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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四十二章:“你喜歡這裏嗎?”(感謝沈默咆哮者的深水魚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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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四十二章:“你喜歡這裏嗎?”(感謝沈默咆哮者的深水魚雷)

已經落下大半的太陽將天幕染得極其絢爛,自耀眼的赤紅逐漸過渡到到朦朧的藍紫,已經依稀可見點點星光。

而這些堪稱瑰麗的色彩落在姜流照身上,都無法掩蓋她自身的顏色。

大名鼎鼎、冠絕天下長虹劍尊端是站在那兒,都能叫人不自覺地把目光留在她設上。

鹿鳴意轉過身子,因為逆著光,叫她不得不微微瞇起眼,略微模糊的視野裏,姜流照的身影也分外清晰。

算起來,這應當是她重生之後,第一次單獨和姜流照碰上。

前兩次一次是在天衍宗議事堂上,眾人雲集;另一次是在祁映雪的屋子裏,當時也有祁映雪和雲絮兩個人在。

但此時,鹿鳴意的心卻是陡然懸了起來。

且不想為何她方才已經檢查過周圍沒有發現旁人,也沒有時間去想那些前塵舊怨。

這兒是桃花源的核心區,姜流照作為蕭雨歇的師尊,如今又是太清宗的宗主,出現在這兒自是無礙;可她現下只是個毫無身份的人,懷裏揣著的還是最普通的請帖,就這麽出現在了桃花源的中心區!

不過也多虧之前已經見過姜流照兩次,她情緒控制得極快。

經歷過一開始的驚訝後,鹿鳴意立即冷靜下來。

她面上帶上幾分恰到好處的緊張和慌亂,彎腰繃緊聲線道:“哦、前輩!抱歉,我不知道……我在桃花源裏迷了路,見這桂樹上結了桂果,所以想去瞧瞧的。既然這是蕭家的古樹,那實在是我冒犯了,多謝前輩提醒。”

如此表現,完美符合一個沒見過世面而又略帶貪玩心思的人。

但這理由實在有些敷衍,以姜流照的敏銳度,想要溜走怕是沒那麽容易的事。

鹿鳴意的眉眼微微斂了些,卻是把頭更低了一些。她沒忘自己如今還使用了易容術。

前生她那超絕的易容便是被姜流識破的,如今雖然她的術法技巧更精進了些、姜流照的修為還倒退了,可鹿鳴意根本不敢冒這個風險。

真是倒黴!姜流照怎麽會這個時候出現在這兒?

鹿鳴意彎腰低頭了一會兒,都沒聽到對面的人傳來什麽動靜,只能感覺到她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心被懸得更高。

難道姜流照發現她的易容術了?

還是說一個無名小卒出現在桃花源內部太過奇怪,姜流照要直接為蕭雨歇清理?

正當鹿鳴意捉摸不定打算開口說幾句話主動破局時,女人放輕了些許的聲音傳了過來:“一般人不能靠近此處。宴會即將開始,回去吧。”

那清冽的聲線被微風擾亂,最後幾個字聽起來都好像帶了嘆息。

居然……真的就這麽容易地放過她了?

本該松了口氣的事,反而讓鹿鳴意升起了疑慮。

她行動之前反覆觀察周圍,就是清楚知道一旦被人發現,必然是會被懷疑質問。

而憑空出現的姜流照,在這個時局動蕩的前提下,會如此輕易地放過自己這個“可疑人士”?

鹿鳴意心中百轉千回,如今的她對姜流照再無半點信任可言,覺得此事定不會這麽簡單了結。

但不論心中怎麽想,她面上依然偽裝得得體,直起了腰,微微垂著頭,音調上揚仿佛帶笑般:“如此,多謝前輩提醒了。”

說完,鹿鳴意邁著看似急促的步伐,實則萬分謹慎地朝著出口、亦是姜流照的方向走去。

三步、兩步、一步……

直到她真的即將和姜流照擦肩而過,似乎都沒有任何異樣。

難道真是自己想太多了?

鹿鳴意又泛起了嘀咕,在擦肩的剎那,她沒忍住微微擡頭瞥向了身旁人。

只這一眼,她又撞進了深邃的墨色海洋中。

——姜流照居然在看她!

這雙眼睛,是一如從前的明亮深沈,只是其中的銳利褪去,朝她看過來的那一眼,仿若輕柔的浪波,寧靜而柔和。

鹿鳴意呼吸一滯,但好在這對視只是一瞬息的事,她再一眨眼,只能瞧見姜流照如冰雕玉砌般的側臉,還有她左耳上掛著的一點瑩白耳飾。

鹿鳴意前生在太清宗百年,哪怕是一些盛大場合都極少見姜流照戴飾品,更不用說一場普通宴會了。

她腳上動作不停,心中警戒卻已經拔到最高,甚至連身子都微微繃緊。

可一直等她真的走出了那片圓形的中央區,踏上通往宴會廳的主路上時,姜流照別說動作了,連多的一句話也沒有。

走在路上的鹿鳴意眉頭緊蹙,有些懷疑,難道她那些警惕,當真是多餘了?

又走出去幾步,她的步子驟然停了下來,緊接著,她連瞳孔都微微顫動起來。

一個難以置信的想法在鹿鳴意腦袋裏浮現——難道姜流照認出她來了?!

只是這麽一會兒,夕陽已經徹底沈了下去,夜幕籠罩在了桃花源之上。

姜流照依然靜立在原地,背在身後、始終緊握著的雙手直到徹底聽不見那道輕盈的腳步聲,才松懈了下來。

她垂眸看著方才鹿鳴意站過的地方,過了許久才溢出一聲極輕地嘆息。

在看著鹿鳴意彎腰低頭,露出頭頂那個小小的發旋的時候,姜流照竟然有那麽一刻想要像過往那些歲月一樣,去喚她的名字,等她擡起腦袋,用一雙瑩亮的眼睛笑吟吟望過來。

斂情,當真是這世間難事。

尤其是在失去之後。

她之前就做得不太好,卻不想如今更差了,幾次三番都沒能完全忍住。

“師尊?”祁映雪禦劍自天上落下,快步走到了姜流照身旁,神色略有緊張,“您方才怎麽突然走了?可是出了什麽要緊事?”

蕭家這場宴會的規模比天衍宗議事的那次還要大上不少,原本祁映雪還同姜流照一起,會見其她宗門長老,可下一秒,姜流照突然神色一凝,匆忙說了句“失陪”後,便離開了!

能讓姜流照如此行色匆匆的,必然是出了大事,是以祁映雪忙跟了出來。

姜流照接住身體還有些虛弱的祁映雪:“沒什麽,大抵是我弄錯了。”

祁映雪借著姜流照的手平衡住身子,很快就抽回了手,尊敬而又保持距離地站在她身旁:“無事便好。師尊,宴會即將開始了,我們趕緊回去吧。”

自從一百八十年前的那件事之後,她們師徒之間的相處便是如此。

世人都說,姜流照是多麽看重信任祁映雪,讓她成了歷任峰主中最年輕的一個。

然而,兩人私底下,師徒間的恭敬尊卑太甚,親近融洽又太少。

姜流照對此,亦是習以為常。她微微闔眸,輕聲道:“嗯,走吧。”

只是這麽一會兒,最後一點夕陽已經徹底沈默,深沈的夜幕籠罩了下來。而桃花源中,特制夜明珠暖色的光暈亮開,讓這奢華的府邸在黑夜也如常明亮。

這次宴會中,受邀的那些大宗門、世家的宗主長老、家主少主,會集中在殿內接待,其餘人則是在殿外的桃林中招待。

鹿鳴意快步回到設宴的地方,找了個角落蹲著,看著往來人群。

她這會兒心情相當覆雜。

在桃花源內逛一圈,本來是想找蕭家靈泉的線索,結果線索算不上,反而碰到了姜流照,讓這件簡單的事變得覆雜起來。

首先,毫無疑問的是,那棵樹一定有問題——

否則不可能她剛靠近那兒,姜流照就忽然出現了。

雖然鹿鳴意並不想見到故人,但這次,也多虧對方“此地無銀三百兩”的行為。

姜流照雖然修為倒退至洞虛期,但一身精湛的術法還在,要想悄無聲息地出現算不得難事。

但無論是對方突然出現,甚至說是一直蹲守在那裏,都足以證明,這桂樹、還有桂樹所在地,有分外重要的意義。

那些石墩,恐怕是一個陣法,可以監測是否有人靠近桂樹。

而桂樹……是否就是和靈泉有關的東西?

鹿鳴意覺得,得出這個問題的答案之前還要解決一個疑問:假若這棵桂樹真的很重要,姜流照為什麽又那般輕易地放過了鬼鬼祟祟的她?

對此,鹿鳴意目前只能想到兩個答案。

其一,姜流照認出了她的真實身份;其二,姜流照是故意放走她,要觀察她的後續動作。

對鹿鳴意來說,前生的事其實只過去了兩年,因此故人們的一些言行習慣不可避免地還殘留在她的腦袋裏。

姜流照此人,雖然待人端莊有禮,但因為性子冷清,總會給人一副冷淡的感覺。

這種意味,在面對初識或不太熟悉的人時會更明顯些;而反之,越是熟悉,她的態度則會稍微溫和些。

但此時此刻,無論是鹿鳴意易容術後的臉,還是易容術下的臉,對姜流照而言都遠遠稱不上熟悉,她又怎麽會有如此“寬容”的反應?

退一萬步講,鹿鳴意想,假若姜流照從蕭雨歇或者通過別的什麽方法知道了她的真實身份,那今日出來這一遭是為了什麽?

總不能就是無意義地打個照面吧!

而且……

鹿鳴意自嘲地想,前生姜流照認為她擁有五色石可能危害天下,便想殺了她,甚至疑似真的動了手;如今她詭異地重生了,不得第一時間把她控制起來?

總之,是不可能這麽隨意地放任她這個不確定因素在外面閑逛就是了。

於是,鹿鳴意又開始思索第二個可能。

她覺得這一種情況的可能性比第一種還是高不少。

鹿鳴意只是在桂樹附近游蕩,都沒有真正接觸到樹,姜流照便出現了,對方顯然也不能就此對她做什麽。

但姜流照對她的出現保持懷疑和警惕,因此故意讓她走,實際可能已經在她身上設下一些追蹤術法,若她下次再去桂樹那邊……可能就不會這麽容易地離開了。

可這樣一來,鹿鳴意發現更多地問題冒了出來。

桂樹如此特別,但這是蕭家的樹,看守的人怎麽也該是蕭家的人。

難道姜流照如今身為太清宗的宗主,還要來幫自己的門徒看門不成?

但從前幾日天衍宗上的議會來看,姜流照和蕭雨歇著一對師徒現下的關系確實是分外密切。

想到這兒,鹿鳴意的神色又冷淡下來幾分,方才因為被姜流照抓了個正著而來不及回憶的往事在此時浮現——誰知道這對師徒現下,是不是又瞞著所有人在密謀著什麽?

對她而言,姜流照和蕭雨歇欺瞞她,以她為誘餌引出魔宗的事,也不過是在兩年前。

然而,在想到蕭雨歇和姜流照的密切關系時,鹿鳴意腦海裏突然閃過了雲絮所說的那番關於“利用”的言論。

既然那對師徒到現在關系都那麽好,一百八十年前的事她們都是親歷者,而蕭雨歇又求著她說什麽“補償”、“贖罪”,那麽她能否通過對方,得知自己前生是如何被屍骨無存,以及她是否真的死於姜流照手下?

只是這個念頭一升起,就被鹿鳴意拋了出去。

她現在避著這些人都來不及,怎麽可能還上趕著和對方聯系?再說,蕭雨歇和姜流照關系這麽好,哪怕她問了,這位前師姐大抵都不會回答。

就像對謝問心的問題一樣。

想到這兒,鹿鳴意又是一聲輕嗤。反正死亡已經是既定的事實,她有的是時間慢慢查,也不急於這一時。

“道友,晚宴即將開始,請您先用茶點。”

正當鹿鳴意沈浸在自己思緒之中時,一位穿著淺灰色衣袍的蕭家家仆在鹿鳴意面前擺下一張小桌,桌上點著一盞燭燈,放有一壺茶水,和一碟晶瑩的桂花糕。

看見那糕點,鹿鳴意先問:“這時候也有桂花糕?”

家仆笑道:“是的,家主很喜歡這糕點,每年都會親自做很多,大家時常能吃著。”

“蕭家主親自做?!”旁邊有人驚呼。

“是的。”家仆的笑容更燦爛,顯然對蕭雨歇受稱讚非常自豪。

然而,鹿鳴意微微垂眸,沒有對這糕點動筷子。

曾經她就對這糕點一般,但蕭雨歇很喜歡,還經常帶著她一起做。

做好了後,鹿鳴意不忍心拂了師姐的好意,總是吃下許多,結果自己反胃得不行。

如今,她自是不會再碰這糕點分毫。

上了茶點後,再是酒和酒杯,以及陸續的菜肴。

“道友,今天的菜偏辣口,您如果吃不慣辣,茶水可以解,若茶水不夠了,您隨時喚我便行。”家仆一面給鹿鳴意上菜,一面細聲解釋道。

鹿鳴意聽到辣口的時候,還在想有幾道菜能被稱為“辣口”,結果她一瞧,總共不過十道菜裏,當真有八道都是辣的。

誇張,真是誇張!

她一邊吃得滿意,一邊在心裏說:以前在蕭家最多是一半辣菜一半清淡的,過去一百八十年,這蕭家當真算是徹底融入了西南區域的口味了。

旁邊顯然有人吃不慣這麽多辣菜,咳嗽幾聲喝茶,同時對家仆抱怨:“咳咳!這也太多辣菜了吧!”

“真是對不住道友,但家主偏愛辣的,因此桃花源裏的廚子也多擅長這些……這邊茶水解辣,我給您加上。”

鹿鳴意旁聽到這段對話,先楞了一下,想著這一兩百年,人連口味都能從清淡變成辣的。

而後她又擡眸環視了一下這片桃林,發現不管是單人還是多人,每張桌子都至少配有一名家仆招待。

雖然坐在桃林裏的人大多是一些中小宗門、家族的代表,但家仆的招待無論是言語還是動作,都分外妥帖,說是“賓至如歸”也完全不為過。

能將家仆都管理到這個程度,蕭雨歇的家族管理能力完全可見一斑。

但到了這個份上,鹿鳴意不免又想到了一個很突兀的存在——謝問心。

蕭雨歇這麽會教導家仆門生,怎麽把自己的親親表妹教成那個樣子?

恃寵而驕是吧?

“道友,如果您的酒不夠了的話,也請隨時和我說。待會兒家主會來敬酒。”家仆收拾桌面的時候,又叮囑道。

“蕭……家主還要來敬酒?”鹿鳴意眉梢一挑,完全沒想到還會有這個環節。

一般來說,酒宴上敬酒共飲這事是小範圍發生的。以蕭雨歇的家主身份,她多半也是在屋內和那些大宗門世家的人如此社交,完全犯不著來外面。

家仆彎腰笑道:“是,家主說了,大家今日拔冗參加蕭家的宴席,又值這等關鍵時刻,她當以身作則,希望大家團結一心,共渡難關。”

鹿鳴意輕笑一聲,蕭雨歇這用“寬容大方”來收買人心的方法倒是用得爐火純青了。

果不其然,她身旁立刻有人萬分感動地說:“那是自然!大家都是正道,如今魔宗和噬靈蠱肆虐,我們自是要齊心一致!唉,蕭家主真是太好了……”

“就是說啊,怪不得西南地區能發展這麽快。聽說,渝州那些浮空城也是蕭家支援建造的……”

鹿鳴意默默聽著這一切,把那碟桂花糕推得更遠了一些。

過了不到片刻,不遠處有隱約地嘈雜聲傳來,她循聲擡眸望去,見到了身姿窈窕挺拔的女人。

蕭雨歇依然穿著那身華貴的家主服,一雙眉眼溫柔含情卻又隱含幾分沈穩威嚴,薄唇帶起幾分淺笑更顯親切。

她的右臉光潔白皙,方才被謝慕情打了一耳光的地方,此時自是全然不見蹤跡。

鹿鳴意瞧著蕭雨歇在那邊應酬,對方正垂眸淺笑與一人交談,左手拿著酒杯。

左手。

她目光微微一凝,想到三日前,她曾用漫浪刺入蕭雨歇的肩膀。

雖然刺得不深,但想要三日內便好全也是不可能的,所以對方才會用左手。

帶傷喝酒,蕭雨歇這也真是夠拼的。

然而,更令鹿鳴意意外的事發生了。

蕭雨歇與那邊頭一桌的人說了幾句話後,幾人一同飲完杯中的酒,緊接著,她身旁的家仆便為她滿杯上,去往下一桌——

蕭雨歇是要給每桌都敬酒?!

後面許多人也反應了過來,有人聲音激動:“天啊,難道、難道我竟然可以和蕭家主單獨說話……甚至還能跟她喝上一杯?!天啊我真想現在就拜入蕭家門下!”

“你少說這種大逆不道的話!而且,要拜入蕭家,也是我先!”

鹿鳴意卻是眉頭微蹙,她想,就算是要收攏人心,蕭雨歇也不用到一個個敬酒的地步吧?

真要說人心,在蕭雨歇說要給到場的所有人發放一壺靈泉水時,已經徹底足夠了,這敬酒純屬是多此一舉,還會給她的傷口、本就脆弱的身體帶來隱患。

除非……她這前師姐還有別的打算。

桃林裏的人不算多,卻也有將近三十桌。

這麽多杯靈酒下去,饒是蕭雨歇修為已經到了元嬰,也明顯有些不勝酒力,鹿鳴意可以看到她連步子都慢了不少,白皙的臉上都染上了一層淡淡的薄紅,在場不少人都看直了眼。

“蕭、蕭家主……”

“道友來自……何處?”

“華北。”

“嗯,華北……那兒天氣可還好?”

“還好還好,就是最近可還冷著呢,還是西南這邊暖和啊!”

蕭雨歇已經到了鹿鳴意旁邊那桌,下一桌就是她。

然而聽到這段對話,鹿鳴意卻是瞳孔微縮,眉頭緊蹙。

因為那些話中的探查意味太明顯,蕭雨歇這是在找人!

難道是林嫦和趙竹笙那邊出了什麽問題?

鹿鳴意的腦袋迅速轉彎,給自己編出了一套身份,同時吸了幾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反正以蕭雨歇的本事,應該是完全無法看出來她的易容術的。

“道友。”

一道輕緩的聲音隨著極其淺淡的酒味飄到了鹿鳴意面前。

離得近了,鹿鳴意眼尖地註意到蕭雨歇垂在身側的右臂在微微發抖,恐怕因為飲酒過甚,那處傷口在覆發。

可蕭雨歇面上完全瞧不出任何問題,雙眸依然清澈,甚至連唇角的弧度都和一開始一模一樣。

鹿鳴意想,恐怕蕭雨歇才是那個易容術最好的,都不需要施術,也能戴個完美的假面。

她端著酒杯起身,面上露出一個分外燦爛的笑容:“唉唉,蕭家主晚上好啊!”

蕭雨歇聞言垂眸舉杯,但在垂眸的瞬間,她掃過眼前女人的桌面,註意到了吃得很幹凈的辣菜,以及未動分毫的桂花糕。

蕭雨歇的眼眸微凝,端著酒杯的手不由得捏緊,她動了動唇,問:“……你覺得今晚的菜如何?”

鹿鳴意都準備好草稿了,卻不想蕭雨歇問了新的問題,但這個好回答,她說:“還不錯。”

蕭雨歇的呼吸都放輕了些,說:“那你覺得這裏如何?”

“這裏?”鹿鳴意的笑淡下去了幾分,有些不明所以。

酒精的力量在此刻好似被放大了無數倍,讓蕭雨歇仿佛忘卻了眼下是何等情景,她只是望著鹿鳴意,聲音放得很柔和,期盼她能有一個回應:

“……桃花源,你喜歡這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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