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交鋒 “你說,我要是再殺了他唯一的妻……

關燈
第37章 交鋒 “你說,我要是再殺了他唯一的妻……

姜晚最害怕的事情, 終究還是發生了。

從一開始,她便擔心一個殺傷力極大,且遠超當前時代水平的利器現世,若是流入外界, 恐怕會脫離掌控引發混亂。

好在北境軍規森嚴, 對火器管制更是嚴苛。素來只有火器營的精銳有權接觸, 尋常人別說擺弄,就連遠遠看上一眼,都難於登天。

姜晚沒想到, 胡人居然已經拿到了實物。

她彎腰撿起這支火銃,發現關鍵的火門已經損毀,擊錘等部位也零落缺失, 已經損壞無法使用。看起來像是在某場戰役中遺落, 又被胡人僥幸拾取。

這幫蠻夷向來兇悍嗜殺,他們才不管什麽是節制約束。若是讓他們也得到火銃, 後果恐怕不堪設想。到時莫說北境, 恐怕整個王朝都會戰火紛飛。

這個天下, 便會成為水深火熱的人間地獄。

現在,他們既有求於她, 便暫時不會取她性命。

姜晚心中的後怕漸漸消弭,取而代之的是冷靜淡然。

她指尖輕輕撫摸火銃上磨損的痕跡, 腦中尋思著對策。

看到姜晚在凝神沈思,阿木爾只當她尚在猶豫考慮, 便好整以暇地在一旁的皮褥上坐下,以示給她足夠的思考時間。

行動間,腰間彎刀與身上的獸骨飾品碰撞,發出泠然響聲。

“我聽說過你在北境做的事, ”阿米爾開口,有意拉攏姜晚,“以你的這般出眾的才能,在大晟卻連個正經的官職都求不得,不覺得可惜嗎?那狗皇帝可曾正眼瞧過你?你在大晟實在是明珠暗投,還不如留在這裏,為我部效力。”

說到這裏,他適時拋出足夠令人心動的條件,誘惑道:“等將來我部攻進北境,踏平大晟,我給你封王,如何?”

“封王?”

姜晚聞言擡眸,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誚。她稍稍放緩語氣,讓聽者以為她似在斟酌。

“條件確實誘人。”

阿木爾臉上浮現出一抹喜色,以為她已然心動。不料還沒等他笑意加深,卻聽姜晚話鋒一轉,語中的嘲諷之意再次漫了上來。

“是封王,然後再在你手下助紂為虐,做個劊子手,去殘害大晟的百姓嗎?”

“那你找錯人了。”

明明是多少人都求而不得,甚至舍命相搏的權勢,姜晚卻拒絕得如此果斷。仿佛他精心拋出去的誘餌,只是可以隨意拂去的塵埃。

阿木爾的面子上掛不住,臉色瞬間陰沈下來。營帳中寂靜無聲,空氣仿佛瞬間凝固。直到他站起身,緩緩走到姜晚面前,帳中凝滯的氣流才開始重新流動。

“敬酒不吃吃罰酒,”他高大的陰影覆下,充滿壓迫感,語氣兇戾,但話到最後,更多是難以理解的困惑與不解,“你們中原人看起來細皮嫩肉的不禁打,怎麽骨頭裏一個比一個硬?連死都不怕?”

姜晚心臟狂跳,暗暗吞了口唾沫,盡管心中發怵,但氣勢不能輸。

她絲毫不避阿木爾鷹隼般的目光:“我們中原人講的是天地良心,自然不像你們這般為一己私欲便草菅人命,棄家國百姓於不顧。”

“天地良心?說得好聽。”

阿木爾不以為意,這些中原人慣提的什麽凜然大義的話,他聽得耳朵都起繭子了。

嘴上說著護百姓守家國,背地裏還是為權勢爭得頭破血流……

他根本不信這番說辭。

“你是真為大晟百姓著想,還是為了……”

他俯身逼近,語氣刻意壓低。

“你那個像活死人一樣,守在朔城內的殘廢?”

姜晚心頭一怔,霎時屏住呼吸,原本的眼底鎮定從容如靜淵,可阿木爾的這番話卻像是一塊巨石,激起劇烈的驚濤。

朔城是北境的門戶,也是侯府所在的城池。

那麽他所說之人,不用猜也知道是誰。

阿木爾註意到姜晚的表情變化,勾起一抹笑。

這女子看似不堪一擊,沒想到是塊寧折不彎的鐵板,似乎沒有任何可以突破之處。

而現在,他終於找到了這把能刺破銅墻鐵壁的利刃,便迫不及待地想將這把刀捅得更深,擰得更疼。

“我知道,你是那殘廢的妻子。”

“他還活得好嗎?”

他繼續說著,語中充滿惡意的揣測。

“聽說他現在,只能坐輪椅。讓我猜猜,一個連站都站不起來的廢物,在床上是不是也……”

“閉嘴!”

感受到言語上的冒犯,姜晚怒火騰地升起。她想也沒想,猛地握緊手中的火銃,像使鐵棍一般,朝阿木爾的腦袋招呼過去。

阿木爾眼疾手快,力道大得驚人,一把抓住姜晚手腕,毫不費力地卸掉她的力道。

“咣當!”

火銃重新落回地上,骨碌碌滾到阿木爾腳邊。

阿木爾看到方才還鎮定自若,什麽都不放在眼裏的姜晚,現在突然呼吸都亂了幾分,便覺得這招似有成效,又繼續說著,像在逗弄獵物:

“說起來也奇怪,折騰了這麽久,他居然還沒瘋。”

姜晚握住發疼的手腕,皺眉道:“你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只是想起了三年前的事了,”阿木爾悠悠開口,話語輕松,仿佛在說一件趣事,“那時候我設伏抓了他,讓他說出李伯槐那老狗在哪兒。沒想到他嘴硬得很,死都不開口。本想一刀宰了,又覺得太可惜,不如留著他,看看中原人的骨頭到底有多硬……”

“……北境的冬天多冷啊,那血一落地就凍成了冰渣子,你是沒見過,那雪地紅得可真好看啊。”

他陷入那段血腥得令人歡快的回憶,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中甚至能聽出病態的興奮。

“可他居然還是什麽都不說,一雙眼睛死死地瞪著我,像瀕死的狼一樣,又恨又犟。”

說完,他瞥向姜晚的臉色,仿佛發現了什麽珍奇的東西,驚嘆了一聲:“對!他當時的表情,就和你現在的一模一樣!”

姜晚咬緊後槽牙。

這種如同貓捉老鼠,以玩弄虐殺為樂的反人類心態,姜晚曾經只在歷史記載上見過。

那些侵略他國的施暴者,將苦難當作消遣,把哀嚎當作樂聲。每次讀到那些揪心的文字,她都恨不得穿越進去,將那些人渣撕碎。

可現在,真穿越到染血的土地上,親耳聽著阿木爾像展示戰功一樣,輕描淡寫地訴說殘忍行徑,她只覺得無能為力。

別說撕碎了,她連反擊的力氣都沒有。

姜晚絲毫不能理解這種行為:“折磨人很好玩嗎?這樣耗著有什麽意思?”

“那豈不是太便宜他了?”阿木爾興奮都要溢了出來,很滿意他的傑作似的,“他不肯說,我有的是辦法治他。始終吊著他一口氣,不給他好活,然後派人給李家放出消息,看看李伯槐那條老狗會不會來。”

他笑得更得意了:“那老家夥果然上鉤了,明知道是陷阱,帶了這麽點人就敢沖過來。”

想到之前沐慧成滿面淚痕的模樣,姜晚感覺有數萬根針在不斷紮自己的心,不禁握緊雙拳。

“留他一口氣,本就為了引李伯槐。原以為他熬不過去,必死無疑,沒想到命這麽硬,居然靠著那口氣活了下來,李伯槐死了他都沒死。”

說到這裏,他的笑意收斂了些,眼中逐漸浮現出不甘,隨即又被惡意取代。

“為了祝賀他活下來,在李伯槐死的那一天,我就送了他一份大禮。”

他看向姜晚:“你不好奇是什麽嗎?”

姜晚沒有說話,眼底寒意更重。

阿木爾也不在乎她的反應,只是自顧自的說,就像炫耀一般,向人訴說自己的戰利品:“是他老子和大哥的頭,我親自讓人送到他面前。”

“他親眼看著李家老狗送命,又收到這份重禮,都到了這種地步,居然還沒瘋,還能拖著半條命壞我的好事。”他語中的興奮之意消散些許,多了咬牙切齒的不甘。

“不然,早在三年前,北境就該是我部的領土了……明明就差一步,就差那一步……”

“早知如此,當初就該把他兩只手給剁了,讓他徹底變成一攤只能喘氣的爛肉!”

他聲音越來越激動,臉頰肌肉控制不住地痙攣顫抖,眼神渙散地落在虛空處,根本沒看姜晚,好像不是在跟她說話,而是在自言自語,字字裹著當年沒能得逞的怨恨。

見狀,姜晚心頭一緊,眼前的這個人此時似乎已經被一種執念沖垮了理智。

他倏然看向姜晚,綠色的眼睛裏近乎翻湧出瘋狂的光,而後利落地拔出腰間彎刀,寒光晃了下姜晚的眼睛,她下意識擡手遮擋。

“你說,我要是再殺了他唯一的妻子,他會瘋嗎?”

冰涼的刀刃幾乎要貼在她臉上,姜晚下意識後退幾步,阿木爾步步緊逼,邁出的腳步正好踢到腳邊的火銃。

他的目光被腳下之物吸引,忽然想起自己抓姜晚的目的,理智稍微鉆了執念的空子,此時占據上風。

阿木爾放下刀,後退了幾步:“我勸你最好把那東西給我做出來。否則,我不介意把用在他身上的那些手段,再在你身上使一遍。”

他似乎想靠恐嚇讓姜晚明白現在的形勢,他不是在和她談交易,她也沒資格拒絕,或者討價還價。

一般人落到他手裏,三句威逼兩句利誘,早就認了輸。

但姜晚看著他,並沒有畏懼妥協。

理智告訴她,身處險境,最好不要激怒歹徒,要順著歹徒的意走。

可是,此刻阿木爾的殘暴,已經使情緒蓋過理智。

“你以為擁有和北境一樣的兵器,就能攻進北境了嗎?

“你折騰這麽久,用盡下作手段,不還是比不上蕭硯?”

“當年鎮北將軍和李老將軍活著,你攻不進北境。後來他們死了,你還是攻不進北境。”

“承認自己技不如人,很難嗎?”

“找死!”

阿木爾被這番話激怒,他一把攥住姜晚的手腕,將她的手按在桌上,重新舉起彎刀:

“今日我就先剁了你一只手!”

刀鋒揚起,眼看著就要落下。

“所以,我給你做個威力更大的,保證比北境的厲害十倍。”

姜晚開口,聲音異常冷靜。

利刃停在半空中。

姜晚又補了一句:“沒了手,可就做不出了。”

“唰——”

彎刀入鞘的聲音。

阿米爾放開姜晚的手,她揉了揉發疼的手腕,嘴角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勾起一抹得逞的笑。

-----------------------

作者有話說:一直北境北境的叫,忘了給主角所在的城池起名字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突然想到後面出現的變動,需要這個城的名字,才想起來起名[裂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