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第七十三章:那場搜魂術，或許真的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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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七十三章:那場搜魂術，或許真的有問題。
關渡去找姜流照的時候，她正在指導祁映雪的劍法。
祁映雪眉眼間籠著的那點若有若無的愁緒與低落，因為此刻的修習而被暫時斂去，有的只是一派沈穩與專註。
同為金水雙靈根且並非出身大族，祁映雪的天賦比起太清宗其餘門徒來說，已經相當出類拔萃，和蕭雨歇、關渡這種頂級世家出來的修士也差不了多少。
然而她繼承了太清宗的劍峰峰主之位，卻又太過年輕，這無疑是讓祁映雪面臨著無數審視的目光和巨大的壓力。
為此，祁映雪只能抓緊時間、爭分奪秒地修煉。
而姜流照雖然事務繁忙，性子清冷話也不多，但對於她們這幾個門徒，卻是素來細悉心。
關渡在院子外等了一會兒，等到祁映雪舞完這一式，她才邁著步子走上前去行禮道：“師尊，峰主師妹，關渡有要事前來拜訪。”
見到關渡，祁映雪收了“寒宵”，那點淡淡的憂愁又回到了她清麗的面龐上，並且在面對關渡時，那些情緒更濃郁了一些。
姜流照見到關渡來拜訪，長眉輕輕動了一下，墨色的眼眸裏多了幾分探究。
她先頷首表示祁映雪可以先行離開，隨後低聲對關渡道：“你來。”
沈家為姜流照安排的住處自然是最高一級的規格，不但靠近瑤光澗的核心腹地，更是一座有著單獨別院的二層樓閣。
而雖然在來的路上已經打好了腹稿，但這麽會兒直接面對姜流照，哪怕是一向散漫隨心的關渡，也打起了精神，擡頭挺胸註意起自己的儀表來。
“有何事要說？”姜流照坐在椅子上，眼神示意關渡也坐下。
姜流照開了口，關渡自然也是立馬坐下，斟詞酌句地說：“師尊，其實是昨晚在乾坤閣上的事。關於……魔宗那位宗主，姬緒雲的事。”
關渡其實覺得自己現在這個位置也很詭異。
首先她很確認，一百八十年前鹿鳴意的死並不簡單，而姜流照、蕭雨歇和沈鳴箏，這些她熟悉的人也和鹿鳴意存在著某種程度上的“深仇大恨”。
鹿鳴意不想見她們，她們想見鹿鳴意。
但在這種情況下，姜流照說的事，她轉述給了鹿鳴意；鹿鳴意有事要提醒或者試探姜流照，也是她來傳達。
這對曾經的師徒如今看起來形同陌路，可在追查魔宗這件事上，倒是有種莫名其妙的默契。
關渡心中覺得有幾分微妙，就像她得知了沈鳴箏早年強制買到臨安的豆皮鋪子恰好是鹿鳴意最喜歡吃的那家、蕭雨歇白了頭發是和鹿鳴意有關一樣。
然而，在盡量避開鹿鳴意的名字，委婉提及一百八十年前姬緒雲攻上太清宗時，透露出自己的年齡與生辰這一回事時，姜流照眼眸中的意外和……極其細小的震驚，讓關渡心頭更是掀起了幾分驚濤駭浪。
“師尊，可是有什麽問題？”關渡小聲說著，細細觀察著姜流照。
而女人近在咫尺的，素來明亮銳利的墨眸，卻是逐漸地蒙上了些許悠遠的色彩，像是陷入了某種回憶之中。
她輕聲說：“不，你提醒的很對。”
關渡又等了一會兒，可對於這個重要線索，姜流照卻只留下了這一句“解釋”的話。
所以，她真的是疏忽忘了？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關渡當即就在心裏否認了。
她之前常年游歷在外，而當年拜師，和這百年來在太清宗的相處，她清楚地知道姜流照的行事風格是何等的周密嚴謹。
姬緒雲這個行蹤詭秘的魔宗之主，所透露出來的為數不多的個人信息，姜流照怎麽會忘？
更何況……這該是她施展了搜魂術，從鹿鳴意的魂魄中提取到的記憶啊！
如果是別人說自己疏忽了，關渡或許還能勉強相信；但姜流照這麽說，她是絕對保持懷疑態度的。
這種思索與疑惑，一直持續到她回到自己的住處，鹿鳴意回來為止。
鹿鳴意也註意到了關渡面上縈繞著的猶疑，心說難道自己提醒到了這個份上，姜流照還是沒覺得有問題？莫不是對方有什麽自己不知道的消息？
她接著問：“難道姜流照不信？”
第一時間，鹿鳴意想到的是她和姜流照之間早已破碎的、化為灰燼的信任。
“不是。”關渡忙說，她吸了口氣，“我說完後，師尊……她當即就決定去找沈家主說這回事了。”
“這不是好事嗎？你怎麽看起來興致不高。”鹿鳴意雙手環胸，眉梢微挑。
關渡抿了抿唇，她擡眸飛快瞥了一眼鹿鳴意，先在茶桌前坐下，主動倒了兩杯茶，一杯遞給鹿鳴意：“我好奇一件事，但不知道該不該問你。”
“你既然說了出來，就證明你還是想問的。說吧，我本來就欠你一個大的人情，你要問什麽我也該回答的。”鹿鳴意結果茶杯，讓自己的聲音盡量平淡溫和，來打散關渡的顧慮。
關渡喉嚨滾了滾，遲疑了一下，還是開口道：“一百八十年前……正清堂的審判上，你被施展了搜魂術？”
“是。姜流照親自施展的。”鹿鳴意依然神色淡淡。
可只有她知道，無論再聽到多少次“搜魂術”這三個字，她的身體都會本能地傳來的震顫。
那種深入靈魂深處的、無法抹去的疼痛，如跗骨之蛆，難以忘卻。
聽到這個回答，關渡更糾結困惑了。
她不會去懷疑鹿鳴意，可姜流照意外的反應也並不是作假。
鹿鳴意留心著關渡那些覆雜的神色，眉頭也微微擰了起來：“怎麽？為什麽你要問一百八十年前的那場審判？”
關渡沈默一瞬，想著自己在這兒糾結也沒什麽用，而且鹿鳴意一看就是發覺了這其中的蹊蹺。
她硬著頭皮回答：“其實，我和師尊說了那些事後。我覺得……她的反應有些不對勁。”
鹿鳴意的眉頭收得更攏，連帶著她放在桌子上的手都微微握緊了些。
“就是，姬緒雲當年，跟你說她的年齡和生辰這回事，師尊看起來……似乎是真的沒反應過來？”
終於把話說了出來，關渡也極大地松了一口氣。
然而，鹿鳴意卻是蹙著眉頭笑道：“怎麽可能？這麽大的事，她能忘？”
“對啊！這事不是我們一開始就疑惑的地方嗎？但我說完後，師尊確實是要去找沈家主了。這不是恰恰證明了，這條線索是對的、值得註意的嗎？”
關渡攤手，見到鹿鳴意越來越沈的臉色，又有些緊張，說：“所以、當年的搜魂術……”
她沒有繼續說下去，但鹿鳴意心中補完了後半句話：
當年的搜魂術如果沒出問題，是不會有現在這個情況的！
姜流照搜了她的魂，就獲得了她前生那百來年所有的記憶與情感，以姜流照的超絕能力以及對鏟除魔宗的信念，她怎麽可能忽視了姬緒雲的線索？
但當初被搜魂的痛，卻也絕不可能是虛假的。
她痛到失去神智、磕倒在正清堂潔白的地磚上，蜿蜒的血跡汙染了那些白玉磚，也讓她的視線染上了一層血色，叫她看不清姜流照是以何種神情向自己施展的搜魂術。
鹿鳴意擡手扶住自己的腦袋，閉了閉眼。
那些一直被她刻意壓制的，不願去回憶起的，前生最後的時光被翻閱了出來。
在姜流照大乘期的威壓下，她並沒有堅持多久就暈了過去。
而在失去意識的最後時刻，殘存在她記憶裏的印象是——
“等一下！長虹劍尊怎麽突然停了施術……”
“沈少主！你做什麽？！”
鹿鳴意呼吸一頓，她緩緩睜開眼睛，那雙清澈璀璨的眼眸中，翻湧著些許覆雜至極的情緒。
當時情況緊急，她並沒有把那些話放在心上；覆生後，前生的記憶更是被她壓縮到了角落之中，更不會主動去回憶起那被搜魂的場景。
但如今來看，難道當時確實出了什麽意外和岔子？
鹿鳴意開始思索，會不會是因為某些原因，中斷了姜流照的施術，因此姜流照並沒有看到她關於姬緒雲的那一段記憶？
但她很快又否定，不說那時候的姜流照是九洲罕有的大乘期修為，哪怕是她頂著現下這跌落的修為，在正清堂之上也沒幾個人能打斷她的施術。
還有，那時候沈鳴箏又做了什麽呢？
這些事，被搜魂和昏迷的鹿鳴意不會知道，根本不在場的關渡更無從知曉。
那場審判上的憤怒、難堪、疼痛，還有審判之後被關在靜室裏，和沈鳴箏的爭論打鬥，和姜流照的質問控訴……
記憶如潮水湧來，讓鹿鳴意眸色暗了下去。
她吸了口氣，把那些起伏的心緒壓了下去，看向那還在眼巴巴等著回覆的關渡，說：“關渡，我大概又要繼續欠你人情了。”
“什麽？快別說這些了，你要我做什麽直說吧！”
關渡現在是發現，鹿鳴意這邊的事是撲朔迷離，找到一個線索，又牽扯出別的。
她喜歡雲游四方體會不同地方的樂趣，在太清宗的這百來年簡直要把她憋死。這會兒來了這麽大的事，她巴不得多參與一些。
“你能聯系一下你娘親嗎？就是關家主。”鹿鳴意直言道。
“啊？我娘親？”關渡一時沒反應過來。
“搜魂術這事確實有蹊蹺。雖然可能和魔宗沒多大關系，但與我前生的死或許有關，我還是要借機找尋答案。那場審判上，關家主也在場，她或許能給一個客觀的描述。”鹿鳴意解釋道。
關渡跟著嘆息一聲：“這可真是不湊巧，自從桃花源那檔子事後，我娘親為了提升修為來更好地保護家族，一回去西北就閉關了。現在家族是我姐在掌管。”
也就是說，短時間內，她們是聯系不上關家主的。
“其實，如果你想要知道那場審判的事的話，能問的人除了我娘親，應該、應該還是挺多的？那些人，我也都可以去……”關渡頓了頓，試探地問了聲。
她暗示的意味很明顯。
不說旁人，光是蕭雨歇和沈鳴箏二人這段時日來的表現，關渡認為，只要鹿鳴意向她表示許可，她去找這兩人，她們定然也是能說則說的。
鹿鳴意自然也是聽出了關渡的潛臺詞。
論效率、論準確，如今在瑤光澗內的這三人是毫無疑問的最佳人選。
然而，暫且不論鹿鳴意是否願意去向這幾人散發出“溝通”的訊息，以她對姜流照的了解，這人必然是能不說就不說；沈鳴箏那人，是看心情決定要不要說，且多半時候都是心情不佳。
至於蕭雨歇……
鹿鳴意微微闔眸，她心想：如果那場審判與搜魂確實還另有玄機，那麽蕭雨歇，這個在現場絲毫沒有異樣，後來付出那麽多心頭血的女人，又是否願意向她說明那時候袖手旁觀的自己？
在關渡等候的目光中，鹿鳴意緩聲說：“你說的很對，還是有挺多人可以問的。那可能就要麻煩你去和曜冶真人溝通一下了。”
關渡一楞：“啊，明、明萱師姑啊……”
她們在這邊進行談話的同時，瑤光澗的深處，坐落在瀑布旁的臨光閣內，也剛剛結束了一場意義重大的交流。
夏渙已經神色沈沈去找探子繼續搜索那個六百年前的“姬緒雲”的信息。
如果這個魔宗之主當真出身於臨安，那麽瑤光澗如今的處境當真是分外危險。
沈翩塵一向柔和的神情，也多了些微的壓抑，但她還能勾起一個淺笑，算是安撫伴侶。
正當這時，她註意到姜流照的視線似乎一直落在了窗外，不由得溫聲問：“長虹劍尊，臨光閣的景致還算是不錯吧？”
姜流照長睫顫了顫，那眺望的視線不著痕跡地收回：“是的，是相當的美景。”
而她心頭在輕輕地滑過一個念頭：
鹿鳴意已經知道了那麽多了，這次真的能瞞住嗎？
如果瞞不住……她還會讓關渡來向自己傳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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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渡去找姜流照的時候，她正在指導祁映雪的劍法。
祁映雪眉眼間籠著的那點若有若無的愁緒與低落，因為此刻的修習而被暫時斂去，有的只是一派沈穩與專註。
同為金水雙靈根且並非出身大族，祁映雪的天賦比起太清宗其餘門徒來說，已經相當出類拔萃，和蕭雨歇、關渡這種頂級世家出來的修士也差不了多少。
然而她繼承了太清宗的劍峰峰主之位，卻又太過年輕，這無疑是讓祁映雪面臨著無數審視的目光和巨大的壓力。
為此，祁映雪只能抓緊時間、爭分奪秒地修煉。
而姜流照雖然事務繁忙，性子清冷話也不多，但對於她們這幾個門徒，卻是素來細悉心。
關渡在院子外等了一會兒，等到祁映雪舞完這一式，她才邁著步子走上前去行禮道：“師尊，峰主師妹，關渡有要事前來拜訪。”
見到關渡，祁映雪收了“寒宵”，那點淡淡的憂愁又回到了她清麗的面龐上，並且在面對關渡時，那些情緒更濃郁了一些。
姜流照見到關渡來拜訪，長眉輕輕動了一下，墨色的眼眸裏多了幾分探究。
她先頷首表示祁映雪可以先行離開，隨後低聲對關渡道：“你來。”
沈家為姜流照安排的住處自然是最高一級的規格，不但靠近瑤光澗的核心腹地，更是一座有著單獨別院的二層樓閣。
而雖然在來的路上已經打好了腹稿，但這麽會兒直接面對姜流照，哪怕是一向散漫隨心的關渡，也打起了精神，擡頭挺胸註意起自己的儀表來。
“有何事要說？”姜流照坐在椅子上，眼神示意關渡也坐下。
姜流照開了口，關渡自然也是立馬坐下，斟詞酌句地說：“師尊，其實是昨晚在乾坤閣上的事。關於……魔宗那位宗主，姬緒雲的事。”
關渡其實覺得自己現在這個位置也很詭異。
首先她很確認，一百八十年前鹿鳴意的死並不簡單，而姜流照、蕭雨歇和沈鳴箏，這些她熟悉的人也和鹿鳴意存在著某種程度上的“深仇大恨”。
鹿鳴意不想見她們，她們想見鹿鳴意。
但在這種情況下，姜流照說的事，她轉述給了鹿鳴意；鹿鳴意有事要提醒或者試探姜流照，也是她來傳達。
這對曾經的師徒如今看起來形同陌路，可在追查魔宗這件事上，倒是有種莫名其妙的默契。
關渡心中覺得有幾分微妙，就像她得知了沈鳴箏早年強制買到臨安的豆皮鋪子恰好是鹿鳴意最喜歡吃的那家、蕭雨歇白了頭發是和鹿鳴意有關一樣。
然而，在盡量避開鹿鳴意的名字，委婉提及一百八十年前姬緒雲攻上太清宗時，透露出自己的年齡與生辰這一回事時，姜流照眼眸中的意外和……極其細小的震驚，讓關渡心頭更是掀起了幾分驚濤駭浪。
“師尊，可是有什麽問題？”關渡小聲說著，細細觀察著姜流照。
而女人近在咫尺的，素來明亮銳利的墨眸，卻是逐漸地蒙上了些許悠遠的色彩，像是陷入了某種回憶之中。
她輕聲說：“不，你提醒的很對。”
關渡又等了一會兒，可對於這個重要線索，姜流照卻只留下了這一句“解釋”的話。
所以，她真的是疏忽忘了？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關渡當即就在心裏否認了。
她之前常年游歷在外，而當年拜師，和這百年來在太清宗的相處，她清楚地知道姜流照的行事風格是何等的周密嚴謹。
姬緒雲這個行蹤詭秘的魔宗之主，所透露出來的為數不多的個人信息，姜流照怎麽會忘？
更何況……這該是她施展了搜魂術，從鹿鳴意的魂魄中提取到的記憶啊！
如果是別人說自己疏忽了，關渡或許還能勉強相信；但姜流照這麽說，她是絕對保持懷疑態度的。
這種思索與疑惑，一直持續到她回到自己的住處，鹿鳴意回來為止。
鹿鳴意也註意到了關渡面上縈繞著的猶疑，心說難道自己提醒到了這個份上，姜流照還是沒覺得有問題？莫不是對方有什麽自己不知道的消息？
她接著問：“難道姜流照不信？”
第一時間，鹿鳴意想到的是她和姜流照之間早已破碎的、化為灰燼的信任。
“不是。”關渡忙說，她吸了口氣，“我說完後，師尊……她當即就決定去找沈家主說這回事了。”
“這不是好事嗎？你怎麽看起來興致不高。”鹿鳴意雙手環胸，眉梢微挑。
關渡抿了抿唇，她擡眸飛快瞥了一眼鹿鳴意，先在茶桌前坐下，主動倒了兩杯茶，一杯遞給鹿鳴意：“我好奇一件事，但不知道該不該問你。”
“你既然說了出來，就證明你還是想問的。說吧，我本來就欠你一個大的人情，你要問什麽我也該回答的。”鹿鳴意結果茶杯，讓自己的聲音盡量平淡溫和，來打散關渡的顧慮。
關渡喉嚨滾了滾，遲疑了一下，還是開口道：“一百八十年前……正清堂的審判上，你被施展了搜魂術？”
“是。姜流照親自施展的。”鹿鳴意依然神色淡淡。
可只有她知道，無論再聽到多少次“搜魂術”這三個字，她的身體都會本能地傳來的震顫。
那種深入靈魂深處的、無法抹去的疼痛，如跗骨之蛆，難以忘卻。
聽到這個回答，關渡更糾結困惑了。
她不會去懷疑鹿鳴意，可姜流照意外的反應也並不是作假。
鹿鳴意留心著關渡那些覆雜的神色，眉頭也微微擰了起來：“怎麽？為什麽你要問一百八十年前的那場審判？”
關渡沈默一瞬，想著自己在這兒糾結也沒什麽用，而且鹿鳴意一看就是發覺了這其中的蹊蹺。
她硬著頭皮回答：“其實，我和師尊說了那些事後。我覺得……她的反應有些不對勁。”
鹿鳴意的眉頭收得更攏，連帶著她放在桌子上的手都微微握緊了些。
“就是，姬緒雲當年，跟你說她的年齡和生辰這回事，師尊看起來……似乎是真的沒反應過來？”
終於把話說了出來，關渡也極大地松了一口氣。
然而，鹿鳴意卻是蹙著眉頭笑道：“怎麽可能？這麽大的事，她能忘？”
“對啊！這事不是我們一開始就疑惑的地方嗎？但我說完後，師尊確實是要去找沈家主了。這不是恰恰證明了，這條線索是對的、值得註意的嗎？”
關渡攤手，見到鹿鳴意越來越沈的臉色，又有些緊張，說：“所以、當年的搜魂術……”
她沒有繼續說下去，但鹿鳴意心中補完了後半句話：
當年的搜魂術如果沒出問題，是不會有現在這個情況的！
姜流照搜了她的魂，就獲得了她前生那百來年所有的記憶與情感，以姜流照的超絕能力以及對鏟除魔宗的信念，她怎麽可能忽視了姬緒雲的線索？
但當初被搜魂的痛，卻也絕不可能是虛假的。
她痛到失去神智、磕倒在正清堂潔白的地磚上，蜿蜒的血跡汙染了那些白玉磚，也讓她的視線染上了一層血色，叫她看不清姜流照是以何種神情向自己施展的搜魂術。
鹿鳴意擡手扶住自己的腦袋，閉了閉眼。
那些一直被她刻意壓制的，不願去回憶起的，前生最後的時光被翻閱了出來。
在姜流照大乘期的威壓下，她並沒有堅持多久就暈了過去。
而在失去意識的最後時刻，殘存在她記憶裏的印象是——
“等一下！長虹劍尊怎麽突然停了施術……”
“沈少主！你做什麽？！”
鹿鳴意呼吸一頓，她緩緩睜開眼睛，那雙清澈璀璨的眼眸中，翻湧著些許覆雜至極的情緒。
當時情況緊急，她並沒有把那些話放在心上；覆生後，前生的記憶更是被她壓縮到了角落之中，更不會主動去回憶起那被搜魂的場景。
但如今來看，難道當時確實出了什麽意外和岔子？
鹿鳴意開始思索，會不會是因為某些原因，中斷了姜流照的施術，因此姜流照並沒有看到她關於姬緒雲的那一段記憶？
但她很快又否定，不說那時候的姜流照是九洲罕有的大乘期修為，哪怕是她頂著現下這跌落的修為，在正清堂之上也沒幾個人能打斷她的施術。
還有，那時候沈鳴箏又做了什麽呢？
這些事，被搜魂和昏迷的鹿鳴意不會知道，根本不在場的關渡更無從知曉。
那場審判上的憤怒、難堪、疼痛，還有審判之後被關在靜室裏，和沈鳴箏的爭論打鬥，和姜流照的質問控訴……
記憶如潮水湧來，讓鹿鳴意眸色暗了下去。
她吸了口氣，把那些起伏的心緒壓了下去，看向那還在眼巴巴等著回覆的關渡，說：“關渡，我大概又要繼續欠你人情了。”
“什麽？快別說這些了，你要我做什麽直說吧！”
關渡現在是發現，鹿鳴意這邊的事是撲朔迷離，找到一個線索，又牽扯出別的。
她喜歡雲游四方體會不同地方的樂趣，在太清宗的這百來年簡直要把她憋死。這會兒來了這麽大的事，她巴不得多參與一些。
“你能聯系一下你娘親嗎？就是關家主。”鹿鳴意直言道。
“啊？我娘親？”關渡一時沒反應過來。
“搜魂術這事確實有蹊蹺。雖然可能和魔宗沒多大關系，但與我前生的死或許有關，我還是要借機找尋答案。那場審判上，關家主也在場，她或許能給一個客觀的描述。”鹿鳴意解釋道。
關渡跟著嘆息一聲：“這可真是不湊巧，自從桃花源那檔子事後，我娘親為了提升修為來更好地保護家族，一回去西北就閉關了。現在家族是我姐在掌管。”
也就是說，短時間內，她們是聯系不上關家主的。
“其實，如果你想要知道那場審判的事的話，能問的人除了我娘親，應該、應該還是挺多的？那些人，我也都可以去……”關渡頓了頓，試探地問了聲。
她暗示的意味很明顯。
不說旁人，光是蕭雨歇和沈鳴箏二人這段時日來的表現，關渡認為，只要鹿鳴意向她表示許可，她去找這兩人，她們定然也是能說則說的。
鹿鳴意自然也是聽出了關渡的潛臺詞。
論效率、論準確，如今在瑤光澗內的這三人是毫無疑問的最佳人選。
然而，暫且不論鹿鳴意是否願意去向這幾人散發出“溝通”的訊息，以她對姜流照的了解，這人必然是能不說就不說；沈鳴箏那人，是看心情決定要不要說，且多半時候都是心情不佳。
至於蕭雨歇……
鹿鳴意微微闔眸，她心想：如果那場審判與搜魂確實還另有玄機，那麽蕭雨歇，這個在現場絲毫沒有異樣，後來付出那麽多心頭血的女人，又是否願意向她說明那時候袖手旁觀的自己？
在關渡等候的目光中，鹿鳴意緩聲說：“你說的很對，還是有挺多人可以問的。那可能就要麻煩你去和曜冶真人溝通一下了。”
關渡一楞：“啊，明、明萱師姑啊……”
她們在這邊進行談話的同時，瑤光澗的深處，坐落在瀑布旁的臨光閣內，也剛剛結束了一場意義重大的交流。
夏渙已經神色沈沈去找探子繼續搜索那個六百年前的“姬緒雲”的信息。
如果這個魔宗之主當真出身於臨安，那麽瑤光澗如今的處境當真是分外危險。
沈翩塵一向柔和的神情，也多了些微的壓抑，但她還能勾起一個淺笑，算是安撫伴侶。
正當這時，她註意到姜流照的視線似乎一直落在了窗外，不由得溫聲問：“長虹劍尊，臨光閣的景致還算是不錯吧？”
姜流照長睫顫了顫，那眺望的視線不著痕跡地收回：“是的，是相當的美景。”
而她心頭在輕輕地滑過一個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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