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五十九章:夢中臨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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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五十九章:夢中臨安
三月末，氣溫本該是一日又一日的回升。
只是沒想到連著幾日，從天府到臨安，都下著雨，將倒春寒持續至今。
“不行了我受不了了，好想吐……”
嗚咽而又壓抑的女聲自河上的一搜小船上傳來，伴隨著一道深黃色的劍光，極為高挑的人便踏著劍落在了沿河的街道之上。
她的身量比周圍路過的修士普遍高上些許，骨架瞧著也大點，五官更是臨安少見的深邃，一落地便收獲了不少的視線。
只是女人落地的腳步有些虛浮，還捂著自己的喉嚨好一陣咳嗽，環顧四周發現沒人跟出來，又自己禦劍飛回了船上，掀起簾子走入船內，說：“你不怕我真吐了？”
船艙裏的溫度比外面高上一些，有一青衣女子好整以暇倚坐在榻上，見關渡進來，掀起眼皮瞥她：“是你自己非要體驗這江南水鄉的船，吐了找我做什麽？”
“我哪知道會這麽暈！明明之前坐船也不這樣……”關渡小聲嘀咕著。
“小姐，你若受不了的話，還是不要勉強的好。”撐船的大娘也很少見到水性這麽差的修士，面上帶著幾分好奇的笑的同時，也夾雜著些許關心。
“她是西北邊的人，沒來過江南，有這反應不奇怪。”鹿鳴意面前還放著一壺剛泡好的茶，她給自己倒了杯，慢悠悠喝下。
“原來是北方的貴客！那怪不得不習慣，還要再多待一段時間才行啊。”大娘笑了聲，話語裏帶著明顯的婉轉腔調。
關渡聞言，眼睛一睜，跨步走到了鹿鳴意對面坐下，說：“我之前周游九洲，當然來過江南！”
“哦，原來你來過，那之前是誰和我說自己是初次來的？”鹿鳴意喝下一口茶水，漫不經心般問起。
關渡眨了眨眼，像是陷入呆滯一般，和鹿鳴意你望我我望你。
前些日子，自天府離開，鹿鳴意一路奔馳來到江夏，那時，她有兩個選擇。
她的死而覆生，絕非單純依靠蕭雨歇的心頭血。
這具身體的修為速度已經到了鹿鳴意無法忽視的地步，從下山到如今，短短幾個月，她就從練氣期帶暖風直接橫跨了兩個大境界，到了金丹期大圓滿。
並且，那天姜流照來找她，雖然許多地方依然語焉不詳，但鹿鳴意也了解她，知道對方刻意回避的一百八十年前的事，那便證明其中確實另有隱情。
鹿鳴意對前生最在意的事，便是她到底是怎麽死到連屍體都不見，又是怎麽覆活的。
順著這條線索，她可以去往太清宗，找尋百年前的死亡、以及修仙界聞所未聞的死而覆生之事的真相。
而另一個選擇，就是去找五色石了。
魔宗利用五色石制作出噬靈蠱這種東西，徹底攪亂了九洲的平和，和百年前的手段一樣，是想趁亂找尋其餘的五色石。
如今，墨瀾石被交到了姜流照手裏，姬緒雲有一顆，前生鹿鳴意身上的晨曦石，姜流照也知道去處。
還剩兩顆，從魔宗的行動軌跡來看，一個當是在太清宗，另一個則是在臨安沈家。
並且魔宗數百年來，已經兩次試圖搶奪沈家的那份秘寶。
只是，去找五色石的話，很大概率會碰上姜流照。
所以，該去太清宗，還是臨安？
鹿鳴意站在江夏的大江前，看著被雨幕籠罩的一望無際的江面，思索了片刻，擡腳向東方行進。
魔宗一而再地想搶奪五色石，可無論是晨曦石還是墨瀾石，她們都沒能拿到，接下來必然會加大動作。她的死，之後還有機會調查，但魔宗的事並不能掉以輕心。
魔宗若要對沈家動手，鹿鳴意是絕對無法袖手旁觀的。
至於姜流照，她想，碰到就碰到了，以姜流照那個性子，多半是拉不下來臉在自己這兒多碰壁幾次的，又何必為此束縛自己？
但鹿鳴意以為，自己跑出來的這麽快，天府那邊又還有一堆事，肯定不至於這麽快遇上老熟人。
結果，等到了臨安城的城門口，就看到了一個扶著墻氣喘籲籲的、熟悉的人——
累到滿頭大汗的關渡。
“我的天，幸好我跑得夠快，不然就真錯過了……”
一見著鹿鳴意，關渡如蒙大赦，用殘留的靈力給自己捏了個清塵訣，喘著氣腳步虛浮走過去和她打招呼。
面對關渡，鹿鳴意不知道如今她得知了多少事，眉梢一挑，先問：“你怎麽在這兒？”
“呃，咳……來、來見老朋友啊？”關渡尷尬一笑，知道自己突然出現在人前實在太奇怪，說著半真半假的話。
“如此，那我就不打擾你了。”鹿鳴意淺笑點頭。
關渡面色一變，伸手去挽留：“唉！這個、但是我初次來臨安，還不熟路……你熟不？”
鹿鳴意看她那張英氣的面龐帶著幾分不易覺察的緊張，心裏對關渡為何以如此形象出現在臨安有了個大概的猜測。
八成不是什麽壞事，畢竟關渡這副模樣看起來也不是幹這種事的人。
鹿鳴意笑著說“還算熟”，關渡就跟著她一塊兒在臨安城待了幾天。
今日是第三日，關渡這一聲“我之前來過江南”，算是把她那本就蹩腳的借口給徹底掀了。
船艙內安靜一瞬，只餘留大娘撐船劃水以及淅淅瀝瀝的雨聲。
最後還是關渡受不了，喊了一聲：“啊！我真不適合幹這種事啊！”
鹿鳴意見此，倒了杯茶遞給她，挑眉問：“你知道多少了，關師姐？”
最後三個字她咬了重音，叫關渡脊背發麻。
她擡眸看向坐在自己對面的女人，雖然換了一張更漂亮的臉，可比起幾個月前的初遇，她覺得鹿鳴意這會兒周身的氣場更沈斂了一些，叫人很容易聽從她。
不過關渡本身也沒想瞞著，結果茶杯喝下一口潤潤嗓子，說：“其實……我之前就有些許猜測了。主要是，你想象一下，你的師尊師姐師妹都對同一個人態度異常，這能不多想嗎？”
鹿鳴意：“……”
“不過，我和沈師妹不熟，蕭師姐嘛……也算不得多親近，師尊也忙得很。其實是祁師妹的一點異常讓我註意到的。”關渡一面說著，一面又喝了幾口茶，還碎碎念說著把茶壺拿過去又給自己倒了一杯，“早聽說你泡茶水平一流，今日終於喝了一回。”
鹿鳴意：“……”
鹿鳴意：“說正事。你說……祁映雪也很早就發現了我的身份？”
“沒有很早，可能就是在噬靈蠱的事爆發之後。”關渡撫摸著自己的下巴，思索說，“我能註意到也是因為，我發現祁師妹老是在看你的手。”
“手？”鹿鳴意對這個答案感到很訝異，下意識地低頭看了看。
“後來我留心之後發現，你有個很熟悉的動作。”關渡頓了頓，過了會兒才說，“你思索問題的時候，似乎很喜歡轉動或者摸索帶在手指上的儲物戒指。
“這個習慣也算不得少見，只是剛好……嗯，師尊也有是不？然後再結合其她的一些信息，雖然最後的結論讓人難以置信，但如今也算是，屬實了吧？”
關渡瞧著性子粗獷奔放，實則粗中有細，早就發覺了鹿鳴意和另外幾人之間微妙的氛圍，提及姜流照的時候也是含糊著一帶而過。
但這話落在鹿鳴意耳朵裏，還是讓她忍不住微微蹙起了眉。
她看著自己白凈修長的雙手，眼前又閃過前幾日在桃花源，她準備用故裏自刎時，姜流照抓住劍刃時被染紅的手。
重生以來，她已經在有意地規避過去的習性。
然而，百年間養成的習慣太多，定然不可能做到事無巨細。
鹿鳴意只是沒想到，自己居然還保留著自姜流照那兒習來的下意識的動作。
她又問：“是姜流照讓你來的？”
關渡在心中咂咂嘴，想著當年的事恐怕當真有諸多隱情，鹿鳴意這都在直呼姜流照的名字了。
她又想到，在發現鹿鳴意離開後，她急匆匆去找姜流照匯報這個消息。
姜流照聞言略有訝異，但聯系鹿鳴意走前和蕭雨歇的那番對話，垂眸沈思一瞬，便說：“她可能……去太清宗或者臨安了。”
“太清宗和臨安？”關渡沒明白為什麽會是這兩個地方。
姜流照挺拔的身子在原地靜立了一會兒，像是嘆息了一聲，說：“比起太清宗，她應該會先去臨安。”
關渡還是不明白，但她知道姜流照從來沒錯過，當下準備禦劍疾馳去臨安。
“你現在去做什麽？”姜流照叫住她。
“師尊，你不是說現在魔宗形式不明，我陪在……她身邊會更穩妥一些嗎？”關渡認為自己是在遵循姜流照的安排。
姜流照聞言，又垂下了眼眸。
關渡比她師尊高了一寸有餘，這般看過去，可以看到她那翩長的睫毛正在微微顫動。
那張令不知多少人魂牽夢繞而又不敢褻瀆的臉，此刻竟然罕見地帶著幾分猶疑。
姜流照這時候在想什麽？
關渡出身世家，揣測人心的本事也算不得弱，但姜流照的心思，她是素來看不懂的。
只是候了一會兒，她師尊才開口：“你只需記得，見到她後，不要提及我和你說的這些事便行。”
到現在，關渡也算是明白，為什麽姜流照反覆強調不要提及她。
一面是師尊的要求，一面是鹿鳴意的問話，關渡又糾結起來到底要怎麽回答，想到最後，她只能硬著頭皮說上一句：“就……應該跟你想得差不多。”
關渡這話，就是承認確實是姜流照跟她說的了。
鹿鳴意依然攏著眉頭，指尖輕點著茶杯，問：“那她怎麽知道我會來臨安？讓你來做什麽？”
“第一個問題我也想知道！”關渡這回回答得很快，“第二個問題，嗯，其實本來是師尊是讓我送你來著，之後我就該返回太清宗了，但我想來找你，便直接到臨安來了。”
關渡說得十分坦誠，鹿鳴意暫且不知道關渡想來找她是為何，只是心中忍不住想：
姜流照就這麽肯定她會來臨安？
明明那天在桃花源，她已經說出了那些話，刺激她不要去找五色石。
鹿鳴意忍不住想去摩挲自己手指上的儲物戒指，但一想到關渡方才的那些話，強忍了下來。
她知道關渡在姜流照那兒知道的定然也算不得多，與其繼續為這些問題煩心，轉而問道：“說到回太清宗，關渡，你不去管管你那門徒嗎？”
“門徒？”關渡眼中閃過疑問，又和鹿鳴意大眼瞪小眼，過了好一會兒她一拍大腿，“你不會是說謝問心吧！”
鹿鳴意：“……”
鹿鳴意：“你這個師尊當得也太不合適了。”
“我本來也不算她真正的師尊嘛！”說到這個，關渡還有點委屈和不滿，瞥了鹿鳴意好幾眼，像是在猶豫什麽。
鹿鳴意了然，說：“我知道是蕭雨歇找你當她師尊的，但你既然承了這一聲，豈能不管？”
“我管啦！但謝問心這人脾性很難馴的，之前她到處惹是生非，我罰她去思過崖，結果她修為不夠被凍暈了，蕭雨歇就和我說讓我以後不要罰謝問心去思過崖；不去思過崖，那我罰她去刑堂，刑堂受罰有時候會抽鞭子，蕭雨歇又不同意，那我只能讓她抄宗規啦！
“但是對謝問心那種人，罰她抄宗規有什麽用？打也打不得，罵了也沒用，唉想想以後別人談論起我，都要說‘那個謝問心是你的門徒啊’，我真是覺得人生慘淡啊！當初怎麽就心軟接受了蕭雨歇這活！”
關渡顯然是壓抑久了，這會兒得空發洩，一股腦兒地說了出來。
鹿鳴意對此也不意外，關渡和謝問心的關系顯然……也就比陌生人強點。
而對於謝問心這種性格，僅憑口頭說教是絕對無用的，偏生又因為心頭血的事，蕭雨歇不允許謝問心有任何身體上的損害。久而久之，關渡也沒什麽辦法。
鹿鳴意輕笑一聲喝了口茶，說：“等你什麽時候有空再遇到謝問心，或許可以把過去百年沒罰的罰回來了。當然……如果她還能受得住的話。”
“什麽？！你說真的？！那我馬上去……嘔……”
關渡剛滿臉驚喜地站起來，就覺得一陣天旋地轉，捂著喉嚨跑出去飛到了街道上。
鹿鳴意見此失笑，扔下幾塊靈石，對著撐船的大娘喊道：“大娘，錢我放桌子上了，我們先走啦！”
“唉，你們半路下船，給一半的錢就好啦！”大娘喊了聲，可鹿鳴意早就踏著槍飛出去了。
大娘以為她們是初到臨安的人，但事實上，鹿鳴意很熟悉她。
這位大娘姓錢，自數百年前鹿鳴意到臨安時，她就見到錢大娘在這兒撐船了。
那時候錢大娘還沒到稱為“大娘”的年紀，只有二十歲出頭，鹿鳴意喊她“錢姐姐”。
因為天賦不高，終生都無法突破築基四層，她很早就開始在這兒撐船賺取靈石。
鹿鳴意和她熟起來，是因為，有時候她和沈鳴箏出來玩，其餘人見了沈鳴箏，都恨不得鞠躬跪下來討好服侍她。
只有這可能還沒染上世事的“小錢”，見了沈鳴箏第一句話就是：
“哇！你這朋友真俊啊，年方幾何、可有婚配啊？”
當時，沈鳴箏尷尬得直接臉紅成一片，喊了一聲“修道之人豈可過早沾染情欲”，倒是叫鹿鳴意在一旁笑彎了腰，回去打趣了沈鳴箏好一陣子。
但也因此，沈鳴箏覺得“小錢”也算是個不諂媚的，後來每次和鹿鳴意出來玩，如果要坐船，通常都是默認找錢姐姐了。
如今那段時日已經過去了快三百年，錢姐姐變成了錢大娘，鹿鳴意也不再是從前那個皮相了。
臨安城內河流湖泊縱橫，主城區更是沿著一條名為“京杭”的河流而建，許多外地來的修士到了臨安，總會乘船沿河逛一遍臨安城。
但最近一直在下雨，撐船的一般也沒出來了，鹿鳴意沒想到那渡口上，唯一還漂浮著的，居然恰好就是“小錢”的船。
是因為魔宗動亂，生活還未穩定，才要如此辛苦嗎？
鹿鳴意沒有開口去問，只是多給了些靈石。
她落到岸上時，關渡咳嗽了好一陣，總算是擺脫了那如影隨形的眩暈和反胃。
“不行了，我再也不逞強了。我發誓我真來過江南，但我沒怎麽坐過船，我都是禦劍的……”關渡原本蜜色的臉因為暈船，都好像白了一個度。
“我已經付了船費了，你不用擔心再回去了。”鹿鳴意笑笑，又拍了拍關渡。
如果不論其她，關渡其實和她性子挺合得來，而且兩人並沒有涉及太多過往，鹿鳴意並不介意關渡同她一塊兒行動。
只是五色石這事到底是極為隱秘，關渡看起來也顯然不知道，鹿鳴意想，之後去瑤光澗一事，還是得細細謀劃。
恰好此時，關渡問：“那……我們接下來去做什麽？”
鹿鳴意挑了挑眉，一雙明亮澄澈的眼睛裏，帶著幾分躍躍欲試：“等。”
姬緒雲能在太清宗、天衍宗都安插一個傀儡一樣的身份，那麽對於魔宗早就虎視眈眈的沈家，她難道會絲毫沒有準備嗎？
————————
啊啊啊啊對不起本來想今天加更[爆哭]但是今天又被喊出去了
加更欠著了（反正只要欠著都會還的），評論區還是紅包~
——
進入新地圖了，先過度一下，然後來個久違的小劇場：
假如今天早八，但睡過頭了怎麽辦：
鹿鳴意：搖人救援型（翻出聊天記錄開始一個個找人幫忙簽到）
沈鳴箏：請假型（沈小姐請假誰能不批準）
蕭雨歇：英雌型（會幫一堆人簽到）
姜流照：與我無關型（此人的世界裏大概沒有遲到兩個字）
姬緒雲：破罐破摔型（反正也遲到了繼續睡吧）
祁映雪：做賊心虛型（想繼續睡覺，可一想到遲到就睡不著）
關渡：猛然彈起型（飛速從床上蹦起然後試圖趕上）但可能中途轉變為破罐破摔型
盛夜：趁火打劫型（會趁機發布代簽信息然後賺取費用）
表格參考xhs上的AI覆水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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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沒想到連著幾日，從天府到臨安，都下著雨，將倒春寒持續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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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咽而又壓抑的女聲自河上的一搜小船上傳來，伴隨著一道深黃色的劍光，極為高挑的人便踏著劍落在了沿河的街道之上。
她的身量比周圍路過的修士普遍高上些許，骨架瞧著也大點，五官更是臨安少見的深邃，一落地便收獲了不少的視線。
只是女人落地的腳步有些虛浮，還捂著自己的喉嚨好一陣咳嗽，環顧四周發現沒人跟出來，又自己禦劍飛回了船上，掀起簾子走入船內，說：“你不怕我真吐了？”
船艙裏的溫度比外面高上一些，有一青衣女子好整以暇倚坐在榻上，見關渡進來，掀起眼皮瞥她：“是你自己非要體驗這江南水鄉的船，吐了找我做什麽？”
“我哪知道會這麽暈！明明之前坐船也不這樣……”關渡小聲嘀咕著。
“小姐，你若受不了的話，還是不要勉強的好。”撐船的大娘也很少見到水性這麽差的修士，面上帶著幾分好奇的笑的同時，也夾雜著些許關心。
“她是西北邊的人，沒來過江南，有這反應不奇怪。”鹿鳴意面前還放著一壺剛泡好的茶，她給自己倒了杯，慢悠悠喝下。
“原來是北方的貴客！那怪不得不習慣，還要再多待一段時間才行啊。”大娘笑了聲，話語裏帶著明顯的婉轉腔調。
關渡聞言，眼睛一睜，跨步走到了鹿鳴意對面坐下，說：“我之前周游九洲，當然來過江南！”
“哦，原來你來過，那之前是誰和我說自己是初次來的？”鹿鳴意喝下一口茶水，漫不經心般問起。
關渡眨了眨眼，像是陷入呆滯一般，和鹿鳴意你望我我望你。
前些日子，自天府離開，鹿鳴意一路奔馳來到江夏，那時，她有兩個選擇。
她的死而覆生，絕非單純依靠蕭雨歇的心頭血。
這具身體的修為速度已經到了鹿鳴意無法忽視的地步，從下山到如今，短短幾個月，她就從練氣期帶暖風直接橫跨了兩個大境界，到了金丹期大圓滿。
並且，那天姜流照來找她，雖然許多地方依然語焉不詳，但鹿鳴意也了解她，知道對方刻意回避的一百八十年前的事，那便證明其中確實另有隱情。
鹿鳴意對前生最在意的事，便是她到底是怎麽死到連屍體都不見，又是怎麽覆活的。
順著這條線索，她可以去往太清宗，找尋百年前的死亡、以及修仙界聞所未聞的死而覆生之事的真相。
而另一個選擇，就是去找五色石了。
魔宗利用五色石制作出噬靈蠱這種東西，徹底攪亂了九洲的平和，和百年前的手段一樣，是想趁亂找尋其餘的五色石。
如今，墨瀾石被交到了姜流照手裏，姬緒雲有一顆，前生鹿鳴意身上的晨曦石，姜流照也知道去處。
還剩兩顆，從魔宗的行動軌跡來看，一個當是在太清宗，另一個則是在臨安沈家。
並且魔宗數百年來，已經兩次試圖搶奪沈家的那份秘寶。
只是，去找五色石的話，很大概率會碰上姜流照。
所以，該去太清宗，還是臨安？
鹿鳴意站在江夏的大江前，看著被雨幕籠罩的一望無際的江面，思索了片刻，擡腳向東方行進。
魔宗一而再地想搶奪五色石，可無論是晨曦石還是墨瀾石，她們都沒能拿到，接下來必然會加大動作。她的死，之後還有機會調查，但魔宗的事並不能掉以輕心。
魔宗若要對沈家動手，鹿鳴意是絕對無法袖手旁觀的。
至於姜流照，她想，碰到就碰到了，以姜流照那個性子，多半是拉不下來臉在自己這兒多碰壁幾次的，又何必為此束縛自己？
但鹿鳴意以為，自己跑出來的這麽快，天府那邊又還有一堆事，肯定不至於這麽快遇上老熟人。
結果，等到了臨安城的城門口，就看到了一個扶著墻氣喘籲籲的、熟悉的人——
累到滿頭大汗的關渡。
“我的天，幸好我跑得夠快，不然就真錯過了……”
一見著鹿鳴意，關渡如蒙大赦，用殘留的靈力給自己捏了個清塵訣，喘著氣腳步虛浮走過去和她打招呼。
面對關渡，鹿鳴意不知道如今她得知了多少事，眉梢一挑，先問：“你怎麽在這兒？”
“呃，咳……來、來見老朋友啊？”關渡尷尬一笑，知道自己突然出現在人前實在太奇怪，說著半真半假的話。
“如此，那我就不打擾你了。”鹿鳴意淺笑點頭。
關渡面色一變，伸手去挽留：“唉！這個、但是我初次來臨安，還不熟路……你熟不？”
鹿鳴意看她那張英氣的面龐帶著幾分不易覺察的緊張，心裏對關渡為何以如此形象出現在臨安有了個大概的猜測。
八成不是什麽壞事，畢竟關渡這副模樣看起來也不是幹這種事的人。
鹿鳴意笑著說“還算熟”，關渡就跟著她一塊兒在臨安城待了幾天。
今日是第三日，關渡這一聲“我之前來過江南”，算是把她那本就蹩腳的借口給徹底掀了。
船艙內安靜一瞬，只餘留大娘撐船劃水以及淅淅瀝瀝的雨聲。
最後還是關渡受不了，喊了一聲：“啊！我真不適合幹這種事啊！”
鹿鳴意見此，倒了杯茶遞給她，挑眉問：“你知道多少了，關師姐？”
最後三個字她咬了重音，叫關渡脊背發麻。
她擡眸看向坐在自己對面的女人，雖然換了一張更漂亮的臉，可比起幾個月前的初遇，她覺得鹿鳴意這會兒周身的氣場更沈斂了一些，叫人很容易聽從她。
不過關渡本身也沒想瞞著，結果茶杯喝下一口潤潤嗓子，說：“其實……我之前就有些許猜測了。主要是，你想象一下，你的師尊師姐師妹都對同一個人態度異常，這能不多想嗎？”
鹿鳴意：“……”
“不過，我和沈師妹不熟，蕭師姐嘛……也算不得多親近，師尊也忙得很。其實是祁師妹的一點異常讓我註意到的。”關渡一面說著，一面又喝了幾口茶，還碎碎念說著把茶壺拿過去又給自己倒了一杯，“早聽說你泡茶水平一流，今日終於喝了一回。”
鹿鳴意：“……”
鹿鳴意：“說正事。你說……祁映雪也很早就發現了我的身份？”
“沒有很早，可能就是在噬靈蠱的事爆發之後。”關渡撫摸著自己的下巴，思索說，“我能註意到也是因為，我發現祁師妹老是在看你的手。”
“手？”鹿鳴意對這個答案感到很訝異，下意識地低頭看了看。
“後來我留心之後發現，你有個很熟悉的動作。”關渡頓了頓，過了會兒才說，“你思索問題的時候，似乎很喜歡轉動或者摸索帶在手指上的儲物戒指。
“這個習慣也算不得少見，只是剛好……嗯，師尊也有是不？然後再結合其她的一些信息，雖然最後的結論讓人難以置信，但如今也算是，屬實了吧？”
關渡瞧著性子粗獷奔放，實則粗中有細，早就發覺了鹿鳴意和另外幾人之間微妙的氛圍，提及姜流照的時候也是含糊著一帶而過。
但這話落在鹿鳴意耳朵裏，還是讓她忍不住微微蹙起了眉。
她看著自己白凈修長的雙手，眼前又閃過前幾日在桃花源，她準備用故裏自刎時，姜流照抓住劍刃時被染紅的手。
重生以來，她已經在有意地規避過去的習性。
然而，百年間養成的習慣太多，定然不可能做到事無巨細。
鹿鳴意只是沒想到，自己居然還保留著自姜流照那兒習來的下意識的動作。
她又問：“是姜流照讓你來的？”
關渡在心中咂咂嘴，想著當年的事恐怕當真有諸多隱情，鹿鳴意這都在直呼姜流照的名字了。
她又想到，在發現鹿鳴意離開後，她急匆匆去找姜流照匯報這個消息。
姜流照聞言略有訝異，但聯系鹿鳴意走前和蕭雨歇的那番對話，垂眸沈思一瞬，便說：“她可能……去太清宗或者臨安了。”
“太清宗和臨安？”關渡沒明白為什麽會是這兩個地方。
姜流照挺拔的身子在原地靜立了一會兒，像是嘆息了一聲，說：“比起太清宗，她應該會先去臨安。”
關渡還是不明白，但她知道姜流照從來沒錯過，當下準備禦劍疾馳去臨安。
“你現在去做什麽？”姜流照叫住她。
“師尊，你不是說現在魔宗形式不明，我陪在……她身邊會更穩妥一些嗎？”關渡認為自己是在遵循姜流照的安排。
姜流照聞言，又垂下了眼眸。
關渡比她師尊高了一寸有餘，這般看過去，可以看到她那翩長的睫毛正在微微顫動。
那張令不知多少人魂牽夢繞而又不敢褻瀆的臉，此刻竟然罕見地帶著幾分猶疑。
姜流照這時候在想什麽？
關渡出身世家，揣測人心的本事也算不得弱，但姜流照的心思，她是素來看不懂的。
只是候了一會兒，她師尊才開口：“你只需記得，見到她後，不要提及我和你說的這些事便行。”
到現在，關渡也算是明白，為什麽姜流照反覆強調不要提及她。
一面是師尊的要求，一面是鹿鳴意的問話，關渡又糾結起來到底要怎麽回答，想到最後，她只能硬著頭皮說上一句：“就……應該跟你想得差不多。”
關渡這話，就是承認確實是姜流照跟她說的了。
鹿鳴意依然攏著眉頭，指尖輕點著茶杯，問：“那她怎麽知道我會來臨安？讓你來做什麽？”
“第一個問題我也想知道！”關渡這回回答得很快，“第二個問題，嗯，其實本來是師尊是讓我送你來著，之後我就該返回太清宗了，但我想來找你，便直接到臨安來了。”
關渡說得十分坦誠，鹿鳴意暫且不知道關渡想來找她是為何，只是心中忍不住想：
姜流照就這麽肯定她會來臨安？
明明那天在桃花源，她已經說出了那些話，刺激她不要去找五色石。
鹿鳴意忍不住想去摩挲自己手指上的儲物戒指，但一想到關渡方才的那些話，強忍了下來。
她知道關渡在姜流照那兒知道的定然也算不得多，與其繼續為這些問題煩心，轉而問道：“說到回太清宗，關渡，你不去管管你那門徒嗎？”
“門徒？”關渡眼中閃過疑問，又和鹿鳴意大眼瞪小眼，過了好一會兒她一拍大腿，“你不會是說謝問心吧！”
鹿鳴意：“……”
鹿鳴意：“你這個師尊當得也太不合適了。”
“我本來也不算她真正的師尊嘛！”說到這個，關渡還有點委屈和不滿，瞥了鹿鳴意好幾眼，像是在猶豫什麽。
鹿鳴意了然，說：“我知道是蕭雨歇找你當她師尊的，但你既然承了這一聲，豈能不管？”
“我管啦！但謝問心這人脾性很難馴的，之前她到處惹是生非，我罰她去思過崖，結果她修為不夠被凍暈了，蕭雨歇就和我說讓我以後不要罰謝問心去思過崖；不去思過崖，那我罰她去刑堂，刑堂受罰有時候會抽鞭子，蕭雨歇又不同意，那我只能讓她抄宗規啦！
“但是對謝問心那種人，罰她抄宗規有什麽用？打也打不得，罵了也沒用，唉想想以後別人談論起我，都要說‘那個謝問心是你的門徒啊’，我真是覺得人生慘淡啊！當初怎麽就心軟接受了蕭雨歇這活！”
關渡顯然是壓抑久了，這會兒得空發洩，一股腦兒地說了出來。
鹿鳴意對此也不意外，關渡和謝問心的關系顯然……也就比陌生人強點。
而對於謝問心這種性格，僅憑口頭說教是絕對無用的，偏生又因為心頭血的事，蕭雨歇不允許謝問心有任何身體上的損害。久而久之，關渡也沒什麽辦法。
鹿鳴意輕笑一聲喝了口茶，說：“等你什麽時候有空再遇到謝問心，或許可以把過去百年沒罰的罰回來了。當然……如果她還能受得住的話。”
“什麽？！你說真的？！那我馬上去……嘔……”
關渡剛滿臉驚喜地站起來，就覺得一陣天旋地轉，捂著喉嚨跑出去飛到了街道上。
鹿鳴意見此失笑，扔下幾塊靈石，對著撐船的大娘喊道：“大娘，錢我放桌子上了，我們先走啦！”
“唉，你們半路下船，給一半的錢就好啦！”大娘喊了聲，可鹿鳴意早就踏著槍飛出去了。
大娘以為她們是初到臨安的人，但事實上，鹿鳴意很熟悉她。
這位大娘姓錢，自數百年前鹿鳴意到臨安時，她就見到錢大娘在這兒撐船了。
那時候錢大娘還沒到稱為“大娘”的年紀，只有二十歲出頭，鹿鳴意喊她“錢姐姐”。
因為天賦不高，終生都無法突破築基四層，她很早就開始在這兒撐船賺取靈石。
鹿鳴意和她熟起來，是因為，有時候她和沈鳴箏出來玩，其餘人見了沈鳴箏，都恨不得鞠躬跪下來討好服侍她。
只有這可能還沒染上世事的“小錢”，見了沈鳴箏第一句話就是：
“哇！你這朋友真俊啊，年方幾何、可有婚配啊？”
當時，沈鳴箏尷尬得直接臉紅成一片，喊了一聲“修道之人豈可過早沾染情欲”，倒是叫鹿鳴意在一旁笑彎了腰，回去打趣了沈鳴箏好一陣子。
但也因此，沈鳴箏覺得“小錢”也算是個不諂媚的，後來每次和鹿鳴意出來玩，如果要坐船，通常都是默認找錢姐姐了。
如今那段時日已經過去了快三百年，錢姐姐變成了錢大娘，鹿鳴意也不再是從前那個皮相了。
臨安城內河流湖泊縱橫，主城區更是沿著一條名為“京杭”的河流而建，許多外地來的修士到了臨安，總會乘船沿河逛一遍臨安城。
但最近一直在下雨，撐船的一般也沒出來了，鹿鳴意沒想到那渡口上，唯一還漂浮著的，居然恰好就是“小錢”的船。
是因為魔宗動亂，生活還未穩定，才要如此辛苦嗎？
鹿鳴意沒有開口去問，只是多給了些靈石。
她落到岸上時，關渡咳嗽了好一陣，總算是擺脫了那如影隨形的眩暈和反胃。
“不行了，我再也不逞強了。我發誓我真來過江南，但我沒怎麽坐過船，我都是禦劍的……”關渡原本蜜色的臉因為暈船，都好像白了一個度。
“我已經付了船費了，你不用擔心再回去了。”鹿鳴意笑笑，又拍了拍關渡。
如果不論其她，關渡其實和她性子挺合得來，而且兩人並沒有涉及太多過往，鹿鳴意並不介意關渡同她一塊兒行動。
只是五色石這事到底是極為隱秘，關渡看起來也顯然不知道，鹿鳴意想，之後去瑤光澗一事，還是得細細謀劃。
恰好此時，關渡問：“那……我們接下來去做什麽？”
鹿鳴意挑了挑眉，一雙明亮澄澈的眼睛裏，帶著幾分躍躍欲試：“等。”
姬緒雲能在太清宗、天衍宗都安插一個傀儡一樣的身份，那麽對於魔宗早就虎視眈眈的沈家，她難道會絲毫沒有準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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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對不起本來想今天加更[爆哭]但是今天又被喊出去了
加更欠著了（反正只要欠著都會還的），評論區還是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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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新地圖了，先過度一下，然後來個久違的小劇場：
假如今天早八，但睡過頭了怎麽辦：
鹿鳴意：搖人救援型（翻出聊天記錄開始一個個找人幫忙簽到）
沈鳴箏：請假型（沈小姐請假誰能不批準）
蕭雨歇：英雌型（會幫一堆人簽到）
姜流照：與我無關型（此人的世界裏大概沒有遲到兩個字）
姬緒雲：破罐破摔型（反正也遲到了繼續睡吧）
祁映雪：做賊心虛型（想繼續睡覺，可一想到遲到就睡不著）
關渡：猛然彈起型（飛速從床上蹦起然後試圖趕上）但可能中途轉變為破罐破摔型
盛夜：趁火打劫型（會趁機發布代簽信息然後賺取費用）
表格參考xhs上的AI覆水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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