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師尊IF-囚心（2）:她的指尖已經摸到了褻衣的系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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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師尊IF-囚心（2）:她的指尖已經摸到了褻衣的系帶。
最後鹿鳴意也沒有穿上鞋，決絕地在雨幕裏走回了房內。
她確認自己是被姜流照“囚禁”在了這個不知名的地方。
鹿鳴意無法理解，自己都已經變成一個毫無靈力、本該被驅逐去凡人界的普通人，還有什麽被姜流照囚禁在此的必要。
而且這次囚禁有點倉促簡略。
事實上，姜流照之前以保護為，名把她的活動範圍限制在淩霄閣內，已經是一種變相的囚禁。
但那次好歹頂了個“保護”的名號，地點也是鹿鳴意極其熟悉的，甚至還有祁映雪和聽玉日日陪著。
這樣很大地削弱了被束縛的感覺。
然而這次。
鹿鳴意凝著眉眼仔細環視了眼前的正殿，發現這殿內刷漆倒是工整，但家具並不算多，除了基本的桌椅外再無其她。
如此一瞧，整個房子就顯得有些空曠和簡陋。
如果不是有姜流照的禁制在此，這裏實在不像是一個適合囚禁的地方。
並且，這次姜流照也沒有任何掩飾。
是覺得反正她們師徒早已撕破了臉，沒必要再用冠冕堂皇的借口來粉飾太平了？
鹿鳴意如此嘲諷地想著，心裏傳來尖銳的刺痛和悲哀，混著愈燒愈旺的怨怒。
姜流照緩步跟進來時，臂彎上多了一件搭著的松軟白色長袍。
她在一個恰到好處的距離停下來。
先前在靜室裏，鹿鳴意就已經極為抗拒排斥她的觸碰。
姜流照也自認方才見鹿鳴意醒來，心中欣喜太過，一時失了分寸，才想屢屢去碰她。
結果相當慘烈。
姜流照不再靠近，擡眸看向鹿鳴意說：“無論你想做什麽，都得先把自己的身子護好。你大病初愈，這會兒大動肝火又淋了雨，很容易著涼。”
長長的解釋完後，她抿抿唇，輕聲說：“所以……加件衣服吧。”
不提還好，一提到衣服，鹿鳴意就想起自己這一身貼合的新衣，是旁人給她換的。
再看這宅子處於深山叢林之中，也沒有仆役在，難道……真是姜流照給她換的？
這個念頭冒起，鹿鳴意頓時覺得尷尬又羞惱，眼神更加冷冽，譏笑道：“這可真是讓人受寵若驚。長虹劍尊都把我關在這兒了，還擔心我著不著涼嗎？”
姜流照知道自己的行為在旁人眼裏確實和囚禁無異，可其中的是非曲直實在難以解釋。
她只能嘆息說：“小鹿，至少這樣，你能活著。”
“哦？活著！”鹿鳴意扯了扯唇角，語調浮誇，“說得很有道理。把我關在淩霄閣的時候，也是為了讓我活著對嗎？”
提起往事，姜流照臉色微微一僵。
鹿鳴意繼續道：“把我當誘餌引魔宗出來，是為了讓我活著；讓我在正清堂接受審判和搜魂術，也是為了讓我活著；因為我身上有五色石所以一直隱瞞我，也是為了讓我活著！這次呢，要讓我這個已經成了凡人的家夥為你做什麽，來換取一個活著的機會？！”
“這不一樣！”姜流照忍不住上前一步。
然而，因為她靠近的動作，鹿鳴意的身子肉眼可見地緊繃起來，好像利劍隨時要出鞘。
這是明晃晃地排斥警告。
哪怕已經做了充足的心理準備，姜流照依然相當難堪，心也在隱隱抽痛，想不到自己與鹿鳴意居然變成了如今這個樣子。
她垂下了眼睫，長長的睫毛遮去了眼中的碎光，退後一步保持回了那個安全的距離，又說了一遍“這不一樣”。
看著姜流照周身透露出的哀傷氣息，鹿鳴意的心也跟著被一揪。
她從沒見過姜流照露出這幅神情。
可是憑什麽？
明明受傷的是她、被欺瞞的是她、被囚禁的也是她！
怎麽姜流照反而在這裏做出受傷的樣子？
鹿鳴意嗤笑兩聲道：“是不一樣，因為這次你裝都不想裝了。
“被囚禁在這個與世隔絕的破地方，我和被你圈養的牲畜又有什麽區別？活著又如何，生不如死而已！”
因為那聲“牲畜”，姜流照陷入了巨大的震驚中。
但鹿鳴意甚至還沒說完，繼續冷笑道：“姜流照，這種茍活我不需要！”
姜流照瞳孔微微一縮，屬於大乘期的靈力終於展露，瞬息間便緊緊束縛住了鹿鳴意的身子。
“唔！”鹿鳴意悶哼一聲，卻並不意外。
動用這點靈力，對姜流照來說只是眨眼的事，可她正急促喘息著，好像耗費了許多精力。
姜流照緩步走到鹿鳴意跟前，眉尖緊蹙，晦澀道：“小鹿……說那種話，你打算做什麽？”
“長虹劍尊想的是什麽，那就是什麽。”鹿鳴意毫不留情地說。
姜流照的眉頭蹙得更緊了。
鹿鳴意發現她甚至還深呼吸了好幾次，似乎在極力克制著什麽，那墨色的眼眸裏翻湧著某種濃烈的情緒，如洶湧的海浪要將人吞噬。
末了，姜流照閉眼再睜開，整個人又恢覆了鹿鳴意最為熟悉的淡漠模樣。
然而她說出來的話，卻帶著一股強烈的執拗與堅決：“不可能。”
不可能這種話實在太絕對。
在經歷了包括五色石在內的諸多離奇事件後，鹿鳴意覺得凡事皆有可能。
但這不該包括——姜流照時時刻刻都在她這兒。
從鹿鳴意醒來到現在已經過去了五天。
好消息是，這五天她都不曾再見過姜流照。
這樣極大地避免了她們的沖突。
壞消息是，雖然沒“親眼”見到姜流照，但她清楚知道姜流照一直在這宅子裏。
別說外出了，姜流照甚至都不曾到宅子院落外逛一圈！
而在這種情況下，鹿鳴意還能確認姜流照在這兒，是因為每天醒來，她都能在床頭櫃上看到溫熱的靈藥和餐食。
修為散盡變為凡人後，她必須要進食。
鹿鳴意可沒想過真的就這樣窩囊地自/殺。
她不介意付出自己的生命，但她的死應該發揮價值——為了天下太平，或者抗擊魔宗之類的。
但鹿鳴意也絕不會坐以待斃，任由旁人奪取自己的自由。
她用言語刺激姜流照，暗示自己會自/殺，就是想試探對方囚禁她到底是為何。
這些天來，鹿鳴意也時常觀察這間宅子所處的環境。
雖然被群山和蔥郁的植被環繞，但從那些樹木的種類以及漲勢來看，她推定這裏應當還是在南方某地。
如果說之前在淩霄閣的拘禁，是因為她懷有五色石且魔宗想要帶走她，那麽這次呢？
一個沒有靈力的凡人，對修仙界、姜流照還能有什麽價值？
甚至不惜帶到這樣一個與世隔絕的地方。
鹿鳴意一口口吃下那些飯菜，感覺沒什麽味道，只是把肚子填飽。
平心而論，這些菜其實非常可口且和她的口味，是帶著恰到好處辛辣的江夏菜，卻又不會讓她傷胃。
但這些天來鹿鳴意都是味同嚼蠟。
之前在太清宗的地牢和靜室裏，她幾乎每時每刻都在被消息轟炸，根本沒有太多時間來處理自己的情緒。
如今被姜流照關在這兒，失去了自由，但也算得了點喘息的時間。
鹿鳴意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經歷這些，也不知道為何會和周圍人落得這番下場。
姜流照說要她活著的時候，她心裏其實升起過很小很小的希冀，想著是不是和師尊有什麽誤會。
可那點小小的期盼很快就被囚禁的事實所碾碎。
她被關在這裏，從過去到現在都一無所知。
自己為什麽會突然昏迷？身上的五色石如今又去哪兒了？姜流照到底要做什麽？為什麽什麽都不告訴她？
鹿鳴意依然在憤怒，憤怒被欺瞞、囚禁。
但隨著情緒的上湧，心寒和心痛也在與日俱增。
尤其是在晚上夜深人靜的時候，還有看到定時出現在床頭櫃上的飯菜和藥湯。
如果在意她，為什麽要囚禁、什麽都不說。
如果不在意，現在天天送來這些又算是什麽？
除了飯菜和湯藥，似乎為了怕鹿鳴意無聊，這間家具簡單的宅子裏居然有一整間書房。
裏面是各種各樣的話本、圖冊，還有不少嚴肅的史書。
並且還有一個專門的房間，存放著各種各樣可以玩樂的小玩意。
要是姜流照只是單純把鹿鳴意囚禁在這裏，那她大概早就在想法子逃出去，並且要把姜流照這號人徹底丟離自己的世界。
但偏偏姜流照的存在如影隨形，讓她避無可避。
鹿鳴意吃完飯，把碗筷整齊擺好放在櫃子上，扯了扯唇角嘲諷道：難不成姜流照真把我當個牲畜養著，等什麽時候到時機就宰了吃？
五天來，鹿鳴意只吃飯，來維持自己的生命和體力。
至於那碗湯藥，她一點都沒碰。
鹿鳴意檢查過自己的身體。之前她最嚴重的傷，除了因為搜魂術導致的神魂虛弱外，就是肋骨間刺得很深的那一劍。
後來在地牢和靜室裏，這道傷口反覆裂開，已經相當嚴重。
鹿鳴意估摸著以一個凡人的體魄，怎麽都該幾個月才能痊愈。
但也不知道到底昏迷了多久，當她檢查時，發現那道傷口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只有一道不太明顯的疤痕，橫在她瑩潤白皙的腰腹上。
既然傷好了，就斷然沒有繼續喝藥的道理。
並且鹿鳴意始終對姜流照保持著警惕和懷疑——她必須要進食，飯菜裏加了東西那實在是避無可避，其餘的能少碰就盡量少碰了。
鹿鳴意看向那碗溫熱、褐色的藥湯，心裏一時不知是嘲諷更多，還是酸痛更多。
姜流照不信任她，處處隱瞞。
她也不再信任姜流照，連藥都不願意碰。
她們怎麽會落到這個地步？
鹿鳴意坐了一會兒，準備繼續到院子裏去觀察環境，想辦法找到逃走的辦法。
在這時，她房間的門被推了開來，赫然是一身白衣的姜流照。
她依然是淡然的神色，深邃的眼眸平靜地看過來，但鹿鳴意直覺眼前人似乎情緒不大好。
但正巧，鹿鳴意這些天的心情就沒好過。
見到姜流照後，那些洶湧的情緒再度漂浮上來。
她道：“哦，長虹劍尊。你這些天一直不走，是終於等到把我帶去‘屠宰場’的時候了麽？”
姜流照凝眸望著她，不理那句諷刺，直白問：“為什麽不喝藥？”
“為什麽要喝？”鹿鳴意反問。
“你的身體……”姜流照輕輕吸了一口氣。
“我的身體很好不是麽？”鹿鳴意也直接回應道，“為什麽還要喝藥？”
姜流照上前兩步，距離拉得有點近，鹿鳴意的身子又微微緊繃起來。
這次姜流照並沒有因為鹿鳴意的警惕反應而退回，而是又走得更近，來到了床沿附近。
那股靈力又壓了下來，鹿鳴意眉頭緊緊蹙起，心中一緊，但還是盡力保持鎮定，喊道：“姜流照，你做什麽？！”
她的大腦飛快思索，喝藥是什麽很重要的事嗎？
還是她的身體實際有什麽隱疾，如果不喝藥治療，就會影響姜流照的計劃？
在思考的瞬息間，姜流照的下一個動作又讓鹿鳴意無比詫異。
只見姜流照食指上的儲物戒指微微閃光，一條纖長的白綾便出現在了她的手中。
隨後，姜流照將那白綾覆在了眼睛上，在腦後系上一個牢固的結。
白綾遮去了她深邃大氣的眉眼，卻在姜流照本就清冷矜貴的氣質上，更添了幾分禁欲的意味。
然後，姜流照淺色的薄唇動了動，說：“給你上藥。”
鹿鳴意一楞，被姜流照突然遮掩的動作弄得疑惑了一瞬，兩息才反應過來，對方是在回答剛剛的問話。
“我的傷已經好了，上什麽藥？！”
鹿鳴意疑惑不解，掙紮起來，但姜流照到底是大乘期，她毫無靈力自然無法撼動。
她不放棄，問：“姜流照，我的身子到底出了什麽問題？我是怎麽在靜室昏過去的？你為什麽要帶我來這兒？那藥到底是治什麽的？”
一連串的問題被拋了出來，姜流照薄唇微抿，但好歹回應了第一個：“不是什麽大事，只要好好喝藥就不會有事。但你五天沒喝藥了……就必須再重新上藥。”
說完，姜流照修長白皙的手伸了過來，精準無誤地觸碰到了鹿鳴意的衣領。
好像她已經做了無數次一樣。
鹿鳴意呼吸一窒，心臟狂跳起來，有點激動又有不少抗拒。
發覺是姜流照給自己換的衣服後，鹿鳴意多少意識到，她的身子確實被姜流照看了去。
但昏迷不知情的時候，和現在清醒眼瞧著，是完全不同的體驗！
哪怕姜流照此刻蒙著眼！
“姜流照，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麽？你可是大名鼎鼎、聞名天下的長虹劍尊。世人知道你把自己的門徒關在這個小宅子裏，還被你脫下衣服看了身子嗎？”
鹿鳴意的語氣算不得多激烈，可一字一句說得清楚有力。
這回輪到姜流照呼吸凝滯了。
兩人此刻離得有些近，鹿鳴意可以嗅到姜流照身上的淡香，曾經沈穩雍容的檀香，被染上了零星苦澀的藥味。
但最為顯眼的是姜流照白皙晶瑩的耳垂，在鹿鳴意的這句話下，正肉眼可見地泛上了艷麗的顏色。
不知是因為羞恥還是尷尬。
正當鹿鳴意緊繃著等待姜流照的反應時，她感覺到姜流照覆在她衣領上的手微微動了動。
像是在撫摸她的脖頸。
鹿鳴意感覺周遭那一片的肌膚都傳來細密的癢意，讓她本能地咽了咽喉嚨。
細密地感觸又再傳遞給姜流照的指腹。
她終於輕聲，幹澀道：“我……我沒有看。每一次我都蒙著眼。”
鹿鳴意：“……”
鹿鳴意狐疑道：“那你怎麽給我上藥？”
姜流照沈默片刻，聲音又低了下去：“那道傷口很深。你原來的衣服上，那一塊兒血最深。”
居然是肋間的傷口。
鹿鳴意意外，因為她看著那裏明明早就愈合了，怎麽會還要醫治？
難道真的是有什麽隱疾？
這傷口反反覆覆，一直好不全。
雖然是蕭雨歇刺的，可鹿鳴意會淪落到那種境地，正是姜流照一手策劃的。
它不僅是鹿鳴意和蕭雨歇之間的裂痕，更時刻在提醒鹿鳴意，姜流照是如何周密地安排計劃，卻獨獨把她隱瞞在外。
鹿鳴意始終耿耿於懷的，是自己不被信任、被瞞著。
那是一種被最信任的人所放棄的孤獨無助。
既然當初可以這樣對她，如今又在憐惜什麽呢？又把她留在這裏做什麽呢？
鹿鳴意眼中升起了淺淺的霧氣，眼尾也塗抹上了淡紅，狠狠盯著姜流照，想說“你就放我走吧”。
山高水長，我們再無交集，何必在這裏彼此折磨？
但鹿鳴意剛剛吸了口氣準備說出，姜流照又動了。
大抵是她方才的眼神太燙太明顯，哪怕蒙著眼，姜流照也能明顯感知到。
姜流照以為鹿鳴意依然十分介意脫衣上藥這件事，但這是必須的，即便鹿鳴意排斥也不能不做。
但她也不希望鹿鳴意掙紮得太激烈，這樣說不定會更傷害身體。
輕咬下唇，心中天人交戰後，她做出了決斷。
鹿鳴意眼看著姜流照收回原本放在她衣領的手，轉而放在了自己的腰封上。
“小鹿，你的傷口必須上藥。如果你實在介意的話……”
姜流照聲音輕輕，那雙握劍的漂亮雙手摸到了腰封的束口，輕輕一勾便解開了。
隨後是她這身修身長袍的衣領和袖口。
姜流照手指靈巧，解得相當快，轉眼間就只剩下一件貼身的褻衣。
那件衣服布料輕柔貼身，在清淺的呼吸間便勾勒出姜流照的身形。
眼前的景象對鹿鳴意而言實在太有沖擊力。
太清宗上百年，姜流照總是內斂矜持，衣袍素來搭理得極為平整。
她怎麽也想不到有朝一日能看到姜流照在自己面前只穿著褻衣，更想不到在對方寬大飄逸的外衣下，會是此等令人面紅耳赤、口幹舌燥的景致。
姜流照原本白皙的面龐，已經蒙上了一層淺淡的分紅，在白綾的映襯下更為明顯。
她的指尖已經摸到了褻衣的系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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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鹿鳴意也沒有穿上鞋，決絕地在雨幕裏走回了房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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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鳴意無法理解，自己都已經變成一個毫無靈力、本該被驅逐去凡人界的普通人，還有什麽被姜流照囚禁在此的必要。
而且這次囚禁有點倉促簡略。
事實上，姜流照之前以保護為，名把她的活動範圍限制在淩霄閣內，已經是一種變相的囚禁。
但那次好歹頂了個“保護”的名號，地點也是鹿鳴意極其熟悉的，甚至還有祁映雪和聽玉日日陪著。
這樣很大地削弱了被束縛的感覺。
然而這次。
鹿鳴意凝著眉眼仔細環視了眼前的正殿，發現這殿內刷漆倒是工整，但家具並不算多，除了基本的桌椅外再無其她。
如此一瞧，整個房子就顯得有些空曠和簡陋。
如果不是有姜流照的禁制在此，這裏實在不像是一個適合囚禁的地方。
並且，這次姜流照也沒有任何掩飾。
是覺得反正她們師徒早已撕破了臉，沒必要再用冠冕堂皇的借口來粉飾太平了？
鹿鳴意如此嘲諷地想著，心裏傳來尖銳的刺痛和悲哀，混著愈燒愈旺的怨怒。
姜流照緩步跟進來時，臂彎上多了一件搭著的松軟白色長袍。
她在一個恰到好處的距離停下來。
先前在靜室裏，鹿鳴意就已經極為抗拒排斥她的觸碰。
姜流照也自認方才見鹿鳴意醒來，心中欣喜太過，一時失了分寸，才想屢屢去碰她。
結果相當慘烈。
姜流照不再靠近，擡眸看向鹿鳴意說：“無論你想做什麽，都得先把自己的身子護好。你大病初愈，這會兒大動肝火又淋了雨，很容易著涼。”
長長的解釋完後，她抿抿唇，輕聲說：“所以……加件衣服吧。”
不提還好，一提到衣服，鹿鳴意就想起自己這一身貼合的新衣，是旁人給她換的。
再看這宅子處於深山叢林之中，也沒有仆役在，難道……真是姜流照給她換的？
這個念頭冒起，鹿鳴意頓時覺得尷尬又羞惱，眼神更加冷冽，譏笑道：“這可真是讓人受寵若驚。長虹劍尊都把我關在這兒了，還擔心我著不著涼嗎？”
姜流照知道自己的行為在旁人眼裏確實和囚禁無異，可其中的是非曲直實在難以解釋。
她只能嘆息說：“小鹿，至少這樣，你能活著。”
“哦？活著！”鹿鳴意扯了扯唇角，語調浮誇，“說得很有道理。把我關在淩霄閣的時候，也是為了讓我活著對嗎？”
提起往事，姜流照臉色微微一僵。
鹿鳴意繼續道：“把我當誘餌引魔宗出來，是為了讓我活著；讓我在正清堂接受審判和搜魂術，也是為了讓我活著；因為我身上有五色石所以一直隱瞞我，也是為了讓我活著！這次呢，要讓我這個已經成了凡人的家夥為你做什麽，來換取一個活著的機會？！”
“這不一樣！”姜流照忍不住上前一步。
然而，因為她靠近的動作，鹿鳴意的身子肉眼可見地緊繃起來，好像利劍隨時要出鞘。
這是明晃晃地排斥警告。
哪怕已經做了充足的心理準備，姜流照依然相當難堪，心也在隱隱抽痛，想不到自己與鹿鳴意居然變成了如今這個樣子。
她垂下了眼睫，長長的睫毛遮去了眼中的碎光，退後一步保持回了那個安全的距離，又說了一遍“這不一樣”。
看著姜流照周身透露出的哀傷氣息，鹿鳴意的心也跟著被一揪。
她從沒見過姜流照露出這幅神情。
可是憑什麽？
明明受傷的是她、被欺瞞的是她、被囚禁的也是她！
怎麽姜流照反而在這裏做出受傷的樣子？
鹿鳴意嗤笑兩聲道：“是不一樣，因為這次你裝都不想裝了。
“被囚禁在這個與世隔絕的破地方，我和被你圈養的牲畜又有什麽區別？活著又如何，生不如死而已！”
因為那聲“牲畜”，姜流照陷入了巨大的震驚中。
但鹿鳴意甚至還沒說完，繼續冷笑道：“姜流照，這種茍活我不需要！”
姜流照瞳孔微微一縮，屬於大乘期的靈力終於展露，瞬息間便緊緊束縛住了鹿鳴意的身子。
“唔！”鹿鳴意悶哼一聲，卻並不意外。
動用這點靈力，對姜流照來說只是眨眼的事，可她正急促喘息著，好像耗費了許多精力。
姜流照緩步走到鹿鳴意跟前，眉尖緊蹙，晦澀道：“小鹿……說那種話，你打算做什麽？”
“長虹劍尊想的是什麽，那就是什麽。”鹿鳴意毫不留情地說。
姜流照的眉頭蹙得更緊了。
鹿鳴意發現她甚至還深呼吸了好幾次，似乎在極力克制著什麽，那墨色的眼眸裏翻湧著某種濃烈的情緒，如洶湧的海浪要將人吞噬。
末了，姜流照閉眼再睜開，整個人又恢覆了鹿鳴意最為熟悉的淡漠模樣。
然而她說出來的話，卻帶著一股強烈的執拗與堅決：“不可能。”
不可能這種話實在太絕對。
在經歷了包括五色石在內的諸多離奇事件後，鹿鳴意覺得凡事皆有可能。
但這不該包括——姜流照時時刻刻都在她這兒。
從鹿鳴意醒來到現在已經過去了五天。
好消息是，這五天她都不曾再見過姜流照。
這樣極大地避免了她們的沖突。
壞消息是，雖然沒“親眼”見到姜流照，但她清楚知道姜流照一直在這宅子裏。
別說外出了，姜流照甚至都不曾到宅子院落外逛一圈！
而在這種情況下，鹿鳴意還能確認姜流照在這兒，是因為每天醒來，她都能在床頭櫃上看到溫熱的靈藥和餐食。
修為散盡變為凡人後，她必須要進食。
鹿鳴意可沒想過真的就這樣窩囊地自/殺。
她不介意付出自己的生命，但她的死應該發揮價值——為了天下太平，或者抗擊魔宗之類的。
但鹿鳴意也絕不會坐以待斃，任由旁人奪取自己的自由。
她用言語刺激姜流照，暗示自己會自/殺，就是想試探對方囚禁她到底是為何。
這些天來，鹿鳴意也時常觀察這間宅子所處的環境。
雖然被群山和蔥郁的植被環繞，但從那些樹木的種類以及漲勢來看，她推定這裏應當還是在南方某地。
如果說之前在淩霄閣的拘禁，是因為她懷有五色石且魔宗想要帶走她，那麽這次呢？
一個沒有靈力的凡人，對修仙界、姜流照還能有什麽價值？
甚至不惜帶到這樣一個與世隔絕的地方。
鹿鳴意一口口吃下那些飯菜，感覺沒什麽味道，只是把肚子填飽。
平心而論，這些菜其實非常可口且和她的口味，是帶著恰到好處辛辣的江夏菜，卻又不會讓她傷胃。
但這些天來鹿鳴意都是味同嚼蠟。
之前在太清宗的地牢和靜室裏，她幾乎每時每刻都在被消息轟炸，根本沒有太多時間來處理自己的情緒。
如今被姜流照關在這兒，失去了自由，但也算得了點喘息的時間。
鹿鳴意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經歷這些，也不知道為何會和周圍人落得這番下場。
姜流照說要她活著的時候，她心裏其實升起過很小很小的希冀，想著是不是和師尊有什麽誤會。
可那點小小的期盼很快就被囚禁的事實所碾碎。
她被關在這裏，從過去到現在都一無所知。
自己為什麽會突然昏迷？身上的五色石如今又去哪兒了？姜流照到底要做什麽？為什麽什麽都不告訴她？
鹿鳴意依然在憤怒，憤怒被欺瞞、囚禁。
但隨著情緒的上湧，心寒和心痛也在與日俱增。
尤其是在晚上夜深人靜的時候，還有看到定時出現在床頭櫃上的飯菜和藥湯。
如果在意她，為什麽要囚禁、什麽都不說。
如果不在意，現在天天送來這些又算是什麽？
除了飯菜和湯藥，似乎為了怕鹿鳴意無聊，這間家具簡單的宅子裏居然有一整間書房。
裏面是各種各樣的話本、圖冊，還有不少嚴肅的史書。
並且還有一個專門的房間，存放著各種各樣可以玩樂的小玩意。
要是姜流照只是單純把鹿鳴意囚禁在這裏，那她大概早就在想法子逃出去，並且要把姜流照這號人徹底丟離自己的世界。
但偏偏姜流照的存在如影隨形，讓她避無可避。
鹿鳴意吃完飯，把碗筷整齊擺好放在櫃子上，扯了扯唇角嘲諷道：難不成姜流照真把我當個牲畜養著，等什麽時候到時機就宰了吃？
五天來，鹿鳴意只吃飯，來維持自己的生命和體力。
至於那碗湯藥，她一點都沒碰。
鹿鳴意檢查過自己的身體。之前她最嚴重的傷，除了因為搜魂術導致的神魂虛弱外，就是肋骨間刺得很深的那一劍。
後來在地牢和靜室裏，這道傷口反覆裂開，已經相當嚴重。
鹿鳴意估摸著以一個凡人的體魄，怎麽都該幾個月才能痊愈。
但也不知道到底昏迷了多久，當她檢查時，發現那道傷口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只有一道不太明顯的疤痕，橫在她瑩潤白皙的腰腹上。
既然傷好了，就斷然沒有繼續喝藥的道理。
並且鹿鳴意始終對姜流照保持著警惕和懷疑——她必須要進食，飯菜裏加了東西那實在是避無可避，其餘的能少碰就盡量少碰了。
鹿鳴意看向那碗溫熱、褐色的藥湯，心裏一時不知是嘲諷更多，還是酸痛更多。
姜流照不信任她，處處隱瞞。
她也不再信任姜流照，連藥都不願意碰。
她們怎麽會落到這個地步？
鹿鳴意坐了一會兒，準備繼續到院子裏去觀察環境，想辦法找到逃走的辦法。
在這時，她房間的門被推了開來，赫然是一身白衣的姜流照。
她依然是淡然的神色，深邃的眼眸平靜地看過來，但鹿鳴意直覺眼前人似乎情緒不大好。
但正巧，鹿鳴意這些天的心情就沒好過。
見到姜流照後，那些洶湧的情緒再度漂浮上來。
她道：“哦，長虹劍尊。你這些天一直不走，是終於等到把我帶去‘屠宰場’的時候了麽？”
姜流照凝眸望著她，不理那句諷刺，直白問：“為什麽不喝藥？”
“為什麽要喝？”鹿鳴意反問。
“你的身體……”姜流照輕輕吸了一口氣。
“我的身體很好不是麽？”鹿鳴意也直接回應道，“為什麽還要喝藥？”
姜流照上前兩步，距離拉得有點近，鹿鳴意的身子又微微緊繃起來。
這次姜流照並沒有因為鹿鳴意的警惕反應而退回，而是又走得更近，來到了床沿附近。
那股靈力又壓了下來，鹿鳴意眉頭緊緊蹙起，心中一緊，但還是盡力保持鎮定，喊道：“姜流照，你做什麽？！”
她的大腦飛快思索，喝藥是什麽很重要的事嗎？
還是她的身體實際有什麽隱疾，如果不喝藥治療，就會影響姜流照的計劃？
在思考的瞬息間，姜流照的下一個動作又讓鹿鳴意無比詫異。
只見姜流照食指上的儲物戒指微微閃光，一條纖長的白綾便出現在了她的手中。
隨後，姜流照將那白綾覆在了眼睛上，在腦後系上一個牢固的結。
白綾遮去了她深邃大氣的眉眼，卻在姜流照本就清冷矜貴的氣質上，更添了幾分禁欲的意味。
然後，姜流照淺色的薄唇動了動，說：“給你上藥。”
鹿鳴意一楞，被姜流照突然遮掩的動作弄得疑惑了一瞬，兩息才反應過來，對方是在回答剛剛的問話。
“我的傷已經好了，上什麽藥？！”
鹿鳴意疑惑不解，掙紮起來，但姜流照到底是大乘期，她毫無靈力自然無法撼動。
她不放棄，問：“姜流照，我的身子到底出了什麽問題？我是怎麽在靜室昏過去的？你為什麽要帶我來這兒？那藥到底是治什麽的？”
一連串的問題被拋了出來，姜流照薄唇微抿，但好歹回應了第一個：“不是什麽大事，只要好好喝藥就不會有事。但你五天沒喝藥了……就必須再重新上藥。”
說完，姜流照修長白皙的手伸了過來，精準無誤地觸碰到了鹿鳴意的衣領。
好像她已經做了無數次一樣。
鹿鳴意呼吸一窒，心臟狂跳起來，有點激動又有不少抗拒。
發覺是姜流照給自己換的衣服後，鹿鳴意多少意識到，她的身子確實被姜流照看了去。
但昏迷不知情的時候，和現在清醒眼瞧著，是完全不同的體驗！
哪怕姜流照此刻蒙著眼！
“姜流照，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麽？你可是大名鼎鼎、聞名天下的長虹劍尊。世人知道你把自己的門徒關在這個小宅子裏，還被你脫下衣服看了身子嗎？”
鹿鳴意的語氣算不得多激烈，可一字一句說得清楚有力。
這回輪到姜流照呼吸凝滯了。
兩人此刻離得有些近，鹿鳴意可以嗅到姜流照身上的淡香，曾經沈穩雍容的檀香，被染上了零星苦澀的藥味。
但最為顯眼的是姜流照白皙晶瑩的耳垂，在鹿鳴意的這句話下，正肉眼可見地泛上了艷麗的顏色。
不知是因為羞恥還是尷尬。
正當鹿鳴意緊繃著等待姜流照的反應時，她感覺到姜流照覆在她衣領上的手微微動了動。
像是在撫摸她的脖頸。
鹿鳴意感覺周遭那一片的肌膚都傳來細密的癢意，讓她本能地咽了咽喉嚨。
細密地感觸又再傳遞給姜流照的指腹。
她終於輕聲，幹澀道：“我……我沒有看。每一次我都蒙著眼。”
鹿鳴意：“……”
鹿鳴意狐疑道：“那你怎麽給我上藥？”
姜流照沈默片刻，聲音又低了下去：“那道傷口很深。你原來的衣服上，那一塊兒血最深。”
居然是肋間的傷口。
鹿鳴意意外，因為她看著那裏明明早就愈合了，怎麽會還要醫治？
難道真的是有什麽隱疾？
這傷口反反覆覆，一直好不全。
雖然是蕭雨歇刺的，可鹿鳴意會淪落到那種境地，正是姜流照一手策劃的。
它不僅是鹿鳴意和蕭雨歇之間的裂痕，更時刻在提醒鹿鳴意，姜流照是如何周密地安排計劃，卻獨獨把她隱瞞在外。
鹿鳴意始終耿耿於懷的，是自己不被信任、被瞞著。
那是一種被最信任的人所放棄的孤獨無助。
既然當初可以這樣對她，如今又在憐惜什麽呢？又把她留在這裏做什麽呢？
鹿鳴意眼中升起了淺淺的霧氣，眼尾也塗抹上了淡紅，狠狠盯著姜流照，想說“你就放我走吧”。
山高水長，我們再無交集，何必在這裏彼此折磨？
但鹿鳴意剛剛吸了口氣準備說出，姜流照又動了。
大抵是她方才的眼神太燙太明顯，哪怕蒙著眼，姜流照也能明顯感知到。
姜流照以為鹿鳴意依然十分介意脫衣上藥這件事，但這是必須的，即便鹿鳴意排斥也不能不做。
但她也不希望鹿鳴意掙紮得太激烈，這樣說不定會更傷害身體。
輕咬下唇，心中天人交戰後，她做出了決斷。
鹿鳴意眼看著姜流照收回原本放在她衣領的手，轉而放在了自己的腰封上。
“小鹿，你的傷口必須上藥。如果你實在介意的話……”
姜流照聲音輕輕，那雙握劍的漂亮雙手摸到了腰封的束口，輕輕一勾便解開了。
隨後是她這身修身長袍的衣領和袖口。
姜流照手指靈巧，解得相當快，轉眼間就只剩下一件貼身的褻衣。
那件衣服布料輕柔貼身，在清淺的呼吸間便勾勒出姜流照的身形。
眼前的景象對鹿鳴意而言實在太有沖擊力。
太清宗上百年，姜流照總是內斂矜持，衣袍素來搭理得極為平整。
她怎麽也想不到有朝一日能看到姜流照在自己面前只穿著褻衣，更想不到在對方寬大飄逸的外衣下，會是此等令人面紅耳赤、口幹舌燥的景致。
姜流照原本白皙的面龐，已經蒙上了一層淺淡的分紅，在白綾的映襯下更為明顯。
她的指尖已經摸到了褻衣的系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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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頭叼玫瑰]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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