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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溪棠VS傅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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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溪棠VS傅念

不知為何,楚棲似乎聽懂了阮溪棠心中所想。

他靜靜地看著眼前隱忍不發的人,忽地問了聲:“你是在恨星辰不逐月?”

阮溪棠的情緒像是被澆了一盆冷水,陡然降了溫。

“什麽意思?”他顫聲問。

楚棲仰頭,看著夜空中劃過一道亮白的銀漢,輕聲道:“我也曾到達過你如今的位置,也深谙被人捧在山頂高高在上的不安。那種每一步都踩在刀刃上的痛苦,那種一失足便會帶著天下人期望跌落萬丈深淵的重負,那種日日夜夜都無法安枕只想逃離現實的驚懼,我也曾經歷過。”

“可是當你身處於群山巔絕,俯瞰這個世界,所有人都在恭維你,討好你,慶賀你時,突然出現了一個與眾不同的人,他拼了命地追著你的步伐,明知不可為而為地想要將你取而代之,阮溪棠,我不相信你不會為之動容。”

阮溪棠閉上了眼,他無法否認這個事實。

“這一年來,我聽說你數次登門想要找他。若只是簡單的談話,何至於被三番四次拒絕後,仍舊不辭辛苦地堅持來訪?”楚棲看向阮溪棠,目光如炬:“你心裏有愧?”

阮溪棠驚訝道:“楚長老,我……”

“我不知道你和他之間發生了什麽,但我猜你對傅念的心思或許並非那麽純粹。”楚棲道:“他的追逐讓你安枕,是你周旋在虛假的人間冷暖中唯一一抹堅定不移的信念。或許你也曾無數次停下來等他,希望他不要追得太辛苦,長此以往伴隨身後,我說的對麽?”

“楚長老……我……我不知道。”阮溪棠低了頭,茫然無措。

楚棲嘆息:“可是你要知道,人終有會耗盡激情和仇恨的那日,將滿腔熱血全部拋進虛無大地,就此了然,碌碌一生。阮溪棠,他活在你的影子下整整二十多年,也該累了。”

突如其來的悲愴如漲潮一般淹沒了阮溪棠的口鼻,那種深陷在漩渦裏無力掙紮的絕望漫過頭頂。他驚慌地擡起頭,大喊了一聲,哽咽無措。

“不!”

“他不能……”

他不能怎麽樣?阮溪棠不知道。

近鄉情怯總是令人望而卻步。他只能站在上岳宗的看臺上,遠遠地看了傅念幾眼。

那個人眉宇間柔得如同春風下的花,低眉淺笑中透著沈靜,雅得令人心顫。

曾經,他也曾這般驚鴻一瞥地對自己笑過。

在第二次比試的時候。

一如現在,他淺淺施了個禮,對著時舒笑道:“承讓了,回去請你喝茶。”

他也想讓傅念對自己展顏一笑,溫溫柔柔地說上一句:“明日請你喝茶。”

但他只會讓傅念恨,只會讓傅念哭。

驚慟中,他抓緊了手中鳴聲大作的焚淵劍,飛身上了擂臺。

朝思暮想的人就這麽靜靜地站立在對面,手上長劍未收,仿佛早就預料到他的到來一般,波瀾不驚地拱手道:“鳴山宗淩巖峰傅念,請賜教。”

清和如泉水的聲音恍若初見,阮溪棠目中幹澀,迎風看向那道身影。

他很想問一句:“我聽說你病了,還好嗎?”

話到嘴邊,他卻說不出口了。

擂臺不是他噓寒問暖的地方,而他也沒有資格向傅念問候一二。

那場幾乎要了人性命的重病,應當和自己的強硬脫離不了關系。

臺下熙熙攘攘,不和諧的聲音一如前幾屆一樣,如潮水般湧動在人頭之中。

“老生常談,傅念又抽中阮溪棠了!”

“上一把傅念不是認輸了嗎?”

“沒想到吧?認輸了也逃不過,還是乖乖做我們溪棠的手下敗將吧!”

“打了這麽多年還不長記性,還想挑戰魁首的權威,不自量力。”

“可笑至極!”

“鳴山宗怎麽就出了這樣一個敗類!真是丟盡了天賦單靈根的臉!”

“就是說啊!依我看鳴山宗就應該放棄這個廢物......”

“閉嘴!”焚淵劍烈火一揮,幾個離看臺近的修士瞬間被點燃了衣衫。

阮溪棠看也不看臺下,擡起指向那道青色的身影,透著霧眼朦朧澀聲道:“請出招。”

傅念低了頭,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又認輸?”

“他也知道自己打不過阮溪棠啊?”

“不打的話,參加什麽比賽,浪費老娘的好心情。”

“呸!懦夫!”

阮溪棠本想著讓對方一招,卻不成想將人推向了聲聲懦夫的謾罵聲中。

似乎被這句話刺激到了,焚淵劍心隨意動脫手而出,直沖傅念心口而去。

“傅念,快躲!”阮溪棠也不知道自己的心為何如此迫切,喃喃私語道:“躲了......你就不是懦夫了。證明給他們看,你不是......你不是!”

青竹立在聲聲討伐中仍舊一動不動,仿佛在地上紮了根一般,無視飛到身前的利劍。

“傅念這是怎麽了?”林清忽地站起,神色著急:“他想自戕?”

“傅念!躲啊!站在那裏像根葛一樣做什麽!”沈音高聲喊道。

“傅師兄!別發呆啊!”樊知越忍不住急了眼。

忽地,焚淵劍停在了半空,那道穿破天際的劍鳴聲仿佛進入了虛空一般,在傅念身前戛然而止。

東西場地不約而同地陷入了極致的靜默。





三......

青色的身影忽然騰空躍起,一腳踏在了焚淵劍尖上,將劍踢飛了兩個跟鬥,自己乘著風迎面刺來。

焚淵劍像是感應到主人的召喚,迅速在半空轉了個彎,呼嘯著接下了尋風劍襲來的劍意。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會迎來一道激烈的噌響時,焚淵劍忽地在半空中晃了晃。

“喝醉酒了?”常少巖嗑瓜子的動作一頓,他不確定地用手揉了揉眼睛:“劍也能喝醉酒?”

林清第一時間發現了不對:“劍與劍之間的碰撞不應該產生鳴金的聲音嗎?焚淵劍的劍鳴聲,怎麽沒了?”

阮溪棠握上焚淵劍,眼中滿是疑惑。

傅念從敗者組一路打上來多少場,阮溪棠就在臺上目不轉睛地看了多少場。對打了四屆仙門大會,阮溪棠對尋風劍尋風劍出鞘的劍鳴聲早已爛熟於心,方才的幾場比試裏,那聲音仍是記憶中的模樣,叮鈴鈴的,悅耳極了。

可是輪到他的時候,怎會……突然無聲了?

此情此景,從未出現過。

像是覺察到什麽一般,阮溪棠目光一凝,一道紅光註入劍身,他長身玉立,掐訣而吟。

“昭昭之宇,烈陽當召。九天神火,化為天殺!”

焚淵劍一道長嘯飛致半空,化身無數劍意沖向飄渺的青影。

傅念目視全程,神色安然。手上掐訣,藍色劍氣憑空升起,迎面擋下了不可一世的烈火燎原。

手上的法訣飛速變換著,一擋,一劈,一雲。尋風劍如行雲流水般抗住了阮溪棠步步緊逼的攻勢。一時間,雙劍相擊,紅藍交匯,場面陷入了熱火朝天的天人交戰中。

不同於往屆所有場次的比賽場面,這般宏大的光景,竟是半點音聲也無。

林清愕然望向楚棲:“你們,知道了什麽?”

楚棲柔了目光,拉過林清坐下,循循善誘道:“卿卿,你且慢慢看。”

饒是阮溪棠再遲鈍,此刻也發現了傅念的不同尋常。

招招化解,招招拆破。傅念還是那個傅念,從不主動進攻,只是一味地防守,防得滴水不漏。

若是往常,傅念從不可能在自己手底下扛過二十個劍招。但如今,幾十個回合過去,青色的衣衫在風中舞動得愈發飄逸,仿佛他不是一個人,而是一片搖晃在風中的竹葉。

輕輕的,只曉得接著風。

傅念,根本不想打敗自己。

他就沒想過贏!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如同星星之火點燃了整個胸腔。阮溪棠氣得喉頭發緊,捏著劍的手力道重了三分。他也說不清自己為何會勃然大怒,怒火中燒裏,念頭被蠶食成了兩聲回響。

傅念為什麽不想贏?

他憑什麽不想贏?!

天上一陣清嘯而過,焚淵劍再次飛至半空,紅色的劍意垂直落下,仿佛長了眼睛似地,追著人在地面上砸出一道又一道的火光。

傅念眉尖微蹙,他感知到了阮溪棠的怒意,卻不願意與其爭鋒。他身形一閃,從容地躲過了直擊地面的火球。尋風劍從身側劃出半圓,清涼的靈力霎時濺射開來。

阮溪棠面上一涼,只見那道藍色的弧光貼著腳背掃過,如平地湧起的微瀾。劍刃橫劃地面,拖曳出一道長長的溪流。

火在無聲中澆滅了,一如阮溪棠的心頭怒火,被潑了個幹凈。

是啊!他有什麽資格要求傅念贏?一個對自己避之不及的人,怎麽可能突然轉了性?

換而言之,傅念若真想贏,早在登上臨風的那一刻,就不會因為躲避而落荒而逃,最終在自己面前力竭嘔血。

他該主動帶著尋風劍上門踢館子才對。

但如今是擂臺比試,二人之間勢必要決一勝負。贏不贏輸不輸的,從來不是傅念一個人說了算。

思及此,他迅速俯身向那道青色的身影沖去,手指劃過劍身,焚淵劍紅光大作,先聲奪人向那道背影刺去。

一道劍光出現在眼前,傅念背劍身後輕擋,化走了阮溪棠乘勢而來的力道。

他旋過身來,尋風劍橫在眼前。靈力從指尖劃過,挽花一抖,斜身點劍而出。

地上湧起一陣又一陣的藍光,輕而易舉地將焚淵劍招在悄無聲息間卸了力。接連數十個回合都打在棉花上,阮溪棠破天荒地覺得心力耗損,體力不支了。

他忽然看懂了傅念的算盤,他要通過這潤物無聲的劍意,將自己的靈力心氣,慢慢消弭了去。

不能讓他繼續耗下去!

阮溪棠單手托劍舉過頭頂,輕旋間劍鳴大作。漫天神火凝聚劍尖,他一劈而下,借著劍風將不滅真火澆在了藍光上。

水火本不相容,但於此刻,竟是融匯一體。

他借著焚淵真火迅速消耗著傅念的靈力,劍鳴聲聲中,他的劍擦過了傅念頸上瑩白。

頭皮忽地一松,耳邊似掠過了陣柔和的清風。隨著“哐當”聲響,阮溪棠驀然回首,看到了地上碎裂成兩半的金色發冠。

尋風劍上,掛著他用來綁在發間的紅色系帶。

他站在真火中,望向傅念那平靜無波的容顏,心上如同堵了一塊吸滿水的棉花。

又酸又漲,似悲似喜。這一刻他只想扔下劍,抱緊對面清雋孱弱的身軀。

然而傅念根本不給他這個機會,劍尖挑著發帶往空中一揚,頭也不回地走下了擂臺。

“得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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