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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坦然面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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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坦然面對

“爸!你怎麽了?快醒醒!”

孟慶山昏倒在人行道中央,孟言跪坐在一旁,心急如焚地掐著他的人中,又不停地搖晃他的肩膀。

半晌,孟慶山在劇烈的晃動中緩緩睜開眼,恍惚間還以為方才發生的一切都只是場荒唐的夢,直到看見頭頂灰蒙蒙的天空和身下粗糙的地磚,才猛地清醒過來。

“車呢?你媽上的那輛車去哪兒了?!”他急急撐起身子,慌張地四處張望。

孟言低聲答道:“開……開走了。”

“什麽?!”孟慶山猛地站起來,二話不說就沖向路邊伸手攔車。可來往的出租車幾乎都載著客,沒有一輛空車,就連私家車也沒人停下。

孟言連忙上前拉住他,將他拽回人行道上,輕聲勸道:“爸,算了吧。那車早就開遠了,就算打到車也追不上。何況……我們連媽要去哪兒都不知道,上哪兒找呢?”

孟慶山臉上頓時蒙了一層灰蒙蒙的失落。他茫然地朝路口又望了望,才木訥地跟著孟言轉身往回走,沒走幾步,他卻忽然腿一軟,癱坐在地上,緊接著崩潰地大哭起來:

“你媽不要我了啊!!她跟著別人跑了啊啊啊啊啊!她怎麽能這樣啊……我不想活了啊!!”

孟言從沒見過養父這副模樣,在他的記憶裏,孟慶山向來都是一個不茍言笑、沈穩如山的人,此刻卻像個無助的孩子一樣在地上涕淚縱橫。他心裏不禁一陣發酸,既覺得有些難堪,又真切地體會到了養父心裏的痛楚。

孟言嘆了口氣,蹲下身,聲音放得很輕:“您先別往壞處想,這裏頭肯定有什麽誤會,街坊鄰居誰不知道您跟媽的感情有多好?她怎麽可能說走就走?”

孟慶山哭得喘不過氣,抽噎著問:“真……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我還能騙你不成?”孟言語氣堅定,朝他伸出手,“咱們先回家,等媽回來了再好好問她,行嗎?”

孟慶山抹了把眼淚,點點頭:“行……聽你的,先回家。”

一旁的路人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若不看樣貌,只怕誰也分不清,眼前這兩人,究竟哪個是父親,哪個才是需要被牽著回家的孩子。

回到家後,孟慶山拖著疲憊的身子走進臥室,一言不發地趴在窗邊,眼睛死死盯著小區大門的方向,一動不動地等著林慧芳回來。期間孟言想叫他吃點東西,他卻也毫無反應,就那麽一直等,一直等……等到日頭西斜,天色漸暗,才終於聽見門外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林慧芳早上出門忘帶鑰匙,只好敲門,孟言聽到敲門聲後快步走到玄關給她開門。

“言言,看媽給你帶什麽好東西回來啦!”林慧芳舉起手裏的塑料袋,裏面是還冒著熱氣的炸串。

孟言眼睛一亮:“你怎麽知道我想吃這個?”

林慧芳得意地笑了:“這就叫母子之間的心有靈犀。”

孟言接過炸串往客廳走去,林慧芳則在玄關脫下大衣、換好鞋,接著朝屋裏揚聲道:“老公,快出來!給你買了你最愛的炸年糕。”

但……沒人應聲。

她原以為是自己聲音太小,於是清了清嗓子,又提高音量喚道:“老公?睡著啦?別睡了,你老婆帶好吃的回來了!”

過了很久,依舊一片寂靜。

林慧芳望了望緊閉的臥室門,又轉頭看向客廳的孟言,疑惑地問:“言言,爸爸今天沒回來嗎?”

孟言搖搖頭:“回來了,一直在臥室呢。”

林慧芳更困惑了,她踮著腳,輕手輕腳走到臥室門前,慢慢推開一條縫,探頭看去——只見孟慶山失魂落魄地坐在床沿,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

“老公!你怎麽了?!”林慧芳以為他生病了,急忙沖過去,伸手就去探他額頭的溫度,卻並不像想象中那樣發燙。

她立刻回頭問孟言:“你爸這是怎麽了?人都這樣了,你怎麽也不告訴我一聲?”

孟言局促地站在門口,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含糊地答道:“他……沒生病。”

“沒生病?!”林慧芳眼睛瞪圓了,“那怎麽這副樣子?”

“可能……”孟言低下頭,實在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您這幾天早出晚歸的,他……有點擔心吧。”

“怎麽可能?”林慧芳顯然不信這個理由。

過了好一會兒,孟慶山才終於啞著嗓子開口:“別說了……我們都看見了。”

“看見什麽了?”林慧芳一臉詫異。

“今天早上……你上了那個陌生男人的車。”孟慶山說著,眼淚又湧了上來,聲音裏帶著哽咽,“那人看著就很有錢……大概能給你更好的生活吧。”

林慧芳聽完,無奈地輕笑了一聲:“鬧了半天,你就為這個跟我鬧別扭啊?”

孟慶山別過臉去,嘴角往下撇了撇:“難道這事兒對你來說……就這麽不值一提嗎?”

“不是的,你誤會了。”林慧芳連忙擺手,隨後雙手捧住他的臉,溫聲問,“你就這麽不信任我?”

孟慶山眉頭緊皺:“那你告訴我,那人到底是誰?你這幾天究竟在忙什麽?”

林慧芳嘆了口氣,終於輕聲說出實情:“他是我的病友。”

“病友?”孟慶山原本還賭著氣,聽到這話神色驟然一變,眼裏滿是關切,“你……你生病了?什麽時候的事?”

林慧芳輕輕點頭:“我就是怕你擔心,所以才一直沒敢告訴你……”

孟慶山張了張嘴,卻半晌沒說出話來,他緩緩握住妻子的手,低下頭:“我……對不起……”

林慧芳笑了笑:“這不是你的錯,怪我一直瞞著你,是我沒有考慮到你的心情,該我說抱歉。”

“不,是我沒盡到丈夫的責任……”孟慶山聲音更低了,“連你生病了……我都沒覺察到……”

“別為此感到自責,其實我這也不是什麽大病。”林慧芳語氣輕松了些,“前陣子情緒總不太好,言言勸我去看看心理醫生,醫生讓我找個朋友多聊聊,說這樣好得快,那男的就是我在診療室門口認識的。”

“真的……?”

“當然,珍珠都沒這麽真。”林慧芳溫柔地望著他,“他知道我失業了,還幫我介紹了份工作,他去公司正好路過那兒,就每天順路捎我一程。”

“這樣啊……”孟慶山臉上終於重新露出笑容,雖然眼角還濕著,“那你現在……感覺好些了嗎?”

“已經好多了。”林慧芳也笑起來,“要不這樣,明天你們跟我一起去,看看我工作的地方,怎麽樣?”

孟慶山與孟言對視一眼,隨即答應下來。

“好,一起去。”

第二天,林慧芳領著父子二人又來到昨天那個路口。沒過多久,李正明的車便緩緩駛來,停在他們面前。

“真不好意思,每次都讓你等這麽久。”李正明的臉上帶著歉意的微笑。

“沒事沒事,早高峰嘛,我能理解。”林慧芳擺擺手。

看見她身後的兩張陌生面孔,李正明有些好奇:“這二位……是?”

林慧芳笑著介紹:“差點忘了說,這是我丈夫孟慶山,旁邊是我兒子孟言。”

“原來是令夫和令郎啊,幸會幸會。”李正明伸出手,靜靜等著孟慶山的回應。

孟慶山板著臉,心裏實在不願與這人握手,但礙於妻子的情面,還是勉強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一旁的林慧芳偷偷對孟言抿嘴一笑,悄聲道:“瞧你爸那副死樣子。”

寒暄幾句後,幾人陸續坐上了李正明的車。車子穿過幾條街,最後停在一個社區門口。

孟言對這裏很熟悉,小時候在孤兒院,院長經常帶他們來這兒參加活動。社區不算大,住的多是老年人,他們喜歡孩子,所以孤兒院每隔一陣就會組織孩子們來慰問。

李正明將他們送到社區門口,簡單道別後,便開車離開了。

林慧芳望著那輛漸行漸遠的車,沈默片刻,隨後輕輕嘆了口氣,說:“你覺得正明這個人……怎麽樣?”

孟慶山先是一楞,隨即帶點醋意悶聲道:“也就那樣吧。”

“看不出來吧……”林慧芳語氣沈了下來,“他其實……患有肝癌。”

孟慶山臉上的表情頓時凝固,略顯震驚地問:“肝癌?他看著挺精神的,怎麽會……”

“是啊,我當初知道這個消息後也嚇了一跳。”林慧芳無奈地搖搖頭,“你說,像他這樣的人都在努力過好每一天,我們還有什麽理由輕言放棄呢?”

孟慶山細細品味著妻子這番話,再看向她時,眼神不覺柔軟了許多。

他們在社區門口稍站了一會兒,便一起走了進去。

林慧芳的工作是照顧這裏的空巢老人,除了料理日常起居,她還會教老人們使用手機、陪他們聊天解悶。

孟慶山望著她忙碌的身影,心裏有些觸動,輕聲問:“這樣會不會太累了?”

沒想到林慧芳不僅沒顯疲態,眼裏反而還閃著光:“你知道嗎?我現在特別快樂,因為我找到了人生的意義。”

“怎麽說?”孟慶山也不由得好奇起來。

林慧芳望向活動室裏笑容洋溢的老人們,聲音溫和而篤定:“你看他們笑得多開心,每次看到他們的笑容,我就覺得自己的付出是值得的,他們需要我,而我也能在他們身上看見自己創造的價值,對我來說,這就是人生的意義。”

孟慶山順著她的目光望去,這個小院因為她的到來,的確添了不少生氣。而在此之前,他好像從未像妻子這樣,認真思考過“價值”二字。

“這些年發生了太多事……先是丟了工作,隨後又失去了孩子,我總把自己困在過去的陰影裏,覺得人生不會再有希望了。”林慧芳的眼神漸漸變得清晰而堅定,“可現實一次次告訴我,我想錯了。我們改變不了已經發生的事,但可以腳踏實地活在當下,用自己的力量去改變未來。我相信生活不會一直糟糕下去,未來一定還有美好的事在等著我,所以我不會停下腳步。”

這番話讓孟慶山和孟言都陷入了沈思。尤其是孟言,他也曾被過去的陰霾重重困住,幾乎邁不開步。

但現在,養母的話仿佛一根小小的火柴,“嗤”地一聲,點亮了他心裏那簇久已熄滅的火苗。

“原來是這樣……”

人不能永遠活在回憶裏。眼睛該看向的,是此刻,更是前方。

“我想……我該做點什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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