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第七十一章:聽玉試圖讓自己變得可愛一點。

關燈
第72章 第七十一章:聽玉試圖讓自己變得可愛一點。

鹿鳴意看著眼前姬厭那張小巧白凈的臉漲得通紅,眼睛卻是分外明亮,視線偷偷摸摸又忍不住地往她身上跑,當真是有些哭笑不得。

早上在瑤光澗初見的時候,姬厭待人接物、言行之間都是穩重而不失一絲俏皮,和這會兒簡直是一個鮮明的對比!

鹿鳴意笑嘆一口氣,走上前去準備簡單打個招呼,也算是為自己的突然到訪做個表示。

隨著她的走近,姬厭的眼睛更亮了一點,她紅著臉先開口了:“仙、仙子是來找誰的?”

“冒然上門拜訪,打擾到道友實在不好意思。”鹿鳴意神情真摯,同時,視線也在不著痕跡地細細打量著眼前比她矮了大半個頭的人,“我在臨安大街那兒的一家豆皮攤那兒聽說,你是她們的主廚?”

末了,為了讓自己的說辭更有說服力,她補充道:“我聽說你做的豆皮很好吃,都被沈家請去了。我其實等了幾天,但沒等到,於是打聽了一下,才有了這等行為。如有冒犯,還請道友見諒。”

“不冒犯不冒犯!”姬厭身子蹦了一下,差點想要跳起來解釋。

鹿鳴意見她這樣,更是好笑。

雖然無論是前生還是這輩子,因為過分優越的皮囊,她收獲了太多炙熱的視線,但因為師從姜流照,對方本就是修仙界一等一的美人,鹿鳴意跟著她學習教導,連這種日常的待人接物都學了個大半,知道面對她人的註目,自身保持平和即可。

而且這種經歷多了,到後來本身也就習慣了。

可即便如此,姬厭的反應依然讓她覺得有些新奇和……難得的可愛。

正當鹿鳴意準備說什麽來緩解對面那人的緊張時,她們身後突然傳來一個略顯中氣和警惕的聲音:“姬厭,誰來了?”

鹿鳴意看著姬厭臉上的紅暈立刻褪去些許,正了正神色轉過身看向來人,低聲喚了一聲:“娘親。”

來人是個略帶幾分滄桑的中年女人,她還推著一個簡易的木質輪椅,輪椅上坐著一個臉色帶著幾分蒼白的、瘦弱的女人。這兩人和姬厭在眉眼之間略有相似。

鹿鳴意掃了一眼,發現中年婦女如今不過築基三層,而坐在輪椅上的女子,才練氣期九層。

就在她觀察的同時,那中年婦女的目光也在鹿鳴意身上打了個轉,眼中閃過驚訝。

鹿鳴意雖然衣著普通,但無論是容貌還是周身氣質,都絕非普通人所能有的!

於是,女人遲疑著說:“這位仙人是……”

“冒昧打擾,我是來找令愛的。”

鹿鳴意微微低頭,見著姬厭的娘親和另一個一看就是姬厭親戚的女子,心中更覺得姬厭是“沒問題”的了。

與此同時,她心中又升起了點愧疚。

她真的懷疑了一個無辜的人。

“你找姬厭?”中年女人的目光在兩人身上來回,原本帶著幾分嚴肅的神情立刻變成了熱情,“唉,哪裏會冒昧?倒是我們這小地方,折煞了貴人!貴人也別在門口站著了,進來坐坐吧?”

“啊不用了,我……”鹿鳴意猶疑一瞬,從儲物戒指裏多拿了幾顆靈石出來,遞給姬厭,“我突然拜訪,其實就為了嘗那一口豆皮啦。”

姬厭一楞,那張清秀的臉卻帶上了幾分正經,搖了搖頭:“仙子,豆皮不需要這麽多錢的。我這就去上工,你把錢給店長就好了。”

然而,還不等鹿鳴意有所反應,姬厭的娘親卻是已經快步走了過來,先對著姬厭說了聲:“你這孩子!”

隨後她又對鹿鳴意笑道:“貴人特意來一趟,我們自然是要好好招待的。貴人,裏面去坐坐吧?”

婦人一面說著,一面主動接下了鹿鳴意遞出去的靈石。

鹿鳴意對此,眉頭微微一挑,有些許不快。

對於婦人這種“見才眼開”的人,她也見過不少了,她不是個喜歡無緣無故吃虧的人,對這類人她並不需要講多少“面子”。

然而,正當鹿鳴意準備開口發作時,她無意中瞥到了。

那一直帶著活潑、靈動色彩的姬厭,面上一閃而過的、冷漠至極,甚至可以說帶著點厭煩的神色。

雖然轉瞬即逝,但在那麽一張略帶稚氣和青澀的臉上出現這種神色,還是相當有沖擊力的。

鹿鳴意心中升起了些許的怪異,她轉而又想:哪怕姬厭和姬緒雲、和魔宗沒什麽關系,但她們都是臨安人,也都姓“姬”,會不會存在什麽親緣關系?

懷揣著這麽個想法,鹿鳴意最終還是應下了婦人的“盛情款待”。

姬厭見鹿鳴意應下,原本激動、緊張的模樣,也變成了另一種正式,她睜著一雙有幾分圓潤的眼睛道:“那就請仙子姐姐放心,我一定會讓你的靈石花的有價值!”

“啊?好吧……那個,加油?”

“嗯!”姬厭鬥志滿滿地點了點頭。

鹿鳴意聽到那一聲“仙子姐姐”,臉上神色變幻,最終還是把那一句“我應該比你小”給咽了回去。

姬厭自稱兩百餘歲,而她這幅身子,定然是不到百歲的;哪怕加上前生那一百來歲,也完全到不了被稱為“姐姐”的地步。

姬厭小跑著去了屋內廚房,鹿鳴意則被婦人迎著走進了這間有些破舊地房屋內,等她走進去,她環視了一下廳堂四周,發現無論是家具還是擺件,無論是有幾分褪色的椅子,還是那打了補丁的、曬在外面院子裏的衣服,都充滿了生活氣息。

這對鹿鳴意而言,當真是有些久違了。

自從五歲被接到沈家,她便跟著體會著“天下第一家”的財大氣粗,後來去了太清宗,衣食住行也是近乎頂格。

但在她記憶深處,和娘親阿娘在一塊兒的日子,可遠沒有後來那麽舒適。

臨時的客棧、破舊的寺廟、各處的房屋,在鹿鳴意那些模糊的幼年記憶裏,依然還存在著模糊的畫面。

“貴人,不知道你是否需要喝點什麽?”

正當鹿鳴意環視周圍環境,思緒有一瞬飄遠時,一道低柔卻溫潤的嗓音響起。

她循聲看去,是那個和姬厭眉眼間十分相似但卻多了幾分柔弱意味的、坐在輪椅上的女子。

“不用了,本來就已經很麻煩了。”鹿鳴意又看了一眼這個女子,說道,“我名為景遙,不知道友叫什麽名字?”

“我叫姬遠歌,家母名為姬望。”女人垂下眼眸,輕聲笑笑。

姬遠歌的容貌並不出眾,和姬厭一樣,最多只能算作清秀。

但她周身縈繞著一種很淡的、和蕭雨歇、沈翩塵類似但卻相差不少的溫和氣質。

只是……

鹿鳴意的視線又在姬遠歌身上掃了一圈,她看的出來,這人身體相當虛弱,恐怕是先天受損,因此修為也低微。

雖然鹿鳴意說了不用喝什麽,但姬遠歌還是倒了兩杯熱水,並主動問道:“景小姐很喜歡……豆皮?”

“是,我是江夏人。”鹿鳴意說著,仔細觀察姬遠歌聽到“江夏”的反應。

果不其然,對方眼中劃過了幾分懷念:“江夏啊,聽說那兒如今發展得也很好。”

“嗯?聽起來,你們之前也去過江夏?”

姬遠歌淺淺一笑:“我們以前也是住在那兒的。不過,厭厭想回臨安,我們也只能跟著她一塊兒來了。”

鹿鳴意眸光微微轉了轉,她張嘴說:“哦……原來如此。那這麽說來,你們祖上也是江夏人了?看來我們也能算老鄉呢?”

“祖上……”姬遠歌的聲音突然小了下去,像是陷入了沈思。

正當這時,姬厭端著一碗豆皮,風風火火地小跑了過來,打斷了她們的談話。

姬厭將碗端到了鹿鳴意面前,鼻梁上還凝了點點汗水,一雙眼睛卻是亮晶晶地,全然倒映著鹿鳴意的身影。

她道:“仙人姐姐,我做好啦!幸好家裏還有些材料,所以能做得這麽快!”

鹿鳴意眨了眨眼,看了姬厭一瞬,笑道:“多謝了。”

在姬厭滿含期待和緊張的眼神中,她吃了一口,隨後不留餘力地讚嘆道:“不愧是店長大力推薦的,確實和我之前吃過的都不一樣。今天這一趟沒白來!”

“嘿嘿……”姬厭聽到讚嘆,笑了幾聲,面龐上又染上了幾分薄紅。

眼神止不住地往鹿鳴意身上飄,帶著幾分克制,卻又有些許渴望。

在一旁的姬遠歌將這一切盡收眼底,突然用食指刮了刮姬厭的鼻子,調笑道:“厭厭見了仙子,這是道兒都走不動了?”

“姐!”姬厭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她嘟囔了一聲佯裝去拍打姬遠歌,但不敢再看鹿鳴意了。

而鹿鳴意將這一切收在眼底,心底閃過了幾分思索。

吃完了這一份豆皮,她便要告辭離開,姬望——姬厭和姬遠歌的娘親還有些“依依不舍”,她再三向鹿鳴意宣傳自家女兒多麽聽話懂事,言辭之中大有讓鹿鳴意給自家女兒們指條路的意思。

鹿鳴意只說了一句“我是一介散修”,就將姬望那些念頭都打了回去。

但在姬望失望地推著姬遠歌的輪椅離開後,姬厭卻是吸了一口氣,放在身側的雙手也握得緊緊的,像是給自己打氣一般,來到了鹿鳴意面前,低聲說:“那個、仙人姐姐,你、你……”

“嗯?”鹿鳴意輕聲問了一聲。

“你,你靈石給多了,一碗豆皮沒那麽多錢的……但是我的錢,在娘親那兒。我現在沒法找錢給你,你、你住在哪兒?我之後發了工錢,就去把剩下的錢給你!”姬厭神色萬分真摯。

鹿鳴意一楞,隨即眼波流轉,微微一笑說:“何必找錢?你的手藝這麽好,是你應得的。”

這其實只是她下意識地一些動作和話語,卻看得姬厭心跳不已,她沈默一瞬,又說:“不、不行!畢竟吃食就這麽個定價……這樣吧!我以後每天都會去上工的,你可以來店裏找我!我、我請你吃!”

鹿鳴意原本也想找個辦法,和姬厭這邊保持聯系,聽到她這麽說,有些失笑。

但不得不說,姬厭這個提議正和她意。

於是,鹿鳴意瞇眼點點頭,笑道:“好啊,既然你願意請客的話,那我自然是恭敬不如從命啦?”

姬厭將眼前人的一顰一笑都收在眼底,隨後她說:“我叫姬厭,厭棄的厭。仙子,你、你叫什麽?”

再次聽到這個自我介紹,鹿鳴意眸色微深,沈默一會兒,輕聲說:“我叫景遙。”

在揮手告別後,姬厭還在自家門口站了一會兒,直到那個高挑、明麗的人影徹底從視線中消失。

兀地,她擡眸看向對面屋頂的一角,那兒空無一物。

可方才……她還看到了,那兒似乎有個潔白的、不可忽視的、像是某種鳥類一般的存在。

而此刻,那只被少數人目睹到的鳥——或者更為準確地說,是一只通體雪白,唯有額頭上一點紅的鶴,在確認鹿鳴意平安無事地離開後,飛到了那條“京杭”大河旁。

清澈的流水,映出了這只鶴鳥如今的模樣。

高挑、聖潔,除了那一雙灰蒙蒙的眼睛,任誰見了都要說這只仙鶴絕非凡品。

然而,這只鳥沿著河道來回走了幾下,她的身子突然縮小了些許,身上的羽毛也炸開了點,從原來的仙氣逼人,變得……倒是多了幾分可愛。

變完後,她又搖搖晃晃著身子,再從河道這邊走到那邊,一個沒穩住身子,歪倒在了地上。

做完這一系列,這只鳥再度看向水面種“自己”如今的模樣,那常常的喙張了張,居然像是在嘆息一般。

接著,伴隨著一道微微亮起的光暈,這只鶴鳥又變回了最初的樣子。

只是這般折騰,顯然對她消耗不小,讓她只能緩緩跪坐下來,急促呼吸休憩。

如果是以前,不論要變成什麽樣子對她而言,恐怕都算不得難事。

但如今,光是維持這幅模樣,就已經是一筆不小的消耗了。

而鹿鳴意在回去的路上,自然是不知道有一只鳥跟了自己一路,她還在思索方才的見聞。

原本她對姬厭的那點疑慮已經全然散去,變為了對無端懷疑無辜之人的零星愧疚。

但之後進了那間屋子,那些交談,反而讓她覺得有異樣。

別的不說,這家人之間的反應都很相互矛盾。

首先試問,什麽樣的娘親,會給自己的孩子起名為“厭”,還讓人習慣用“厭棄”這個詞來形容自己的名字?相較而言,這個家庭裏,作為姐姐的姬遠歌,名字就正常太多了。

並且從那些相處的細節來看,姬厭確實和娘親姬望關系有過不合,而姬望是這個家庭的“掌權人”。

然而,在這麽個前提下,姬遠歌卻說,她們原本在江夏,是因為姬厭想回來臨安,所以跟著一起回來了?

鹿鳴意可不覺得,能在“接不接靈石”這件事上枉顧姬厭意願的姬望,能做出這麽“寵愛”的決定。

但看起來,姬厭和姬遠歌關系是非常親昵的,姬遠歌又為何要這麽說?

更讓鹿鳴意覺得在意的是,她覺得這一家人之間的氛圍,遠不止“不和睦”。

如果非要用言語形容的話,倒不如說是一種“詭異”的感覺。

這種感覺,讓她原本被打消的疑慮,再度卷土重來,並且更加強烈,不能忽視。

鹿鳴意在頭腦裏細細回憶著方才的見聞,要把一些疑點都總結出來。

她走著走著又即將到達瑤光澗,提前施展了易容術,準備亮出身份牌,再去那棵槐樹前看看。

然而,還沒當看門的護衛查看,瑤光澗的恢弘的大門就被踹開,一道火紅的身影直沖了出來!

鹿鳴意一楞,險些和對方直接撞上!

而來人見到了她,臉上的擔憂、緊張轉化為了惱怒,她急促呼吸著,連帶著身子都微微顫抖,柳眉緊蹙盯著鹿鳴意,壓抑著聲音說:“你、你……你要去哪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