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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二十七章:沒想到第一天就遇到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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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二十七章:沒想到第一天就遇到熟人

在知道自己這睜眼閉眼間,已經過去了一百八十年光陰,鹿鳴意自是無比驚訝。

然而若是放眼修仙界,這個數字其實也算不得多少。許多人閉關修煉起來都是十年起步,彈指間百年便過去了。

是以,鹿鳴意知道以自己上輩子認識的人數來看,只要她還在修仙界,一旦入世,早晚會遇到熟人。

但她哪裏能想到,這個“早晚”未免也太早了點!

鹿鳴意的記性相當不錯。

這聲音她既然覺得耳熟,那麽一定和對方打過交道,只是次數不多,叫她一時對不上號。

正當她琢磨著怎麽樣跑路比較合適時,餘光註意到,坐在對面的周尋似乎也是臉色一變。

鹿鳴意登時把已經從椅子上挪出去一半的屁股又挪了回來,喝下一口茶水潤潤喉嚨,狀似無意間問:“這樓下是一口氣來了多少人,怎麽這麽熱鬧的?”

“嗯、不知道呢!不過最近江城是挺熱鬧的……”周尋眸光閃爍,也急忙喝了口茶。

“熱鬧?”鹿鳴意挑了挑眉,淡笑說,“我許久未回江夏,請問周尋師姐是否方便為我解答一二?”

“嗐……這有什麽不方便的?這消息其實傳得也挺開了。”雖然周尋看上去膽戰心驚的,但鹿鳴意一主動跟她搭話,她還是立刻打起了精神,“近日江夏會有一處洞天秘境開啟,而恰逢百年的九洲大比,因此九洲的各大宗門就商量著要把這次大比設在洞天秘境中。”

鹿鳴意一聽這消息,眼睛一亮,心道真是天助我也!

所謂九洲大比,是由各地領頭宗門牽線組織、各宗門都可以派門徒參加的,九洲最盛大的比試,百年組織一次。

參加這大比一是可以為自己、宗門和家族揚名,二是前十名通常獎勵頗豐,丹藥符箓法器應有盡有,對提升修為也大有益處。

前生鹿鳴意入太清宗沒多久便開啟了那一大年的九洲大比,因為修為與年紀都尚淺,她還並未參與,只得了個旁觀的席位,卻也是瞧得津津有味。

恰好此時有洞天秘境在江夏開啟,鹿鳴意這又是缺趁手的法器,又是缺築基丹,甚至還缺衣服鞋子。這些問題在進了秘境之後,獵點妖獸,拿點靈草靈芝出來,都可以得到解決。

然而,她又略有擔憂,且論九洲宗門,過往排得上名號的,她基本上都認得。

雖說自己是借屍還魂,相貌靈根修為都換了個遍,但若是遇見不那麽熟的還好,若是遇見太熟的……

這麽一想,鹿鳴意指尖輕點桌面,說:“原來是這樣,是我孤陋寡聞了。我一直以為九洲大比只會在各個宗門舉行,想不到還能去秘境之中。但這樣的話,家族門生和散修又是否方便進入這秘境呢?”

“這個還是……”周尋笑笑,準備應答。

“自是沒問題!大比歸大比,怎可因此而阻礙天下道友的機緣?”

一道洪亮的聲音傳來,打斷了周尋的話,也打破了她臉上的笑。

鹿鳴意還來不及去仔細觀察周尋的神色,她們這間房的大門就被推了開來。

一位白衣女子踏步走了進來,她寬肩窄腰,身量極高,一頭烏黑長發用紅繩高高束起,長眉入鬢,劍眉星目,端得是氣勢如虹。

甫一進來,她先是掃了周尋一眼似笑非笑說:“周二小姐,原來你在這裏,周家主可是找你找了好久!”

說完,她又看向了鹿鳴意,這一瞥,眼中清晰的閃過一絲驚艷。

女子臉上微妙的笑容斂去,唇角上揚,看上去更真切一般,抱拳禮道:“這位道友,方才關於秘境的問題,可是你問的?”

鹿鳴意瞧著她,心頭狂跳,心說當真是流年不利,以為遇到了熟人,卻沒想到是這等熟人。

這位颯爽的白衣女子,正是她那沒打過幾回交道的二師姐——關渡!

如先前所說,這位二師姐性情極為不羈,素來不喜長期在一個地方待著,常年雲游九洲。

卻見此時,關渡一身白衣,衣領袖口嵌著耀眼金邊——這是顯而易見的太清宗劍峰宗服,但她衣領上的九卷祥雲卻是用銀線繡成,且那些祥雲光輝流轉,與她身後的那名普通的劍峰門徒的宗服形成了鮮明對比。

祥雲用銀線繡,表明她如今不但是劍峰的親傳門徒,還升位師長,招收了自己的門徒。

想來,關渡身後那個少女,應當就是她的門徒了。

然而關渡是世家人,世家人一般只以家族為核心招收門生,而不會單獨收徒。關渡如今在太清宗招收門徒,難不成不回家族了?

只一眼,鹿鳴意便提取出了諸多信息,她心頭浮出數個問題。

但見關渡還在同她說話,便也先回禮:“正是。這位……道友,方才你的話,是在回答我的問題麽?”

“是的。說來還請道友見諒,我此番出來,一是帶宗門內的門徒們找個好酒樓吃一頓,在大比前放松放松;二是為了尋人。”關渡言簡意賅地解釋起來,“方才路過門口,聽見了周二小姐的聲音,這才沒顧得上禮節,直接推門而入了。若有冒犯,還請道友擔待。”

這話說得倒是冠冕堂皇。

然而,雲夢軒的包房用得可是上好的材料,怎麽可能這麽容易被旁人聽到房間內的交談?關渡這分明是目標明確,就是為了找人而來,而且,老早就在用靈力聽她們說話!

以鹿鳴意的脾氣,若是有人如此直接的闖入自己吃飯的包間,還偷聽說話,她定然是先讓對方好好學習一下什麽叫“禮儀”,之後再論其她。

但做這事的人是關渡,她就不得不先思量一番。

拋開如今關渡的修為怎麽說也該金丹後期之上,她打不過這件事;關渡出身西北關家——正是之前在正清堂上激烈抨擊鹿鳴意的那個關家,而世家最講禮儀面子,關渡方才的偷聽和硬闖的行為,顯然是不符合她過往的做派的。

再看一直舉止浮誇的周尋,此時面色也是分外緊張。

顯而易見——周尋和關渡關系不佳,兩人怕是有什麽過節。

這是一趟渾水。

鹿鳴意在心中哀嘆,想著大街上遇到這檔子事,她絕對是扭頭就要走人的。

畢竟誰想一開始就遇到熟人還沾惹是非啊?尤其是這熟人的家長曾經還大喊要弄死你!

但周尋請她吃了救命的一頓飯,這時候突然開溜,著實是太沒有道德了。

於是,鹿鳴意估摸著關渡的脾氣,主動挑起話端,一只手撐著下巴,用恰到好處的、懶洋洋的腔調開口:“道友,你帶著這麽多人堵在門口,我們想不見諒也不行啊?”

“大膽!你可知你是在和誰說話!”

關渡還沒開口,她身後的一少年門徒倒是搶先握住劍柄,怒道。

鹿鳴意眉梢一挑,她本是隨口的一句話,卻不想這門徒氣焰如此之大,竟然還越過了關渡直接想要動手。

這般的話,她是斷然不會輕易放過的。

鹿鳴意嗤笑一聲,雙手抱肩往椅子裏靠了靠,作出一副驚恐的樣子,臉上的笑卻是帶了幾分戲謔:“我當然知道,你們是太清宗的嘛!我還想問今兒個是怎麽了,大名鼎鼎的太清宗還要來和我們擠在一間房吃飯嘮嗑嗎?”

“你簡直大膽!”那門徒大怒,大概是沒想到眼前這女子竟然如此輕慢太清宗。

但關渡卻是眉梢一動,威壓壓了下來:“謝問心,上回你的宗規抄的還不夠?滾下去再抄十遍。”

關渡的五官稱得上濃墨重彩,此刻她表情沈下來,更顯美艷冷淡,也更有壓迫感。

那位名叫謝問心的門徒立刻哭喪著臉,小心翼翼喊了一聲“師尊”,卻只得到了關渡一句“再不去就多抄十遍”的回覆。

鹿鳴意卻是聽到那聲“師尊”後略有恍神。

她看著關渡對那門徒的神情,眼前閃過對這位前二師姐的回憶。

在僅有幾次的照面裏,關渡總是很少停留。

鹿鳴意入宗十五年,才第一次見到這位二師姐。

彼時關渡正在自己的閣子裏換衣服,見鹿鳴意來,也不拘束,一邊只穿了一件裏衣正給自己束腰封,一邊問她是誰。

反倒是鹿鳴意先轉身去回避關渡換衣,報上自己的名姓。

“原來你就是我那小師妹。”

略微沙啞的笑聲響起,鹿鳴意覺得自己的腦袋被輕輕拍了兩下。

說是拍,但那力道非常輕,倒是更像撫摸。關渡走到她身旁,展開一個明麗笑容,攤開掌心露出幾顆包裝好的奶糖:“怪我沒有事前準備見面禮。小師妹吃點糖吧?”

如今,距離那段時日已經過去數百年。

鹿鳴意轉而又想,關渡也將近四百歲了,有門徒倒是再正常不過的一件事。

待那謝問心離開後,關渡才略帶玩味地看向鹿鳴意,禮道:“道友所言極是。關某的徒兒方才沖撞了道友,還請道友見諒,這是一份賠禮。還望道友……原諒關某方才的失禮。”

關渡說完,將一枚儲物戒指遞給了鹿鳴意。

鹿鳴意沈默一瞬,立刻又往自己的椅子裏縮了點,作出驚恐狀。

“唉唉唉,這可太折煞我了!”她嚎了一嗓子,沒有接過,擺擺手道,“道友,別這麽客氣。你方才說自己是帶門徒出來放松,那邊快去吧。我們這邊也要接著吃飯了。”

如此明顯的逐客令,關渡卻好像根本沒聽到一般:“不急。道友,我們也算是有緣,何不結識一下?在下西北關家,行二,單名一個渡字。如今在太清宗劍峰修行。”

鹿鳴意咂舌,她心說過去關渡哪是這麽個性子?印象中的二師姐一向是來也匆匆去也匆匆,素來只有她給別人發逐客令的份!

果然過去一百八十年,足以令一切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鹿鳴意心緒覆雜,也斂了那些玩鬧的心思,言簡意賅道:“我叫景遙。”

關渡狹長的眼眨了眨,意味不明地說了句:“景遙?你可是嶺南景家的?”

“不是,家母是江夏的,前些年搬去了江南。我今日是回老家探親的。”鹿鳴意坦蕩地與關渡對視。

“如此。”關渡點點頭,又道,“不知景道友年歲幾何,可有加入宗門?”

鹿鳴意微微睜大了眼睛。

她就說關渡怎麽突然改了性子在這兒把她攔著,合著是想給太清宗招生?!

看來她這前二師姐是真的留在太清宗,而非回到世家之中了。

“回到太清宗”這幾個字在鹿鳴意腦海裏閃過,之前那些紛繁雜亂的記憶都湧了上來。

靈力散盡的絕望、肋間反覆裂開的傷口,還有被所有人拋棄的痛苦如火海般燒灼著她的神經。

鹿鳴意眼皮一跳,周身冷冽起來,面上笑容卻是未變:“關道友太折煞景某了,景某怎麽配踏入太清宗?”

“景道友何必妄自菲薄?我看你年歲甚輕,就達到練氣期大圓滿境界。這般天資入太清宗,最少也是內門門徒。”關渡還在勸說,“入太清宗後,宗內築基丹你可任選,助你早日邁入築基期。”

“不必了。”鹿鳴意聲音也冷了點,果斷道,“關道友,我只想當一個閑散之人,沒有加入任何宗門的打算。”

關渡有些訝異這番話,動了動唇還想再勸,那頭一直沈默的周尋總算出了聲:“關道友,景遙是我的朋友,你也不至於當著我的面想拉她入太清宗麾下吧?”

“愛才之心人人有之,景道友又是個好性子的。”關渡對周尋並不客氣,方才她一直忽略這人,這會兒語氣也稱不上客氣,“倒是周二小姐,關某出來找人,不正是為了尋您麽?若是您能好好地開誠布公與我們商討九洲大比一事,我們也不至於耽擱到現在還定不下人選!”

周尋被關渡質問,臉色也是僵硬幾分,忙灌了一杯茶水:“反正我娘親都弄好了……也不需要我在場嘛!”

“周二小姐這話未免太幽默了點。”關渡冷笑道,“今次九洲大比,我們太清宗被分配到城南的秘境入口,提前和周家主聯系好了,她說門徒安頓等事宜全權交由周二小姐你負責。怎麽,周家這是把太清宗當皮球踢?”

這話已經說得相當嚴重,鹿鳴意看到關渡眸中冷意,知道她顯然是相當不耐了。

也難怪關渡對周尋如此不客氣,原來二人之間竟是有如此大的矛盾。

九洲大比可是大事,哪怕太清宗這等宗門也是萬分上心。如今竟然因為周尋遲遲定不下人選,也得虧關渡是個好溝通的,還願意出來找人;如果換了個不好相處的來,怕是已經去周家門口要人了。

但鹿鳴意記得,關渡是個很典型的吃軟不吃硬的人。

眼見氣氛變得劍拔弩張起來,她忙站起來走到關渡身前擋住她的視線,面上笑意真切幾分:“關道友,我知道你定然很在意自己宗門的門徒。但也正因為太清宗內的門徒們身份尊貴,安排住處這事才急不得。你看不如再給個兩、三日的期限,讓周小姐再準備一下。畢竟是九洲大比,門徒們休息好了,也才有更好的表現不是?”

此時靠得近了,鹿鳴意才發覺,這幅身體比原來的她還要高一些。

前生她比關渡矮了將近兩寸,眼下她卻能與對方近乎平視。

也是因此,她這略顯消瘦的身板面對自小浸透這西北狂風長大的關渡,也能不落氣勢。

關渡如鷹般的視線落在鹿鳴意身上,但眼中並無敵意,反倒是有幾分欣賞。

她方才已經在包房門口用靈力聽到了二人的交談,知道其實眼前這漂亮到極致的女子和周尋也是初識,此次是周尋做東請客。

這位“景道友”言語中滿是安撫,卻很明顯在為周尋開脫。

這般情誼分明,這般天資過人,這般光鮮亮麗,眼前人真是處處對關渡胃口。

她哼笑一聲:“如你所言,也算是有理。那關某就給景小姐個面子了。周二小姐,你呢?”

周尋眉頭緊皺,也是知道這事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沈默許久,才硬著頭皮說:“三日。三日後我會給關道友送去的!”

一件大事總算了結,關渡周身一直纏繞的細微壓迫感總算徹底散開,眉目間曾經的颯爽隱隱顯露出來。

她輕輕拍了拍鹿鳴意的肩膀:“景道友,今日多有冒犯,真希望你別為此對我或者太清宗有什麽壞印象,皆是事出有因罷了。另外,雖然你說自己無心加入宗門,但若哪日你改變心意,歡迎你隨時來找我。”

說完,關渡強硬地把一塊小巧的玉牌塞到了鹿鳴意手中。

“唉!”鹿鳴意看清那玉牌是什麽之後,差點跳起來,覺得這簡直是個燙手山芋,“不不不,關道友你太客氣了,這這這我哪能收!”

這玉牌是家族身份象征,鹿鳴意不是關家的人,也不是關家的門生,就這麽拿了關渡的家族玉牌,這萬一日後被人發現,身份可怎麽說得清!

但關渡似乎根本沒想到,或者說不在意這一層,拉著鹿鳴意的手把玉牌放進她掌心,開懷笑道:“你也別客氣,我看我們很投緣,待日後相見,說不準你會改變主意呢?”

說完,她便擺擺手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房間,留鹿鳴意在原地表情豐富。

關渡作為劍修修行數百年,體能完全不是現在的鹿鳴意能比的,那枚玉牌真就這樣落到了她手中。

她怎麽會拿到關家的身份玉牌啊?!!

鹿鳴意看看手裏玉牌,又看了看被推開、已經無人在的房間門口,丟也不是收也不是,最後只能咬牙回到位子上坐下,把這玉牌扔到了手旁。

倒是坐在她對面的周尋有幾分忐忑:“景遙,那個可是……關家的令牌。”

“嗯?我知道,怎麽了嗎?”鹿鳴意又給自己倒了一杯茶,隨口問道。

然而,當她觸及到周尋的視線時便了然。

周尋目光灼灼地看著那塊關家的令牌,看到的是“西北關家”,而非“關渡”。

同樣是族中的二小姐,一個是被娘親叫著做“幫人安排住處”的雜活,一個則是在太清宗內身份高貴的親傳門徒。更重要的是,“西北關家”的赫赫威名,可不是一個江夏周家所能比擬的。

這中間隔著的,是猶如天塹的天賦與資源。

在過去,鹿鳴意沒少見過這樣的眼神。

她輕輕嘆息一聲,念著她重生後第一個見到的人就是周尋,兩人確實算有點緣分,於是說:“關道友瞧著性情大方灑脫,我不清楚你們之間到底為何結怨。但你若有心與她結交,想來她是會不計前嫌的。”

“當然,當然!”周尋連說兩聲,將杯中的茶換成了酒一飲而盡,面上和眼中都染上些薄紅。

她連飲三杯,末了看了看窗外的江景,沈默數刻後主動說:“景遙,你說你不願意加入宗門,那是否願意入世家呢?我們周家……”

周尋沒有將後話說下去,她一接觸到鹿鳴意投過來的,坦然而又略帶溫和寬容的眸光,便已經知曉了對方的答案。

眼前的女子,容貌、氣度、儀態、天資、品性皆是上上等,世間少有。這般人物,連那被譽為“天下第一宗”的太清宗都無法擁有,更何況自己這小小的江夏周家?

“人各有志。周尋師姐,我們今日一遇,確實是有緣。日後,也會有再見的機會,不必拘泥於身份形式。”鹿鳴意淡聲說著。

在方才關渡想勸她入太清宗,而一直想降低存在感的周尋主動開口打斷關渡的話時,鹿鳴意就想到了周尋對她如此熱切的緣由。

竟然也是希望招攬她。

鹿鳴意對此當真是哭笑不得,以她以前喜歡湊熱鬧的性子,當個散修還真有可能覺得無聊。

但現在,死而覆生,她已沒了再加入什麽宗門世家的打算。

周尋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這會兒聽到回絕的話,也能接受。

她又喝了幾杯酒,借著酒勁,徐徐向鹿鳴意坦露了部分過往。

原來,周尋還有一位長姐。長姐天賦比她好一些,早些年入了太清宗。

對於她們這種級別的家族來說,族中嫡系有人加入太清宗,稱得上大喜事。周尋的娘親——周家主盼著自己的大女兒能就此飛黃騰達,在太清宗中提升修為,積攢人脈,再帶著周家更上一層樓。

然而,周尋和她娘親都沒想到,長姐居然決議舍去世家身份,徹底成為太清宗的人。

鹿鳴意聽到這兒,倒也不意外,因為這並非少數。

宗門和世家偶有交叉的部分,但二者互不幹涉彼此內部事務。家族成員在宗門內修行,獲得宗門的資源,而宗門則通過家族成員獲得人脈,這是一直以來的常態。

但一些家族成員因為家族資源不足,或者是家族競爭等原因,選擇留在宗門內、脫離家族的,也是一種常態,且多發生在中小級別的家族裏。

“我的娘親和阿娘很傷心,卻也沒辦法,只能讓我來繼任成為周家的少主。”周尋捂住臉,“我很不甘心,我不理解姐姐為什麽拋棄了家族,甚至對太清宗也帶了些反感。後來,我希望我們家也能成為那些一等世家,讓九洲修士趨之若鶩……”

鹿鳴意聽著周尋帶著憤恨與顫抖的聲音,微微闔眸,望著茶水倒映出的自己如今的臉。

無論是為了資源前途加入更好的勢力,還是為了讓自己的家族壯大而操勞,都是人之常情,再正常不過的選擇。

但不論哪一樣,都不要成了偏執的念想才好。

是以,鹿鳴意同樣給自己換了杯清酒,向周尋敬道:“天生我材必有用。修仙界年年都有傳說,誰又能說自己明日不會有其她奇遇呢?”

周尋楞了一會兒,下意識地和鹿鳴意碰了個杯,過了好半天才開口:“好!你說得真好!”

喝下杯中烈酒,她抹了抹眼睛,從自己的儲物戒指中拿出一塊白玉牌遞給鹿鳴意:“景遙,今天能遇見你,真的是我的幸運。

其實我老早就在城門口看到你了,見你一個人,看起來年紀小修為又高,還沒穿宗服和家族玉佩,所以便想著能不能來拉攏你……

但今日關渡如果不是看在你的份上,大抵會直接把我押回家裏吧,到時候周家的聲譽也會大受影響……這枚白玉牌是江夏那洞天秘境的通行牌,有了它,你才可以進出秘境。大部分白玉牌都被參加九洲大比的宗門分走了,剩下的小部分,如今是千金難求。”

鹿鳴意垂眸看著那遞來的白玉牌,猶豫一瞬,還是接了過來。

這是周尋的謝禮和歉禮。

謝她為周尋爭得關渡的寬限期,也為一開始撒謊接近她而道歉。

如今周尋主動把自己一開始的心思敞開說出來,反倒讓鹿鳴意好接受一些。

接下這塊白玉牌,兩人間的人情也算是得了個兩清。

酒宴到此時也應當結束。

只是臨走時,鹿鳴意看在相識一場的份上,又忍不住道:“周尋師姐,且不說個人,如今的大家族、大宗門當年也都是從微末之時走來的。修仙修道,本就充滿奇遇,堅持道心,來日也必然會有小成。”

點到為止的寬慰似乎也不能完全拂去周尋眉間的陰霾,但她略帶媚意的臉上還是綻開一個有些覆雜的笑容:“你說得對。不過,對於太清宗一事,你還是再考慮考慮吧。”

鹿鳴意失笑,張口便是回絕:“不用……”

周尋打斷她的話:“這些年來,太清宗對江夏出身的修士正實行著特殊政策。你天賦本就好,如今又得了那個關渡的賞識,若你入了太清宗,必然會扶搖直上。”

“特殊政策?”鹿鳴意自動忽略別的話,註意力放在了這四個字上。

周尋也是意外地看了她一眼,再度上下打量了鹿鳴意一番,道:“是啊,你沒聽說過嗎?太清宗招收門徒,最次的天資也要是也得是三靈根,而且在五十歲之前,得突破練氣達到築基。但這百年來,若你的戶籍為江夏,只用滿足靈根天資要求即可,對修為是不作要求的。”

“怎可如此,這不是厚此薄彼嗎?!”鹿鳴意當即蹙緊眉頭,甚為不滿道。

要知道太清宗能日漸強盛,成為如今九洲當之無愧的第一宗,門徒資質必然是相當重要的一環。

若周尋所說的“特殊政策”屬實,那麽一來,門徒資質下滑是必然的;二來,對江夏地區的門徒如此特例,定然也會引起宗門內其她地區門徒的不滿,如此這般,也不利於宗門內部團結。

什麽人能想出這麽個昏聵的法子?!

這般在心中罵了幾聲,鹿鳴意又想,太清宗如何,當是與她徹底無關才對,自己何必這麽義憤填膺?

周尋卻是更為意外、覆雜地看了看鹿鳴意,沈默片刻後才說:“這對我們江夏出身的人來說,是好事才對……但可能你年歲尚輕,不知道百年前發生的事。”

“何事?”鹿鳴意順口問。

周尋吸了一口氣,看向雲夢軒門前洶湧的大江水:“百年前,太清宗發生了一件大事,震驚九洲。一位為抵禦魔宗立下汗馬功勞、找出魔宗在正道臥底的太清宗門徒,竟無故死在太清宗內。”

鹿鳴意一聽這個開頭,心裏就咯噔了一下,想著這該不會說的是她……吧?

“我當時也還沒出生呢……是後來聽娘親她們說的。據說那位門徒是含冤而死,當時許多人都鬧上了太清宗,甚至魔宗也再度偷襲,讓太清宗損失慘重……”

“你說什麽?魔宗再度偷襲?!”鹿鳴意大驚。

“是啊,我娘親說,太清宗的半邊山都被燒了,如今都是重建的。”周尋疑惑鹿鳴意為何突然這麽大反應,“據說,那個死掉的門徒就是江夏人。太清宗為了平息眾怒,這才定下對江夏戶籍的修士的特殊政策。”

她說完,就見身旁那個素來噙著淡笑的女子,此時那張靚麗的臉上,表情非常豐富。

鹿鳴意強忍著繃住淡然的表情,趁機打探自己的死因:“發生這麽大的事,那那個門徒是怎麽死的?”

周尋眉頭皺起,思索一番:“我就聽說是含冤而死,暴斃而亡。再具體的,怕是只有太清宗的人才能知道了。”

沒問到死因,鹿鳴意並不意外,畢竟她死的時候,周尋都沒出生。

但她也真沒想到,自己死後能發生這麽多事。

她首先疑惑,魔宗用了什麽方法,能燒了太清宗半邊山?隨後又想,太清宗怎麽能因為她是江夏人,就出了個對江夏戶籍修士的偏袒政策?

該補償的人都死了一百八十年了,甚至還投胎了!

這麽一想,鹿鳴意心中又浮現出些許嘲諷,她道:“偏袒招生這種法子,連亡羊補牢都稱不上!太清宗的天符真人怎麽能同意如此荒唐的政策?”

“天符真人?”周尋疑惑道,“你所說這位是太清宗符峰的峰主,太清宗的政策也不是需要她通過吧?這個特殊政策是現任宗主——長虹劍尊通過的。”

鹿鳴意:“……”

鹿鳴意眉頭狠狠一跳,驟然聽到這個名字,她差點連嘴角的笑都繃不住。

“那可能是我記錯了!”鹿鳴意強裝歡笑,斷掉這個話題說道,“周尋師姐,謝謝你為我說這麽多。但我確實對太清宗沒什麽興趣,你就不用再勸了。”

周尋點點頭。

她此前跑出來在江城內游蕩,也是想逃避和太清宗的接觸。如今不得不去面對,時間緊張,她也和鹿鳴意揮手告別:“景遙,我們有緣再見。”

“有緣再見。”

鹿鳴意看著那道紫衣消失在熱鬧的街巷,不由得呼出一口氣。

她走到岸邊,望著江天一色的壯闊景致,心中卻慢慢湧上幾分覆雜。

沒想到第一天就會遇上關渡,也沒想到第一天就會聽到這麽多故人的消息。

雖然客觀來說,距離死亡那天已經過去了一百八十年,但對鹿鳴意本人來說,她不過是閉眼睜眼,而後在江夏的山陵裏待了兩年而已。

哪怕決意不再去想,這會兒她心中還是不可避免地掀起了細微的波瀾。

魔宗當年怎麽突然去了太清宗?一開始的代宗主不是天符真人嗎,如今新任宗主又為何變成了姜流照?關渡怎麽就一反常態地留在了太清宗?

還有……姜流照怎麽會通過這麽離奇的“偏袒政策”?

鹿鳴意幽幽嘆息,搖了搖頭,把這些疑慮趕出腦袋。

不論如何,這些如今都和她無關了。

然而突然,平靜的江面掀起了一陣又一陣的波濤。

鹿鳴意擡眸望去,只見居然是一艘又一艘的耀色仙舟自江面中浮出,照得江水粼粼。船帆上印著兩個遒勁有力的大字——“太清”。

是太清宗的仙舟船隊!

鹿鳴意看一眼就知道,估摸是關渡那邊得了周尋的準話,給太清宗那邊傳了信,讓宗內可以參加九洲大比的門徒都先乘坐仙舟過來了。

眼瞧著那些仙舟即將著陸,鹿鳴意趕緊腳底抹油跑出江城。

她不想見到熟人,試問如今九洲,還有比太清宗熟人更多的地方嗎?!

因為跑得太快,鹿鳴意沒有聽到那些自仙舟上走下的門徒們的交談。

從船上下來的一金紋宗服和一紅紋宗服的兩名門徒,如今臉色全然稱不上好,紅紋那個先開口:“當真受不了……不是說好了,城北的秘境入口給我們嗎?明明沈師姐也是太清宗的門徒啊!”

金紋那個哼一聲勸道:“你少說兩句吧,可別被人聽到了!九洲誰人不知,沈家少主早就把江夏北部群山都買了下來?而且這百餘年間,她不準任何人出入!雖然北部入口這次沒給太清宗,但往好處想,別的宗門也去不了!”

“這都叫什麽事兒啊?雖說沈師姐當年出了重修宗門的大部分錢……但每次一碰到江夏的事她都要發瘋!什麽這個不準說,那個不準提,上次還發癲把人家一家賣豆皮的小店全買了下來,非要人家搬去臨安,我真受不了!”

金紋那門徒踹了紅紋一腳,喊道:“閉嘴閉嘴!你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敢背後議論這人,我真擔心被你害死!”

紅紋的捂著自己屁股跑開,同時抗議道:“你是劍峰的你怕什麽?反正你們的大師姐那麽溫柔和善,蕭家和沈家又不對付,她會罩著你的!”

“溫柔和善?她一天到晚把自己關在那個死了人的閣子裏招魂,這次九洲大比,她都把那些招魂的東西帶著!我都擔心她要改修鬼道了!”

紅紋的又跑過來拉住金紋的,嘆息說:“我們還真是同病相憐……這下一個人的師姐要來江夏發瘋,另一個人的師姐要來江夏招魂,九洲大比就是熱鬧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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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鹿:啊不是,二師姐,你這這這是做什麽事啊![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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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鍋,前面二師姐出場太少了[小醜]應該只是提了一嘴……說小鹿在師尊門下排老三,二師姐是個耐不住寂寞喜歡到處跑的人(抹眼淚

但是我還挺喜歡二師姐的,她後面還有不少劇情[撒花]

另外為了彌補我昨天的鍋,今天再有紅包競猜一下,大噶可以再猜猜下一位出場的人,這次是真·老熟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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