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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審視 一點一點剝開他的偽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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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審視 一點一點剝開他的偽裝

李溪怯怯地低下頭。

韓潮不認得他,他卻是知道對方的。

畢竟是負責掌管紀律與處罰的上校,向來以公正嚴明著稱,即使是對待向導也一視同仁。

好幾次他都做夢,夢見自己被拆穿身份,落在韓潮手裏受刑。

可不就印象深刻。

此時,看著那張冰冷審視的臉,他就不自覺地緊張起來。

韓潮看向李溪,手裏已經拿到了關於他的最新資料。

確實漂亮,像精心燒制的白瓷人偶。那雙黑眸望人時,漾著水色,純然無辜,輕易就能勾起強者骨子裏的保護欲。

脆弱,易碎,需要攀附強大的存在才能生存,一如自然界裏那些柔韌的菟絲花,用迷人的姿態纏繞上參天大樹,看似依附,實則在無聲無息間汲取著宿主的養分。

從他進入軍隊,就沒有接受到任何哨兵的撫慰請求,只能如同擺設一樣生存。

與其他向導相比,他的福利待遇實在是太差了。更何況,天天跟著孟青這樣的S級向導。

他真的能甘心嗎?

韓潮見過太多這樣的人,最終他們只會迷失在無盡的欲望之中。

李溪也不例外,否則他不會專門跑到蕭望之經常睡覺的地方。所謂的偶遇,不過是他精心設計的陷阱罷了。

而蕭望之大概正沈浸在充當保護者的角色裏,享受著將這份美麗掌控在手中的快感,自以為是一切的主宰,卻渾然不覺自己早已踏入了對方劃定的獵場,成了被鎖定的、最優質的養分供給者。

想到這裏,韓潮的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再加上這次的事件,他有充分的理由懷疑李溪在幕後推波助瀾。

“名字?”

“李溪。”

“年齡?”

“二……二十。”

“身份卡?”

“E級向導。”

“最近有無對哨兵進行精神疏導或者精神撫慰?”

“沒、沒有。”

“聽說你從來不參加舞會,這一次為什麽來?”

李溪有些猶豫,不知道該不該把孟青的事情說出來。

韓潮的眸色愈發冷了,手指輕敲桌面,將他的註意力吸引回來。

“請你如實回答,否則是對你自己的不負責,也是對其他人的不負責。”

李溪被他銳利的目光刺得低下頭。

“好、好的。是孟青,他想讓我一起參加舞會。”

韓潮一個字都不信,孟青一個S級向導,到哪都是眾星捧月的存在,根本沒必要非要拉上李溪。

“為什麽?當然,比起這,我更好奇你們是如何成為好朋友,而不是跟班?”

李溪敏感地從韓潮的用詞中聽出了潛藏的惡意,忍不住心口一跳。

他在懷疑他?

雖然,雖然這件事並不是他做的,但只要一想到自己隱藏的秘密有可能被發現,他依舊忍不住汗毛豎起。

“孟青是、是個好人,他幫助我很多。我……”

李溪不知道該怎麽說,如果他照實說,恐怕韓潮會更加懷疑他。

好麻煩啊!

所以,他一開始是真的想要拒絕孟青的。但人心都是肉長的,此時面對好友的絕境,他也無法袖手旁觀。

“我是他的好友,也是他的跟班。”

韓潮眸色一閃。

倒還算誠實。

“接著說,你為什麽跟隨他去舞會?”

“因為方知有,他背叛了孟青,轉投宋鶴眠的懷抱,孟青咽不下這口氣。我就跟著他一起,想要找宋鶴眠要個說法。”

說完,李溪心虛地低下頭。

韓潮挑了挑眉,還懂得為孟青遮掩,看來不傻。

“然後發生了什麽?”

見他沒有多問,李溪頓時松了口氣,繼續說:“然後,宋鶴眠不放人,方知有也不願意回來,孟青很生氣,一不小心、就那樣了。”

韓潮不置可否:“後來又發生了什麽?”

李溪下意識地蜷縮其手指,雪白的指尖在深色的沙發上顯得如同羊脂白玉般細膩動人。

“我不知道,我昏了過去,現在……現在頭還很疼。”

韓潮的目光犀利地幾乎要剖開李溪,他聽著對方用那副柔軟的嗓音,給出看似合理的解釋。

荒謬。

一個真正的E級向導,在遭遇S級精神力暴走的無差別攻擊後,絕無可能只是短暫昏迷幾分鐘便恢覆清醒。

按照教科書般的反應,他們的大腦至少應該承受數小時甚至數日的疼痛,導致感知混亂、能力凝滯。

而絕不可能像他現在這樣,眼神清明,語調平穩,甚至還能在回答時刻意流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脆弱。

他應該慶幸蕭望之清醒得夠快,否則別說是他,就是在場的其他人可能都會被刺激到發狂或者變成白癡。

韓潮面無表情地取出檢測儀,儀器發出微弱的嗡鳴,最終定格在E。

一切正常。

韓潮收起儀器,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他知道這裏面一定有鬼,這個李溪絕不像他表現出來的那麽簡單無害。

可他抓不到任何把柄。

儀器檢測不出,現場一片混亂無人佐證,李溪的表現更是無懈可擊。

“回去好好休息。”

韓潮最終只能公事公辦地吐出這句話,聲音冷硬。

他不會放過他。

他將這個漂亮得過分,也可疑得過分的少年,深深地刻進了腦海裏。他有的是時間和耐心,一點一點,剝開那層純白無辜的偽裝,直到抓住那個致命的破綻。

李溪徹底松了口氣,以為事情到此為止了。

想到孟青,他鼓起勇氣,小聲詢問:“我能去看看孟青嗎?”

韓潮沒想到這個時候他竟然還打算去看孟青,即使孟青是S級向導,圖蘭塔不會對他有任何傷害性的懲罰,但至此之後,他也必須承擔罪名,在監視下贖罪。

他諷刺地勾起嘴角:“如果你真的這麽關心孟青,就該在一早勸阻他。”

此時再表演什麽兄弟情深,不過白白惹人笑話。

李溪茫然地看向他:“他是個成年人,所做的每一個決定都是經過深思熟慮的,我無權去幹涉。”

他當然勸過,但在孟青決定之後,也不會再多問。

韓潮一頓,沒想到他竟是這番說辭。

他以為他會賣慘裝可憐,說自己勸過孟青,是多麽的無力。卻不曾想,他竟說出這番直白到冰冷卻又理智認真的話。

“你放任的後果,就是如此。”

李溪也有些後悔,他是真的沒想到,孟青會受到如此大的刺激,釀成如此慘重的後果。

但……他沒有前後眼,無法預知到這樣的結局。

所以,不用上帝視角來看的話,再來一百次,他依舊會那麽做。

“我很抱歉。”

他低下頭,聲音細弱蚊蚋,帶著濃濃的鼻音。那張小臉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透出一種易碎的、引人憐惜的脆弱。

韓潮下頜線繃緊,強迫自己移開視線,不去看那副過於具有欺騙性的模樣。

可當李溪試圖站起身,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搖晃,仿佛隨時會軟倒時,韓潮的手臂卻像有自己的意識般,猛地伸了出去,一把穩穩扶住了他的手肘。

掌心觸及的臂膀纖細得驚人,隔著衣料也能感受到其下的冰涼和微顫。

這觸感讓韓潮心頭莫名一刺,幾乎是同一瞬間,他像是被燙到一般,猛地收回了手,力道之大,甚至讓李溪又踉蹌了一下。

“站好!”

韓潮厲聲道,語氣裏帶著一種近乎刻意的嫌惡,仿佛剛才觸碰到了什麽不潔的東西。

他迅速後退半步,拉開距離,用冷硬的外殼將自己那一瞬間不合時宜的關切牢牢封鎖起來,只剩下審視與警惕。

李溪被他的低吼嚇了一跳,再不敢停留,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直到離開好遠,才松了口氣,擦了擦臉上冒出的細汗。

所以,他到底能不能去看孟青??

“蕭上校,您的檢查已經結束,沒有什麽大問題,之後再進行精神撫慰就可以。如果可以,我建議您申請宋鶴眠向導的號。”

蕭望之坐直身體,穿上制服上衣,看向自己的檢測報告。

“我的精神圖景裏,有沒有其他人的精神力?”

“目前沒有檢測到,但……您的精神圖景異常地穩定,哦,抱歉,我的意思是說,一般來講,90%的汙染值,按理說您的精神圖景應該也遭受了重創。可是你看這些線條,卻十分平和柔順。”

“我估計,可能是上次您接受孟青向導的精神疏導後,配合自己強悍的意志力,才能保持出如此傲人的水平。”

“您很出色。”

蕭望之不置可否,拿上自己的報告,走出了稽查室的大門。

就在他思索之際,通訊器卻響了。

看了一眼上面顯示的號碼,他煩躁地皺起眉,卻還是接通了。

“餵,我親愛的哥哥,你沒事吧?聽說發生了一級事件呢,我可擔心死你了!”

油腔滑調的聲音,讓蕭望之聽著就煩。

“我沒事,專心執行你的任務吧,我可不想給你收屍。”

一陣輕笑聲傳來,幾乎是跟蕭望之別無二致的音色。

“好吧好吧,你可真是不解風情,讓我這個當弟弟的好傷心。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找到機會,給你打了通電話。”

蕭望之凝視著遠處,深吸一口氣,壓下躁動的情緒:“那你就有話快說,有P 快放!”

“還記得我們的賭約吧?現在進行到哪一步了?你可要加快速度了,否則我可是很容易就會超過你的。”

蕭望之眼神一凝,片刻後,才開口:“不用你提醒,你只會成為我的手下敗將。”

上面介入後,這場風波很快消散不見,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

可李溪看著第一排的空座卻知道,一切都沒有結束。

他已經申請過好幾次,想要探望孟青,都被拒絕了。

沮喪和擔憂交織在他的內心,讓他難以平靜。

“向導的精神觸手是你們最核心的工具,是意識的延伸,是細膩感知與強大力量的結合體。運用精神觸手深入哨兵狂暴或汙染的精神圖景,是一項極其精密且危險的工作。

首先需要釋放出平和、無害的精神波動,讓哨兵本能的精神屏障不再那麽排斥。這通常伴隨著輕柔的語言引導或身體的溫和接觸……”

老師在上面講得激情四射,可他卻如同壞學生般聽得昏昏欲睡。

沒辦法,他既沒有精神觸手,也看不到哨兵的精神圖景,簡直就跟麻瓜聽魔法課、小學生聽微積分一樣,什麽也聽不懂。

突然,前排傳來的騷動,讓他來了點精神。

是宋鶴眠來了。

這還是他第一次來上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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