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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覆健 終於站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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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覆健 終於站起來了!

“閉嘴, ”姜晚頭也不擡,聲音冷成一把可以把他撕碎鋼刀,“再多說一個字,我就差人把你重新送回李將軍那裏。”

阿勒坦:???

這又是誰惹她了啊?!

這句威脅果然奏效, 提到李紹英, 阿勒坦忍不住摸了摸還在隱隱發疼的鞭痕, 立刻噤若寒蟬。

鎬頭緊緊嵌在碎石中,姜晚用盡全力才將它拔起,石屑濺起時, 一抹翠綠在亂石縫隙中冒出來。

見狀,方才臉上的冷厲之色瞬間一掃而盡,姜晚眼底浮起亮光:“找到了。”

阿勒坦被她驟然轉變的聲音吸引, 他探頭去看, 才發現是翠綠的孔雀石。

在礦場中當苦力這麽久,他對這些石頭疙瘩也有了些了解, 不禁好奇道:“現在都用鐵了, 你費勁找這老古董幹什麽?”

姜晚沒有接話, 轉身離開。

“誒誒誒!”阿勒坦急忙叫住她,“剛才那條件, 你真不再考慮考慮?”

姜晚停下腳步,緩緩回頭看向阿勒坦, 清亮的眸子再起凝起寒意:“他若是真有膽,那便來戰, 我們隨時奉陪,不需你在此多嘴。”

阿勒坦被她的眼神懾住,綠色的眼睛微微睜大,沒想到看起來溫和的姜晚, 居然還藏著如此銳利的鋒芒。

臨走時,她最後瞥了眼這個胡人俘虜:“你最好在這裏好好待著,趁早斷了出去的念想。若是被軍中的人發現,你可就沒之前那般幸運了。”

回去後,姜晚立刻著手改進。用開采的孔雀石煉出青銅,再加上一定比例的錫和鉛,反覆折疊鍛打去雜質,便可煉出堅韌的覆合金屬。

為減輕重量,她又令人在上面做了鏤空雲紋。

最終,以青銅合金為主體、烏茲鋼為鉸鏈、浸蠟的藤皮為內襯,又輔以墨家機關來驅動,一具“鋼筋鐵骨”,便循著改進後的新圖紙誕生了。

之後,這副青金色的器具便經由姜晚之手,送到蕭硯面前。

姜晚告訴他,這叫外骨骼助行器,很奇怪的名字。

許是唯恐再出現那日尷尬的局面,蕭硯沒有立刻嘗試,姜晚笑著應下,答應改日再來陪他和這副助行器磨合。

今日便是她來的日子,可蕭硯不想讓她再看到自己狼狽的樣子,便決意自己先試一試。

穿戴之法姜晚已經細細講過,過程並不覆雜,他一個人就可以完成。

準備好後,他扶著桌沿,從輪椅上緩緩站起身來,青金色的骨架穩穩撐住身體,沒有讓人感到半分異樣的牽扯感,這幅器具也沒有出現斷裂的意外。

當站在地上時,奇異的觸感順著腳底傳來,踩在實地上的感覺既熟悉又陌生,還很令人心安,仿佛被狂風卷起的,在空中飄蕩多時的落葉,終於穿過雲層,落回久違的泥土上。

他試著小幅度挪了挪腳,筋骨關節很久沒有活動過,雖是極其輕微的動作,也驟然牽扯到僵硬的肌肉,蝕骨鉆心的痛楚瞬間沿著腿上筋絡鉆進心裏。

刺痛細密又綿纏,像是有無數根細針紮進皮肉。

扶著桌沿的手因刺痛而攥緊,指節發白,掌心滲出細汗。

他深吸一口氣,忍著痛試圖挪動右腿。

這副融合墨家機關的助行器著實精妙,藏在關節處的機括小巧隱秘,銅絲纖細如發,卻可以帶動精密的齒輪。只需要腿部微微發力,內裏機關便可順著動作自然驅動,全無僵硬滯澀之感。

右腳落地後,他又依照方才的力道邁出左腿。

雙腳從容地踏在地板上。

身上早已沈寂冰冷的血液,似乎被久違的動作喚醒,隨著這一步的邁出,竟悄然奔湧起來,漸漸恢覆了當年的熱意。

他先是扶著桌子走了幾步,又借著墻邊立柱走了一段。僅僅是這幾步,刺痛已經讓他額上滾出汗珠,順著下頜滑落。

他深喘了口氣,決定不再借力,想試著獨自走一走。

可一松開手,重心便全然落在毫無防備雙腿上。驟然離開外物,身體長久以來形成的倚靠慣性還不適應,無法維持平衡,他身形一晃,踉蹌了幾步。

外面日光正好,風過處,枯枝搖晃,光影也隨之搖晃。

姜晚如約而來,只是剛走進院內,便聽到房內傳來“砰”的一聲悶響。

她心頭一緊,立刻猜到裏面發生了什麽,快步走過去。

屋內的人聽到她的腳步聲。

不等她的手搭上門板,姜晚就聽到蕭硯的聲音從裏面傳來:

“別開門。”

姜晚的手懸在半空中。

殘廢之人覆健時,或許都有不願將窘迫示人的心理。想到這裏,姜晚沒有堅持,默默收起打算推門而入的手。

但她又擔心再出什麽意外,索性直接在門口坐著。

“好吧好吧,我就在外面等著,”姜晚倚著門板坐下,老舊的門軸發出“嘎吱”的聲響,“你要是有需要,叫我就行了。”

姜晚輕易妥協,蕭硯倒很意外。

從前姜晚似乎總有一股不依不饒的執拗,凡事都要追根究底,沒想到這次竟然聽從了他的話,真沒進來。

他們離得很近,只隔了層薄薄的門板。姜晚輕淺的呼吸聲從門縫中傳來,讓屋內凝重的氣氛松快了許多。

方才身形不穩,蕭硯摔在地上時,五臟六腑都震得發疼,腿上舊傷在活動後更是火燎一般灼痛。

沒有借力點,他現在的身體尚未完全適應這副器具,想獨自站起來,很難。

但他知道,以後若想重新像正常人一樣行走,甚至騎馬、殺敵,就必須獨自熬過這些困苦。

姜晚在門外幹坐著,頓感無聊,打算找找話題。

她道:“怎麽樣,這個助行器不錯吧?”

“嗯,很好。”

蕭硯撐起手臂,將重心移到左腿上,試圖屈膝。可膝骨多年未做這麽大幅度的運動,這麽一動,膝部瞬間傳來鉆心的刺痛。

門外的姜晚聽到他的回答,滿意地笑了一下,繼續道:“如果能恢覆如初,你最想去做什麽?”

他似乎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

裏面沈默了好一會兒,終於傳來沈悶的聲音:“若真有那一日,我最想去滄瀾關看一看。”

“滄瀾關?”這是姜晚第一次聽到這個地名,“那裏是什麽地方?”

“我的家人死在那裏。”

話音剛落,姜晚瞬間意識到不對,連忙低聲道:“對不起,我不知道……”

屋內傳來重物拖動的聲音,其中混雜著氣息不穩的喘息:

“無妨,不必道歉。這些年,早就熬過來了。”

布料與地面摩擦的聲音傳來,似是在挪動中牽扯到傷口,門板後發出一聲抑制不住的悶哼。

“真的?沒有騙我?”

“真的。”

“那……可以告訴我他們的事嗎?”

“你要聽?”

這次的聲音比方才穩了很多。

“那……你想說嗎?”姜晚試探道。

“你若是想聽,我便說與你聽。”

自那一戰後,世人或敬或嘆,卻很少有人對他提及蕭家將領的名字。對於戰死沙場的親人,他也會盡量克制自己的回憶。

每一次回想,都會使他重新置身於那個充滿血腥氣的寒冬,戰鼓號角聲四起,陰風在耳畔呼嘯,鼻尖縈繞的除了血氣還是血氣。夜裏鐵馬冰河闖入夢中時,指尖止不住地發寒發顫。

時間久了,連他自己也忘了親人生前的模樣,那些音容笑貌,漸漸地都被戰場上最後的慘烈畫面替代。

不過,不知為何,現在面對門外的姜晚,他竟生出幾分傾訴的念頭來。

他嘗試著回憶道:“那年邊關大雪,我和李老將軍駐守隴州,他們都守在滄瀾關。

“起初戰事稍緩時,他們還時常來信,說滄瀾關最高處的烽火臺上可以看到日出,說那裏的太陽升起時,能照亮北境千裏河山。後來胡人攻勢漸急,連信使都斷了,信也就再也沒收到過。”

屋內又傳來木椅被撞得歪斜的聲音,椅腿刮過地板,發出刺耳的“吱呀”聲。

“……再後來,探子來報,胡人鑿冰渡河,集中主力偷襲滄瀾關。父親他們帶著不足三千的守軍,在關隘整整守了十日,”他的聲音忽然沈了下去,“第十日的夜裏,城破了。”

“餘下殘兵將胡人引入內城,母親放了一把火……聽說那一夜的火光,比滄瀾關的日出還要亮。”

屋內傳來輪椅轉動的輕響,蕭硯已經扶著輪椅坐穩了身形。隨後,屋內便陷入短暫的沈寂。

姜晚心口一緊,不知該說些什麽。這麽多年過去,輕飄飄的安慰早已變得蒼白無力。或許,現在的他根本不需要。

聽到門板後的動靜漸漸弱下來,知道他大概已經好了,姜晚才繼續道:“我能進去了嗎?”

“可以。”

姜晚推門而入,看到蕭硯重新坐回輪椅上,發絲微亂,沾了些許薄汗,衣襟和袖口上也起了不少褶皺。

這情形,她不用細究便知發生了什麽。

姜晚的目光只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接著掃了眼逼仄的房間,不動聲色地說道:“雖然這助行器能幫你借力行走,但要是想行走如常,還是要多練習才行。

“這裏空間太小了,怕是不好施展,換個寬敞點的地方如何?”

她語氣很輕快,半句未提他方才的窘迫,好像這只是一個臨時想起的提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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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最初的設想確實是小腿截肢,但寫著寫著感覺太殘忍了,有腿後面還可以出現醫學奇跡,沒腿那是一點奇跡都出現不了了啊[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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