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第七十五章（增補1k5字）:我也許該松了口氣的，可我只能感覺到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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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七十五章（增補1k5字）:我也許該松了口氣的，可我只能感覺到痛苦。
沈鳴箏盡量維持著自己的神色和聲線，但她拉住鹿鳴意袖口的指尖，已經用力到發白，甚至還帶著細微的震顫。
而聽到那一句“你已經回來了”，鹿鳴意很難欺騙自己——
她的心確實因為這幾個字而微微顫動了一下。
可正因為瑤光澗在鹿鳴意的心中占據了不小的位置，前生得知瑤光澗被魔宗進攻後，她的自責難過，卻迎來了沈鳴箏變本加厲的責罵。
這無疑是加劇了鹿鳴意的痛苦。
回憶起關在地牢與靜室裏時，沈鳴箏對自己、乃至逝去雙親的指責，鹿鳴意原本有幾分觸動的心，漸漸冷了下去。
她直接甩開了沈鳴箏。
沈鳴箏的手空了一瞬，她細長的指節徒勞地抓了抓，卻什麽都沒能握住。
她紅唇微動：“你就真的……”
“沈少主，方才一抓，你沒發覺什麽嗎？”鹿鳴意打斷了沈鳴箏的話，轉身挑眉，帶著幾分戲謔的笑意，對沈鳴箏吐出幾個字，“我已經金丹大圓滿了。”
沈鳴箏瞳孔一縮，心底傳來清晰的刺痛，緊接著，熟悉的、如烈火般的情緒翻湧上來。
哪怕在鹿鳴意初到瑤光澗的時候，沈鳴箏就發覺她已經是金丹期大圓滿了，但現下又被對方帶著一番“看戲”的樣子提起，沈鳴箏依然感受到了那如影隨形的負面情緒。
她們一個是短短幾個月從練氣到金丹大圓滿，一個卻是從元嬰跌落至金丹。
可沈鳴箏也很清楚，鹿鳴意是故意提及此事的。
鹿鳴意冷眼看著沈鳴箏的臉色白了一瞬，又很快調整過來，啞聲說：“我知道。”
被當面如此難堪，若是放在過去，沈鳴箏多半已經暴跳如雷。
可此時她只是微微垂下了眼眸，一身驕傲的氣焰都斂了起來，像是被大雨淋濕的某種脆弱的小動物。
“我知道，當年那些話很傷人，但我、但我……”沈鳴箏接著說下去，可對於當年的事，她也確實是無話可說，因為她對鹿鳴意的嫉恨，是當真存在。
她只能說：“我知道當年的事，是我有錯！我當時被氣昏了頭，所以口不擇言。但是我從來沒想過你會出什麽事！我只是希望你能回來瑤光澗……”
“被氣昏了頭？口不擇言？”鹿鳴意輕哼一聲，她走近了兩步，居高臨下地看著沈鳴箏晃動著的眸光，“沈鳴箏，事到如今你還不敢承認，你當時不過是說出了壓抑已久的心裏話？”
沈鳴箏呼吸一滯，猛地擡頭看向眼前人。
鹿鳴意見到了那雙琥珀眼眸裏閃著的難以置信，又是一聲笑，帶了幾分嘲諷：“你這麽意外做什麽？是要我來幫你回憶一下嗎？
在我修為跌落的那幾年裏，你到底是同情我的遭遇多一些，還是慶幸我榮光不再多一點？
你在對我說出，認為我是看不起你和沈家的時候，到底是一時惡語相向，還是一直就有這麽個念頭？”
在沈鳴箏越來越難看的臉色中，鹿鳴意嘲弄的意味也愈發明顯。
不單單是對沈鳴箏的嘲諷，也有對她自己的。
這些話被直接說出來，無疑是公開挑明了，前生那自小開始的、長達百年的情誼裏，夾雜了嫉恨、猜疑的惡意。
鹿鳴意仿若嘆息般，低聲說：“沈鳴箏，‘鹿鳴意’死了，對你來說明明是件好事啊？”
“我沒有！”沈鳴箏瞳孔顫抖，急促地說。
鹿鳴意前面那些質問的話，她無從辯解，可這最後一句，她絕對無法接受。
“我那時候那樣想帶你回瑤光澗，難道是想要你出事嗎？！”
沈鳴箏的音調微微拔高了些，卻也無法掩蓋她聲音裏的顫抖，思緒被帶回了那個絕望的時刻：“就算當時別人要我去拿你的‘遺物’，我都沒覺得你會死！”
一百八十年前，沈鳴箏算是比較早知道鹿鳴意死訊的人。
和蕭雨歇一樣，雖然去靜室探望的時間有限，但沈鳴箏早早就派了門生和護衛守在靜室附近，等鹿鳴意的關押結束，她就會直接帶人回瑤光澗。
在沈鳴箏看來，散盡修為又被修仙界所不容的鹿鳴意，被逐出太清宗之後，瑤光澗是她唯一的歸宿。
修仙界有人指指點點又如何？沈家的少主從來不會在意這些；蕭雨歇也派了人在那兒守著又有什麽用？沈鳴箏不信在瑤光澗和桃花源之間，鹿鳴意會選擇後者。
聽聞下屬傳來消息，說姜流照突然抱著鹿鳴意離開靜室時，沈鳴箏有過一瞬的猶疑和警惕。
但旋即，她又想，姜流照能做什麽？
對方是公正嚴明、能對鹿鳴意施展搜魂術的長虹劍尊，如今鹿鳴意被無數雙眼睛盯著，沈鳴箏思索之後只覺得，可能是太清宗要繼續問鹿鳴意一些問題。
這些若有若無的猜想，在第二天收到代宗主天符真人的傳訊時，化為了更大的疑問。
沈鳴箏連發抖來不及束，就直接趕去了正清堂。
她在殿中，見到了神色略帶憔悴的天符真人。
沈鳴箏鳳眸打量了一下空曠的正清堂大殿，確認這之中僅有她們二人，心中那種詭異的、不安的感覺更為強烈。
她簡單行禮，隨後開門見山道：“代宗主，你傳喚我來，是為何事？”
“沈師侄。”見到沈鳴箏，天符真人的臉上又多了些許覆雜和嘆息，沈默片刻，輕聲說，“這會兒讓你來，確實是有要事要說與你……”
天符真人頓了頓，但到底沒能直言說出來，只是從自己的儲物戒指中，拿出了一柄光芒黯淡，甚至即將消散的金色仙劍。
沈鳴箏的呼吸，在天符真人開口的那一刻便放得很緩。
她垂眸看著對方手中握著的那熟悉的金色，眨了眨眼，沈默地將劍接了過來。
劍刃細長，劍柄的花紋簡約大氣，整柄劍也沒多少重量。
這柄劍每次被主人從劍鞘中拔出，都能迸發出耀眼的燦金色劍光，叫人移不開眼。
不知多少年前，在她們都尚且年少的時候，鹿鳴意突破到築基期，獲得了這柄對她、對一個劍修而言意義非凡的本命仙劍，隨後就跑去丹峰找到了沈鳴箏，同她分享。
那時候沈鳴箏其實還在同鹿鳴意置氣，畢竟劍修的佩劍這種至關重要的東西，當然要用最好的。
而試問九洲天下，有幾家敢說自己能比沈家更能提供好法器？
沈鳴箏覺得讓家裏找尋材料、請人為鹿鳴意鍛造一柄上好的……不，應該說是絕無僅有的仙劍，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但是，鹿鳴意居然拒絕了！
為此，她們大吵了一架。
雖然多是沈鳴箏單方面和鹿鳴意置氣，但兩人確實有好一陣子沒見了。
鹿鳴意跑去丹峰的時候，沈鳴箏臉上的欣喜一閃而過，隨即又變成了不耐，沒好氣道：“你一個劍峰的，到我們丹峰來做什麽？”
鹿鳴意卻是毫不在意沈鳴箏那點故作出來的不耐煩，反而還拿著自己的劍，眼神亮晶晶地湊過去：“阿箏阿箏！你快看嘛，你看我的劍好不好看！”
“你做什麽！不要靠這麽近！”沈鳴箏柳眉豎起，看似惡狠狠地喊了聲，但視線已經先落在了鹿鳴意手中的劍上。
過了一會兒，她在鹿鳴意期待的眼光中哼哼兩聲：“你的劍？還算湊合吧！”
“嘿嘿，是吧，我覺得太漂亮了！”
得到沈鳴箏的認可，鹿鳴意又歡呼一聲，也不管對方那帶著不滿的神色，直接靠過去開始絮絮叨叨介紹著自己這把劍。
她沒說用了何等珍貴的材料或者靈火淬煉，只說了劍的名字——
“故裏？”沈鳴箏聽完，微微楞神。
鹿鳴意甚是滿意地點了點頭，笑吟吟湊到沈鳴箏面前，漂亮的眉眼裏盛著幾分暖意：“怎麽樣，這個名字是不是很好？既能想到江夏……也可以想到瑤光澗呢？”
沈鳴箏的心突突跳起來，擡手把鹿鳴意的臉推開：“你的劍名，跟我說什麽！”
“分享一下怎麽了嘛！”鹿鳴意嘟囔著抗議。
之前那些不愉快的爭吵，仿若就此煙消雲散，她們後來還斷斷續續地聊起了這柄劍。
“這劍……是什麽材料做的？”
“流雲星鐵。”
“什麽？”饒是沈鳴箏，眼中也閃過了幾分訝異。
這等修仙界知名的、有價無市的頂級材料，哪怕是沈家都沒多少庫存，鹿鳴意如今不過太清宗的一個門徒，居然就有了流雲星鐵鍛造出來的本命仙劍？
但轉念一想，沈鳴箏明白了這是何人的手筆——鹿鳴意在太清宗裏，可是那位長虹劍尊的親傳門徒。
九洲之中，又有誰不知道長虹劍尊的威名？
無論是持有珍貴的流雲星鐵，還是擁有足以淬煉流雲星鐵的靈火，對她而言都不算什麽難事。
沈鳴箏原本好起來的心情，又蒙上了一層陰翳，明知故問：“你的劍，是誰給你做的？”
“嗯？當然是我師尊啦！”鹿鳴意笑得更開心了一些，捧著“故裏”的動作也更溫柔小心。
雖然早已猜到答案，但看著鹿鳴意那副欣喜、珍惜的模樣，沈鳴箏還是感覺到了一種從心底漫出的，令她煩躁、憤怒，甚至還有幾分哀怨的心情。
這是莫名其妙、甚至不應該的。
姜流照是鹿鳴意的師尊，她對鹿鳴意這麽好，自己應該高興才對。
沈鳴箏這麽告訴自己，並扯了扯嘴角，哼笑一聲：“如此，那確實是要恭喜你。”
“是啊，我終於有自己的劍了！”鹿鳴意自然是相當高興的，雖然被沈鳴箏推開，但她還是再次湊過去了，“你之前不是總說，要帶好多門生護衛，嫌麻煩嗎？我現在也拿了本命劍了，以後我們再一塊兒出去，你可以少帶點人嘛！”
沈鳴箏的心跳一點點急促起來，她直楞楞看著鹿鳴意：“……為什麽？”
“啊？這不是很明顯嘛，我從今以後就是個正兒八經的劍修了，也可以來保護你嘛？”鹿鳴意挑挑眉梢，覺得自己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
沈鳴箏不知道，到底是因為鹿鳴意迎著日光，還是她手中的“故裏”劍光太盛，眼前人那雙深色的眼眸，在絢爛的光彩下，被蒙上了一層金色。
看起來，就和她自己的琥珀瞳色一般。
“呵。”
沈鳴箏聽到自己的聲音，和她胸腔裏回蕩的心跳聲幾乎要一樣大。
“那就要看看你，和這柄劍的本事了。”
“什麽嘛！阿箏你等著看吧，我很靠譜的！”鹿鳴意信誓旦旦，又小心翼翼、滿是珍愛地把故裏背在了身後。
這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她們怎麽會變成如今這幅模樣？
沈鳴箏看著自己手中光芒一點點消散，即將變得黯淡無光的故裏。
非劍主持有的狀態下，生出劍靈的仙劍本不會散發出劍光。
但唯有一種例外的情況——
當劍主已逝，劍靈也將隨劍主而去，這散發出來、卻又在不斷飄散的劍光，不過是劍靈即將消亡的征兆。
天符真人見沈鳴箏將故裏接過去，也輕嘆一聲。
她也算是看著鹿鳴意長大的，對方如此坎坷的一生，最後落得如此下場，無法不叫人嘆息。
“沈師侄，此番喚你前來，是因著……鹿師侄意外身隕。她沒有親屬，按照宗規，遺物本該由宗門接管。”天符真人說完停頓一瞬，眼前閃過姜流照的身影，只能繼續說下去，“但如今想來，或許她的那些遺物由你們沈家領回去，會更好。”
“身隕？遺物？”沈鳴箏輕聲問了句。
“是，鹿師侄的魂燈已滅，當是身死道消。而她的遺物，便是在她那間金霽閣內的東西。”天符真人耐心解釋著。
“……鹿鳴意在哪兒？我要見她。”沈鳴箏的聲音並不大，周身卻縈繞著極大的壓迫感。
天符真人在心中又是一聲嘆息，她知道這事不好處理，只能說：“等到宗門內處理完，可能就會把鹿師侄……送回臨安了。”
“我問鹿鳴意在哪裏？！”沈鳴箏擡眸直視著這個比自己修為高了不知多少的代宗主，眼眶通紅滿是冷意，“什麽身隕，不過是一些把戲罷了！讓我去見她！！”
“沈師侄慎言！你可知你在說什麽？！”聽著沈鳴箏明晃晃頂撞的話，天符真人也帶了幾分不滿，“鹿師侄的佩劍在此，你難道還不清楚……”
然而她話還沒有說完，就被眼前的景象給徹底震住了！
故裏，那柄屬於鹿鳴意的、原本劍光消散、劍靈也即將隕滅的天品仙劍，此刻居然在沈鳴箏的掌心中綻放出耀眼的燦金色劍光！
沈鳴箏猛地咳出一口鮮血，讓天符真人立刻明白發生了什麽，她臉色大變，喊了一聲：“沈師侄，你快住手！你這簡直是胡來！！”
“把姜流照叫出來！鹿鳴意是不是在她那兒？！她到底要做什麽？！”沈鳴箏充耳不聞。
每個修士，依據丹田、靈根和經脈的特性，都擁有屬於自己的、獨特的靈力運轉方式。
強行改變這種方式，無疑會對修士本身丹田經脈造成損傷。
更何況，沈鳴箏是火系天靈根，而鹿鳴意是金系天靈根，這兩種屬性天生相沖相克，沈鳴箏除了改變靈力運轉方式，更是要壓抑自己體內奔騰的火系靈力，才能做到“以假亂真”，欺騙故裏的劍靈！
這種做法，不但要極其熟悉鹿鳴意的靈力，更是對沈鳴箏本人的巨大損害！
而這些，作為風暴中心的沈鳴箏，自然是相當清楚。
她能感覺到那極其不順暢的靈力傳輸，感覺到經脈和丹田內燒灼般的痛苦，還有麻木的心跳。
但是，身隕？遺物？
不過是一些障眼法罷了！
鹿鳴意怎麽會死？她那麽強大，那麽無所不能！
魔宗聖女布下的重重陣法攔不住她，修仙界可畏的流言擊不倒她，就連姜流照大乘期的搜魂術都無法摧毀她……
沈鳴箏看著自己手中光芒四射的故裏，心說：鹿鳴意當然沒死。
故裏的劍靈這不是還在嗎？
劍在人在，她們劍修不都是這樣嗎
只要故裏還能煥發出劍光，那就證明鹿鳴意根本沒什麽事！
後來的一切，沈鳴箏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經歷的。
她沒有見到鹿鳴意的“屍體”，在金霽閣中，鹿鳴意也很少置辦東西，她的“遺物”很少。
而對於金霽閣，蕭雨歇以金霽閣是在太清宗劍峰的地上，當歸屬於太清宗劍峰為由，直接接手了下來。
到最後，沈鳴箏能留下的，屬於鹿鳴意的東西，也不過是一塊玉飾、一柄“故裏”而已。
“故裏”是她和鹿鳴意，最緊密的、最後的聯系。
沈鳴箏承認，在她身為沈家少主、家族千年歷史上的第一人的光輝，被鹿鳴意這個“天資第一”遮擋的那些年裏，她確實有那麽些瞬間想過——
如果沒有鹿鳴意就好了。
她是天下第一家族的少主，是家族的第一人，那麽也合該，去爭那天下第一的人。
可鹿鳴意的存在，讓這個可能降到了最低。
她們的天資都是修仙界數一數二的存在，在這種情況下，哪怕天資上一點細微的差異，都能帶來極大的距離。
無論沈鳴箏多麽努力修煉，用了多少天材地寶，她的修為始終追不上鹿鳴意。
如果沒有鹿鳴意的話，那麽這個“第一”的榮耀，就完全屬於她沈鳴箏了……
可現在，鹿鳴意當真不在了，她卻為何沒有一絲一毫的快意？
哪怕是夾著一絲慶幸、松了口氣的存在都沒有，沈鳴箏只能感覺到周遭的一切都在褪色，從未有過的、比那些名為“嫉妒”要濃郁、強盛千百倍的痛楚將她淹沒。
如果鹿鳴意的死對她來說真的是件好事，為什麽她會這麽痛苦？
為什麽要執著以故裏來騙自己，鹿鳴意並沒有死？
為什麽要將沈家的勢力範圍擴張到江夏、買下北部群山、翻修鹿鳴意雙親的墳墓？
為什麽要轉為丹劍雙修？
為什麽要將自己的本命劍起名為“金陵”，甚至將大半的時間花費，去往凡人界的金陵城？
為什麽要轉移那只噬靈蠱？
這一切的答案，都指向了某個代表著情感的描述。
然而，沈鳴箏看著自己眼前，神色冷冷，甚至有幾分嘲弄的鹿鳴意，心底的羞恥、難堪、愧疚、委屈全被打翻，讓她只能拔高音調，去回應對方那堪稱絕情的話語：
“鹿鳴意，如果我當真是這種心情，那我一而再地來找你做什麽？！我要帶你回瑤光澗是做什麽？！”
“沈鳴箏，我並不否認，我們也曾有過真心快樂、彼此扶持的時光，相信你也不能。”
面對沈鳴箏逐漸激烈的情緒，鹿鳴意眼中壓抑著的那些情感也翻湧起來，她冷聲說：“但過去和現在，又有什麽關系？在太清宗的地牢裏，打罵我的是誰？正清堂的審判上，對我落井下石的是誰？靜室裏，不顧我意願和我扭打在一起的又是誰？！
說著，鹿鳴意眼中又帶了幾分玩味，好整以暇地打量沈鳴箏：“你說要我回瑤光澗，那麽，到底是希望過去那個靈力散盡的我回瑤光澗，還是如今這個天資遠超你的我，回來呢？”
再度牽扯到天賦這個敏感的話題，沈鳴箏的氣焰立刻又退下去大半。
可鹿鳴意並沒有放過她，反而繼續說道：“又或者說，其實你根本沒想到這些問題？你只是想當做一切沒有發生的樣子……所以，還只是一味地要我回瑤光澗，想著一切問題，都可以直接糊弄過去？”
她們曾是世間最親密的人，或許也對彼此相當了解，直到這個時候，鹿鳴意依然可以精準剖開沈鳴箏的心思。
而這些話，無疑是讓沈鳴箏的臉色一白再白。
見她如此，鹿鳴意也是輕哼一聲：“沈少主，話已至此，我們也算是說開了。
我們的矛盾，不僅僅是過去那些事，更是各自根本的問題。就算我再回來瑤光澗又如何？不出幾日，便會重蹈覆轍。”
說完，看著沈鳴箏不覆往日明亮的眼眸和淒慘的神色，鹿鳴意心頭也有幾分覆雜和感嘆。
她換了語氣：“至於你的身體，噬靈蠱因我而起，我不會放任不管。等到解決完噬靈蠱和魔宗的事……”
“那時候，我們就是真的沒有關系了。”
鹿鳴意扔下這句話，轉身離開。
在離開的時候，她有想過，以沈鳴箏的性子，是否就會如此善罷甘休？
然而，直到鹿鳴意徹底離開這片區域，沈鳴箏都還站在原地。
直到太陽徹底沈沒，黑夜籠罩在瑤光澗之上，府邸處處設有的夜明珠，散發出柔軟的瑩白色光芒，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一陣帶著暖意的微風吹來，讓沈鳴箏身後的槐樹發出“沙沙”的聲響，她才如夢初醒。
沈鳴箏身形一動，直接踏著“故裏”飛到了鳳凰臺前的梧桐殿。
這座宮宇建立在層層樹影之中，從外來看，根本看不清全貌；而殿內，更是除了沈鳴箏本人以外，沒有任何人能踏入。
宮宇內部，是這些年沈鳴箏一個人，一點一點布置起來的。
建築內部其實還算簡潔，不似瑤光澗內其她的宮宇那般紛繁覆雜。
但若是鹿鳴意本人見到了這座梧桐殿的內外全貌，必然會震驚到無以覆加。
沈鳴箏踏入殿內，在門口又呆立了一會兒，之後才拖著沈重而緩慢的步伐，走到了臥房，在床鋪上坐下。
她沒有帶夜明珠，也沒有點燃靈燭，就這麽一個人坐在黑暗中，唯有窗外的一點月光映射進屋內，微微照亮這一方小小的天地。
沈鳴箏覺得自己的大腦是一片空白的。
可她卻又覺得腦海裏一片嘈雜，反反覆覆都是同一個聲音——
沒有關系？她不允許！
可到底要怎麽樣，才能回到從前？
————————
本來早就寫完了！！但是！進審核了啊啊啊可惡，現在才給我放出來[小醜]
還是評論紅包嘟~
————
然後想了一下，可以給大噶分享一下碼字時候，給不同股票們配的bgm，有的地方可能配合食用確實不錯？[讓我康康]
蕭雨歇——張敬軒《塵埃落定》
沈鳴箏——泰妍《disaster》
另外兩位還沒解封，先繼續保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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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聽到那一句“你已經回來了”，鹿鳴意很難欺騙自己——
她的心確實因為這幾個字而微微顫動了一下。
可正因為瑤光澗在鹿鳴意的心中占據了不小的位置，前生得知瑤光澗被魔宗進攻後，她的自責難過，卻迎來了沈鳴箏變本加厲的責罵。
這無疑是加劇了鹿鳴意的痛苦。
回憶起關在地牢與靜室裏時，沈鳴箏對自己、乃至逝去雙親的指責，鹿鳴意原本有幾分觸動的心，漸漸冷了下去。
她直接甩開了沈鳴箏。
沈鳴箏的手空了一瞬，她細長的指節徒勞地抓了抓，卻什麽都沒能握住。
她紅唇微動：“你就真的……”
“沈少主，方才一抓，你沒發覺什麽嗎？”鹿鳴意打斷了沈鳴箏的話，轉身挑眉，帶著幾分戲謔的笑意，對沈鳴箏吐出幾個字，“我已經金丹大圓滿了。”
沈鳴箏瞳孔一縮，心底傳來清晰的刺痛，緊接著，熟悉的、如烈火般的情緒翻湧上來。
哪怕在鹿鳴意初到瑤光澗的時候，沈鳴箏就發覺她已經是金丹期大圓滿了，但現下又被對方帶著一番“看戲”的樣子提起，沈鳴箏依然感受到了那如影隨形的負面情緒。
她們一個是短短幾個月從練氣到金丹大圓滿，一個卻是從元嬰跌落至金丹。
可沈鳴箏也很清楚，鹿鳴意是故意提及此事的。
鹿鳴意冷眼看著沈鳴箏的臉色白了一瞬，又很快調整過來，啞聲說：“我知道。”
被當面如此難堪，若是放在過去，沈鳴箏多半已經暴跳如雷。
可此時她只是微微垂下了眼眸，一身驕傲的氣焰都斂了起來，像是被大雨淋濕的某種脆弱的小動物。
“我知道，當年那些話很傷人，但我、但我……”沈鳴箏接著說下去，可對於當年的事，她也確實是無話可說，因為她對鹿鳴意的嫉恨，是當真存在。
她只能說：“我知道當年的事，是我有錯！我當時被氣昏了頭，所以口不擇言。但是我從來沒想過你會出什麽事！我只是希望你能回來瑤光澗……”
“被氣昏了頭？口不擇言？”鹿鳴意輕哼一聲，她走近了兩步，居高臨下地看著沈鳴箏晃動著的眸光，“沈鳴箏，事到如今你還不敢承認，你當時不過是說出了壓抑已久的心裏話？”
沈鳴箏呼吸一滯，猛地擡頭看向眼前人。
鹿鳴意見到了那雙琥珀眼眸裏閃著的難以置信，又是一聲笑，帶了幾分嘲諷：“你這麽意外做什麽？是要我來幫你回憶一下嗎？
在我修為跌落的那幾年裏，你到底是同情我的遭遇多一些，還是慶幸我榮光不再多一點？
你在對我說出，認為我是看不起你和沈家的時候，到底是一時惡語相向，還是一直就有這麽個念頭？”
在沈鳴箏越來越難看的臉色中，鹿鳴意嘲弄的意味也愈發明顯。
不單單是對沈鳴箏的嘲諷，也有對她自己的。
這些話被直接說出來，無疑是公開挑明了，前生那自小開始的、長達百年的情誼裏，夾雜了嫉恨、猜疑的惡意。
鹿鳴意仿若嘆息般，低聲說：“沈鳴箏，‘鹿鳴意’死了，對你來說明明是件好事啊？”
“我沒有！”沈鳴箏瞳孔顫抖，急促地說。
鹿鳴意前面那些質問的話，她無從辯解，可這最後一句，她絕對無法接受。
“我那時候那樣想帶你回瑤光澗，難道是想要你出事嗎？！”
沈鳴箏的音調微微拔高了些，卻也無法掩蓋她聲音裏的顫抖，思緒被帶回了那個絕望的時刻：“就算當時別人要我去拿你的‘遺物’，我都沒覺得你會死！”
一百八十年前，沈鳴箏算是比較早知道鹿鳴意死訊的人。
和蕭雨歇一樣，雖然去靜室探望的時間有限，但沈鳴箏早早就派了門生和護衛守在靜室附近，等鹿鳴意的關押結束，她就會直接帶人回瑤光澗。
在沈鳴箏看來，散盡修為又被修仙界所不容的鹿鳴意，被逐出太清宗之後，瑤光澗是她唯一的歸宿。
修仙界有人指指點點又如何？沈家的少主從來不會在意這些；蕭雨歇也派了人在那兒守著又有什麽用？沈鳴箏不信在瑤光澗和桃花源之間，鹿鳴意會選擇後者。
聽聞下屬傳來消息，說姜流照突然抱著鹿鳴意離開靜室時，沈鳴箏有過一瞬的猶疑和警惕。
但旋即，她又想，姜流照能做什麽？
對方是公正嚴明、能對鹿鳴意施展搜魂術的長虹劍尊，如今鹿鳴意被無數雙眼睛盯著，沈鳴箏思索之後只覺得，可能是太清宗要繼續問鹿鳴意一些問題。
這些若有若無的猜想，在第二天收到代宗主天符真人的傳訊時，化為了更大的疑問。
沈鳴箏連發抖來不及束，就直接趕去了正清堂。
她在殿中，見到了神色略帶憔悴的天符真人。
沈鳴箏鳳眸打量了一下空曠的正清堂大殿，確認這之中僅有她們二人，心中那種詭異的、不安的感覺更為強烈。
她簡單行禮，隨後開門見山道：“代宗主，你傳喚我來，是為何事？”
“沈師侄。”見到沈鳴箏，天符真人的臉上又多了些許覆雜和嘆息，沈默片刻，輕聲說，“這會兒讓你來，確實是有要事要說與你……”
天符真人頓了頓，但到底沒能直言說出來，只是從自己的儲物戒指中，拿出了一柄光芒黯淡，甚至即將消散的金色仙劍。
沈鳴箏的呼吸，在天符真人開口的那一刻便放得很緩。
她垂眸看著對方手中握著的那熟悉的金色，眨了眨眼，沈默地將劍接了過來。
劍刃細長，劍柄的花紋簡約大氣，整柄劍也沒多少重量。
這柄劍每次被主人從劍鞘中拔出，都能迸發出耀眼的燦金色劍光，叫人移不開眼。
不知多少年前，在她們都尚且年少的時候，鹿鳴意突破到築基期，獲得了這柄對她、對一個劍修而言意義非凡的本命仙劍，隨後就跑去丹峰找到了沈鳴箏，同她分享。
那時候沈鳴箏其實還在同鹿鳴意置氣，畢竟劍修的佩劍這種至關重要的東西，當然要用最好的。
而試問九洲天下，有幾家敢說自己能比沈家更能提供好法器？
沈鳴箏覺得讓家裏找尋材料、請人為鹿鳴意鍛造一柄上好的……不，應該說是絕無僅有的仙劍，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但是，鹿鳴意居然拒絕了！
為此，她們大吵了一架。
雖然多是沈鳴箏單方面和鹿鳴意置氣，但兩人確實有好一陣子沒見了。
鹿鳴意跑去丹峰的時候，沈鳴箏臉上的欣喜一閃而過，隨即又變成了不耐，沒好氣道：“你一個劍峰的，到我們丹峰來做什麽？”
鹿鳴意卻是毫不在意沈鳴箏那點故作出來的不耐煩，反而還拿著自己的劍，眼神亮晶晶地湊過去：“阿箏阿箏！你快看嘛，你看我的劍好不好看！”
“你做什麽！不要靠這麽近！”沈鳴箏柳眉豎起，看似惡狠狠地喊了聲，但視線已經先落在了鹿鳴意手中的劍上。
過了一會兒，她在鹿鳴意期待的眼光中哼哼兩聲：“你的劍？還算湊合吧！”
“嘿嘿，是吧，我覺得太漂亮了！”
得到沈鳴箏的認可，鹿鳴意又歡呼一聲，也不管對方那帶著不滿的神色，直接靠過去開始絮絮叨叨介紹著自己這把劍。
她沒說用了何等珍貴的材料或者靈火淬煉，只說了劍的名字——
“故裏？”沈鳴箏聽完，微微楞神。
鹿鳴意甚是滿意地點了點頭，笑吟吟湊到沈鳴箏面前，漂亮的眉眼裏盛著幾分暖意：“怎麽樣，這個名字是不是很好？既能想到江夏……也可以想到瑤光澗呢？”
沈鳴箏的心突突跳起來，擡手把鹿鳴意的臉推開：“你的劍名，跟我說什麽！”
“分享一下怎麽了嘛！”鹿鳴意嘟囔著抗議。
之前那些不愉快的爭吵，仿若就此煙消雲散，她們後來還斷斷續續地聊起了這柄劍。
“這劍……是什麽材料做的？”
“流雲星鐵。”
“什麽？”饒是沈鳴箏，眼中也閃過了幾分訝異。
這等修仙界知名的、有價無市的頂級材料，哪怕是沈家都沒多少庫存，鹿鳴意如今不過太清宗的一個門徒，居然就有了流雲星鐵鍛造出來的本命仙劍？
但轉念一想，沈鳴箏明白了這是何人的手筆——鹿鳴意在太清宗裏，可是那位長虹劍尊的親傳門徒。
九洲之中，又有誰不知道長虹劍尊的威名？
無論是持有珍貴的流雲星鐵，還是擁有足以淬煉流雲星鐵的靈火，對她而言都不算什麽難事。
沈鳴箏原本好起來的心情，又蒙上了一層陰翳，明知故問：“你的劍，是誰給你做的？”
“嗯？當然是我師尊啦！”鹿鳴意笑得更開心了一些，捧著“故裏”的動作也更溫柔小心。
雖然早已猜到答案，但看著鹿鳴意那副欣喜、珍惜的模樣，沈鳴箏還是感覺到了一種從心底漫出的，令她煩躁、憤怒，甚至還有幾分哀怨的心情。
這是莫名其妙、甚至不應該的。
姜流照是鹿鳴意的師尊，她對鹿鳴意這麽好，自己應該高興才對。
沈鳴箏這麽告訴自己，並扯了扯嘴角，哼笑一聲：“如此，那確實是要恭喜你。”
“是啊，我終於有自己的劍了！”鹿鳴意自然是相當高興的，雖然被沈鳴箏推開，但她還是再次湊過去了，“你之前不是總說，要帶好多門生護衛，嫌麻煩嗎？我現在也拿了本命劍了，以後我們再一塊兒出去，你可以少帶點人嘛！”
沈鳴箏的心跳一點點急促起來，她直楞楞看著鹿鳴意：“……為什麽？”
“啊？這不是很明顯嘛，我從今以後就是個正兒八經的劍修了，也可以來保護你嘛？”鹿鳴意挑挑眉梢，覺得自己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
沈鳴箏不知道，到底是因為鹿鳴意迎著日光，還是她手中的“故裏”劍光太盛，眼前人那雙深色的眼眸，在絢爛的光彩下，被蒙上了一層金色。
看起來，就和她自己的琥珀瞳色一般。
“呵。”
沈鳴箏聽到自己的聲音，和她胸腔裏回蕩的心跳聲幾乎要一樣大。
“那就要看看你，和這柄劍的本事了。”
“什麽嘛！阿箏你等著看吧，我很靠譜的！”鹿鳴意信誓旦旦，又小心翼翼、滿是珍愛地把故裏背在了身後。
這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她們怎麽會變成如今這幅模樣？
沈鳴箏看著自己手中光芒一點點消散，即將變得黯淡無光的故裏。
非劍主持有的狀態下，生出劍靈的仙劍本不會散發出劍光。
但唯有一種例外的情況——
當劍主已逝，劍靈也將隨劍主而去，這散發出來、卻又在不斷飄散的劍光，不過是劍靈即將消亡的征兆。
天符真人見沈鳴箏將故裏接過去，也輕嘆一聲。
她也算是看著鹿鳴意長大的，對方如此坎坷的一生，最後落得如此下場，無法不叫人嘆息。
“沈師侄，此番喚你前來，是因著……鹿師侄意外身隕。她沒有親屬，按照宗規，遺物本該由宗門接管。”天符真人說完停頓一瞬，眼前閃過姜流照的身影，只能繼續說下去，“但如今想來，或許她的那些遺物由你們沈家領回去，會更好。”
“身隕？遺物？”沈鳴箏輕聲問了句。
“是，鹿師侄的魂燈已滅，當是身死道消。而她的遺物，便是在她那間金霽閣內的東西。”天符真人耐心解釋著。
“……鹿鳴意在哪兒？我要見她。”沈鳴箏的聲音並不大，周身卻縈繞著極大的壓迫感。
天符真人在心中又是一聲嘆息，她知道這事不好處理，只能說：“等到宗門內處理完，可能就會把鹿師侄……送回臨安了。”
“我問鹿鳴意在哪裏？！”沈鳴箏擡眸直視著這個比自己修為高了不知多少的代宗主，眼眶通紅滿是冷意，“什麽身隕，不過是一些把戲罷了！讓我去見她！！”
“沈師侄慎言！你可知你在說什麽？！”聽著沈鳴箏明晃晃頂撞的話，天符真人也帶了幾分不滿，“鹿師侄的佩劍在此，你難道還不清楚……”
然而她話還沒有說完，就被眼前的景象給徹底震住了！
故裏，那柄屬於鹿鳴意的、原本劍光消散、劍靈也即將隕滅的天品仙劍，此刻居然在沈鳴箏的掌心中綻放出耀眼的燦金色劍光！
沈鳴箏猛地咳出一口鮮血，讓天符真人立刻明白發生了什麽，她臉色大變，喊了一聲：“沈師侄，你快住手！你這簡直是胡來！！”
“把姜流照叫出來！鹿鳴意是不是在她那兒？！她到底要做什麽？！”沈鳴箏充耳不聞。
每個修士，依據丹田、靈根和經脈的特性，都擁有屬於自己的、獨特的靈力運轉方式。
強行改變這種方式，無疑會對修士本身丹田經脈造成損傷。
更何況，沈鳴箏是火系天靈根，而鹿鳴意是金系天靈根，這兩種屬性天生相沖相克，沈鳴箏除了改變靈力運轉方式，更是要壓抑自己體內奔騰的火系靈力，才能做到“以假亂真”，欺騙故裏的劍靈！
這種做法，不但要極其熟悉鹿鳴意的靈力，更是對沈鳴箏本人的巨大損害！
而這些，作為風暴中心的沈鳴箏，自然是相當清楚。
她能感覺到那極其不順暢的靈力傳輸，感覺到經脈和丹田內燒灼般的痛苦，還有麻木的心跳。
但是，身隕？遺物？
不過是一些障眼法罷了！
鹿鳴意怎麽會死？她那麽強大，那麽無所不能！
魔宗聖女布下的重重陣法攔不住她，修仙界可畏的流言擊不倒她，就連姜流照大乘期的搜魂術都無法摧毀她……
沈鳴箏看著自己手中光芒四射的故裏，心說：鹿鳴意當然沒死。
故裏的劍靈這不是還在嗎？
劍在人在，她們劍修不都是這樣嗎
只要故裏還能煥發出劍光，那就證明鹿鳴意根本沒什麽事！
後來的一切，沈鳴箏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經歷的。
她沒有見到鹿鳴意的“屍體”，在金霽閣中，鹿鳴意也很少置辦東西，她的“遺物”很少。
而對於金霽閣，蕭雨歇以金霽閣是在太清宗劍峰的地上，當歸屬於太清宗劍峰為由，直接接手了下來。
到最後，沈鳴箏能留下的，屬於鹿鳴意的東西，也不過是一塊玉飾、一柄“故裏”而已。
“故裏”是她和鹿鳴意，最緊密的、最後的聯系。
沈鳴箏承認，在她身為沈家少主、家族千年歷史上的第一人的光輝，被鹿鳴意這個“天資第一”遮擋的那些年裏，她確實有那麽些瞬間想過——
如果沒有鹿鳴意就好了。
她是天下第一家族的少主，是家族的第一人，那麽也合該，去爭那天下第一的人。
可鹿鳴意的存在，讓這個可能降到了最低。
她們的天資都是修仙界數一數二的存在，在這種情況下，哪怕天資上一點細微的差異，都能帶來極大的距離。
無論沈鳴箏多麽努力修煉，用了多少天材地寶，她的修為始終追不上鹿鳴意。
如果沒有鹿鳴意的話，那麽這個“第一”的榮耀，就完全屬於她沈鳴箏了……
可現在，鹿鳴意當真不在了，她卻為何沒有一絲一毫的快意？
哪怕是夾著一絲慶幸、松了口氣的存在都沒有，沈鳴箏只能感覺到周遭的一切都在褪色，從未有過的、比那些名為“嫉妒”要濃郁、強盛千百倍的痛楚將她淹沒。
如果鹿鳴意的死對她來說真的是件好事，為什麽她會這麽痛苦？
為什麽要執著以故裏來騙自己，鹿鳴意並沒有死？
為什麽要將沈家的勢力範圍擴張到江夏、買下北部群山、翻修鹿鳴意雙親的墳墓？
為什麽要轉為丹劍雙修？
為什麽要將自己的本命劍起名為“金陵”，甚至將大半的時間花費，去往凡人界的金陵城？
為什麽要轉移那只噬靈蠱？
這一切的答案，都指向了某個代表著情感的描述。
然而，沈鳴箏看著自己眼前，神色冷冷，甚至有幾分嘲弄的鹿鳴意，心底的羞恥、難堪、愧疚、委屈全被打翻，讓她只能拔高音調，去回應對方那堪稱絕情的話語：
“鹿鳴意，如果我當真是這種心情，那我一而再地來找你做什麽？！我要帶你回瑤光澗是做什麽？！”
“沈鳴箏，我並不否認，我們也曾有過真心快樂、彼此扶持的時光，相信你也不能。”
面對沈鳴箏逐漸激烈的情緒，鹿鳴意眼中壓抑著的那些情感也翻湧起來，她冷聲說：“但過去和現在，又有什麽關系？在太清宗的地牢裏，打罵我的是誰？正清堂的審判上，對我落井下石的是誰？靜室裏，不顧我意願和我扭打在一起的又是誰？！
說著，鹿鳴意眼中又帶了幾分玩味，好整以暇地打量沈鳴箏：“你說要我回瑤光澗，那麽，到底是希望過去那個靈力散盡的我回瑤光澗，還是如今這個天資遠超你的我，回來呢？”
再度牽扯到天賦這個敏感的話題，沈鳴箏的氣焰立刻又退下去大半。
可鹿鳴意並沒有放過她，反而繼續說道：“又或者說，其實你根本沒想到這些問題？你只是想當做一切沒有發生的樣子……所以，還只是一味地要我回瑤光澗，想著一切問題，都可以直接糊弄過去？”
她們曾是世間最親密的人，或許也對彼此相當了解，直到這個時候，鹿鳴意依然可以精準剖開沈鳴箏的心思。
而這些話，無疑是讓沈鳴箏的臉色一白再白。
見她如此，鹿鳴意也是輕哼一聲：“沈少主，話已至此，我們也算是說開了。
我們的矛盾，不僅僅是過去那些事，更是各自根本的問題。就算我再回來瑤光澗又如何？不出幾日，便會重蹈覆轍。”
說完，看著沈鳴箏不覆往日明亮的眼眸和淒慘的神色，鹿鳴意心頭也有幾分覆雜和感嘆。
她換了語氣：“至於你的身體，噬靈蠱因我而起，我不會放任不管。等到解決完噬靈蠱和魔宗的事……”
“那時候，我們就是真的沒有關系了。”
鹿鳴意扔下這句話，轉身離開。
在離開的時候，她有想過，以沈鳴箏的性子，是否就會如此善罷甘休？
然而，直到鹿鳴意徹底離開這片區域，沈鳴箏都還站在原地。
直到太陽徹底沈沒，黑夜籠罩在瑤光澗之上，府邸處處設有的夜明珠，散發出柔軟的瑩白色光芒，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一陣帶著暖意的微風吹來，讓沈鳴箏身後的槐樹發出“沙沙”的聲響，她才如夢初醒。
沈鳴箏身形一動，直接踏著“故裏”飛到了鳳凰臺前的梧桐殿。
這座宮宇建立在層層樹影之中，從外來看，根本看不清全貌；而殿內，更是除了沈鳴箏本人以外，沒有任何人能踏入。
宮宇內部，是這些年沈鳴箏一個人，一點一點布置起來的。
建築內部其實還算簡潔，不似瑤光澗內其她的宮宇那般紛繁覆雜。
但若是鹿鳴意本人見到了這座梧桐殿的內外全貌，必然會震驚到無以覆加。
沈鳴箏踏入殿內，在門口又呆立了一會兒，之後才拖著沈重而緩慢的步伐，走到了臥房，在床鋪上坐下。
她沒有帶夜明珠，也沒有點燃靈燭，就這麽一個人坐在黑暗中，唯有窗外的一點月光映射進屋內，微微照亮這一方小小的天地。
沈鳴箏覺得自己的大腦是一片空白的。
可她卻又覺得腦海裏一片嘈雜，反反覆覆都是同一個聲音——
沒有關系？她不允許！
可到底要怎麽樣，才能回到從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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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早就寫完了！！但是！進審核了啊啊啊可惡，現在才給我放出來[小醜]
還是評論紅包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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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想了一下，可以給大噶分享一下碼字時候，給不同股票們配的bgm，有的地方可能配合食用確實不錯？[讓我康康]
蕭雨歇——張敬軒《塵埃落定》
沈鳴箏——泰妍《disas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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