在沈默中結束。人群開始緩緩散去,低語和壓抑的啜泣聲飄散在雨裏。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穿過漸漸稀疏的人群,徑直朝著李溪走來。

是蕭憶之。

他已經不需要再隱藏身份,在確認接受過李溪的精神疏導後,精神圖景處於穩定狀態後,這位頂級哨兵已經可以以自己的名字出現在大眾視野之中。

看著李溪臉色慘白、眼神空茫得仿佛一碰即碎的模樣,蕭憶之覺得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傳來一陣尖銳的、陌生的絞痛。

心疼……原來這就是心疼一個人的滋味。

這一刻,他真的感覺自己的心快要碎了。

他走到李溪面前,無視了眼神瞬間變得銳利的韓潮,聲音低沈而柔和,帶著他自己都未察覺的小心翼翼:“節哀。雨大了,我先送你回去,好嗎?”

他伸出手,想要去觸碰李溪的臉頰,給予一點微不足道的溫暖。

李溪卻拂開了他的手,緩緩地擡起眼,看向他。

那目光讓蕭憶之的手僵在半空。

李溪那雙總是帶著怯懦的眼眸,此刻卻如同兩顆被冰封的黑曜石,剔除了所有溫度與情緒,只剩下一種前所未有的、直達骨髓的冰冷。

蕭憶之的心,在那目光下驟然下沈。

然後,他聽到李溪開口了。

聲音很輕,被雨聲襯得有些飄忽,卻又清晰得砸在蕭憶之的心上:

“你騙了我。”

蕭憶之呼吸一窒。

“你居然假冒蕭望之,真讓我惡心。裝作另一個人的身份,接近我,玩弄我,很好玩嗎?看著我無知無覺地被你耍得團團轉,很有意思嗎?!”

蕭憶之臉上的血色褪得幹幹凈凈,仿佛被那冰冷的兩個字瞬間抽幹了所有生氣。

雨水順著他棱角分明的下頜不斷滴落,狼狽不堪,卻比不上他眼中那幾乎要溢出來的痛楚與慌亂。

“李溪,你聽我解釋。是,我開始是帶著目的接近你。但後來不一樣了!我控制不住自己去關註你,去……去在意你的一切。看到你難過我會揪心,看到你涉險我恨不得以身相替!李溪,我對你的感情是真的。或許始於欺騙,但它早已不受我控制,它是真的!”

他幾乎是在低吼,在雨中剖白自己的心跡,那些深埋的、連他自己都曾困惑、抗拒的情感,此刻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

他活了二十多年,世界於他而言大多是精密計算的任務、冰冷的痛苦、隱藏的身份和無法言說的秘密。

灰暗、沈重、缺乏溫度。

直到李溪像一道猝不及防的光,照進了他的世界。

他開始貪戀那份溫暖。

如果不是這次危機,他本可以隱藏更久,隱藏到李溪愛上他、接受他,再袒露一切。

可計劃不如變化,他的心也蔓延出不可抑制的慌張。

然而,面對他幾乎稱得上卑微的剖白,李溪的反應卻很平淡。

“一個連自己名字都不敢用真的、從頭到尾都在演戲的人,有什麽資格站在這裏,跟我提感情兩個字?”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卻精準地刺向蕭憶之最無法辯駁的痛處。

“蕭望之……呵,叫得多順口啊。看著我被你耍得團團轉,是不是覺得很有趣?”

“不是的!我沒有那樣想過!我那樣做,只是覺得你很可愛。換了別人,讓我碰一下,我都會惡心得想吐。”

“我承認開始是我不對,是我欺騙了你,但我可以用一切來彌補!只要你肯給我一個機會,給我一個改正錯誤、用真正的蕭憶之來愛你的機會!我什麽都願意做!”

他的世界裏,那盞好不容易點亮的燈,正在他眼前一點點變得冰冷、黯淡,即將徹底熄滅。

恐慌與絕望攫住了他,讓他放下了所有驕傲和放肆,只剩下最原始、最笨拙的哀求。

“機會?我不需要。我連蕭望之都不需要,更何況是你。”

蕭憶之的身形晃了晃,世界在他眼前徹底失去了顏色,只剩下李溪冰冷決絕的面容。

照亮他世界的光,親手將他推回了更深的黑暗,並且宣布,連被照亮的資格都予以剝奪。

極致的痛苦與不甘,混合著被徹底否定的絕望,讓他失去了最後的理智。

他猛地伸手,想要抓住李溪的手臂。

“李溪!求你,別這樣……”

“啪!”

一聲清脆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蕭憶之的臉頰上。

“滾。”

一個字,從李溪緊抿的、失了血色的唇間吐出,帶著不容置疑的驅逐和厭棄。

蕭憶之維持著偏頭的姿勢,僵在原地。

韓潮的嘴角勾起一抹暢快的笑意,又很快收斂起來。他將李溪抱了起來,隔絕掉蕭憶之的視線。

蕭憶之的渾身都濕透了,雙拳在兩側攥緊,眼睛通紅。

不,不可能就這樣結束!

離開被雨水浸透的墓園,李溪的指尖還在細微地顫抖,可心裏卻空蕩蕩的,什麽情緒都感知不到,只剩下無邊的冰冷和麻木。

就在這時,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朝他走過來。

是孟青。

他看起來更加憔悴,眼下是濃重的青黑,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

看到李溪,他頓住腳步,走上前,張開手臂,將他抱了過去。

他的擁抱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溫柔力量,手臂環得很緊,仿佛要將李溪身上所有的痛苦都擠壓出去。

李溪的身體先是一僵,隨即,那層強行維持的外殼,在這個熟悉而溫暖的懷抱裏,出現了第一道裂痕。

孟青的身上帶著屬於醫院消毒水的味道,今天是宋鶴眠的葬禮,他才匆匆抽身趕來。

方知有在之前的內部異獸潮爆發時,戰鬥到了最後一刻,雖然勉強搶回一條命,卻陷入了昏迷。

這些日子,孟青幾乎不眠不休,除了必要的軍務,所有的時間和精神力都耗在了為方知有進行深度精神疏導上。

他們之間的情感或許已成過往,但在生死面前,孟青選擇了毫無保留地伸出援手。

此刻,抱著渾身冰冷顫抖的李溪,孟青沒有說任何安慰的話。因為在這種時刻,任何語言都顯得蒼白無力。

他只是抱著他,手掌在李溪的後背上輕輕拍撫,帶著穩定而規律的節奏。

李溪的臉埋在孟青的肩窩,肩膀控制不住地聳動,大顆大顆滾燙的眼淚,洶湧而出。

他哭得無聲,卻比任何嚎啕都更顯淒楚可憐。

韓潮為他舉著傘,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雨水順著傘沿滴落,在他腳邊濺起細小的水花。他握著傘柄的手指節泛白,眼眸深處,翻湧著覆雜的情緒。

他嫉妒此刻李溪在孟青懷裏崩潰哭泣,那是一種他無法給予、也無法真正融入的親密與信任。

不知過了多久,李溪的哭聲漸漸低了下去,變成斷斷續續的抽噎,身體也軟軟地靠在孟青懷裏。

孟青輕輕松開了懷抱,用指腹極其輕柔地拭去李溪臉上的淚痕,低聲道:“回去好好休息,小溪,別想太多。”

李溪乖巧地點了點頭。

孟青又看向韓潮,微微頷首。然後,他拍了拍李溪的肩膀,轉身繼續朝著醫療中心的方向匆匆走去。

韓潮攬住李溪的肩膀,輕聲說:“走吧。”

回到宿舍。

關上門,將外界的風雨和悲傷暫時隔絕。

韓潮放下傘,走到淋浴間門口,打開燈,調試了一下水溫。很快,溫熱的水流註入浴缸,蒸騰起帶著濕意的暖霧。

“水放好了,去泡個澡,驅驅寒。”

李溪遲緩地擡起頭,看向韓潮。

哭過的眼睛紅腫著,長長的睫毛濕成一縷一縷,眼神裏還殘留著茫然和未散的悲傷。

他看著韓潮,又看了看淋浴間透出的暖黃燈光,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是很輕地應了一聲。

溫熱的水流包裹著身體,確實驅散了一些陰濕。

李溪閉著眼,背靠著浴缸邊緣,蒼白的面容在水汽中顯得柔和了些許。

他只是靜靜泡著,一動不動,連手指都懶得擡起。

淋浴間的門被輕輕推開,帶進一絲外面房間稍涼的空氣。

李溪沒有睜眼,似乎連戒備的力氣都沒有了。

韓潮走了進來。

他同樣沈默,只是卷起襯衫袖子,在浴缸邊蹲下,拿過一旁的沐浴海綿,擠上一些沐浴露。

他伸出手,握住了李溪浸在水中的、一只纖細的手腕。動作很輕,卻帶著不容拒絕的穩定力道,將他微微拉向自己這邊。

李溪的身體僵了一下,終於掀開了眼簾,茫然地看著近在咫尺的韓潮。

“擡手,我給你洗澡。”

李溪怔怔地搖了搖頭,想要拒絕。可面對韓潮的堅持,他又沒了力氣。

隨他吧……

韓潮用沾滿泡沫的海綿,開始給他清洗。

海綿滑過皮膚,帶走汙垢和疲憊,力道控制得恰到好處,既能清潔,又不會弄疼他。

他的手指偶爾會碰到李溪的皮膚,卻沒有一絲多餘的狎昵,只有一種近乎刻板的認真。

韓潮的動作不疾不徐,每一個部位都照顧到,動作小心得像是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沒有任何語言,只有水流聲。

李溪起初還有些僵硬,他以為韓潮還想幹些什麽。

但隨著那溫柔而持續的清洗,緊繃的神經似乎一點點松懈下來。

他重新閉上了眼睛,任由韓潮擺布,身體軟軟地靠在浴缸壁上。

洗完後,韓潮放掉有些涼了的水,打開花灑,用溫度適宜的清水仔細沖去李溪身上所有的泡沫。

“洗完了。”

他拿過一條寬大柔軟的浴巾,展開,將李溪從水中裹了起來。

李溪很輕,抱在懷裏幾乎沒什麽重量。韓潮的手臂穩穩地托著他,走到外間的床鋪邊,小心地將他放在床上。

韓潮簡單地沖了沖水,又打開了浴室清潔,才回到床上。

他的手臂帶著灼熱的體溫,將李溪牢牢地固定在自己胸前。兩人的身體緊貼在一起,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心跳和呼吸。

在這個充滿死亡、背叛、失去和痛苦的冰冷夜晚,他希望自己的存在,自己的懷抱,能成為李溪暫時可以蜷縮的、唯一的避風港。

李溪僵硬的身體,在韓潮穩定而灼熱的懷抱中,終於一點點軟化下來。

他真的太累了。

監獄探視室的空氣凝滯而冰冷,厚重的透明隔板將空間一分為二。

蕭望之坐在隔板外,但眉眼間籠罩著一層驅不散的疲憊和深重的陰郁。

他的下巴上冒出了青黑的胡茬,眼底布滿了血絲。

看著隔板對面,蔣明亮走了過來,他放在膝蓋上的手幾不可察地收緊。

震驚,不解,還有一絲被背叛的鈍痛,在他胸腔裏悶燒。

蔣明亮,那個曾經跟著他出生入死、守護圖蘭塔的哨兵,怎麽會是他?

“為什麽?”

蕭望之的聲音透過通話器傳來,有些沙啞。

隔板後的蔣明亮緩緩擡起頭。

他的眼神顯得有些空洞,卻又在最深處燃燒著一種近乎偏執的、冰冷的光。

他沒有回答蕭望之的問題,只是沈默地看著他,嘴角甚至扯出了一絲極淡的、近乎嘲諷的弧度,然後移開了視線,重新低下頭,盯著自己交握放在小桌板上的手。

時間在壓抑的沈默中一分一秒流逝,探視時間即將結束的提示燈閃爍了幾下。

蕭望之看著蔣明亮沈默抗拒的姿態,胸口那股悶痛更甚。

他知道問不出什麽了。

軍部的審訊專家都未能撬開他的嘴,自己又能如何?

他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個曾經熟悉、此刻卻陌生得令人心寒的身影,緩緩站起身,準備離開。

就在他轉身,手已經扶上門把之時,蔣明亮突然開口了。

“你還愛他嗎?”

蕭望之的身體驟然僵住。

他沒想到,蔣明亮主動開口,問的竟然是……這個?

蕭望之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然後緩緩地點了點頭。

“愛。”

蔣明亮發出幾聲低啞的、近乎破碎的冷笑。

“即使他害得你被流放到鳥不拉屎的深藍防線?即使他讓你在軍部名譽掃地,成了同僚眼中的笑柄?即使他……他根本就沒把你當回事,轉頭就能跟韓潮糾纏不清?!”

蔣明亮的聲音越來越高,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和憤懣。

“為什麽?蕭望之!你告訴我為什麽?憑什麽他們這些向導,就能有這種被無限包容、被無條件偏愛的資格?犯了錯有人兜底,惹了禍有人收拾殘局,哪怕把天捅破了,也總有人搶著去補!就因為他們生來有那點精神力?!就因為他們能安撫哨兵?!這公平嗎?!”

他的情緒徹底失控,胸膛劇烈起伏,臉色漲紅,瞪大的眼睛裏充滿了血絲和不平,死死盯著蕭望之,仿佛要在他臉上盯出一個答案。

蕭望之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質問震住了,楞楞地看著蔣明亮扭曲激動的臉。

這些,確實或多或少與李溪有關,但,那完全是他自找的,是他逼迫李溪的。

“這跟向導,沒有關系。只是我……太愛他了。換了其他向導,我不可能這麽做。”

蔣明亮激動的神色僵在臉上,握緊的拳頭微微顫抖。

探視結束的鈴聲還在刺耳地回蕩,但蕭望之並沒有立刻轉身。

“你還記得那個宋鶴眠嗎?”

蔣明亮的眼珠動了動,當然,S級向導的大名何人不知何人不曉,更何況宋鶴眠還幹了那麽多“好事”。

蕭望之沒有理會他的表情,繼續說道:“他死了。就在前幾天,核心區被內部異獸潮襲擊的時候。”

蔣明亮臉上的譏誚僵住,慢慢變成了愕然。

“他不是坐在安全的撤離飛行器上走的,他從運輸機跳下去,用他S級向導的精神力,組織潰散的哨兵,保護那些嚇傻的學生……直到精神力徹底透支,被異獸撕碎。”

隔板後的蔣明亮,瞳孔驟然收縮,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S級向導,圖蘭塔最珍貴、最有特權的向導之一。他流的血,和戰場上最普通的哨兵一樣紅,一樣冷。”

“向導和哨兵,從來就不是什麽對立體。我們是搭檔,是戰友,是在這見鬼的世界,被迫綁在一起、互相依存的可憐蟲!”

“所謂的特權,所謂的珍貴,不過是這個世界、這個該死的現狀逼出來的!”

“因為向導的數量太少,因為我們需要他們才能維持戰鬥力,所以不得不把他們放在相對安全的位置,給他們更好的待遇,制定那些可笑的保護條例!但這他媽的不是因為他們天生就該被供起來!是因為我們需要他們活著!就像他們也需要我們擋在前面一樣!”

蕭望之的胸膛劇烈起伏,眼眶微微發紅。

他並不是在為誰辯解,也不是單純為李溪或向導群體說話。

他是在陳述一個剛從屍山血海中爬出來的人,所看到的最殘酷的法則。

蔣明亮的嘴唇哆嗦著,臉色灰敗,眼神裏的空洞被巨大的震撼和自我懷疑所取代。

他想反駁,卻發現自己構建了多年的理論高墻,在蕭望之用戰友鮮血和生命鑄就的事實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沈重的牢門在他身後關閉,將那個陷入精神地獄的身影徹底隔絕。

蕭望之想見李溪,想到發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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