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少年游記（3）:船上也很不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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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少年游記（3）:船上也很不錯啊！
要論在“太清之變”中，被創傷最重的城鎮，當屬太清城、樓蘭城和江城。
與之相對的，受到戰爭影響最小的，無疑是天府和臨安。
在太清宗元氣大傷、其她家族百廢待興之時，原本就已經是各自地區領軍存在的蕭家和沈家，這下風頭更盛。
由蕭雨歇把持的蕭家，雖然在戰爭真正爆發之前，便遭遇了來自魔宗的偷襲和西南地區世家宗門自己的陷害，但家族嫡系以及親眷門生們並無大礙。
蕭雨歇本人更是在最後的大戰，死守太清宗之上救人無數。
如今她是真正的聲名遠揚，可以說是僅次於成為傳說的鹿鳴意，以及長虹劍尊姜流照。
而沈鳴箏接手家族後，雖然手腕還有些生疏稚嫩，但她悟性天賦擺在那裏，沈家又是底蘊豐厚，更不用提沈翩塵在大戰後的“奇跡”中覆生歸來。
並且，九洲人人都知，鹿鳴意和沈家關系匪淺，在沈翩塵離世期間，便是她一直幫扶沈鳴箏穩定臨安的局勢。
如此一來，沈家和蕭家便更為炙手可熱。
近日，臨安格外熱鬧。
為整個江南地區敬重愛戴的沈翩塵，在覆生歸來後，將迎來她的第一千零一歲生辰。
已經是家主的沈鳴箏說什麽都要給娘親大辦一場，請帖早早就都發了出去。
鹿鳴意在太清城見慣了人，沒想到到臨安城來，這兒人更多。
“唉——沈鳴箏這家夥，到底叫了多少人來啊？”
終於到了早早定下的客棧，鹿鳴意施了個清塵咒後立刻癱坐在椅子上哀嚎。
姜流照走到窗邊，開窗通風，隨後道：“畢竟是昭陽真人的千歲壽辰，自然是得辦得隆重些。更何況，沈家主險些失去了她的母親，更是會珍而重之。”
“昭陽真人”即是沈翩塵的尊號。
過去幾百年，“沈家主”這個稱謂都是由沈翩塵頂著。
但如今沈鳴箏坐上了那家主之位，沈家主的名頭自然也歸屬於她。對沈翩塵的稱呼，也就換回了她的尊號。
鹿鳴意長嘆一聲：“話是這麽說啦……也正是如此，師尊，你是不是還是去瑤光澗裏的天樞閣待著比較好？”
姜流照道：“在這裏也是一樣的。”
“意義不一樣。”鹿鳴意打起點精神，“今日你來這一趟，既是代表太清宗，又帶著現在修仙界唯一大乘期的威望。而過去你拜訪沈家，都是在天樞閣住著，若是突然不去，外界怕是要揣測你和沈家之間是否有了什麽齟齬。”
姜流照的視線輕輕凝在她身上，問：“那你呢？”
鹿鳴意的臉色微微一變，有些不自在：“我……到時候晚宴混進去見見沈姨母就好了。”
姜流照道：“可沈家主給你的請帖上，也說了讓你來瑤光澗。”
“這請帖肯定不是阿箏給的。”鹿鳴意篤定道。
“為何？”
鹿鳴意從戒指裏將那份精細的請帖拿出攤開，指尖點了點上面的字說：“沈姨母的字一向大氣內斂，字體舒展而又圓潤；沈鳴箏的字則銳利奔放，撇捺勾都明顯得狠。這請帖上的字雖然已經仿照得非常像了，但像豎鉤這種筆畫，還是太內斂了些。”
姜流照細細看了幾眼，發現果然如鹿鳴意所說的那樣。
“所以，這份請帖是昭陽真人替沈家主寫的？”
鹿鳴意點點頭：“八九不離十吧。”
姜流照擡眸看向鹿鳴意，輕聲說：“即便是昭陽真人寫的，那也是經過沈家主同意了的。她們肯定還是希望你來。你與沈家主……”
在來的路上，鹿鳴意一直記掛著這件事，想著總要和姜流照說。
可這會兒話頭起了，她一向伶俐的口齒卻不知該從何說起。
沈鳴箏的那點心意，根本不曾宣之於口，甚至還是鹿鳴意把那臨門一腳給徹底堵了回去。
性格不合所帶來的種種矛盾沖突，在過往那些深刻的感情驅使下，或許還有修補、重歸於好的那一天。
可有些話一旦說出，就會給這段關系帶來徹底的覆滅。
當時情勢緊急，鹿鳴意也沒什麽心思去想該如何處理和沈鳴箏的感情。
如今天下太平了，但沈鳴箏把“故裏”留給她，就應當是知道了她和姜流照的事。
以沈鳴箏的驕傲性子，如果是註定不能屬於自己的存在，她寧願不要。
鹿鳴意深知這點，也不想再給兩人找不痛快，哪怕得知沈翩塵覆生的消息，也只是托人傳信慰問，不曾再回去瑤光澗。
但沈翩塵的一千零一歲生辰，鹿鳴意這個被沈家撫養長大的孩子，於情於理都得來一趟了。
鹿鳴意嘆息一聲，簡單說：“我和阿箏之間，大概是一筆很難扯清的賬了。為了我的心情，也為了她的心情，我還是別回瑤光澗住了。”
姜流照沈默了一會兒，眸光有些深，深邃的墨眸裏湧著某種讓鹿鳴意覺得好似被定住、心頭泛癢的情緒。
這可是以前從來沒見過的。
鹿鳴意好奇地湊上前去，眨眨眼作出若無其事的樣子：“師尊，怎麽了？”
姜流照闔了闔眼，道：“無論發生什麽，沈家主和昭陽真人定然都想再在瑤光澗見到你。”
鹿鳴意眉梢一揚，接著輕輕蹙起。
從這兒看過去，正好可以看到姜流照垂下來的眼睫。那如鴉羽般濃黑纖長的睫毛遮去了眼中的情緒，卻正在輕輕顫抖。
鹿鳴意方才還有些悵惘的心情，此刻被另一種熱燙和微惱所覆蓋。
她微微揚唇，牽住姜流照的手說：“應該是吧，畢竟請帖都發來了。而不管我和沈鳴箏之間有多少不痛快，可沈姨母她們對我有養育之恩，這是怎樣都無法割舍的。”
“嗯。”姜流照長眉擰起，低低應了一聲。
她細長的指節縮了縮，想要收回手，卻沒想到被握得更緊了一點。
鹿鳴意見姜流照這幅樣子，又好氣又好笑，道：“姜流照，你心裏是只想這些嗎？”
“沒有！”姜流照聲音有些短促，耳廓那一圈都紅的顯眼，看起來更欲蓋彌彰了。
鹿鳴意並不放手，道：“之前也是這樣，我要跟你一塊兒去太清宗，你總勸我留在瑤光澗。那時候可以說是希望我遠離危險，如今呢？”
姜流照吸了口氣，穩住心神說：“瑤光澗畢竟是你長大的地方，這裏已經相當於是你的第二個故鄉。你自然也是很想回來的……”
“姜流照，現在不是說我，是說你！”鹿鳴意堅持道。
姜流照蹙著眉，擡眸和鹿鳴意坦蕩、熱烈的目光對視。
那份熱烈轉瞬間傳遞到她身上，讓她的手細微顫抖了一下。
鹿鳴意接著道：“你是不是也早就知道了，沈鳴箏對我的意思？你在意這件事？”
姜流照有些受不住了，微微用力掙脫開鹿鳴意的手，走到窗邊平覆稍急的呼吸。
鹿鳴意看著她的背影，也並不是緊逼到底，呼出一口氣後緩步走了過去，和姜流照一齊站在窗邊，看著窗外來來往往、洶湧的人潮。
不知過了多久，姜流照清冽的聲音如縹緲的煙霧般飄了過來：
“這裏……是你從小長大的地方。”
“嗯。”鹿鳴意點點頭，“更早點就是在江夏了。不過那是五歲以前的事了，記憶都不是很清楚。”
姜流照眸光悠遠，視線落到街上和同伴歡快笑著跑過的少年身上，又抿了抿唇。
鹿鳴意將她的一切神態動作都收入眼底，適時地輕聲說：“師尊，你心裏還有事，有什麽不能說的呢？我都是你的道侶了。”
“就因為是道侶才……”姜流照薄唇微動，在做著激烈的思想爭鬥。
可鹿鳴意只是默默地、專註地凝望著。
她不急迫，卻也不給姜流照任何逃避的機會。
最終還是姜流照在這溫柔卻又不容她逃開的目光中，率先敗下陣來。
她道：“我覺得，自己這樣很不好。”
“怎麽？”鹿鳴意眉頭一擰，伸手將姜流照半摟進懷中。
姜流照的眼睫正細細的、頻繁地顫動著：“我很清楚，沈家和瑤光澗對你有著非凡的意義，無論發生什麽，你都不可能和這裏徹底割裂開來。我是你的師尊，也是……沈家主的師姑，是你們的長輩，我應該更成熟體貼地接受這件事。但我……好像依然會在意那些過往。
“小鹿，你那麽好，身邊有很多人。就像沈家主，她同你一起長大，你們的習慣和回憶裏永遠不可能拋開對方，她們也與你出生入死，有生死交情。你可以去愛很多人，也有愛她們的理由。能重生得到你的偏愛，我應該滿足了，可我……”
鹿鳴意聽著這番話，難以置信地微微睜大了眼睛。
姜流照，那個為世人所敬仰多年的長虹劍尊，原來不但會愛人，還會有醋意、占有欲這樣生動的情緒。
她羞恥於這些反應，告訴自己，作為長者應該包容、體貼。
但心情是無法騙人的。
甚至，姜流照都不敢將這些心思說出來，只能強忍著，像過去那樣告訴自己不要在意。
鹿鳴意的心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捏了一下，酸脹之餘，又有些飄飄然的癢。
她垂眸凝望著姜流照那瑩白細膩的肌膚，心潮澎湃，收緊手臂將人抱得更緊了一點，然後低頭用柔軟滾燙的唇瓣親了親姜流照微涼的面龐。
姜流照的身子猛地顫了一下，素來平和的眼中掀起了驚濤駭浪，眸光抖動劇烈，臉上迅速浮起濃烈的紅：
“鹿鳴意！窗戶開著呢！”
“對不起，是我沒忍住……”鹿鳴意眨了眨眼，軟聲道歉。
其實她覺得被人看到也沒什麽，可對姜流照來說可能還是有點太超過了。
因為這個突如其來的親吻，方才有些沈重酸澀的氛圍被打消不少，鹿鳴意就著兩人貼近的姿勢，輕笑說：“師尊，聽你說這些我還挺開心的。”
“但這樣很不好……”姜流照低低說。
鹿鳴意不讚同道：“有什麽不好？你和盛夜還是純粹的師姐妹呢，我都介意你和盛夜多少回了，你也覺得我不好？”
“那不一樣！”姜流照忙道，“你介意，是因為我當時對你不夠好，是人之常情。”
鹿鳴意又笑起來。
她笑起來時眉眼彎彎，澄澈明亮的眼眸盛著細碎燦爛的光芒，看起來漂亮明艷極了。
鹿鳴意道：“對啊，都是人之常情。姜流照，你也會有這些情緒，不都是再正常不過了嗎？甚至，這證明你很在意，就像我也很在意誰和你有難忘的回憶一樣。”
姜流照的臉上還帶著點薄紅，神色覆雜而糾結，顯然接受這種心情對她來說並不容易。
鹿鳴意沒忍住，又親了她的臉好幾下，在姜流照羞惱又無奈的目光中問：“姜流照，你來臨安幾次？”
姜流照思索片刻，說：“並不多。大多數時候是來找昭陽真人辦事。”
“那你辦完事後呢？會在臨安逛逛嗎？”鹿鳴意接著問。
“很少。”姜流照搖搖頭，“年少時我在臨安待過數月，但在太清宗任職後，便不再有大片游山玩水的時間了。”
鹿鳴意摟著她的腰肢，眸光柔和道：“那我們現在就出去逛逛吧？”
姜流照幾乎不曾拒絕鹿鳴意的要求，自然是欣然答應。
她們本來就有外出的打算，出來的第一站便是去忘了城東，輕車熟路地來到一間顯得有些破敗的低矮房屋前。
這間房屋透著一股死氣，連兩邊的鄰居都搬走了，空落落地在這兒，更顯寂寥詭異。
鹿鳴意和姜流照都很熟悉這兒——姬厭，或者說是姬緒雲的分身之一，便是和她所制作出來的“姬遠歌”、“姬盼”在這兒住了多年。
推門而入，一股潮濕的黴味兒便是撲鼻而來，鹿鳴意用靈氣震開。
環顧這間狹小的屋內，除了淩亂擺放在桌臺上的幾根安魂香和基本的家具，便再無其她物件。
好像這戶人家也只是搬離這裏。
“在這裏。”姜流照的聲音自臥房內傳來。
鹿鳴意忙走過去，見到了床上擺放整齊的三件衣袍，其中兩件上還沾著血跡，幹癟的靈囊放在衣領處。
“靈囊已經失效，鎖在其中的神魂也早已消散。姬望和姬如歌這兩人只能是同姬緒雲一般，再無輪回之日了。”姜流照道。
鹿鳴意簡單查看一番，道：“姬緒雲是故意的。這靈囊並不是什麽質量上乘的，神魂儲存不了多久就會消散。更何況姬望和姬如歌的神魂一開始就被她碎掉了，本就不再有輪回的可能。”
她說完，從儲物戒指中拿出了“赤翎”，一掌將這柄曾屬於那個作惡多端的魔修的仙劍，拍入了地中，正對著另一件不曾沾染血跡的灰色衣袍。
姜流照默默看著這一切，道：“姬緒雲在修為上並不出眾，可於術法一途卻相當有天賦。在她之前，無論是正道還是魔道，都不曾聽說有人能做到這近似‘起死回生’的法術。只可惜，她走上了歪道。”
鹿鳴意道：“姬緒雲的家庭很覆雜。她得到的愛很少，恨和惡意卻很多。等到她墮為魔修後，那點愛也無法挽回她了。如果她的家人能待她稍微好一點，最後的結果或許也會不一樣。”
但即便如此，姬緒雲還是在同一張床上，擺放著自己和母親、姐姐的衣袍，就好像她們永遠是一家人一樣。
姜流照沈默片刻後說：“但是，她對你……至少是不一樣的。當年你死後，她曾經不管不顧領著魔宗的人攻上太清宗，不惜放火燒山，也要我交出你。”
“你那時候就已經受傷了麽？”鹿鳴意卻問起另一件事。
姜流照只能點點頭。
鹿鳴意道：“那怪不得姬緒雲能燒山成功，不然以你大乘期的修為，她哪兒能做到。”
說完，她又定定看向姜流照說：“她或許對我有不一樣的看法，但那已經不重要了。她是魔修，又曾經真切地陷害我，從一開始我們就只有不死不休的路。
“我和她有很多相像的地方，但比她幸運很多。在收獲到那些惡意之前，我先收獲了很多的愛。”
姜流照呼吸一滯，在鹿鳴意眼眸裏，她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鹿鳴意在說，從很早以前，她就看到了她的愛。
——
兩人離開城東後，鹿鳴意便領著姜流照在臨安大街上轉悠起來。
“小時候，我經常從瑤光澗偷跑出來。沒辦法，畢竟沈鳴箏要上早課，但我不用。在府裏閑著也是閑著，不如出來逛逛。”說起偷跑的事，鹿鳴意絲毫不覺得有什麽不好。
姜流照聽得認真，煞有其事地說：“怪不得後來你在宗門裏，時不時就會偷跑出去，原來早有前科啊？”
“呃……只是有的課吧！大部分課我可都是認真聽的。”鹿鳴意為自己辯解。
臨安城是沿著京杭大河兩岸而見，對著那潺潺流水，鹿鳴意又提起了小時候玩水的事，她問：“姜流照，你水性如何？”
姜流照認真思索後說：“不太行。我自華北長大，後來在太清。這兩地的水域都不算多。”
鹿鳴意挑眉一笑，心說原來這世上還有姜流照不會的事。
她湊過去笑道：“那可太好了，我們很互補！我水性很好，小時候一到夏天，還會下河摸魚抓蝦呢。”
“你在太清好像很少做這些。”姜流照的目光也十分柔和，溫柔包裹著鹿鳴意。
鹿鳴意道：“小時候抓魚蝦是因為嘴饞嘛。後來去太清宗有月俸了，哪兒還要自己親自動手呢？”
“哦，怪不得你的靈石花的那麽快，原來大部分都用在吃食上了。”姜流照點點頭，“得虧你是親傳門徒，若是內門或是外門，豈不是還不夠用了？”
“沒有吧！我只吃了一點點！”鹿鳴意誇張地用手比劃著，引來姜流照的輕笑。
因為提起了水的話題，鹿鳴意好似心血來潮一般，包下了一艘游船，請姜流照上船。
小船輕輕晃動，帶來一陣眩暈感，但姜流照畢竟修為已至大乘，很快就調節了過來。
鹿鳴意細細觀察她的臉色，見沒什麽問題，這才催動靈力讓游船緩緩飄動起來。
“小時候閑來無事，我也會來這船上待一天。什麽也不做，就隨著水流飄去遠方。”鹿鳴意將船艙的簾子掀開一角，露出外面的景色。
姜流照算是聽出來了，鹿鳴意的年少時光當真是豐富多彩。
她聽得津津有味，這不僅是她所愛之人的過去，亦是一段又一段鮮活而充滿生命力的記憶。
很快，游船經過一處看起來再普通不過的街道。
這裏依然是臨安大街的範疇，周圍人絡繹不絕，商鋪裏人來人往，吆喝聲叫賣聲此起彼伏。
夕陽的餘暉給繁華的街道增添了幾分朦朧的色彩。
鹿鳴意調動靈力，讓游船的速度慢了下來，令姜流照有些不解地看向她。
鹿鳴意舔了舔唇，道：“師尊，你可能不記得這兒了。但是，我不可能忘了。
“這裏是……你救我的地方。也是我記憶中，我們第一次見面。”
姜流照恍然大悟，又看了看兩岸的景致，道：“商鋪換了大半。”
“嗯，畢竟過去好幾百年了。”鹿鳴意低聲說，“你說我們的第一次見面其實是在瑤光澗的那棵榕樹下，但我確實沒什麽印象了。可這裏我是不會忘的。你救了我的命，也讓我……有了頓悟自己道心的契機。”
最後一句話，是姜流照完全想不到的。
鹿鳴意抱住她，輕吻著她，從額心，到眼睫、鼻尖，最後是唇角，輕柔而細微的吻，帶來癢意和鋪天蓋地的愛憐。
“因為母親們的死，我痛恨魔修。我一開始只是想報仇而已，沒想到拯救天下這麽偉大的事。可等我真正面對魔修，我才發現痛恨的來源，是對生命的珍視以及太平的渴望。而姜流照，你救了我，讓我的生命得到繼續，也讓我渴望像你一樣，去保衛天下的和平。”
“或許有很多人會喜歡我，可姜流照，你是不一樣的。”
姜流照給她帶來道心的啟發。悉心照顧、引導她，傳授她一身本領，帶她去真正接觸這個修仙界，而又始終堅定自己的心。
同樣的，姜流照給她的愛，亦是那樣深沈、濃烈而又隱晦和不求回報。
以至於……連吃醋這種事，姜流照都要自己為難自己一下，甚至還不敢表露出來。
鹿鳴意當真是心軟又心生愛意。
姜流照的心頭重重一震，令她怔怔地看向眼前漂亮、成熟而滿是柔情的愛人。
她們離得很近，近到彼此的呼吸交纏。
鹿鳴意揚起唇角，帶著笑意的呼吸與清淺的淡香一齊撲打在姜流照臉上，道：“而且我不明白，你可是長虹劍尊，為什麽總是會有不安？難道是我有什麽很花心的表現？”
“沒有！”姜流照急道，忍不住擡起手環住了鹿鳴意的脖頸，緊緊貼了上去。
她輕聲說：“不是你的問題，是我……”
即便已經在一起許久，也做過許多親密的事，可姜流照始終對“鹿鳴意選擇自己”這件事有一種飄忽的感覺。
就算她是長虹劍尊，可圍繞在鹿鳴意身邊的人，從來不缺身份。
而鹿鳴意看到了她的不安，還帶她特意來這麽一趟。
鹿鳴意問：“那現在你還在執著這個問題嗎？”
姜流照的目光輕柔卻也愛憐地滑過鹿鳴意面龐的每一處，說：“不會了。”
原來，鹿鳴意看出來了她心中的不安，看出了她的患得患失，並且如此真摯地給出她答案。
她們擁吻在一起，原本掀開的那一角簾子，被鹿鳴意用靈力輕輕撥下，整個船艙都被遮蔽起來，令外人不可窺見。
姜流照的最後一絲理智提醒她：她們這還是在船上，說不準外面還有很多人……
但她已經顧不上那麽多了。
很快，這個吻愈發纏綿激烈，她們倒在了地上。
船艙內都鋪了上好的毯子，落在上面也感覺不到一點疼痛。
許是因為心結的解開，又或許是船艙這個地方所帶來的別樣刺激，鹿鳴意只覺得懷中的人反應與平日格外不同。
姜流照攀附著鹿鳴意，眼中已經滿是水光，輕喘道：“小鹿，我、我……”
鹿鳴意便低下頭吻她，在纏吻間隙說：“姜流照，我愛你。”
在那急促的水流湧動聲和天旋地轉中，姜流照用帶著顫抖的聲音回應道：“小鹿，我、我也好愛你……”
————————!!————————
姜流照：這到底該說好還是不好……[害怕]（捂臉羞澀嘆息，覺得自己怎麽能做出在船上的事
鹿鳴意：反正我覺得很爽！[狗頭叼玫瑰]（容光煥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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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論在“太清之變”中，被創傷最重的城鎮，當屬太清城、樓蘭城和江城。
與之相對的，受到戰爭影響最小的，無疑是天府和臨安。
在太清宗元氣大傷、其她家族百廢待興之時，原本就已經是各自地區領軍存在的蕭家和沈家，這下風頭更盛。
由蕭雨歇把持的蕭家，雖然在戰爭真正爆發之前，便遭遇了來自魔宗的偷襲和西南地區世家宗門自己的陷害，但家族嫡系以及親眷門生們並無大礙。
蕭雨歇本人更是在最後的大戰，死守太清宗之上救人無數。
如今她是真正的聲名遠揚，可以說是僅次於成為傳說的鹿鳴意，以及長虹劍尊姜流照。
而沈鳴箏接手家族後，雖然手腕還有些生疏稚嫩，但她悟性天賦擺在那裏，沈家又是底蘊豐厚，更不用提沈翩塵在大戰後的“奇跡”中覆生歸來。
並且，九洲人人都知，鹿鳴意和沈家關系匪淺，在沈翩塵離世期間，便是她一直幫扶沈鳴箏穩定臨安的局勢。
如此一來，沈家和蕭家便更為炙手可熱。
近日，臨安格外熱鬧。
為整個江南地區敬重愛戴的沈翩塵，在覆生歸來後，將迎來她的第一千零一歲生辰。
已經是家主的沈鳴箏說什麽都要給娘親大辦一場，請帖早早就都發了出去。
鹿鳴意在太清城見慣了人，沒想到到臨安城來，這兒人更多。
“唉——沈鳴箏這家夥，到底叫了多少人來啊？”
終於到了早早定下的客棧，鹿鳴意施了個清塵咒後立刻癱坐在椅子上哀嚎。
姜流照走到窗邊，開窗通風，隨後道：“畢竟是昭陽真人的千歲壽辰，自然是得辦得隆重些。更何況，沈家主險些失去了她的母親，更是會珍而重之。”
“昭陽真人”即是沈翩塵的尊號。
過去幾百年，“沈家主”這個稱謂都是由沈翩塵頂著。
但如今沈鳴箏坐上了那家主之位，沈家主的名頭自然也歸屬於她。對沈翩塵的稱呼，也就換回了她的尊號。
鹿鳴意長嘆一聲：“話是這麽說啦……也正是如此，師尊，你是不是還是去瑤光澗裏的天樞閣待著比較好？”
姜流照道：“在這裏也是一樣的。”
“意義不一樣。”鹿鳴意打起點精神，“今日你來這一趟，既是代表太清宗，又帶著現在修仙界唯一大乘期的威望。而過去你拜訪沈家，都是在天樞閣住著，若是突然不去，外界怕是要揣測你和沈家之間是否有了什麽齟齬。”
姜流照的視線輕輕凝在她身上，問：“那你呢？”
鹿鳴意的臉色微微一變，有些不自在：“我……到時候晚宴混進去見見沈姨母就好了。”
姜流照道：“可沈家主給你的請帖上，也說了讓你來瑤光澗。”
“這請帖肯定不是阿箏給的。”鹿鳴意篤定道。
“為何？”
鹿鳴意從戒指裏將那份精細的請帖拿出攤開，指尖點了點上面的字說：“沈姨母的字一向大氣內斂，字體舒展而又圓潤；沈鳴箏的字則銳利奔放，撇捺勾都明顯得狠。這請帖上的字雖然已經仿照得非常像了，但像豎鉤這種筆畫，還是太內斂了些。”
姜流照細細看了幾眼，發現果然如鹿鳴意所說的那樣。
“所以，這份請帖是昭陽真人替沈家主寫的？”
鹿鳴意點點頭：“八九不離十吧。”
姜流照擡眸看向鹿鳴意，輕聲說：“即便是昭陽真人寫的，那也是經過沈家主同意了的。她們肯定還是希望你來。你與沈家主……”
在來的路上，鹿鳴意一直記掛著這件事，想著總要和姜流照說。
可這會兒話頭起了，她一向伶俐的口齒卻不知該從何說起。
沈鳴箏的那點心意，根本不曾宣之於口，甚至還是鹿鳴意把那臨門一腳給徹底堵了回去。
性格不合所帶來的種種矛盾沖突，在過往那些深刻的感情驅使下，或許還有修補、重歸於好的那一天。
可有些話一旦說出，就會給這段關系帶來徹底的覆滅。
當時情勢緊急，鹿鳴意也沒什麽心思去想該如何處理和沈鳴箏的感情。
如今天下太平了，但沈鳴箏把“故裏”留給她，就應當是知道了她和姜流照的事。
以沈鳴箏的驕傲性子，如果是註定不能屬於自己的存在，她寧願不要。
鹿鳴意深知這點，也不想再給兩人找不痛快，哪怕得知沈翩塵覆生的消息，也只是托人傳信慰問，不曾再回去瑤光澗。
但沈翩塵的一千零一歲生辰，鹿鳴意這個被沈家撫養長大的孩子，於情於理都得來一趟了。
鹿鳴意嘆息一聲，簡單說：“我和阿箏之間，大概是一筆很難扯清的賬了。為了我的心情，也為了她的心情，我還是別回瑤光澗住了。”
姜流照沈默了一會兒，眸光有些深，深邃的墨眸裏湧著某種讓鹿鳴意覺得好似被定住、心頭泛癢的情緒。
這可是以前從來沒見過的。
鹿鳴意好奇地湊上前去，眨眨眼作出若無其事的樣子：“師尊，怎麽了？”
姜流照闔了闔眼，道：“無論發生什麽，沈家主和昭陽真人定然都想再在瑤光澗見到你。”
鹿鳴意眉梢一揚，接著輕輕蹙起。
從這兒看過去，正好可以看到姜流照垂下來的眼睫。那如鴉羽般濃黑纖長的睫毛遮去了眼中的情緒，卻正在輕輕顫抖。
鹿鳴意方才還有些悵惘的心情，此刻被另一種熱燙和微惱所覆蓋。
她微微揚唇，牽住姜流照的手說：“應該是吧，畢竟請帖都發來了。而不管我和沈鳴箏之間有多少不痛快，可沈姨母她們對我有養育之恩，這是怎樣都無法割舍的。”
“嗯。”姜流照長眉擰起，低低應了一聲。
她細長的指節縮了縮，想要收回手，卻沒想到被握得更緊了一點。
鹿鳴意見姜流照這幅樣子，又好氣又好笑，道：“姜流照，你心裏是只想這些嗎？”
“沒有！”姜流照聲音有些短促，耳廓那一圈都紅的顯眼，看起來更欲蓋彌彰了。
鹿鳴意並不放手，道：“之前也是這樣，我要跟你一塊兒去太清宗，你總勸我留在瑤光澗。那時候可以說是希望我遠離危險，如今呢？”
姜流照吸了口氣，穩住心神說：“瑤光澗畢竟是你長大的地方，這裏已經相當於是你的第二個故鄉。你自然也是很想回來的……”
“姜流照，現在不是說我，是說你！”鹿鳴意堅持道。
姜流照蹙著眉，擡眸和鹿鳴意坦蕩、熱烈的目光對視。
那份熱烈轉瞬間傳遞到她身上，讓她的手細微顫抖了一下。
鹿鳴意接著道：“你是不是也早就知道了，沈鳴箏對我的意思？你在意這件事？”
姜流照有些受不住了，微微用力掙脫開鹿鳴意的手，走到窗邊平覆稍急的呼吸。
鹿鳴意看著她的背影，也並不是緊逼到底，呼出一口氣後緩步走了過去，和姜流照一齊站在窗邊，看著窗外來來往往、洶湧的人潮。
不知過了多久，姜流照清冽的聲音如縹緲的煙霧般飄了過來：
“這裏……是你從小長大的地方。”
“嗯。”鹿鳴意點點頭，“更早點就是在江夏了。不過那是五歲以前的事了，記憶都不是很清楚。”
姜流照眸光悠遠，視線落到街上和同伴歡快笑著跑過的少年身上，又抿了抿唇。
鹿鳴意將她的一切神態動作都收入眼底，適時地輕聲說：“師尊，你心裏還有事，有什麽不能說的呢？我都是你的道侶了。”
“就因為是道侶才……”姜流照薄唇微動，在做著激烈的思想爭鬥。
可鹿鳴意只是默默地、專註地凝望著。
她不急迫，卻也不給姜流照任何逃避的機會。
最終還是姜流照在這溫柔卻又不容她逃開的目光中，率先敗下陣來。
她道：“我覺得，自己這樣很不好。”
“怎麽？”鹿鳴意眉頭一擰，伸手將姜流照半摟進懷中。
姜流照的眼睫正細細的、頻繁地顫動著：“我很清楚，沈家和瑤光澗對你有著非凡的意義，無論發生什麽，你都不可能和這裏徹底割裂開來。我是你的師尊，也是……沈家主的師姑，是你們的長輩，我應該更成熟體貼地接受這件事。但我……好像依然會在意那些過往。
“小鹿，你那麽好，身邊有很多人。就像沈家主，她同你一起長大，你們的習慣和回憶裏永遠不可能拋開對方，她們也與你出生入死，有生死交情。你可以去愛很多人，也有愛她們的理由。能重生得到你的偏愛，我應該滿足了，可我……”
鹿鳴意聽著這番話，難以置信地微微睜大了眼睛。
姜流照，那個為世人所敬仰多年的長虹劍尊，原來不但會愛人，還會有醋意、占有欲這樣生動的情緒。
她羞恥於這些反應，告訴自己，作為長者應該包容、體貼。
但心情是無法騙人的。
甚至，姜流照都不敢將這些心思說出來，只能強忍著，像過去那樣告訴自己不要在意。
鹿鳴意的心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捏了一下，酸脹之餘，又有些飄飄然的癢。
她垂眸凝望著姜流照那瑩白細膩的肌膚，心潮澎湃，收緊手臂將人抱得更緊了一點，然後低頭用柔軟滾燙的唇瓣親了親姜流照微涼的面龐。
姜流照的身子猛地顫了一下，素來平和的眼中掀起了驚濤駭浪，眸光抖動劇烈，臉上迅速浮起濃烈的紅：
“鹿鳴意！窗戶開著呢！”
“對不起，是我沒忍住……”鹿鳴意眨了眨眼，軟聲道歉。
其實她覺得被人看到也沒什麽，可對姜流照來說可能還是有點太超過了。
因為這個突如其來的親吻，方才有些沈重酸澀的氛圍被打消不少，鹿鳴意就著兩人貼近的姿勢，輕笑說：“師尊，聽你說這些我還挺開心的。”
“但這樣很不好……”姜流照低低說。
鹿鳴意不讚同道：“有什麽不好？你和盛夜還是純粹的師姐妹呢，我都介意你和盛夜多少回了，你也覺得我不好？”
“那不一樣！”姜流照忙道，“你介意，是因為我當時對你不夠好，是人之常情。”
鹿鳴意又笑起來。
她笑起來時眉眼彎彎，澄澈明亮的眼眸盛著細碎燦爛的光芒，看起來漂亮明艷極了。
鹿鳴意道：“對啊，都是人之常情。姜流照，你也會有這些情緒，不都是再正常不過了嗎？甚至，這證明你很在意，就像我也很在意誰和你有難忘的回憶一樣。”
姜流照的臉上還帶著點薄紅，神色覆雜而糾結，顯然接受這種心情對她來說並不容易。
鹿鳴意沒忍住，又親了她的臉好幾下，在姜流照羞惱又無奈的目光中問：“姜流照，你來臨安幾次？”
姜流照思索片刻，說：“並不多。大多數時候是來找昭陽真人辦事。”
“那你辦完事後呢？會在臨安逛逛嗎？”鹿鳴意接著問。
“很少。”姜流照搖搖頭，“年少時我在臨安待過數月，但在太清宗任職後，便不再有大片游山玩水的時間了。”
鹿鳴意摟著她的腰肢，眸光柔和道：“那我們現在就出去逛逛吧？”
姜流照幾乎不曾拒絕鹿鳴意的要求，自然是欣然答應。
她們本來就有外出的打算，出來的第一站便是去忘了城東，輕車熟路地來到一間顯得有些破敗的低矮房屋前。
這間房屋透著一股死氣，連兩邊的鄰居都搬走了，空落落地在這兒，更顯寂寥詭異。
鹿鳴意和姜流照都很熟悉這兒——姬厭，或者說是姬緒雲的分身之一，便是和她所制作出來的“姬遠歌”、“姬盼”在這兒住了多年。
推門而入，一股潮濕的黴味兒便是撲鼻而來，鹿鳴意用靈氣震開。
環顧這間狹小的屋內，除了淩亂擺放在桌臺上的幾根安魂香和基本的家具，便再無其她物件。
好像這戶人家也只是搬離這裏。
“在這裏。”姜流照的聲音自臥房內傳來。
鹿鳴意忙走過去，見到了床上擺放整齊的三件衣袍，其中兩件上還沾著血跡，幹癟的靈囊放在衣領處。
“靈囊已經失效，鎖在其中的神魂也早已消散。姬望和姬如歌這兩人只能是同姬緒雲一般，再無輪回之日了。”姜流照道。
鹿鳴意簡單查看一番，道：“姬緒雲是故意的。這靈囊並不是什麽質量上乘的，神魂儲存不了多久就會消散。更何況姬望和姬如歌的神魂一開始就被她碎掉了，本就不再有輪回的可能。”
她說完，從儲物戒指中拿出了“赤翎”，一掌將這柄曾屬於那個作惡多端的魔修的仙劍，拍入了地中，正對著另一件不曾沾染血跡的灰色衣袍。
姜流照默默看著這一切，道：“姬緒雲在修為上並不出眾，可於術法一途卻相當有天賦。在她之前，無論是正道還是魔道，都不曾聽說有人能做到這近似‘起死回生’的法術。只可惜，她走上了歪道。”
鹿鳴意道：“姬緒雲的家庭很覆雜。她得到的愛很少，恨和惡意卻很多。等到她墮為魔修後，那點愛也無法挽回她了。如果她的家人能待她稍微好一點，最後的結果或許也會不一樣。”
但即便如此，姬緒雲還是在同一張床上，擺放著自己和母親、姐姐的衣袍，就好像她們永遠是一家人一樣。
姜流照沈默片刻後說：“但是，她對你……至少是不一樣的。當年你死後，她曾經不管不顧領著魔宗的人攻上太清宗，不惜放火燒山，也要我交出你。”
“你那時候就已經受傷了麽？”鹿鳴意卻問起另一件事。
姜流照只能點點頭。
鹿鳴意道：“那怪不得姬緒雲能燒山成功，不然以你大乘期的修為，她哪兒能做到。”
說完，她又定定看向姜流照說：“她或許對我有不一樣的看法，但那已經不重要了。她是魔修，又曾經真切地陷害我，從一開始我們就只有不死不休的路。
“我和她有很多相像的地方，但比她幸運很多。在收獲到那些惡意之前，我先收獲了很多的愛。”
姜流照呼吸一滯，在鹿鳴意眼眸裏，她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鹿鳴意在說，從很早以前，她就看到了她的愛。
——
兩人離開城東後，鹿鳴意便領著姜流照在臨安大街上轉悠起來。
“小時候，我經常從瑤光澗偷跑出來。沒辦法，畢竟沈鳴箏要上早課，但我不用。在府裏閑著也是閑著，不如出來逛逛。”說起偷跑的事，鹿鳴意絲毫不覺得有什麽不好。
姜流照聽得認真，煞有其事地說：“怪不得後來你在宗門裏，時不時就會偷跑出去，原來早有前科啊？”
“呃……只是有的課吧！大部分課我可都是認真聽的。”鹿鳴意為自己辯解。
臨安城是沿著京杭大河兩岸而見，對著那潺潺流水，鹿鳴意又提起了小時候玩水的事，她問：“姜流照，你水性如何？”
姜流照認真思索後說：“不太行。我自華北長大，後來在太清。這兩地的水域都不算多。”
鹿鳴意挑眉一笑，心說原來這世上還有姜流照不會的事。
她湊過去笑道：“那可太好了，我們很互補！我水性很好，小時候一到夏天，還會下河摸魚抓蝦呢。”
“你在太清好像很少做這些。”姜流照的目光也十分柔和，溫柔包裹著鹿鳴意。
鹿鳴意道：“小時候抓魚蝦是因為嘴饞嘛。後來去太清宗有月俸了，哪兒還要自己親自動手呢？”
“哦，怪不得你的靈石花的那麽快，原來大部分都用在吃食上了。”姜流照點點頭，“得虧你是親傳門徒，若是內門或是外門，豈不是還不夠用了？”
“沒有吧！我只吃了一點點！”鹿鳴意誇張地用手比劃著，引來姜流照的輕笑。
因為提起了水的話題，鹿鳴意好似心血來潮一般，包下了一艘游船，請姜流照上船。
小船輕輕晃動，帶來一陣眩暈感，但姜流照畢竟修為已至大乘，很快就調節了過來。
鹿鳴意細細觀察她的臉色，見沒什麽問題，這才催動靈力讓游船緩緩飄動起來。
“小時候閑來無事，我也會來這船上待一天。什麽也不做，就隨著水流飄去遠方。”鹿鳴意將船艙的簾子掀開一角，露出外面的景色。
姜流照算是聽出來了，鹿鳴意的年少時光當真是豐富多彩。
她聽得津津有味，這不僅是她所愛之人的過去，亦是一段又一段鮮活而充滿生命力的記憶。
很快，游船經過一處看起來再普通不過的街道。
這裏依然是臨安大街的範疇，周圍人絡繹不絕，商鋪裏人來人往，吆喝聲叫賣聲此起彼伏。
夕陽的餘暉給繁華的街道增添了幾分朦朧的色彩。
鹿鳴意調動靈力，讓游船的速度慢了下來，令姜流照有些不解地看向她。
鹿鳴意舔了舔唇，道：“師尊，你可能不記得這兒了。但是，我不可能忘了。
“這裏是……你救我的地方。也是我記憶中，我們第一次見面。”
姜流照恍然大悟，又看了看兩岸的景致，道：“商鋪換了大半。”
“嗯，畢竟過去好幾百年了。”鹿鳴意低聲說，“你說我們的第一次見面其實是在瑤光澗的那棵榕樹下，但我確實沒什麽印象了。可這裏我是不會忘的。你救了我的命，也讓我……有了頓悟自己道心的契機。”
最後一句話，是姜流照完全想不到的。
鹿鳴意抱住她，輕吻著她，從額心，到眼睫、鼻尖，最後是唇角，輕柔而細微的吻，帶來癢意和鋪天蓋地的愛憐。
“因為母親們的死，我痛恨魔修。我一開始只是想報仇而已，沒想到拯救天下這麽偉大的事。可等我真正面對魔修，我才發現痛恨的來源，是對生命的珍視以及太平的渴望。而姜流照，你救了我，讓我的生命得到繼續，也讓我渴望像你一樣，去保衛天下的和平。”
“或許有很多人會喜歡我，可姜流照，你是不一樣的。”
姜流照給她帶來道心的啟發。悉心照顧、引導她，傳授她一身本領，帶她去真正接觸這個修仙界，而又始終堅定自己的心。
同樣的，姜流照給她的愛，亦是那樣深沈、濃烈而又隱晦和不求回報。
以至於……連吃醋這種事，姜流照都要自己為難自己一下，甚至還不敢表露出來。
鹿鳴意當真是心軟又心生愛意。
姜流照的心頭重重一震，令她怔怔地看向眼前漂亮、成熟而滿是柔情的愛人。
她們離得很近，近到彼此的呼吸交纏。
鹿鳴意揚起唇角，帶著笑意的呼吸與清淺的淡香一齊撲打在姜流照臉上，道：“而且我不明白，你可是長虹劍尊，為什麽總是會有不安？難道是我有什麽很花心的表現？”
“沒有！”姜流照急道，忍不住擡起手環住了鹿鳴意的脖頸，緊緊貼了上去。
她輕聲說：“不是你的問題，是我……”
即便已經在一起許久，也做過許多親密的事，可姜流照始終對“鹿鳴意選擇自己”這件事有一種飄忽的感覺。
就算她是長虹劍尊，可圍繞在鹿鳴意身邊的人，從來不缺身份。
而鹿鳴意看到了她的不安，還帶她特意來這麽一趟。
鹿鳴意問：“那現在你還在執著這個問題嗎？”
姜流照的目光輕柔卻也愛憐地滑過鹿鳴意面龐的每一處，說：“不會了。”
原來，鹿鳴意看出來了她心中的不安，看出了她的患得患失，並且如此真摯地給出她答案。
她們擁吻在一起，原本掀開的那一角簾子，被鹿鳴意用靈力輕輕撥下，整個船艙都被遮蔽起來，令外人不可窺見。
姜流照的最後一絲理智提醒她：她們這還是在船上，說不準外面還有很多人……
但她已經顧不上那麽多了。
很快，這個吻愈發纏綿激烈，她們倒在了地上。
船艙內都鋪了上好的毯子，落在上面也感覺不到一點疼痛。
許是因為心結的解開，又或許是船艙這個地方所帶來的別樣刺激，鹿鳴意只覺得懷中的人反應與平日格外不同。
姜流照攀附著鹿鳴意，眼中已經滿是水光，輕喘道：“小鹿，我、我……”
鹿鳴意便低下頭吻她，在纏吻間隙說：“姜流照，我愛你。”
在那急促的水流湧動聲和天旋地轉中，姜流照用帶著顫抖的聲音回應道：“小鹿，我、我也好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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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流照：這到底該說好還是不好……[害怕]（捂臉羞澀嘆息，覺得自己怎麽能做出在船上的事
鹿鳴意：反正我覺得很爽！[狗頭叼玫瑰]（容光煥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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