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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逃出 “別動,要掉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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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逃出 “別動,要掉下去了。”

胡人力道驚人, 一刀砸在案上,當即在案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跡,將紙筆都震得跳動起來。

姜晚猝不及防,眼皮驚得跳了下, 卻沒露半分懼色, 她淡然答道:“我哪裏坑你了?仔細看看。”

說罷, 她一邊伸手指向炮筒的位置,一邊解釋道:“你看看這管子,是不是比你們撿到的那個東西要粗一些、長一些?”

這胡人看向她指尖所指, 又和記憶中的東西略一對比,點了點頭,好像是這麽回事。

姜晚看他信了, 便又指向鼓脹的藥室位置:“再看看這裏, 是不是也比那東西更大?”

他又湊近看了看,沒有反駁。

看到他表情松動, 姜晚更是趁機加大忽悠的力度:“個頭越大, 裝藥越多。裝藥越多, 威力越大。威力越大,所以個頭越大。是不是?”

這句話像是點醒了胡人, 他眼睛一亮,顯然被她說服了。

見狀, 姜晚笑了笑:“這不就對了?這玩意兒可比你們撿到的小破管子大多了,也厲害多了, 一炮下去,城墻都能被轟出個窟窿。”

聽到此話,這個胡人更為激動,仿佛已經預見到他們轟開北境城門, 攻進城中的情景。他不再守著姜晚,而是迫不及待地掀簾出帳,去向阿木爾稟報此事。

腳步聲逐漸消失在帳外,營帳內的燭光煌煌,將姜晚的影子孤零零地映在帳壁上。

她輕手輕腳地撩開帳簾,燭光透過細縫傾瀉而出,瞧見帳外有幾個胡人在守營。周圍樹影婆娑,將營地層層遮掩。

之前胡人閑聊的片段浮現在腦海中。從他們談話的只言片語中,她知道蕭硯那邊已經帶兵圍住了這片山林的各個出口。

兩人雖未直接照面,卻已在這塊棋盤上無形地過了數招。攻守進退之間,盡顯對彼此手段的熟悉。

阿木爾藏身在暗處,不正面硬剛,只是借著密林遮掩蹤跡,伺機派小隊摸去包圍圈邊緣騷擾,試圖打亂北境的部署。

蕭硯雖在明處,卻不顯被動,以靜制動逐漸收縮防線。

只是阿木爾頗為謹慎,自她醒來後,已多次轉移營地。這般反覆的挪動,縱然有輕騎斥候四處探查,她也不指望他們能準確找到這裏。

所以,眼下不能等外人來尋,她只能先試著自己跑出胡人的營帳,只要能跑出去碰上軍中之人,說不定就能成功逃出去。

姜晚的視線掃過林間陰影,最終,她的目光落在密林深處的一條小徑上。

就在姜晚思考逃跑路線時,帳簾突然掀開,進來的胡人多了兩個,其中一個人對她粗聲問道:

“你畫的那東西,要想做出來,都需要什麽材料?”

姜晚故作思索,而後將早就盤算好的物品說了出來。

她很清楚,自己畫的那個東西並非一個真正的實用火器,而是仿照火炮形式做成的,一個必然引爆的炸彈。

所以她報出的材料故意降低門檻,都是怎麽省事、怎麽容易炸怎麽來。

哪怕已經簡化要求,可一些必要材料仍然要麽難尋、要麽耗時,光是硝石硫磺的籌備都不是短時間內能搞定的。

她甚至擔心若是折騰好幾天,就算再有耐心,胡人恐怕也會知難而退,到時候她還得再另尋逃跑的機會。

沒想到話音落地後,姜晚並未從他們臉上看出為難之色。

他們交換了一個眼神轉身離開營帳,隱約聽到他們念叨著:“幸虧上次在北嶸關搶的那批貨裏有一些,不然可真不好找……”

沒過兩日,帳外便傳來動靜,速度快得讓人意外。

這片山林最不缺的材料便是竹木,他們砍了一截質地堅硬,粗細均勻的橡木,然後按照圖紙削成紡錘形,再將其內部打磨挖空。

不過在挖的時候,姜晚特意指著尾部藥室,對他們叮囑道:

“這裏要多挖點兒……誒對對,挖得越大,裝得越多嘛!”

這幫胡人本就對此物一竅不通,只能依姜晚所言照辦。他們也不怕姜晚胡亂搞事,反正她現在被攥在他們手上,定然不敢耍什麽花樣,便將炮膛尾部挖得更空些,這也導致此處的內壁要薄一些。

而後,又在姜晚的指示下用燒紅的鐵箍緊緊箍住木筒外部,最後又用粗樹枝和木藤捆成一個穩定性極好的三角支架,用於穩定木筒。

不久,一尊半人高,水桶粗細的“火炮”便組裝好了,看上去頗為唬人,很像那麽一回事。

當看到這個和火銃全然不同的陌生物件時,阿木爾的目光帶著審視。他戒心未消,似乎生怕姜晚耍弄花樣,便指著她,頤指氣使道:

“你,先去試試。”

姜晚一怔,接著身旁的胡人便遞給她一支火把。

為了不惹起疑心,她沒有猶豫徑直拿過來,緩步走上前,目光落到那節長長的引線上。

那張圖紙,是她照著古時候的西洋舊炮畫的,那種火炮尾部封閉,點火處開在藥室上方。

轟擊時,尾部會產生很大的後座力,據說震死人不成問題。若是直接站在炮尾跟前點火,必死無疑。

所以點燃時,人最好躲遠點兒,中間盡量隔出一段安全距離。

但此事,她半個字都沒提。

姜晚側身站在離炮尾兩丈遠的地方,火舌剛舔到引線,她便扔了火把迅速跑開。

火光迅速燎盡引線,竄進藥室,橙黃色的焰光從筒口竄出,聲音驚起林中棲鳥。

爆響如一聲驚雷,穿透密林與雲霄,也傳入蕭硯耳中。

此時蕭硯正凝神於輿圖,推斷阿木爾新的紮營地點,他聞聲擡頭,目光望向巨響傳來的方向。

這邊試過一次炮後,木筒尾端薄壁處隱隱出現裂痕,但由於被鐵箍箍著,暫時沒有徹底崩開。

胡人看到姜晚小心翼翼地湊上前點火,點完後便撒腿跑到一邊,還以為她是單純膽小,害怕聽到炮響。看著她那副“擔驚受怕”的模樣,紛紛爆發出粗野的譏笑。

笑吧,笑吧。

姜晚悄悄退到人群外圍,冷眼旁觀。

待會兒,有你們哭的。

此時,一個胡人將領躍躍欲試,從前他只有被北境的火銃追著打的份兒,現在終於有幾乎親手試試,便迫不及待向阿木爾請示親自試一把。

看到姜晚毫發無損,許是沒搞什麽花招,阿木爾同意了。

胡人重新放上引線,又填滿藥室,他舉著火把,自然而然地站在炮尾後。

當他點燃引線的那一刻,木筒轟然炸開,碎片四濺,如同一個巨大的霰彈在人群中爆發,席卷了周圍的胡人。

一時間,慘叫聲連成一片。

爆炸產生的煙霧飄散在空中,形成一縷灰煙,直直往天際升去。

山林外,沈崇山盯著那縷煙的方向,瞬間鎖定了位置,當即對身後的將士一招手,道:“進山!”

結果沒等他話音落下,一道玄色身影便如離弦之箭,迅速馳入林中。

他還未來得及看清那身影,便聽到有士兵驚呼道:“侯爺!”

那名胡人首當其沖,被後座力震翻在地,再加上木筒爆開產生的沖擊力,瞬間血肉橫飛,成了一攤爛肉。

阿木爾離得雖然較遠,但也被飛濺的碎片劃傷了左眼。他痛呼一聲,擡手捂住眼睛,殷紅的鮮血瞬間從指縫間流出,很快染紅半邊衣領。

跑!的瞬間,氣浪的推背力瞬間將姜晚掀在地上。她仿佛沒有痛覺,在地上滾了幾圈後立馬爬起來,瞄準之前看好的路線,立刻撒丫子往密林深處狂奔。

血影模糊間,阿木爾透過指縫,看到姜晚的身影逐漸隱入密林。

他咬緊牙關,忍著劇痛,嘶吼著向遠處幾名波及不大的胡人下令道:“追!把她抓回來!我要把她碎屍萬段!”

跑!一直跑!

跑到天昏地暗,跑到不知天地為何物。姜晚瘋狂破開荊棘草木,腳下不知被絆倒多少次,跑得分不清方向,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偏離原先的路線,只知道腳下不能停。

哪怕踩空滾到溝裏,也撐著溝壁爬起來繼續跑。

她不覺得累,只覺得身後似乎一直有人在追趕,胡人的馬蹄聲仿佛就黏在她腳後跟,一直驅趕她往前跑,好像自己只要稍微慢了半步,對方的刀便能輕松將她挑起。

她甚至不敢回頭確認,身後到底有沒有胡人。

忽然,一道力量從腰間傳來,姜晚整個人被攔腰撈起,天旋地轉間已被按在馬上,正對著馬背上的人。

眼睜睜看著地面離自己越來越遠,身體騰空的瞬間,心跳仿佛都停止了,眼前甚至已經開始自動播放人生的走馬燈。

她只有一個想法——完了。

“放開!”

她在馬背上亂踢亂打,雙手胡亂推搡著對面的人,掙紮中好像踢到了什麽堅硬的金屬物件,傳來沈沈的悶響,腳尖感到鈍痛,而後竟聽到頭頂傳來一聲短促的抽氣聲。

隨後,那聲音又沈聲道:

“別動,要掉下去了。”

箍著她腰的手微微收緊,輕輕調整了一下她的姿勢,將快要滑落的姜晚扶正,讓她的身形在馬背上坐穩了些。

“是我。”

聽到熟悉的聲音,姜晚立刻停止掙紮,心頭仍然因一路上的驚懼還在劇烈跳動。

她僵硬地擡起頭,那人熟悉的眉眼瞬間闖入視線。

是蕭硯。

胡人策馬追過來時,恰好看到姜晚被人帶走,厲聲罵了幾句胡語。

前面的人忽然回首。

遠遠的一個照面間,幾個胡人齊齊勒馬停下,一時不知自己是花了眼,還是見了鬼。

那居然蕭硯!

他……不是殘廢很多年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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